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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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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弘请求宋祁连保守秘密,但宋祁连没有答应。她以揭露真相为要挟,要求隋弘给她那个死刑犯的全部资料。
  隋弘不得不有所妥协,他将一个厚重的档案袋交给宋祁连,仍试着劝服对方相信,现在的谢岚山与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依然像山一样坚韧勇敢,那些美好的品质根深叶茂。
  宋祁连一字不听,流泪离去。
  这份档案告诉宋祁连,这个拥有谢岚山记忆的男人叫叶深,一家法资投行的金领高管,留长发,绑辫子,品味出众,穿着考究,充满高贵气息的笑容常挂唇边,手上却沾着至少五条人命。
  一个幽静山村,一家六口死于非命。警察在井水里检验出一种叫百草枯的毒药,但致使一家灭门的原因却不是投毒,而是当这家人腹痛难忍之际,有人用斧子将他们全砍死了。现场的照片惨不忍睹,连一个八岁的男孩儿都未能幸免。
  什么样的恶魔连个八岁孩子都不放过?宋祁连读着资料,连打寒颤。
  女主人姓沈,单名一个冰字,至今尸首未见。案发现场,家中浴缸里全是她的鲜血,地上还有一块被验证是从她身上剥下来的人皮,所以,失踪多年之后,沈冰也被依法判定死亡了。
  案子本来已经结了的。这家男主人有个远房表弟叫郑臣龙,案发那些天就住在表哥家中,案发之后也离奇失踪了。
  这个郑臣龙不学无术劣迹斑斑,曾因强奸罪坐过三年牢,但据他自己吹嘘,他奸淫的妇女远不止一个,只是被害女性受他恐吓又怕丢人,都没敢报案。从凶器指纹、现场脚印等各项遗留的线索来看,郑臣龙很可能觊觎表嫂美貌,先投毒再斧砍,杀害了全家人后,又将沈冰虐杀弃尸。
  郑臣龙上了通缉令,警方一直在追逃。
  然而许是天意难违,山村发展紧跟时代步伐,该地实施推山造城,结果却在山里掘出了一具男尸。
  这具男尸就是郑臣龙。验尸报告显示,人已经死了十多年了,尸骨上除了留下了一道斧子的砍痕,致命伤却是头骨上造锐物击打的另一处痕迹。
  至此,警方才意识到郑臣龙只是真凶布下的迷障,凶手另有其人。
  十多年前的案子,那个时候叶深才只有十四岁。宋祁连捂嘴掉下眼泪,这就是一个天生的杀人狂。
  而且更令人震惊的是,叶深被抓是因为他以同样手段打算侵害另一个女性,那个名叫卓甜的女孩报警求救,正欲实施屠杀的男人这才被警方逮个正着。
  叶深对自己所有的罪行供认不讳,但除了一地鲜血与一块蝴蝶状的人皮,警方搜遍了他的住处,也没找到那个女孩。
  如今细细一想,宋祁连才发现处处可疑,他们声音并不太像,性格也越差越远。然而谢岚山为了卧底一去六年,期间从未与任何人联系,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认为这些改变是正常的。
  最重要的是谢岚山不喜欢男人,而这个叶深却是个同性恋者。
  年幼的刘畅怯怯站在她的身后,睁大懵懂双眼,难以理解母亲的悲恸。
  资料还没全看完,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宋祁连沉浸在极致的痛苦里无法自拔,儿子刘畅听唤她也不听,只能自己跑去开门。
  铁门外站着的正是谢岚山。
  他跟这对母子早约好的,趁有空还得继续教男孩学游泳。然而他在约定的地方等了近一个小时,刘畅却始终没出现。
  谢岚山尝试联系宋祁连,打电话发消息,无人回应。对方从不会无故失约,他不放心,决定上门看看。
  谢岚山连续摁响门铃,始终没人来应门,当他以为家中没人想要离开时,身后的门却突然开了。刘畅只开了防盗门内的那重木门,隔着门上镂空的不锈钢栏杆,直愣愣地望着他。
  人没事就好,谢岚山放下心来,蹲下身来与这个男孩保持平视,柔声细语地问他:“咱们约好了,你怎么没来呢?”
