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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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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起探讨了很久,向远简单给江海河列了个接下来的工作表,需要开的会议,需要对接的客户,下一个季度的重点产品确定……等等。向远告诉他看着很多,但是一条一条来,不要着急,很快就能干完,有问题就及时处理,不能拖延,一部分案头工作交给秘书处理,他们更擅长做,这样效率更高……江海河一一都记下了。
  等他们忙完,发现天都已经黑了,江海河起身说:“走吧,我请你吃点饭,抓你了一天的壮丁,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向远伸了个懒腰说:“天冷了,我特别想吃火锅。买点东西去我家吃火锅吧,方便还快。”
  江海河说:“你家快成我固定食堂了,我又没交伙食费,这合适吗?”
  向远没客气:“只要你别介意,就很合适。毕竟我的饲养员计划刚刚开始实施,还没见成效呢?对了,去拿两件换洗衣服吧,晚上直接在家住了,别回来这儿了。”
  向远说“在家住”几个字的时候,说完发现会不会太着急了,说漏嘴了,江海河好像也捕捉到了一丝丝拿自己没当外人的弦外之音。
  向远马上补充:“我好歹给地主家出了力的,晚上能一起喝两杯吧?喝完又没法开车,这不是省得麻烦。”
  江海河心里直乐;说这请君入瓮,到时候可别后悔,走到自己平时休息的里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拎了个手提袋出来,说:“走吧。”
  路上两人路过超市,停车买了几样涮火锅的食材和底料,回家后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洗菜,另外一个准备锅底和底料,半个小时就搞定。江海河去酒柜挑了瓶白葡萄酒,俩人仿佛认识多年,碰一杯后开始吃东西,向远问起他:”你哥那边有消息吗?“
  江海河摇头:“我分身乏术,根本顾不上找他,关键我毕业以后基本没在市里呆过,回来也是回家,认识的人有限,最近就是管公司和凑钱还账,照顾我妈。”
  向远问:“不是还了200万了,接下来的定的还款日期是什么时候有解决办法吗?”
  江海河说:“定的是下个月,扁舟卖不上价,实在不行我200万就出手了。我找了家里的律师,想问问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的股票和投资什么的,不多,大概也是2、300万,但律师说我自己一个人签字卖了不行,必须得有我妈或者我哥同意,因为当时这些钱都不是经我手签字出去的。找不到我哥,只有等我妈醒了,看看到时候就把这些出手了。”
  向远看着江海河说:”我补给你点吧,没有太多,但是这几年公司效益不错,老板分红也很大方,我大概有120万左右,你先拿去用吧。“
  江海河马上就明白,向远说的这个数是他工作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留下的全部财产了,都给了他,自己可就什么都没有了。马上就回绝了:“用不着,你自己留着吧。”
  向远说:“你别急着回绝我,我不是泼你的冷水,你把钱都拿出来还债了,理论上可行,其实没那么简单。你妈后续治疗还要费用,你公司现在勉强保持盈亏平衡就不错了,稍有差池你连个流动资金都不好凑。再者说,这钱搁我这儿也没用,我又不结婚、也不买房,攒着一天天也是贬值。你拿着,其实还债就是凑个零头,但是你手头些微宽裕点,能多办成好多事……”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火锅,热气蒸腾,可能哈气太热熏着了,江海河眼睛有点红,说:“我一时半会儿还不了,你知道的,我不要。”
  向远说:“我没说让你什么时候还,不用有负担,就是你不还了也没事儿。”
  江海河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顺手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干了,又摇了摇头……
  向远接着给他续了半杯,反过来问他:“我能问问你,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恨你哥吗?”
