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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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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是这种理由?!这妖怪想干嘛,测试他的余光范围吗?这时再看甘岚,便觉不出什么傻气了,全是精气……不是,他看出来了,这是个人精,撞不傻的那种,他是白操心了。甘栾不由得反思:是我太轻敌。想想他因为这小孩变得疑神疑鬼一惊一乍的,又觉得有点好笑,笑自己他是不吝啬的,这笑意就流到脸上来了。
甘岚点点头,缩在袖子里的手托起下巴:“你还是这样好看。”
一开始,甘栾没反应出这话的意思,等明白甘岚所指,便下意识平了平嘴角,试图严肃:这什么人啊……说的话跟他的脸一样。
甘岚就巴巴望着他,眼神湿漉漉,一会又拍拍床沿:“你能不能坐过来一下。”
甘栾思考两秒,就范。然而,这两秒里,他的大脑其实是一片空白的。那么按照国际惯例,他再一次地轻敌了。
这小孩先用嘴吐暗器(就是乱讲话),现在又开始动手了,一爪子摸上甘栾外耳廓,唬得甘栾失掉声:“你干什么?”惊了。这小妖怪,不想要命了——老虎的耳朵,那是能随便摸的吗——这么想着,自以为脸上显了凶相。但甘岚只是装模作样地往后躲了躲,一点都不紧张:“你耳朵好像红了,我想摸摸看是不是真的。”你在跟我搞笑吗——甘栾从床上跳下来,整整丝毫不乱的领口:“看不清可以让我去开灯。”说完长腿一迈,蹦到开关旁边啪地一下打开灯。
甘岚又朝他伸手,巴望着手机,甘栾一时不察,差点惯性送过去,那感觉像不小心递了手榴弹拉环给人扯,幸好他反应快,能递了半路收回来。要知道,这手机电话簿里只存了俩号,一个他爸的空号,另一个“碰巧”能拨通在场第二部手机,倘若甘岚要用手机联系家人,他爸的打不通,那不摆明要打他电话了嘛?进退不是,甘栾恨不得能飞走。于是,甘岚疑惑道:“你……为什么要瞪我?”
那你为什么要逗我?当然,甘栾没这样问。他也没把手机还给他,誓死捍卫,厚颜发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甘岚悟了:“啊!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演,再演。
这两人梗着脖子对峙,像在倒数声中等着拍照,纹丝不动。忽然,甘栾说:“我也姓甘,我叫甘栾。栾,上亦下木,栾树的栾。”
闻言,甘岚开始嘀嘀咕咕,念念有词,手指交缠,像捧着坚果的松鼠。
“上亦下木,栾树的栾。”他跟着甘栾重复一遍,像只优雅探寻的野猫,身手轻捷地爬到床尾,对中途滑落的外套弃置不顾,只钟情于眼前人。少年忽若风流上身,抓到甘栾自然垂落的左手,双手合住,举到下巴线,眼尾淹没了温柔:“我喜欢你。”
等了许久,甘栾没忍住帮他补充道:“……的名字?”
“我喜欢你。”手心感到一阵加大的力度。甘岚仰着脸,眼角微红,像极两瓣桃花。明晃晃的水波荡在眼底,洗亮沉如墨玉的深瞳,漾出海的味道。甘栾回过神,满溢房间的海水褪了,只听甘岚不知死活地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不用重复三遍,他能听懂。只是:你想干什么你有什么企图你到底是谁?!
被害妄想病友三问:你想干什么——你想害我;你有什么企图——你企图不良;你到底是谁——你肯定不是友军!
……莫非是失忆人士的雏鸟情节?可是这位同学醒来看到的第一人是那个医生又不是他!甘栾往后退一步,他很困扰,谁能告诉他剧本演到哪了,什么时候谢幕?
