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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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峙衫幢;の业幕魅恕!�
  “机……机器人?”
  答案过于科幻,颂然很难相信。
  “对呀,就是机器人,是爸爸和Kraus叔叔的作品,年龄比我还要大呢。”布布用力点了点头,如数家珍地向他介绍,“小Q已经是第七代了,一共有三个型号:大大的小Q,小小的小Q,还有不大不小的小Q。因为我很小,小小的小Q就足够保护我了,所以爸爸送了我一个小小的小Q。”
  颂然听得一脸问号。
  什么大大的,小小的,不大不小的……没道理他活了二十三年,连一个四岁小孩的话都听不懂啊。
  颂然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是机器人?”
  “真的!”布布点头点得下巴都快戳到胸前了,“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就换小Q保护我,我发烧了,咳嗽了,爸爸都能知道。爸爸的工作就是把小Q变得更厉害,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这样,要是有陌生人闯进家里,小Q就可以把他干掉了!”
  干……干掉?
  颂然想起刚才大蚕茧闪着危险的红光向他靠近的画面,不禁汗毛倒竖:“怎么干掉?”
  “这个……这个我也没见过。”布布双手托脸,“反正会昏迷几个钟头吧。”
  颂然一惊,手里的毛巾掉了下来。
  就因为这句“会昏迷几个钟头吧”,颂然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科幻风噩梦。
  先是被几百只闪着鲜红指示灯的大蚕茧围攻,屁滚尿流奔出几公里,一回头发现大蚕茧集体变成了《超能陆战队》里的大白,紧接着蜘蛛侠、蝙蝠侠、钢铁侠、神奇四侠轮番登场,最后莫名其妙切成了动画片,口袋妖怪满世界蹦跶,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皮卡丘、皮卡丘、皮卡丘……
  颂然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耳边却依然回荡着阴魂不散的皮卡丘、皮卡丘、皮卡丘……
  等等,这梦境是不是太逼真了?
  下一秒他猛然反应过来,翻身下床,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奔出了卧室,从布布的小书包里翻出儿童手机,按下通话键,同时用力一拍茶几上的电子钟——凌晨3点。
  牛!
  他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喂。”
  贺先生,您老人家还记得咱们之间有时差吗?
  对方听见他的声音,倒是一点也没惊讶,笑着问:“怎么,舍不得让布布一个人睡?”
  “是啊,谁叫我心软。”
  颂然不给情面地回呛了一句,特意强调“我”字,以便衬托生父的铁石心肠。
  贺致远却没生气,只是笑了笑。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家中监控,卧室空无一人。原本他还有些担心,现在确认孩子在对门睡觉,也就松了一口气,一点鼠标,关闭SwordArc的夜间巡逻功能,身体往后靠进了沙发里:“布布有点认床,在你家睡得香吗?”
  “这您可问对了,布布睡得特别香!大半夜那——么响的电话铃,我都被吵醒八百遍了,他还没醒。”
  颂然被打断睡眠,脾气奇差,闭着眼睛趴在抱枕上,完全懒得掩饰语气中的一根根尖刺:“贺先生,现在国内是凌晨三点,我都快困死了,布布也睡得很熟,您要有事找他,能不能稍微有点耐心,起码等明早再……”
  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住了。
  对啊,现在是凌晨三点,贺爸爸就算再缺心眼,也没道理挑这个点给布布打电话啊,莫非……
  颂然略懵:“您知道布布没回家?”
  贺致远:“是。”
  颂然更懵了:“这……您怎么知道的?”
  “我家有监控摄像。”贺致远笑着解释,“就在你看见的那只大蚕茧上。”
  听到前半句,颂然露出了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连连点头,紧接着听到后半句,吓得整个人都和抱枕一起滚到了地上。
  对方怎么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他和大蚕茧撑死也就对视了十秒钟,贺爸爸没理由发现啊!