  刘畅嗫嚅道:“妈妈不让我去,妈妈说以后都不可以再去找你……”
  谢岚山吃了一惊:“为什么?”
  刘畅也觉得没道理,人小鬼大的他早看出母亲对这位谢叔叔颇有好感,他自己也很喜欢他。男孩自作聪明地想了一下,便将手伸上了门把手,想把门打开。
  “畅畅!”母亲的喊叫声制止了他,刘畅吃了一吓,又怯怯把手缩了回去,他饱含歉意地望着门外的谢岚山,满脸都是不理解。
  谢岚山看见宋祁连出现在了男孩身后,只是愣愣站着,似乎没有替他开门的意思。
  深秋近冬,天气已经冷透了,谢岚山在风里等了一个小时,冻得够呛。想着进屋喝杯热茶,他便又抬手敲了敲门,冲女人花里胡哨地笑起来:“Trick or treat。”
  宋祁连还是没有开门。理解不了所谓的“人脑高级部位移植”,肉体,身份还是灵魂,在她看来无法如此草率地分割。她直愣愣地望着门外这个男人,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分辨不出他到底是谁了。
  谢岚山这才注意到宋祁连脸上的泪痕,他第一反应是刘明放又来骚扰纠缠,立即关切地问:“怎么哭了,祁连?是不是刘明放那王八蛋?”
  发现自己再没办法从这张脸上找到爱人的遗迹,宋祁连一把将刘畅揽进怀里,奔溃地大哭出声:“求求你别再来找我儿子了,求求你别再来找我了……”
  在这种充满恐惧与厌恶的逼视下,谢岚山完全愣住,他从没想过,某一天宋祁连竟会避他如避一个怪物。
  “这是怎么了……”昔日恋人的态度深深刺伤了他,谢岚山露出受伤的表情,“我不明白……”
  刘畅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谢叔叔的喜欢,在母亲怀里不安分地挣动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宋祁连流着泪,反反复复说着抱歉。其实她已经下了决心,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远离一个怪物,她要给省公安厅厅长也就是隋弘的顶头上司写一封信,揭露这个丑陋的真相。
  然而,谢岚山还对这个会招致厄运的决定蒙在鼓里。
  “这有什么该道歉的,知道你跟畅畅没事就好,我回去了。”即使被粗鲁拒之门外,他也并不需要对方的抱歉,即使心有所伤,他也只想让她安心快乐。
  他弓下腰,将一枝纯白的百合放在女人的门口。自觉空手登门不妥当,他一直记得,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又想到兴许这样的反常反应是遭遇到了某种不便启齿的不顺,谢岚山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对门内的宋祁连温柔微笑:“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记得,我依然随时可以为你付出生命。”


第88章 途中有惊慌(3)
  宋祁连的态度固然教人伤心,但现下最要紧的,还是查清楚他梦里那个名叫卓甜的女孩。
  眼下两人关系更亲近了,谢岚山当着沈流飞的面,拆了上回拜托小钱查来的资料袋。
  资料显示,这个卓甜有过吸毒拘留及被强制戒毒的记录。从口供上看,她年纪轻轻就辍学南下,结果交友不慎染上了毒瘾。
  跟沈流飞一起,他们在这些资料的基础上又做了一些调查,想不到进展异常顺利,竟成功联系上了卓甜的父亲。
  卓父人在千里之外,只能通过电话联系,他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说,女儿误交损友沾上毒品,最后不得不走上以贩养吸的道路,他们夫妻俩如何也劝止不住,再后来她说自己要跟着男朋友去泰国搞票大的就洗手不干,但没想到自此一去不回。