“你……”他抽回手,藏起表情,去捡刚刚甘岚滑落的外套。
外套主人磨磨蹭蹭躺回原位,一手托着下巴,脸鼓起来。
甘栾沉浸在被害妄想病友三问,对着甘岚实在无言以对。好在某人接到外套后良心发现,呲出一口白牙,赏了甘栾姗姗来迟的三个字:
“的名字。”
……一脸焦急的白小人拦住黑小人,白小人:“不要跟小屁孩计较啦!”黑小人面无表情地往前冲:“让我掐死他。”
拍死脑中的剧场,甘栾顶着黑小人版面无表情的脸:“谢谢。”
这种老生常谈的玩笑,他竟然也能中招,他反思,他要深刻反思。但说来,也不能怪甘栾,“喜当爹”骇人,“喜当哥”也不差啊(甘栾:真的够了……);任谁这么被雷劈了,那精神都扛不住要裂几条缝的吧。再让人钻了空子,情有可原。绝对不是因为甘岚胡扯时的表情,和当年的边优太像了,肯定不是。
既然甘岚等着拿回手机,他没得其他选项,只能顺水推舟,做个“骗子”了。甘栾打开“哥哥”的名片,将名称改成他大名:“我帮你存了我的号码,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吧,有事……”人一旦站主导,就容易无耻。甘栾又在反思了:无耻,我真是太无耻。但他并不惭愧,反倒美滋滋的。当然,这仅仅是战略性行骗,绝对不是复仇,刚刚甘岚坑他的事,他早就忘了。
甘岚:“嗯,其实我知道。刚刚秦医生偷偷告诉我了。”
“……打给我。”很好。
他跟此人绝对话不投机半句多,再聊下去一定内力尽失武功全废任督二脉都会碎。
无论是谁的诡计,无论来者何人,让这么一只坑人的妖精落到他手里,他自然不能一走了之。可具体要如何,甘栾也毫无头绪。他能拿这个人怎么办呢?
这个与他同姓,名字相似,未曾谋面的人。却给他哥哥的名头,堂而皇之将他存在手机里。到底是命运不饶人还是计谋太深,他很想一探究竟。
除了颇具针对性的电话簿,这部手机根本没有什么使用痕迹,内容穷到没有,甘栾完全翻不出其他有用的信息。可能它不是用来打电话的,它一出生,就肩负着巨大使命,譬如存着两个号码来见他。甘栾无不讽刺地想。
不。
脑中浮现的某些字眼,飘到他后头,如冰块沿着背脊滑下,凉意渗开。他还是忽略了一件事。
两个号码……
既然其一有使命,那其二会是吃闲饭的吗?
甘栾点开甘岚手机里的“爸爸”:xxx…xxxx…xxxx,这是一串他熟知的数字。
大约是尝过的恶意太多,所以深知,所以这新鲜的恶意没能逃过甘栾的眼睛——
开玩笑让他喜当哥就算了,连他不在世的爸都没放过。
这到底还能算作玩笑么。
#下章预告:
这是唱得哪一出。“我怎么会有事。”甘栾甚是疑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在事情弄清楚前,他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甘岚。现在这算什么,超出预定计划——心下不爽。
第3章 待续夜 其三
身后有人敲门,甘栾说请进,话音刚落,外头的人携着问句急急冲进门:“你怎么了?甘栾。”
甘栾没有回头,但他听得出来人是边优。他在处理甘岚的通讯录,同时整理一下表情,好使自己面色平淡点。可既然被炸弹波及,管他迎面来的是□□还是灰尘,脸给熏黑这件事总不可避免。若是玩笑,这可真是做足全套,全得过分。他爸都睡了有十多年,打扰人休息人会打你,打扰鬼休息……胆子忒大。若不是玩笑……他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见人没反应,边优又问了声,甘栾将手机还给甘岚,这才转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若不是此景,也不在此地,他应该同边优互相道一句“许久不见”。际遇不由人,时隔数月的再会偏是在甘栾意想不到的时刻。
边优上下看了看甘栾,又瞥到病床上有人,才道:“原来你没事。”
这是唱得哪一出。“我怎么会有事。”甘栾甚是疑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在事情弄清楚前,他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甘岚。现在这算什么,超出预定计划——心下不爽。
边优朝他笑笑,有些人一旦露出笑容就可抚平一切,熟悉的温和气息在二人之间循游,甘栾脸色缓了缓:“嗯?”
边优同甘栾是表亲关系,但别人总说边优倒是像弟弟一点。这一点,在实际相处上讲,却是比较含糊的,一些看似甘栾发号施令的地方,其实都来自边优的纵容。许甘栾难得任性的,也就两个人,其一就是边优。
边优给甘栾看了条短信:“你好像刷错卡了,刷了我的,我查着在医院,还以为你怎么了。”
甘栾掏出口袋里的卡,了然。
巧事都凑一块了。出门时随便拿的包,刷卡也没注意,结果……结果瞎猫碰上死耗子?!自动缴费机是需要输入密码的,那么他是怎么蒙对的?当然这事不难想通,和“路边捡到弟弟”这种巧合比,也没什么味道,甘栾很快释然了,他顺手将卡还给边优:“啊……我是帮他缴费,”他指了指甘岚,“钱晚点还你。可是,你这卡的密码是我生日?”