  此时,贺致远正坐在SwordArc总部的办公室里,正午十二点,艳阳高照,落地窗外的热带花草开得鲜艳。大蚕茧被关闭夜间巡逻功能的同时,监控信号也随之消失了,显示器画面切回了一段时长9秒的视频上。
  视频从头开始播放,先是一个穿着红白格子围裙的青年倚在8012A门口,非常疑惑地盯着镜头看。然后镜头逐渐拉近,青年似乎有点担心,往后退了一步。突然布布从画面左侧出现,抱着一堆衣服直冲过来,青年赶紧蹲下,正好被孩子撞了个满怀。
  除了视频,数据库中还新增了三条与之对应的日志。
  第一条,红色,非登记可疑对象警报日志,4月03日21:17:36。
  第二条,黄色,危险等级下调——预测无攻击性,4月03日21:17:40。
  第三条,绿色,安全对象更新日志,4月03日21:17:45。
  最后一条日志的更新时刻,正是布布扑入颂然怀中的那一秒。
  视频到此为止。
  从最初的可疑对象到后来的安全对象,SwordArc一共执行了十二条判断标准,其中权重最高的三项分别是:第一,幼儿的行为(判定为主动亲近);第二,幼儿的情绪(依据红外热成像图,判定为喜悦/幸福状态);第三,观测对象的行为(评分始终低于危险阈值)。
  颂然并不知道,就在那短短的九秒内,他不仅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编号,登入了大蚕茧的安全对象列表,还被采集了一组简单的基础资料。
  身高:177±1cm;
  发色:黑;
  长相:保留一张来源于视频的面部截图,高像素,五官清晰,以及从中提取的一组五官特征识别数据。
  安全系数:0。672。
  他的初始安全系数还不算太高,暂时被SwordArc判定为“外卖/快递人员”,免于触发防御机制的活动范围仅限于门口一平方米。而在将来,每当他出现在大蚕茧的视野范围内,关于他的数据都会更新,初始安全系数也会随之降低或提高。
  等到安全系数再高一些,他会被判定为“物业/普通维修人员”,可以进入8012B的客厅、厨房、餐厅与阳台,可以执行更复杂的行为,也能拥有更长的逗留时间。
  身份逐级往上,免于触发防御的活动范围、允许行为的种类和最长逗留时间都会逐步放开。
  而在所有的安全身份中,等级最高的那一类,被称为“家庭成员”。
  他们是SwordArc的核心保护对象,也拥有8012B的完全活动权限。当一个陌生对象出现在家中,并与“家庭成员”发生接触时,他们的举止反应将是SwordArc进行安全系数估分所执行的全部判断标准中,权重最高的一项。
  8012B当前“家庭成员”数量:2。
  颂然狼狈地爬起来,摸黑从地板上捡回抱枕和手机,还没问对方到底怎么开的上帝视角,贺致远先开了口:“怎么称呼?”
  “颂……颂颂颂然,歌颂的颂,当然的然。”
  他条件反射,自报家门。
  “颂然。”
  贺致远敲击键盘,快速更新了SwordArc的数据库,端起咖啡浅啜一口,点评道:“挺少见的姓。”
  “是啊,派出所都差点不给报户口。”
  颂然郁闷地附和了一句,两片眼皮越垂越低,又快睡着了。
  贺致远笑道:“少见的姓也有好处。”
  颂然睁眼:“比如?”
  “比如能让人过目不忘。”
  “开玩笑,这也算好处啊?”颂然相当失望,眼皮一合到底,轰然倒回了沙发上,“走到哪儿都被问是不是笔名,这种烦恼,你们姓贺的平凡人是不会懂的……”
  贺致远哑然失笑。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一个新窗口,指令栏内,鲜绿色的光标正以固定频率在颂然两字后方闪烁着。他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一厘米处,迟迟没有按下。三秒之后,他改变了主意,把窗口切回SwordArc数据库,端起咖啡,离开了办公室。
  其实,他想说的“好处”并非过目不忘,而是——越独特的姓名,越容易在网上暴露踪迹。如果必要,他的私人工具可以在一分钟之内抓取颂然90%以上的网络行踪,生成一份具体到小时的履历。在这份履历中,颂然将毫无隐私可言。
  但贺致远认为不必要。
  这个青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放松,仅凭那几句直率的话,他就愿意赋予无条件的信任。
  在地球另一端,被贺致远无条件信任的颂然早已困成了一只流哈喇子的狗。他靠着抱枕,半梦半醒地问:“贺先生,您还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我……”
  贺致远:“有。”
  “喔。”颂然非常沮丧,“您说。”
  贺致远在露天小花园的喷泉边坐下,这是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适合聊今天的正题。
  “颂然,我认真考虑了你的意见,认为你是对的。布布还小,并不适合过于频繁地更换保姆……”
  颂然满意地点了点头:“嗯。”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来贺爸爸还是有一点做家长的自觉的。
  “……但是对我而言,找熟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贺致远又说,“你可能不了解我的情况,我的父母和同学都不在S市,我之所以在这儿定居,是因为公司准备长期在国内市场发展,S市恰好是最理想的地点。我身边值得信赖的人不多,生意场上的熟人倒有一些,但我不放心把布布托付给他们。”
  “那……”
  那托付给我啊!
