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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_却玄参-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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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诺略微一想,也明白过来。穆氏皇族都居临安,其族下旁系分支,也不得远离临安城择别地而居。故而,但凡身上留有一丁点穆氏皇族血统的人,都是不能远离临安而居的。如此,王二麻的一套说辞当真是漏洞百出。
  “哼,他尽管编,若我信了,算我输。”穆桓止说完,又道:“但这么一想,就更奇怪了,他非穆氏皇亲,那这贡茶又是如何得来的?给他贡茶的人又有何目的?”穆桓止抓了抓头发,哭丧着一张脸,道:“想不通啊想不通,真让人头大!”
  拂诺也想不通,他这脑子也就偶尔拿出来使使,大多时间还是处于冬眠的状态。师徒二人各自想不通了一会儿,拂诺建议:“不如把他抓来问问?”
  穆桓止不赞同地摇头,“敌暗我明,这样难免打草惊蛇。”
  拂诺觉得他徒弟真是思虑良多,果真是个做皇帝的料子,想了想,又建议:“不如给你父皇修书一封说一下?”
  穆桓止沉默了会儿,道:“也好。”
  主意打定,托楼下小二买来笔墨纸张,穆桓止便坐在桌前洋洋洒洒地写起来。拂诺刚开始还挺放心,觉得穆桓止既然有这个自信来写,那么陈述事实,罗列证据的能力还是可以的,便没在旁边看着。过了会儿,他觉得有点渴,便去桌前倒水喝,顺便扫了下穆桓止写的内容。这一扫可不得了,入目的画圈圈点符号,知道的还知道他在写信,不知道还以为他在画符!
  简直目不堪看,惨不忍睹!
  “……”拂诺点了点纸张,忍不住问:“桓儿你在写什么?”他实在是有点好奇。
  哪知穆桓止摇头道:“我没有写啊,我在作图。”说着指着纸上一块被染的黑漆漆的地方道:“喏,师傅你看,这就是王二麻的府邸。”
  府邸就府邸,你好好画就是,只是为什么看着这么的像……拂诺盯着看了看,问:“为何把他府邸画成乌龟状?”
  哪知穆桓止又摇头道:“不是乌龟,是王八。正好他也姓王,和王八绝配。”
  “……”拂诺觉得他徒弟报复的风格真是和他的睡姿一样,清奇的犹如一朵奇葩。
  “其实为师觉得吧,你这么画,你父皇不一定能看懂的。”
  哪知穆桓止笃定道:“一定能看懂的。”说罢顿了顿,看了眼门窗,发现都闭的很严实,便放下心来同拂诺说:“师傅,我跟你说个秘密哦,你可千万替我保守。”
  拂诺便凑近些,道:“说吧,为师替你保守。”
  “其实这是我们家祖传的画风,师傅你是不知道我父皇的画工的,简直不忍直视。”
  “……”既然是祖传手艺,那也就不奇怪了。
  拂诺便由着他折腾去了。
  他们这边在折腾,王二麻那边也在折腾,不过折腾的对象不一样。穆桓止是在折腾画工,王二麻是在折腾写信。
  今天上门来讨要春醉的那个小孩实在奇怪。春醉的味道初次品起来并不十分讨喜,就连他这么爱茶的人在初次品茶时也不免漱了三道口才适应下那个味道。但那个小孩,听顾念景说是在闻到春醉的味儿后就喜欢上了这茶,若非他观察那孩子在管家给他们泡上茶他一口都没喝后,怕是真要信了顾念景的那套说辞。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根本就不懂茶的孩子,找他讨要春醉是为何?难道……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王二麻转着手中扳指,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这茶乃是皇家贡茶,寻常人如何能知道?难道,那孩子是穆的?只是皇族家的孩子,怎会来这里?难道是为了看灯?不该啊……”
  管家研好墨,弯腰上前,对王二麻说:“老爷,好了。”
  王二麻点头,道:“你先下去吧。”不管怎样,先把这情况汇报给那人再说。至于后续发展如何,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想定,王二麻提笔就来,洋洋洒洒一大通,逻辑清晰,笔下带风,不消片刻,一封信就已经写好。摊在案几上晾至片刻,等墨水完全被吸干,才小心封好装到信封里,喊来在外面守着的管家,交到他手上。
  “老爷,还是送去老地方?”管家收好装进袖间,低声问了一句。
  王二麻“嗯”了一声,转了转脖子,叮嘱了一句,“加急。”
  “好的,老爷。”
  “去吧。”
  管家应了一声,弯腰退下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客仙居死了个人。在未时三刻,穆桓止他们正要启程回雾宿山时。