闻言,边优眼神飘了一会,“是的。”
甘栾看着边优:“不合适吧。”
“嗯。”边优把卡收回口袋,低头道:“我会改掉。”
一会,边优又抬头笑了,伸手比了比高度:“你是不是长高了。”
甘栾在想他与边优有多久没见,竟让对方生出此等感叹,这么想便这么问了,边优张口欲答,这时,病床上那只幺蛾子突然不安分了,甘栾余光瞥到那货在床上扭了一会,似乎牵到伤口,疼得捂住了头。从独处变为三人行,不知为何令甘栾别扭起来,他装作分心对甘岚道:“干什么。”不耐的样子。
尽管床上那只幺蛾子外观亮眼,但边优似乎不大好奇,可惜幺蛾子存在感强烈,他只好礼貌性问到:“这是……”
甘栾想了想,决定暂时独占这个秘密,便胡扯:“这是我见义勇为的产物。”但他低估了幺蛾子造势的能力,甘岚听到自己被安了新剧情,顿时泪光闪闪(甘栾:影帝吗!)道:“正是!多亏少侠仗义相助,小生得以捞回一条小命,从此以往,小生这条命便是少侠的了!不管是做牛做马,还是以身相许……”甘栾:“闭嘴吧受害人!”随即说明了下午的“黄雀追螳螂,半路杀出只蝉”的破事,但甘岚那令他胃疼的“身世”,他是半点没提。
听罢,边优适当地表示了遗憾,表情像是个假人做出来的,这使甘栾觉得边优很陌生。同一个人相距甚远后,再见面,无非两种结果:其一,他甚至变美了;其二,他已不是那个他了。又听边优问他:“嗯,那现在你要回去吗,我送你?”
甘栾没想过回去,他甚至想就地支个帐篷,躲在阴暗处观察甘岚,多角度全方位,等到阅无可阅,他再现身,身体力行,实地勘察甘岚其人之究竟。看似不动声色,然而心底早已张开一面网,等着捕获他的意中鱼。这隐蔽的蠢蠢欲动边优根本不可能懂。他们似乎互相“已不是那个他”了。
甘栾正愁怎样不显目的地拒绝,恰好又有人推门而入,是秦医生带着护士:“换药。”
秦医生发现边优,表情很微妙,他的视线在边优、甘栾、甘岚三人之间扫来扫去:“他跟你认识?”他——大概指边优,而这句话是对甘栾说的。
边优拉着秦医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护士姐姐心情不错,指尖点到甘栾:“那就让……”很可疑地咬到舌头:“……这位帅哥过来帮我吧。”
那两个人能有什么好谈的……被护士姐姐催了一句,甘栾才回神。默默地帮忙递东西,一边与甘岚完成几次不明所以的眼神交锋,听得身后动静,又回头,门外那两人似乎谈完了,秦医生边推门边说:“我懒得再管你们,但是他必须住院观察。”
“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
甘栾竖起耳朵,甘岚语出惊人:“是有一些模糊印象……所以我再确认一次,我以前真的不认识你吗?”就算背朝甘岚,他也知道他在对谁说。他迎上边优,心怀鬼胎地不敢回头。又听甘岚接着道:“开玩笑哒,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秦医生:“放轻松,没什么大不了的。”
甘栾很是不同意:您不腰疼我可腰疼。
趁着病房里还在忙,甘栾将边优拖出门:“你跟那医生又是怎么回事?”
“有一些误会。”边优又问:“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怎么就这么执着……甘栾想了想,做良心发现圣人状:“起码不能让受害人饿死,我下去给他买点东西。”
“找个护工来不就行了,需要你亲自去?”
甘栾深吸一口气:“边优。”边优缴械投降:“去吧,我在这等你。”甘栾朝他点头:“暂时帮我照看一下。”
甘栾不爱坐电梯,尤其是很多人在等的,待在人群中对他来说是一种酷刑。所以他决定走下去,同楼梯间的回声做伴。刚进楼梯口,兜里手机有动静,来电人使他心情复杂:“你打给我干嘛?”对面没声音,他想,总不会连常识都忘了吧:“如果你突然忘了要说什么,那么,通话开头可以先说喂。”
“啊。喂。”
隔着电话,甘岚就像……一只遥远的小朋友,非常幼稚,非常不好判明年龄。甘栾有些好奇:“记得你多大吗?”对面答:“跟你差不多吧。”不,我看起来是成年人,而你看起来像未成年智障。不过甘栾没反驳:“那就是不记得。”
“你真——聪明——”语气是翘翘的,欠揍的,令甘栾忍无可忍的。
“……我谢谢你。”
对面笑了两声,没有别的话了。甘栾听着呼吸声下完一层楼,幡然醒悟:“我一会就回去,没事你就挂电话。”
“怎么挂。”
“……点红色图标,朋友。”
就算甘岚恢复记忆,估计也是个电子白痴。连如此形象的图标都不能自行领悟,还指望他能拿手机做什么,炒菜吗?
