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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撵摩托酸菠萝-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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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给老师发了邮件询问自己论文中的问题,得到了一份书单,伯鱼在图书馆找了半天,还是有一两本找不到,年代太过久远的译本现在有价无市。他这天只有两节课,下课之后就背着包出了学校。

大学城旁边有一家很大的二手书店,说不定会有他想要的版本。

卫论今天又不在了,伯鱼早操没看见他,他猜测大概还在实验室吧。

早晨飘雨,这会儿天已经晴了,有些不情不愿的灰蒙蒙,空气很凉,伯鱼带了一件薄外套。

他从学校东门上公交车,因为途中经过大型百货市场,车上都是兴奋的老人推着布艺小车聊天,伯鱼好像无意中踏错了小学生春游的车子,有些局促地走到后面找位子坐下。

他挂上耳机听龙胆紫的歌,把书包抱在怀里,目光远远地投出去,看到公交车窗前晃荡的金色双鲤鱼挂坠,又转到窗外。

满城梧桐,次第落叶,软黄的大道笔直向前。

他很喜欢这座城市,跟着旋律来看窗外每一帧景色都是最适合他的生长状态。

大学城是个神奇的地方,灶王爷和土地公也许住在一起,仿制庙街的建筑模式让每一个地方都随时可能充满神话和传说,犄角旮旯里的无间道和聊斋,大概是东方的神秘力量。空气里是猪肘子和德国香肠的卤料味道,意大利饭店买打卤面,巴塞罗那风情买的是蔓越莓司康。卫论最不喜欢来大学城,三个大学一两万的鸟类学生,吵得他头皮要痛的。

大美是个娇人。

大美见了比他奇奇怪怪好多倍的恶人们要皱眉头的。他一皱眉头伯鱼心里的小鹿就又开始摇小尾巴了。

伯鱼下了车,隔着一条马路就看见不合时宜的七英寸的圣诞树和打鼓的塑料小熊摆在一块地毯上,他听说这里有贩卖狸猫和羊驼的商人,走在路上随时都有人抱着和你胳膊一样长的面包棒上来推销。这样的地方理应有那本他要找的最珍贵最老版本的细致到令人需要用十年才看得完的康德解释。

他热爱生活气息和恬静,观察人类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让他有种在记录的充实感。

穿着黑白格子裤和老爹鞋的女孩给他发芬兰洗浴的传单,伯鱼有点羞,低头又看到地上贴的死蝴蝶一样的小广告,黄底红字一水儿正派的不正经:美女按摩捏脚。

下了课就过来,现在有点饿,伯鱼在众多彩旗飘飘的流动小吃摊里找到一长卷香蕉寿司,这个奇怪的搭配其实很好吃的,有种奶油和软韧的感觉。

伯鱼按照地图的指示东拐西拐找到了那家二手书店,在一个服装市场的负一层,他从扶梯下去基本就是了。

非常宽敞的地下二手书商场,明亮开阔,伯鱼的眼睛被看不到尽头的书架塞满,里面穿行的学生和上班族都忙碌来去,消毒后的气味涌入鼻腔,过分丰富的内容让伯鱼双眼放光。

人类本身就对书籍有着触感和视感的追求,原本计划一百以内搞定,伯鱼最终大脑冷静下来发现超过了预期三倍还多。

他忽然在音像影视区看到一张红胶唱片,它伫立在最顶端,和蓝胶黑胶一样竖着,却在对伯鱼大喊大叫看我看我。于是伯鱼看了它很久,他对外封那个白人男子有些眼熟,大概是他听过的哪一位歌手,卫论得到了一定会喜欢的。

但是伯鱼囊中羞涩,他惭愧地顶着红胶咄咄逼人的目光告退。

从书店出来后伯鱼的书包已经塞满了,管他英文还是六十年代的封禁版本,这个地方除了永远也算不准的命运之外几乎应有尽有,伯鱼揉揉眼睛,视线模糊几秒又清晰,他看到街的那边远远有彩虹色的东西。

他近来对这种东西非常敏感的。

来自同种身份的敏感。

他看了很多人的书,看不懂的看得懂的,斯滕伯格的理论和一些社会学家的论调,他甚至还抢到了两本二手的《同性恋亚文化》和《虐恋亚文化》。在床帘里深夜之中他还看了一系列欧美和港台影片,伯鱼的自我重构出乎意料并不艰难。