  颂然激动地坐起来,差点脱口而出。贺致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讲了下去:“合适的人选我的确找到了一个,不过我跟他的关系……怎么说呢,不算太熟。”
  “喔。”
  颂然一秒晴转阴,又弓着背缩回了沙发上。
  “不算太熟”也是熟啊,好歹得有个七八分熟吧。他一个陌生邻居,撑死就算个冷盘,连锅都没进过,厚着脸皮跟人家抢孩子总不太合适。贺爸爸再缺心眼,也不会傻到把布布交给他来养。
  尽管这么想,颂然却没憋住,不甘心地问了声:“不算太熟是多熟?”
  对方答曰:“没见过,之前聊过几分钟电话,印象还不错。”
  没……没见过……聊过几分钟电话……
  颂然惊呆了,眼前的弹幕再一次爆炸成了烟花——这真是“熟”得可以啊!您老人家对“熟”的定义怎么这么清新脱俗,这么出乎意料?聊过几分钟电话就算熟人,那跟您见过面的要怎么办?桃园结义、歃血为盟、两肋插刀?
  马路上黑压压一片全是兄弟姐妹你怎么不去认亲啊?
  颂然捏着手机,骨骼咯咔作响。
  说真的,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比贺致远更不负责的家长。要是贺致远人在面前,他保证,自己的手机一定已经砸丫脸上了!
  “贺先生,我讲话有点直接,您凑合着听两句,凑合不了拉倒。”颂然一键切换战斗模式,施放冷嘲热讽技能,“按照常理,只通过几分钟电话的,我们一般称为‘陌生人’,不称为‘熟人’。也许贺先生您人缘好,打几分钟电话真能打出一个靠谱到可以照顾布布的朋友,但您觉得这事发生的概率大吗?”
  “您看这样行不行,之前那个建议您就当我说的梦话,现在我清醒了,特别清醒,我诚恳建议您按照原计划给布布找一个新阿姨,认真筛选,仔细核实,起码万一哪天布布走丢了,您不会连该管谁讨孩子都不知道,是不是?”
  他这番话其实相当冒犯,但对方听到,竟然低沉地笑了起来。颂然头皮一麻,心跳一乱,烫手山芋似地把手机甩出去足有两米。
  大半夜的撩什么撩?!
  知道这边是个gay吗,知道了吓死你!
  好脾气的贺先生似乎永远不会生气,即使被这样讥讽,当颂然从沙发缝里把手机抠出来的时候,依然听到了他温和的嗓音:“颂然,你不觉得你的想法有一点武断吗?”
  砰!
  这回是抱枕被砸出去了两米。
  “武断?贺先生,我要不是为了……”
  “颂然,与我交深的恶棍不会变成好人,与我交浅的好人也不会变成恶棍。一个人可靠不可靠,关键在于他自身的品性,不在于我和他有多熟。”贺致远施放出一个满级防御技能,附带100%伤害反弹,“我自认看人眼光不差,就算只聊过几分钟,但对方会不会带孩子,对孩子体贴不体贴,我是能分辨出来的。”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极其、特别、相当有道理,我一个没口才的小画师说不过你。
  颂然火冒三丈地磨着牙,伸手抓过另一只抱枕,咬住了布料边角——反正下个月你去山沟沟里寻找失踪儿童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帮你!
  他瞪着屏幕,手指移到挂机键上,阴阳怪气且恶狠狠地说:“贺先生,我觉得您说的实在太有道理了,您的那位朋友也实在太适合照顾孩子了,祝你们配合默契,白头偕老,幸福美满!现在是北京时间三点十分,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您还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一定要说的吗?!”