正当甘栾胡思乱想之时,一道关门声从楼上坠下,跟石头砸到他头上似的。他本以为,接下来会有一串“吧嗒吧嗒”的下楼声倒豆子似跟来,但是没有,楼梯间很空很静,在关门声之后更静了,静到连楼上的人接下来说的话,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后来的后来,假使有一道阅读理解题,假使一定要选一句话作为边优的人生总结,可以这样说:在边优奔走一生的寂静旷野上,甘栾是唯一的风声。
如果要用颜色形容边优,那一定是白色。因为边优喜欢白色,还因他身周有浑浊衬托。
那些浑浊为了白之永恒奋不顾身地染黑自身,终使白愈白,浑愈浑,在一潭黑水中央供养一块光洁的白玉,这就是边优的成长故事。他生来拥有的便是最好,他的所见所闻也只有美,他的未来就住在他眼中,是光明,是自信,是无所畏惧,是万物复苏。他使你看他一眼还想再临摹一遍,一遍又一遍,反复描摹,直到笑靥印刻心中,眉目深远。几乎所有人都愿望同边优做朋友,可他偏偏选到没有朝着他的那个,以叛离的姿态,白玉投入死黑之潭。
当然一开始并非如此。
一开始,人们看到边优,见到他那比一般事物要美好的模样,不由心生向往,可是这种心情是点水般的,浮于即刻的微尘。使人深刻的永远都不是白色。甘栾或许是那个引子。所有得以接近边优的深黑都由甘栾而起,甘栾的身世,甘栾的遭遇,甘栾的困惑,甘栾的迷途,甚至甘栾的小叔叔——这个人一度终结了他们的友谊——体会白色之外,觉察世间并非一如既往,浓黑浸透眼底,从那一刻起,边优才成为完整的。
后来人们见到边优,就很难从他的眼神中走出来了。他其实仍是那样的,总着淡色,清丝丝的一种存在,眉目明朗,眼角带笑,上唇涩涩地抿着,使人生出亲近感。如果说他以前的眼是一面明净的玻璃,透过去是一片明蓝色天空,纯净,别无他物,那么后来是渐渐不同了。眼仍是清澈透底,却于不经心时掠过一抹白,如同群鸽的羽翼,如同日光下晾晒成阵的被单,乘风而起,白色翻涌如潮,使你想闻见,使你想走进去,走进他为你准备的——安逸的,未可知的,满是清新味道的迷宫。他的眼在迎接,在计划未来,是耀眼、却风平浪静的温暖,使人心生期盼,使人愿望同他一道走下去;他们是这样描述的:“他看着我的时候,仿佛在对我说:我呢,是这样的,我什么都有,我什么都能做到——当然包括保护你——所以当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就可以无所畏惧。”
说不清友情诞生的契机,说出来或许还叫人生气,因为边优是白色,而白色羡慕黑色,好奇黑色,甚至迷恋黑色,于是才接近黑色:我拥有最好的,那么我还想品尝最坏的。
他们是互相看着对方长大的。后来甘栾想,他看着边优那个样子,看着他迎着光,看着他保持白玉的光泽,就像他守护着的、唯一的纯白境地,所以他总归不想让多余的东西沾染边优;他是希望他的眼底,永远都只映出一片明蓝色的天空。
或许他们在相互利用。白色选择黑色,黑色守护白色。边家顶怨恨关于甘家的一切,而边优第一次违逆家人的原因却献给了甘栾。边家的警告,使甘栾接纳了边优的示好,毕竟当时年纪轻。一时意气用事,但终是折服于一种纯真,结局歪打正着。边优成了甘栾唯一的好友。于是,他将友谊圈在光明的地方,那些理应埋进土里的污黑,他从不让好朋友踏足。不曾想对方想要的,却是他给的相反方向。
这种循着堕落香气的贪恋,是过了很久,很是有几年后,甘栾才觉察到。最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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