只因为他前二十年过得过分无欲无求了,是个没有开化也不知道喜欢为何物的野猴子,现在相当于空地建房,没什么过不去的。

伯鱼迈开步子去往彩虹色的那边移动。

那边的彩虹有磁力,吸引着伯鱼越来越近,他逐渐看到一个穿着T恤的男人,大概和他岁数差不多,背对着他,身材很单薄,脊背隐没在T恤下的弧线有股艺术家的气质。男人半长发,半丸子头,张开双臂,手腕上缠着彩虹的丝带,背后是一座蜡笔质感彩虹桥图案。

他站在开阔的广场上,人来人往,背后花坛里一颗顶天立地的紫色花树,花朵像幼生的蛾子,扑满整棵树。那男人也像一棵树,小一点,肩膀打开的姿态非常坚定,又很柔和。

伯鱼又看到在大概二十米开外的地方有摄像机在记录每一个和他拥抱的人。花树后面有手腕上缠着彩红丝带的女孩在注意那边的一切。

这里都是学生,这里是拥抱和宽容最多的地方。

已经有人在排队拥抱了。

伯鱼慢慢穿过人潮,他一瞬间心里竟然是有些感动的,不知道在感动什么,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

很多访谈都在说这个群体如何了,很多人打上马赛克痛批非要和别人唱反调的人,他们说不让别人觉得自己奇怪才是最好的保护,为什么非要到社会上去宣扬自己是异端。伯鱼能认同自己的性向,却没办法认同沉默的意见。

他不擅长讲话的,讲话也痴痴呆呆的,可是说爱对于痴痴呆呆的伯鱼也是自由的。

伯鱼心跳加速,呼吸也紧促起来,他觉得自己要干了什么大事儿而旁边人都会看他,尽管他知道没有人会注意他。但是他的脸颊变烫,他紧紧握着书包的带子走到短短的队伍后面跟着排队——

——这时他看清楚了男人的脸。

他窄窄的脸上覆盖着彩虹的眼罩,但是阴白的皮肤和面部线条还是让伯鱼瞬间就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是木琵琶。

伯鱼的脑袋一下子白了,他根本没考虑过这种情况,这个在做彩虹拥抱的人是木琵琶,他的好友,民乐团的团长。紧接着他又去求证,他看到了对方左手食指厚厚的茧子,真的是木琵琶没错了,这双好看的手是抚弄琵琶的手。

原来。。。。。。木琵琶和他是一样的。

他在校内主持民乐团的工作,出来还在操心平权的活动。

脑海里炸开一朵烟花,伯鱼的第一反应是木琵琶好棒啊!钦佩的情感油然而生。他从未料到木琵琶竟然还在做这种有意义的活动。

前面站着两个姑娘,挨个和木琵琶拥抱,木琵琶拥抱她们的力度很轻柔,脸上挂着真诚的微笑。

姑娘们和他拥抱后分开,轮到伯鱼了,木琵琶冲他张开双臂,毫不设防,这个怀抱看着就让人想哭。

伯鱼上前一步展开双臂,像只笨拙的鸟儿般紧紧地搂住他,直到他们的胸膛相撞,木琵琶高挺的鼻梁扑进他柔软的卫衣帽子里。

他们就像兄弟一样紧紧拥抱,彼此身上的味道交互碰撞。

木琵琶很敏感,浑身一颤,有点疑惑的问道:“是伯鱼吗?”

他认出伯鱼了,这个反应让伯鱼甚至有些幼稚的眼眶发热:“是我。”他嗓音沙哑着,“是我哦,我。。。。。。我在那边等你结束。”

木琵琶一愣,随即温暖地笑了。

“你等我。”

伯鱼就在旁边的花坛坐下了,看木琵琶又站了两个小时。他这两个小时并不觉得难捱,脑子里想了很久其实又啥也没想,他一直看着木琵琶和形形色色的人拥抱。他感同身受那些炽烈的年轻的心和稍微觉得怪异的眼神,他的耳朵就是木琵琶的耳朵,他的身体就是木琵琶的身体。

他听到有人说那几个英文单词,他也听到有人说加油了。

木琵琶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伫立着像是一颗沉默又干净的树。

他不知疲倦,一次次用怀抱去容纳同类和异类的宽容。

伯鱼很不容易哭的,他和卫论不一样,卫论看着刚硬,有时候听伯鱼吹唢呐就会哭了。但是伯鱼对感情的迟钝反映给他不发达的泪腺,他基本不会哭的。可是现在他想哭了。

木琵琶结束之前,伯鱼跑去又买了一长条香蕉寿司。

木琵琶摘掉自己的彩虹眼罩,那双疲倦的眼睛露出来,像是被水洗过的星星。

他远远地对着摄影打了个ok的手势,然后冲着伯鱼一步步走过来。到他身边坐下。

紧接着又有一个彩虹眼罩的女孩代替了木琵琶,只不过他们换了个地方,到街中心去了。

木琵琶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伯鱼那么火热的眼神,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似的,木琵琶笑笑,嘴唇已经干得起皮,他把手腕上的彩色丝带解下来,一边试探着伯鱼的眼神,一边给他绕到手腕上去了。这个过程静默无声,伯鱼的眼神清澈而平坦,毫无抗拒地抬起手腕,让他给自己绕成彩虹环。