  贺致远:“有。”
  ……
  有你妹啊!
  颂然朝天竖了一个标准、有力、霸气的中指:“说!”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清了清嗓子,十分郑重且客气地开了口:“是这样的,颂然,我家有一个四岁大的孩子,名叫贺悦阳,小名布布,非常乖,你也见过了,现在就躺在你床上。”
  怎么预感……有点不太好?
  “我这半个月在国外出差,会比较忙,不能亲自照顾他,刚好家里的保姆也请了假。”
  怎么预感……更不好了?
  “虽然我们只通过一次电话,关系不算太熟,但是,请容我冒昧地问一句——颂然,你愿意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吗?”
  颂然表情呆滞,手一抖,按下了挂机键。
  “嘟——”
  通话被切断了。
  贺致远低头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心道,糟糕……好像逗的有点过头了啊。
  三分钟之后,屏幕亮起,对面回拨了过来。贺致远接通电话,只听颂然抖着声音说:“贺,贺先生,您……您直接跟我讲不行吗,这样故意挖坑让我跳,真的很……很伤害邻里感情的……”
  因为彻底吓醒了,青年又恢复了之前的磕磕巴巴,偶尔还咽两下口水。刚才那副针尖对麦芒的刺猬模样不见了,变成一只无害的软蜗牛。
  贺致远靠着墙,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好一会儿才说:“抱歉,实在对不起。”
  对面听到了他的笑声,尴尬地保持着沉默。
  “那么,关于答复……”贺致远问,“颂然,你愿意吗?”
  8012A的客厅里,颂然握着电话,脸颊越来越红,突然一头把脸埋进了抱枕里。
  别这么温柔行不行?
  你知不知道你的嗓音加上这种语气……真的很像求婚啊!
  颂然无比纠结,都快把怀里的抱枕给揉烂了,最后壮士断腕,狠下决心,咬了咬牙回答道:“我愿意。”


第五章 
  Day 02  06:42
  拜贺致远的深夜电话所赐,颂然一整晚没睡好,第二天早晨起床,脸上挂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对着镜子抹了半天也没抹掉,像打上去的眼影。
  具体来说,主要是贺爸爸的嗓音太有感染力,颂然陷在“求婚”的情绪里死活出不来,前半夜演完科幻片,后半夜紧接着演了一场爱情片。
  梦中英菲尼迪男神身穿笔挺的黑西装,手捧一束烈火红玫瑰从花海中徜徉而来,单膝跪地,掏出一枚戒指向他求婚。他满脸花痴地答应,鼻血喷涌而出,汇成一条红河。然后,西装脱掉,马甲脱掉,衬衣脱掉,内裤脱掉……两个人扒衣见君赤条条,在漫天花雨中携手演了一部真刀真枪且每一个细节都不可描述的钙片。
  早上醒来一摸裤衩,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What the fuck?
  才几天没撸,节操储备已经掉成这样了?!说好的矜持与脸面呢?
  他扭头看向还在熟睡的布布,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布布再不换个靠谱点的老爸,长大了子承父业,也自带一身撩汉气场,走哪儿撩哪儿,四面八方开桃花,一棵纯洁无害的好苗子就要毁掉了!
  纯洁无害的好苗子睁开眼睛,一双瞳仁亮闪闪的。
  “哥哥早上好!”
  布布打招呼。
  颂然吓得立马回应:“布……布布早上好!”
  “哥哥,你是不是做噩梦啦?”好苗子凑上前,关心地瞅着他,“我刚才醒了一小会儿,看到哥哥喘得很厉害!”
  “没有!”
  颂然坚决否认,一手捂紧裤裆,羞耻地把脸埋进了枕头缝里。
  七点半,布布在卫生间洗漱,颂然在厨房煮一锅热气腾腾的鲜肉小馄饨,打入一点蛋花和紫菜,再撒上几粒嫩绿的小葱。
  布布囫囵吞枣,哧溜哧溜大口解决掉早饭,坐着颂然的旧单车去幼儿园。
  颂然的单车是两百块从修车铺淘来的二手货,原主家里有孩子,所以后座自带一只皮垫子。布布背着小书包坐在上头,抱着颂然的腰,对于这种老式的、慢吞吞的接送方式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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