  要说死人并不稀奇,每天有人生,对应的,就每天有人死。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但这份人之常情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就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如果死的是家中亲人,那么这份人之常情就会加悲伤、难过的情绪在里面。但如果死的是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那这份人之常情里面就不会有什么过多的情绪,最多引起一阵唏嘘。
  客仙居死的这个人,于穆桓止他们来说,正是第二种。但和第二种又有那么一点不同。因为这个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人死了,却引起了以穆桓止为首的未然等人的一众唏嘘和惋惜。多了惋惜的情绪,就有了那么一点不同。
  顾念景拉过店中一小二一问,才知,原来死的是一房客。而集财镇捕快办事效率极高,客仙居掌柜前脚报案,捕快后脚就赶至案发现场。不消片刻,便验好尸,取了证,询问一众房客有关案情的种种细节。
  这下,穆桓止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于是闲着无事的顾念景便问了一下捕快大哥那死者的名字和生平。
  原来,死的那房客名叫刘铮亮,年十二,是集财镇一位神童。话说这刘铮亮,一岁说话,两岁吟诗,三岁便可对对子,等长至六岁,便对晦涩难懂且生僻字极多的《摘文录》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乡里乡外,镇上镇下,见过他的人,无不称他为“神童”一个。神童刘铮亮长到八岁便过了院试,考取了秀才。又过三年,考了乡试,成了举人,小小年纪便成举人,一时之间,风光无两。十二岁这年,本准备参加会试的,却不想突生横祸,神童一朝殒命,可谓是天不遂人愿。
  向来不理凡尘事的轩墨听到这里,也不免唏嘘了一句:“果真天妒英才。”
  穆桓止非常具有好学精神,忙问:“师叔,‘天妒英才’作何解释啊?”
  轩墨解释:“上天因为嫉妒一个人的才华,而让他命运坎坷。”
  穆桓止了然地点头,惋惜道:“唉,可惜了这么个聪明的脑子。”
  拂诺摸了摸他的脑袋,欣慰道:“桓儿,好在你是不怎么聪明,不然‘天妒英才’这事落到你身上,为师真是接受不了。”
  穆桓止向来不会让自己在口头上吃亏。他斜着眼向拂诺投去一道视线,转了转眼珠子,转瞬攀上他的身,缠着要他抱。拂诺抱起他,穆桓止便凑到他耳边极小声的感叹了一句:“难怪师傅能活这么久。”
  拂诺刚开始没大听懂,还理所应当地想:我是灵怨,当然可以活很久。但见穆桓止望着他时眼睛里盛满那不怀好意的笑,便琢磨了一下他刚说那话的意思,一下子便懂了:感情这小胖子是拐着弯的在骂他没脑子,连老天爷都懒得收他!
  拂诺暗中捏了下他屁股,咬牙道:“为师看你就是欠收拾。”
  穆桓止哼唧着扭了下屁股,撅着嘴从拂诺身上爬下来。
  捕快问完话已近申时。穆桓止他们退了客房,在客仙居一楼喝了热茶,吃了点心,等雪下的小些了,便同掌柜的告辞回了雾宿山。
  晚间入睡,穆桓止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拂诺闲聊。
  “师傅,对于今天下去客仙居发生的命案,你怎么看啊?”
  拂诺玩着他的头发,坦诚道:“为师的看法就是没有看法。”
  “……”穆桓止感叹:“好吧,徒儿还是有些看法的。你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
  拂诺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想开一点就好。”
  关于生死,这个话题总是沉重,穆桓止情绪突然低落下来,默了片刻,闷声道:“我以后也会死。”
  拂诺把玩他头发的手骤然顿住,他也默了片刻,才说:“每个人都会死的。”
  穆桓止看着他,道:“可师傅就不会啊。”
  拂诺轻声道:“因为师傅不是人啊。”
  穆桓止看着他,问:“师傅,你活了这么久,会觉得孤独吗?”
  拂诺想了想,摇头道:“以前不会。”顿了顿,凑上去亲了亲穆桓止额头,又道:“但现在会,因为为师遇到了你。”因为遇见你,才知道原来人世不是只有单一,它也可以这么多彩。
  穆桓止嘴角弯了弯,也凑上去亲了亲拂诺的脸,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回抱住他,道:“那徒儿就不怕死了。”
  拂诺奇怪道:“为何?”