“你来这边干嘛啊。”木琵琶竟然有些局促。

伯鱼:“我来这边二手书市场找书的。”

“哦,那个二手市场是吧,那你找到了吗?”

伯鱼点点头。

木琵琶突然觉得自己手指很好玩似的,低头瞅着指尖,从来没有过这么局促的神情:“你也看到了,我是gay,是真的。”

伯鱼觉得他们俩好像幼儿园小朋友,他点点头,也局促地说道:“其实我也是。”

他突然鬼使神差小声念了一句:“嗯,喜欢卫论,我是gay。”他蠢笨地忽然剖白自己,抿着下唇,莽撞而稚嫩。

木琵琶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我早知道的肯定和你怎么这么坦率的惊讶,还有些伯鱼读不懂的情绪,种种错综复杂,他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仿若一缕云絮。


24。

“前一段时间排练的时候我就是在考虑活动的事情,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木琵琶和伯鱼抱怨,“两头都兼顾还是不方便。”

他一边说话还能一边用超人的速度吃伯鱼买来的香蕉寿司并发出赞美:“这什么奇怪的搭配但是也太好吃了吧,伯儿真棒。”

伯鱼观察手上那圈彩虹色的丝带,它温顺又鲜艳,每一种颜色都饱满,含糖度好高。

“你一直在做这个吗?”伯鱼问他。

木琵琶看样子是可以结束了,他掏出手机不知道给哪个人发了微信,然后冲伯鱼扬扬手:“找地方坐坐吧,坐下再跟你聊。我都快饿死了,能吃好多东西。”

伯鱼把手上的薄外套递给他,两个人找了一家面馆进去提前吃晚饭。

木琵琶是饿得狠了,要了三盘煎饺,伯鱼一碗酸汤肥牛面,木琵琶一碗爆炒肥肠面还又加了五块钱的卤牛肉,他坐下就急不可耐地开吃,把那点艺术家的气息都丢到身后去了。刚才还是伯鱼沉默而温柔的同类兄弟,现在又变回了在排练教室一手微信小游戏一手酸梅条的那个木琵琶。

伯鱼笑笑,拿筷子吃面。

木琵琶先吃了一盘煎饺垫垫,开始向伯鱼倒话说。

“我也不是做很久了,也就是最近一两年吧,本来是想找个什么社会实践做做加点操行分数免得毕不了业,结果那天就看见这个在招募志愿者,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热就报了名。”木琵琶嘴唇油亮亮的,回忆起往事不胜唏嘘,“结果一做就一直到现在了。”

伯鱼是个觉得对方好就一定要夸到位的人,他的眼睛真诚地和木琵琶对上,语气也不知不觉变得郑重起来:“我觉得你特别好,你们做的活动真的很棒,很有勇气。”

他夸人又直白又尴尬,好在勇于表达,胜在情真意切,是能够让人听得心里一热的。

木琵琶伸手挠挠头发,有点赧然似的,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边嘴角勾起来:“你要说这个活动能有点儿什么影响吧,我还真的没想那么多,平权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来。但是做自己的感觉很好。”

木琵琶不是个会对自己性向遮遮掩掩的人,但同样他也不是会大张旗鼓地向所有身边的好友出柜。他对这个问题一向不做过多的讨论,没人问也顺理成章不去回答。然而在外面还是爽快,所有的人都在柜子外面,能聚到一起的都是他的知心朋友,他连一点点的负担也没有了。

木琵琶眉毛弯弯,眼睛里有着非常柔和的闪光的情绪:“伯儿,这是真的。直接做基佬的感觉真好。”

他拍拍自己的胸膛,说得有点动情了,半长的黑发流淌在他的肩膀上:“你知道吗,我走出这一步之前,我想了很多很多很多,走出来之后,我只觉得爽快。”

“真好。”伯鱼小声又带着羡慕地说,“真好。”

“但是我没想到什么呢,我没想到你今天在这,本来我觉得你是属于那种对感情都特别不擅长的小孩,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遇到你。”木琵琶感叹实在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而且你还和我一样,我觉得这实在是。。。。。。”