  卓甜的父亲是沈流飞先联系上的,他说:“上回那个案子,那个叫裘菲的高三女生也在悄悄贩毒,如何应对新型毒品多样化、贩毒人员低龄化,不正是你们现在工作的重点么。”
  谢岚山觉得这倒合理,如此上下联系着想一想,一个出入金三角的女毒贩,也就不难解释梦境中她为什么会死在自己的手里了。
  沈流飞非常平静地补充说:“如果你不信我,或者我们可以登门拜访卓甜的父亲,与他面谈。”
  谢岚山盯着沈流飞看。关于梦中这个白衣女孩,还有很多真相等待破译,但沈流飞坦然与他对望,眼神像一张绵密温存的网。他被这样一种目光说服了。
  良久,谢岚山深深喘了口气,然后走上去,把脸埋在沈流飞的颈窝里,轻声地反复地说着,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怪物。”这场与卓甜相关的噩梦,令他产生了种种对自身的怀疑,其中不乏一些说出来都没人信的诡异想法。心头压着千斤担,久未感到如释重负般悠然舒心,谢岚山此刻被沈流飞拥在怀里,想想,都觉得自己荒唐得好笑。
  “你当然不是怪物,”沈流飞放开谢岚山,继续用那深邃温柔的眼神缠住对方,俄而,他微微一笑,在他额前落了一个吻,“你是一个好警察,你是谢岚山。”
  沈流飞崇尚简约,这租来的房子就更不会费心布置。自古逢秋悲寂寥,又是斜阳向晚时分,越发显得房间空落落的,谢岚山侧头望了一眼窗外,高楼林立,霓虹齐放,人声却远,一种静谧又迷离的风韵弥漫整片街区,令人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现在你得到答案了,我对此还有一个建议,你该承认这就是你卧底归来的PTSD,也该把这些造成创伤的记忆彻底忘记了。姚媱的真相是查清楚了,但红冰案并没有解决,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你自我疗伤,你还是抛下这些古怪念头,踏踏实实地当好你的警察吧。”沈流飞转身往厨房走,他弯腰打开冰箱,问谢岚山,“晚上吃什么,给你做。”
  谢岚山当了这么些年公安,习惯了风里来雨里去,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热饭是常态,决计想不着有一天还有美人主动管饭。这种滋味一别经年,特别像小时候巴望着过上一个老谢不加班的春节,一桌热腾腾的年夜饭,浓浓稠稠的全是家的味道。
  沈流飞的背影令他舒心,人在家在,久违的安宁。为此谢岚山终于做了个决定,他要把那场噩梦里还未决的片段搁回原地,由它蒙尘去吧。
  望着沈流飞挺拔的后背与劲瘦的腰,他开口道:“我也有一个建议。”
  沈流飞起身,回头面露疑惑:“什么?”
  谢岚山特别贫气地一挑眉毛:“你这房子又大又冷清,反正也是租的,倒不如搬来跟我一起住。”
  沈流飞没什么表情:“你这是想邀我跟你同居?”
  其实借口养伤,他已经在沈流飞的地方住了不少天,但总觉得不方便。一来离市局太远,二来到底是别人的家,上门女婿这多没面子。谢岚山冲沈流飞斜着嘴角浅笑,眼波流漾:“你那五个儿子怪惦记你的,也不能总把它们寄在别人家里。”
  “看你诚意,我再考虑。”冰箱门一关,沈流飞微扯了扯嘴角,面上总算有了些温度。
  “诚意十足,”谢岚山用手指勾着内裤边儿往下拉了拉,笑着说,“不信你试试。”
  通常情况,谢岚山总是比他睡得沉些,可能是头疼已久一直没睡好觉,也可能是坚守一线纯累出来的。沈流飞半夜起来,人到书房里,将一份资料放在烟灰缸里烧尽了。
  他伪造了一份卓甜的资料。当然,户籍之类谢岚山自己也能查到的资料是真的,但最关键的信息却是假的。他吃准了谢岚山会信他的,不会再去核查一遍。
  深秋的夜晚微有凉意,一双深长眼睛映着烟灰缸里跳跃的火焰。沈流飞凝神看了片刻,手机又响了。
  大洋彼岸的那个人在问他:“你打算怎么做呢,向他的领导揭露这个秘密,还是你自己动手?”