  穆桓止笑眯眯道:“因为在徒儿死后,师傅会记得徒儿啊!”
  拂诺逗他:“那可不一定。”
  穆桓止听出拂诺话里的逗弄之意,笑道:“那徒儿就努力活着,争取活过百岁。”
  拂诺包住他的手,道:“一言为定。”
  穆桓止坚定道:“一言为定。”
  逝者不可追,所以活着的人,更要好好活着。每天都是新的一天,苟活和偷生并存,生离和死别同在。未来总是难以预料,身边人来去匆匆,去留不定,昨天还陪着你的人明天就有可能和你天人永隔。所以,珍惜身边人以及好好活着就显得尤为可贵。
  王二麻的那封加急信在第十五日才送达。收信人看过信后只回了他一个字:等。
  至于等什么,为何等,却是一概不说。一如既往的简略神秘。王二麻嗤笑着烧了那封信,小眼睛里精光微闪,透着算计。其实说到底,他们不过各取所需。
  穆谦万没想到会再见到玄明宇。上次见他,还是除夕前夕,他半夜溜进宫那次。说到他这个小舅子,穆谦就脑仁子发疼。他这小舅子,生于漠北,心系江湖。半点没有身为皇亲国戚的意识这一点暂且不提,还一门心思想把穆桓止带走,美其名曰带他浪迹天涯,江湖为家,实则就是风餐露宿,没事找事。
  上次他溜进宫的目的就是这个,软磨硬泡一通就想知道穆桓止究竟被送去了哪里。穆谦被他吵吵的脑仁子疼,又念及他是亡妻的弟弟,便给了他一个讯息:桓儿正在东北,雾宿山方向。玄明宇再三确定穆谦没有诓他后,当即谢过他,赶赴那里。
  穆谦到底是留了心眼的。雾宿山不是一座独立的山系,周围群山环绕,而且拂诺所住的地方,设有奇门遁甲,等他那小舅子找到穆桓止,那估计得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再有,退一步说,如果,如果玄明宇运气实在是好,破了那些混人视线的障眼法,让他一下子找到了穆桓止,那么他也是不怕的。毕竟有拂诺他们守着他,而且穆桓止对他这位舅舅的印象实在不深,拂诺他们断然不会让穆桓止跟他走的。
  穆谦所想颇多,并且自认为把能顾及到的情况都想进了他那些心思里。但万事无常,变化莫测,穆谦却是不知道原来万事还可以这么变。
  “你说你运气颇好地破了那些奇门遁甲,找到了桓儿,但没告诉他你是他舅舅,还把他打晕,但在抱他下山的途中他被一个陌生人劫走?”穆谦拧着眉头,觉得简直匪夷所思,“所以桓儿现在如何了?”
  玄明宇灌了口热茶,道:“啧,这茶忒涩,你这······好吧,打住!打住!你别这么看我。桓儿没事,我前不久在王二麻那里又看见他了,白白胖胖,感觉又长好了。”
  穆谦感觉头更疼了,“所以你口中的‘王二麻’又是谁?”谁家的爹这么不长心给孩子取这么个糟心名字。
  玄明宇又灌了一口那忒涩的茶,道:“雾宿山集财镇上一土财主,我见桓儿和两个大人模样的人去他那里吃饭来着。”
  穆谦睨他,揶揄道:“怎么?这次没把桓儿带走随你浪迹天涯?”
  玄明宇扼腕长叹:“我是有这个想法,可是里面有一个,就是从我这里劫走桓儿那人,我打不过他。”
  “……”穆谦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那另一个是谁?拂诺吗?”
  玄明宇是见过拂诺画像的,那画像传神的很,他自然是记得的,“正是拂诺。”
  穆谦微微松了口气,不一会儿,眉头又拧起来,他问玄明宇,“打伤你那人是谁?桓儿为何和他在一起?”
  玄明宇耸耸肩,“我哪儿知道,看着桓儿和他挺亲近,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穆谦没说话,拧眉沉思起来。玄明宇上次弄丢了他的宝贝外甥,这下也不敢造次,对他外甥亲爹说出:我还想带桓儿浪迹天涯的话来。便也安静如鸡。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春节已过,临安回暖,合该是万物复苏欣欣向荣之景,梁王府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沉劲儿。
  然而梁王穆宵却是心情极好。这日清晨,他提酒一壶,带着涑奚去湖心亭对饮,饮至兴头上,拿出一方信笺放到桌上推到涑奚跟前,微醺的脸泛着红晕,道:“你看看。”
  涑奚面无表情地拆开,一目十行般扫了一遍,看到“春醉”,“一个小孩儿”等字眼时,眼神微动,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本王派人去雾宿山查探一番,看这小孩儿究竟是不是穆桓止。”穆宵从涑奚手中抽出信笺,道:“如何?”