他没找出来合适的词语形容。

“我也不清楚我怎么会意识到自己的性向。”伯鱼双手在大腿上握成拳,“我之前从来没想过,但是和卫论。。。。。。”他的脸颊烧起来,难以去表述自己突如其来的梦产生的变化。

木琵琶有点荡漾地笑起来:“行,我懂了,优秀大美让你开窍了。”

伯鱼抿唇微笑。

木琵琶和他四目相对,片刻后坦诚而言:“你是那种不自知的深柜,或者说我认为你身上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柜子的概念。你喜欢卫论就是喜欢就完事儿了。”他把筷子伸进面碗里挑挑选选卤牛肉,睫毛低垂着,一绺黑发掉到眼前。

“我看人挺准的,你和卫论呀,迟早的事儿,我早觉得你俩成天形影不离的有点儿什么,他八成也是开了一半儿柜门还张望着呢吧。”木琵琶絮絮叨叨的,用的语调自然又平缓,好像真的是一件不需要操心的事情。

伯鱼觉得这个自然而然的态度比褚福柔的鼓励还让人面红耳赤,他在心里赏了自己一个脑瓜崩,怎么就直接和木琵琶说了自己的喜欢。一点儿不知道矜持,一点儿没有分寸。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喜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清楚明白,有时候又觉得自己的喜欢太过于隐蔽,那是藏在雨天过后滑绿的地衣下生长的一点泥巴似的小苔藓,除非卫论是借东西的小人否则根本就看不到他的心意。

其实他的喜欢没那么难以发现。

给卫论单独吹曲子的时候,喜欢就从音符里面跑出来,和卫论一起散步看星星说闲话的时候,只要四目相对,喜欢也管不住腿噔噔噔跑出来了。他的爱情无声燃烧又持久缠绵,木琵琶不是瞎的,他认为卫论也应当不是瞎的。

旁观者清简直是不证自明的永恒真理。

伯鱼刚刚知道木琵琶和他一样,想问的话很多,自己斟酌一番,删掉了几个,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有男朋友吗?”

木琵琶摸摸下巴,掰着手指头数:“现在没有了,初中谈过一两个,高中谈过一两个,大一也谈过一两个,现在没有,觉得没意思了。”

伯鱼:“哇——”

他满脸都写了对精彩生活的不自觉赞叹,木琵琶连忙:“哇什么呀,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伯鱼就是清楚明白地展现着‘我没见过世面’,觉得找那么多男朋友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你想找也很容易的,男朋友真换起来速度也是快。”木琵琶说,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上演一出吃了吐,“呸呸呸,我都说的什么呀,你就大美一个就行了。”

伯鱼:“八字没一撇,不说这个了。”

他们吃完晚饭天还亮着,木琵琶对这一片比较熟悉,带伯鱼转了转,路过巨大的水果超市,伯鱼又走不动了,进去预支了自己下个礼拜的生活费。

临走的时候彩虹活动也全部结束了,木琵琶去跟他们打招呼,伯鱼远远地站着等他。大家看起来都很年轻,二十多岁,都像是大学生,戴着眼镜,脸上挂着笑。看上去都是好脾气的人。

木琵琶和伯鱼坐公交车会学校,天色昏黄,群鸟振翅,大学城后面是矮胖的山丘,能堪堪窥见几个黑色的沉默头顶。木琵琶累坏了,又吃得太饱,上车颠簸不到三分钟就倒在伯鱼的肩膀上揣着手睡着了。伯鱼把目光投向窗外,车厢里弥漫着烟尘的气味。

他从微博上找到了这个公益组织的介绍,常年缺人,一年每天都在招新,永远都有骨干成员因为学校的压力而退出活动,新血老血随时流动。伯鱼注意到他们已经在很多个大学城举办了拥抱活动,还有大型商场的门口,新派书店的后街,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

快到学校木琵琶的头已经钻进了伯鱼的怀里,他的脑袋就是一颗暖烘烘的鸟蛋,保持着和车子一样的振动频率,伯鱼不得不稍微撑起身体以防木琵琶在他怀中窒息而死。

得到朋友这种程度的信任,伯鱼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欢喜之余,大脑闲的没事干又不无遗憾地想到卫论大约一辈子也不会让他枕着睡吧。

木琵琶在公交车到站前两分钟自己醒了过来,他亲昵地蹭蹭伯鱼,声音了掺了绵软的细砂似的,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感觉很糟糕:“马上拿了东西去排练哦。”

伯鱼:“好哦。”

他突然之间就很想写论文了。

“你等我回去拿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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