  江海河盯着眼前的火锅,说:“我爸刚走的时候,我妈在医院抢救的时候,我自己也跟疯了一样,特别恨,但是后来又担心他被催债的人找到,人有三长两短又接受不了。再后来我妈一直不醒,我在医院看着我妈,到公司后看到那一大摊儿事,突然觉得我最该恨的是我自己。其实是我自己没责任,偷懒,爱逃避,家里人帮我承担了很多压力,才让我活得又平稳又自在。我哥年纪很轻的时候就跟我爸在跑业务了,但是他对我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一直对我很好,从小就很迁就我,让我开心就行,毕业了说我想干什么都成,家里出钱。公司这两年情况不好,他也没有给我说过半分压力。后来他在内蒙投了一家羊绒公司,几百万扔进去水花都没飘起来,他急得不行,公司周转不灵,他听人忽悠脑子一热去了澳门,想搏一搏自己的好运气。结果一下折进去了。
  我哥这人也自负得很,从小到大特别聪明,觉得自己一己之力肯定能挽回败局,出了事估计是打击太大了,不能面对现实只想着要逃避了。这段日子估计只想做鸵鸟了……”
  听江海河一点儿一点儿把自己的心思剖开,讲自己的懊悔,讲自己的恨,讲自己对家人的爱……
  向远觉得以前小看了江海河,他心有大海,看似平静,其实内心细腻丰富,又无比包容。
  他起身走到江海河身边,在他旁边坐下,侧过身,两人面对面,他看着江海河说:“小河,你看着我。我想很郑重地对你说,有时候我们对一个人好,就想简单的对他好而已。你看,大家求什么呢?人人都想要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付出了特别想要回报。你家人对你这么好是想要你回报吗?你替你哥承担了很多,是想要有朝一日让你哥回来报恩吗?我觉得都不是,而是希望一家人都在一起……我愿意为你付出,仅仅就是付出就让我很开心了,什么都不如我愿意。”
  向远定定的看着江海河:“我马上30岁了,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做什么。我从认识你,和你做朋友,我们能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分一瓶酒,都让我无比开心。我能有的,就是这一点点,请你务必收下。如果说我非要回报的话,就是请你此刻接受我这一点点真心,给了别人我怕自己不甘心。但是给你,心甘情愿……”
  江海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看了看桌子上的卡,又看了看向远,没拿卡,也没吱声,气氛有点尴尬地沉默着……
  后来江海河没彻底拒绝向远,把卡推了回去:“先放你这儿吧。我需要的话会告诉你的,还有,就是……谢谢!”
  说完起身走了……

  ☆、妈妈醒了

  向远没来得及拦住他,关键是当时没反应过来。江海河走后,向远呆坐了一会儿,他没吃明白小河的态度,自以为试探得比较明显了,很想要个回应。
  但是江海河没要,也没彻底拒绝,后来理智回笼,向远觉得自己太傻了,蠢到家了……
  表白怎么不好,拿着钱去要人家的态度,活该被甩!
  他觉得自己太混蛋了,而且无比蠢,还让给江海河下不了台……
  唉,可把向远自己郁闷坏了,恨不得自己钻到火锅里煮一煮,好让自己长点心!
  江海河连夜回了公司,后来觉得自己走得有点太突然了,太不给向远面子了。
  但是他又怕自己现在这种状况,贸贸然答应了向远,这不是彻底把向远绑在自己身上还得陪他一起面对这狗血人生,这不是有点儿太自私了,但是自己走得那么干脆,万一人向远觉得自己一厢情愿,然后主动放弃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算什么事……
  唉,自以为是的两个人,好像特别好,但是又好像什么进展也没有。
  后来的好一段时间,俩人都没有互相联系。
  江海河有一天正在公司忙,公司前台说有人放了东西在这里,让他去拿一下。他过去了之后,是个信封,打开一看,银行卡,和一张信纸。
  江海河马上明白过来了,这是那天在向远家给他的银行卡,信纸上没署名,就说自己出门几天,密码是电话号码后六位,随时应急用。
  江海河马上问前台:“说来送东西的人呢?”  
  前台说:“刚走,你要不要追出去看一眼,是个又高又帅的小哥。”
  江海了撒腿就往楼外跑了,按电梯都觉得格外慢,出去以后啥也没看见,向远的车也没找到……
  他极度沮丧,万分失落的回了公司。
  这时,楼梯间里出来一个人,是向远。他原本确认一下江海河拿到了银行卡,还有重要的就是看看最近万分想念的小河哥,他只瞅见了身影,没敢往前,直到看不见了,下楼开车走了。
  第二天,江海河盯着桌子上的银行卡,仿佛它是只鸟,飞到自己手里,又怕放鸟的人突然跑了……这时候电话响了,是医院!