  涑奚道:“属下这就去办。”
  穆宵饮了口酒,悠悠道:“不急,不用你去,本王自有人选。而且,就算确认是他,本王现在也动不了他。”
  涑奚攥紧拳头,不发一言。
  穆宵撤了酒壶,托腮看着他,道:“你好像很急?”问完自己便笑了,“哦,也是,沈哲成还等着你,难怪你急。”
  涑奚看着他,眼底无波无澜,但穆宵偏偏觉得那双眼里藏着风暴,仿佛下一瞬,就要把他拖拽进去,剔骨剜心。
  穆宵唇角勾起,微醺的脸使他少了平日里惯见的那些笑里藏刀和表里不一,多了份孩气,他屈起食指,手敲青石桌面,道:“再等两年,也就两年,你就自由了。”
  山中无岁月。雾宿山上,青松拔枝,柳木抽条。集财镇下,人来人往,过客匆匆。时光荏苒,三年既过。
  拂诺觉得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穆桓止就猛然从一个黏糊糊的奶娃娃长成一个……依旧黏糊糊的,少年。
  “师傅!师傅!你看徒儿手里拿的是什么!”少年清亮的嗓音穿过院门钻进拂诺的耳朵里,拂诺眉眼弯起,视线以内,皆被穆桓止一人占满。
  少年身形修长精瘦,再不见儿时圆滚滚的样子。从前被肉嘟嘟的脸遮盖住的眉目长开来,两道羽玉眉,一双丹凤眼,薄唇似刀刻,微微下弯着,平端带出点邪气。月白直裰,腰间挂一柄折扇———正是顾念景那把十六方象骨扇。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俊俏模样。
  “桓儿手里拿的是什么?”拂诺配合着他,向他伸出手来,“拿来为师瞧瞧。”
  穆桓止藏到背后,卖起了关子,“师傅不若猜一猜?”
  拂诺“哦?”了一声,收回了手,敷衍配合他,“临安来的信?”
  穆桓止摇头,“师傅再猜。”
  拂诺又猜:“轩墨的狼毫?”
  穆桓止撇了撇嘴,道:“师叔才不舍得送徒儿那个。”
  拂诺想了想也是,他那师弟,最是宝贝他房里那些文房墨宝。便又猜道:“风筝?”清明节将至,是要踏青的时候了。
  “……”谁能把那么大个风筝藏背后啊。穆桓止无语片刻,无奈极了,道:“师傅,你能走点心吗?”
  拂诺反思了下自己的态度,好像是太敷衍了些,当下做了自我检讨,便如他徒儿说得那样走心猜了一回,“莫不是玉佩?”猜完,拂诺突然想起前几天穆桓止对他念叨过玉佩的话,他想:这次总不会猜错了吧。
  果然,穆桓止点了头,把玉佩从背后拿出来托在掌心送到拂诺眼前,“就是玉佩。”
  拂诺拿过被穆桓止托在手心里宝贝的不行的玉佩,笑着打趣他:“等你成年,要多少玉佩没有,何必宝贝这么一块玉佩。”
  拂诺这话说得倒是不错。因为就穆桓止以后的身份来说,这样一块材质为普通白玉,样式为常见的寒竹瑞兽的普通玉佩,实在是不值得穆桓止这么宝贝。毕竟,他以后能见到或佩戴的玉佩,就算是顶差的,也是能甩如今这块玉佩几条街的水平。
  穆桓止拿回玉佩,重新托在掌心,问了拂诺句不相关的,“师傅觉得这玉佩送人如何?”
  拂诺问:“送人?送谁?”
  穆桓止收回玉佩,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了才说:“送给未然的,今年他满二十,该有个成人礼了。”
  哪怕拂诺这脑子时常不拿出来使使,但也是知道男子成年是要行冠礼的这个常识的。理应说穆桓止这些年受了不少礼制教化,不会是不知道的。拂诺想:难道是时代在变化,现在的冠礼不戴冠,改配玉了吗?
  穆桓止将他的疑惑看在眼里,还不及拂诺说话,便微微叹了口气,道:“冠礼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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