  江海河激动坏了,一刻没耽误开车飞奔到医院,跑太快了病房门口还趔趄了一下。
  真到门口了,他又停下了,扶着门把手深呼吸了几口气,被最近折磨出来的一丝丝理智让他刹住了车,脑子里翻江倒海,但是还得平静下来。忍住,深呼吸,不能说,要平静……再呼吸,然后推门而入……
  妈妈被医生围了一圈,大家看到儿子来了,让出空间,江海河走上前,病床上的妈妈看着他,反应可能还有些迟钝,但眼睛明显亮了亮,慢慢张口:“小河……”
  这轻轻的一声呼喊,让江海河彻底崩溃了,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忍也忍不住。
  脑子跟炸了一样疼,所有的血都往上涌,眼泪怎么这么多,但是还是告诉自己要稳住,要清醒,要撑住啊!
  他半跪倒到病床前,看着他妈,想摸摸妈妈的手。
  他实在忍受不住了,把脸埋在了妈妈身上的毯子上,眼泪跟开闸泄洪了一样,真没出息!
  后来江海河十几秒后理智很快回来了,没让大家看到他失态崩溃的脸,后来还把眼泪在毯子上蹭了蹭,抬起了头。
  鼻头还是红的,他把眼泪忍了回去,吸了吸鼻子,然后咧开嘴,对着妈妈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妈,你可算醒了。”
  江妈妈好久没动,身体还很僵,感觉使了好大劲儿,想抬起手。
  江海河赶紧上前握住了妈妈的手,江妈妈定定地看着儿子,好久没见了,瘦了好多,自己肯定没少让他们操心,眼角流出眼泪来。
  又抬眼四周看,想找家里其他人。
  小河一看赶紧帮妈妈擦了,强颜开心地哄他妈:“妈,不能偏心眼啊。看到我一个还不行啊,我爸和我哥陪了你好久了,结果你太能睡了,他俩熬不住了,一起忙公司的事,出差去了。我去打电话,告诉他们你已经醒了,催催他们快回来啊!”
  说完起身假装打电话走到了病房外面,拿起电话不知道打给谁,爸爸和哥哥都不知道妈妈在等他们……
  但是他这时候实在按捺不住内心,太激动,有开心,有难过,但是妈妈终于又回来了,特别想告诉自己身边的人,特别想。
  江海河拨了向远的号,他觉得向远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和他一样开心,他也特别想有人一起分享这份喜悦。结果向远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再打还是一样……
  他心里有点失落,看到了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赶紧回了神,找医生沟通情况去了。
  后来回了病房,展开笑容,对江妈妈说:“都告诉他们了,放心吧。他们很快就回了!”
  江妈妈有点不放心地看着小河,江海河想了想,刚刚医生说妈妈基本都清醒,没有失忆什么的。
  他有条件地和他妈解释:“你也知道,咱们最近欠钱不少,我哥回来了,被我爸狠揍了一顿,最近都得奋发图强努力挣钱呢。你放心吧,已经还了一大半儿了,他俩去国外出差了,一时半会儿可能赶不回来,你稍等两天。”
  江妈妈轻轻点点头,江海河说:“你最近好好做复健吧,身体恢复得好一点儿,回来也好再揍我哥一顿,看他这把你折腾得,你得报报仇!”
  江妈妈眼里溢出一点笑意,伸手摸了摸小河的手,满眼满心都是爱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陪了妈妈大半天,江海河被赵阿姨请回去了。江妈妈见她太兴奋,赵阿姨觉得有必要分开俩人一下,让江妈妈多休息休息,养好精神,快点恢复。
  江海河出了医院,接着打向远的电话,还是无法接通,这真是郁了闷了,满心的欢喜仿佛被人泼了一盆水。
  送完卡说走几天?这是几个意思?向远也不像这么脆弱的人啊,玻璃心,一碰就粉碎了……

  ☆、你敢抢我老婆

  这边,秋天的内蒙草原,已经有初冬的寒意了。向远的车抛锚在茫茫草原上,内心简直日了狗了。
  天还下着雨,气温骤降。他出门太匆忙,衣服带少了,电话没信号,叫救援都不灵。
  他已经在路边站了快一个小时了,一辆路过的车都没有。就在向远实在忍无可忍,决定徒步朝前的时候,远远雨雾中仿佛发现了一辆车的影子。
  离得越来越近了,向远赶紧往路中间靠了靠,一边使劲儿挥手,请求帮忙。
  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得缓缓驶到了眼前,司机大叔还穿着雨衣,拉了一车跟向远一样在淋雨的羊。
  大叔很热心,看着向远笑:“小伙子,咋了?车坏了?”
  向远说:“是啊,大叔,你能捎我一段吗?给我捎到修理厂?”
  大说很爽快:“上来吧,我给你捎到镇上。你坐后面吧!”
  向远道谢,上了拖拉机后斗傻眼了。一整车羊,人看羊,羊看他,找不这下脚地儿。后来勉强挤了个缝儿,拉住拖拉机后斗的栏杆,向远把自己塞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大叔把他放在了一个小镇上修理厂的门口,他浑身淋得湿透狼狈不堪下了车,想拿点钱对拉羊大叔表示感谢,大叔死活没要,让他赶紧找人修车去吧。  
  修理厂的人开了辆小面包拉着向远,重回老地方,把车拖了回来。  
  当天很晚才折腾完,车今天修不好,向远只能在小镇上住下了。随便找了间看着很有80年代风貌的小旅馆,也是镇上唯一一间旅馆。向远登记完,拿了钥匙进了房间,没法洗澡,找热水随便擦洗了一下,人总算缓了一点神……
  拿出手机,早没电了,这地方穷乡僻壤,荒凉至极,向远倒霉催的一天,晚上在这个塞外小旅馆里百感交集……
  他要干件大事,反正比直接给卡给钱更有诚意帮到江海河的大事儿。谁知道出门遇波折,还没走两天,人就被撂半路了,看来前方之路,道阻且长,一定得成啊。
  向远没告诉江海河,他有了他哥哥江海生的下落。
  当时没说,有一方面因为那天晚上的拒绝和尴尬,更多得是他怕消息不准确,让江海河跟着自己跑这么远,万一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太折腾小河了。
  他得确定了,万无一失了,才能告诉江海河。
  手机充了一回儿电,向远已经离家三天了,他查了一下导航,还有四百多公里。明天如果顺利,早上能修好车,下午跑一段,后天能到目的地。  
  第二天,向远休整了一晚,重整精神,去镇上的修理厂和老板商量怎么修车,老板没大事儿,坏了一个配件。得等中午外地的零件才能发过来,很快能修好。
  向远给老板让了烟,道谢。和老板闲聊这地方的风土人情,中午还在修理厂蹭了人家一顿午饭,老板娘烩了一锅羊肉,香得馋人。向远吃得心满意足,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车修好了,向远和老板、老板娘告别,踏向下一程。
  安保公司老总给向远的也是大概位置,因为最后显示身份证登记信息在这个小县城住了一晚上,估计还没换地方,一直在这儿呆着呢。其他的老板说不好找了,太远了,他们范围也有限。
  向远到了县城住下,洗了个热水澡,打开笔电先回公司邮件,然后又打电话安排工作,联系客户,需要跟进的,一一都料理好,花了大半天。
  他出门太急,老板也没说什么。但是他知道工作不能拉,公司正常的运转和自己息息相关,自己得担着这份责任,开车的时候不能太分神,现在住下了得赶紧把积攒的工作处理完。
  向远走前留了个心眼,和老板战友确认了一下江海生住的旅馆的名字。忙完以后找到了这个比较偏僻的小旅馆,进去说要开间房,老板说我们这都是大通铺,路过的司机、打工的、急着赶路的就只住一晚上,每位30,单间没有。
  向远心说,这江家大少爷真是能屈能伸啊,出来跑路也太敬业了。向远拿了两盒当地好一点的烟,给老板分了,然后聊了聊,说:“老板,我想打听一下,有没有外地人来这儿打工的,来你这儿落个脚,然后在你们当地工作的。”
  老板说:“有啊,我们这儿出了县城沿着省道走个几十公里,进山,有大煤矿,还有好多洗煤厂,好多人去哪儿打工。”
  向远说:“你有没有留意有过一个穿着打扮比较好的,跟我差不多高的人,也来这儿找工作的?”
  老板当地口音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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