  沈流飞没有立即回复对方。他仰面靠坐着,手指跟着那火焰一起跳动,轻轻扣在桌面上,直到烟灰缸里的纸片完全化为灰烬,才回复道:
  “他是一个好警察,我打算放弃了。”


第89章 途中有惊慌(4)
  周末没教成刘畅游泳,周中还得去心理康复医院继续辅导,谢岚山比约定时间到得早,往宋祁连的办公桌前一坐,心里还是忐忑多过疑惑。
  宋祁连的桌上放着一个厚实的快递信封,里头就是他的心理鉴定报告。宋祁连跟他说,这份鉴定报告不是给你市局领导的,会直接寄去省里。
  “省里?”谢岚山心里打了个怵,还想故作轻松地贫嘴,“也别太夸我了,我会脸红的……”
  但话一出口就察觉出不对劲来,宋祁连红着眼眶,一张脸苍白如纸,神色却是过分的持重与悲怆。
  对宋祁连这幡然转变的态度,谢岚山有些猜测,但大多与刘明放相关,他将那些猜测在心眼里反复筛了一遍,却完全没想到这快递里装的其实不是他的报告,而是叶深的档案与“换脑”始末,这份资料一旦送达目的地,就等于判了他的死刑。
  “我今天就会把你的报告寄出去,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宋祁连尽量避开与谢岚山目光交接,也尽力掩饰自己眼里的痛苦,她将快递信封牢牢按在掌下,准备将它像颗无可挽回的子弹般发射出去。
  然后她望着谢岚山的脸,目光交杂着眷恋、排斥与恐惧。她向他道别,实则是永别:“再见了,阿岚。”
  就这么被撵出了办公室,谢岚山也没着急回去,从兜里摸出一盘磁带,看着它顿了顿脚步,又转身往楼上去了。
  市心理康复医院除了两个心理科室,还有两个精神科室,主要治疗的就是精神病人。楼上几层是精神病住院区,普通病人与重症病人都住封闭式病房,被隔离在森森铁门之后。
  谢岚山是来这儿找人的。心理辅导了好几回,有时辅导完就四处逛逛,上回他答应了一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老太太,替她找一盘邓丽君的磁带。
  谢岚山知道这些病人病情都不严重,只不过医院碍着人手不够,索性将他们一关了事。见护士们忙进忙出,他突发妙想,怎么就不能让这些病人听听歌呢?
  医生们不理解,能让这些不严重的病患在开放区跑一跑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犯不上还在这些细枝末节处释放善意。
  但谢岚山坚持说,自己的母亲也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音乐与舞蹈能够帮助病人稳定情绪与恢复认知功能,绝非多此一举。
  医生们拿这位好管闲事的警察同志没了辙,只能同意。
  好容易借来收音机,把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后,所有的病人都听见了邓丽君的歌声,她唱着:“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谢岚山让老阿姨踩在他的脚上,带着她随这靡靡之音翩翩而舞。老阿姨笑得脸都红了,周围人也哈哈笑。可能是甜歌皇后魅力无穷,也可能是红颜白发相伴共舞的场面太过滑稽,甚至可能只是空虚而笑,反正所有病人都跟着瞎乐,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
  宋祁连被音乐声与笑声引上楼来,一眼就看见谢岚山正领着一个老阿姨跳舞。
  谢岚山笑得相当漂亮,神态忘我,情态风流,连那得了疯病的老阿姨由他陪伴都一刹年轻起来,两个人都温柔得令人心惊肉跳。一个同事走到宋祁连身边,用目光指着谢岚山问她:“这是你的朋友吧?长得可真帅啊!”
  宋祁连面色发怔,草草点了点头。
  同事与谢岚山也浅聊过两回,笑笑:“这老太太上回开口跟他要一张邓丽君的老磁带,我还当他只是随口说说呢。老磁带不好找,我跟他说随便找盘磁带给老太太把歌拷上去就行了。可他坚决说不行,说既然答应了就得言而有信。”同事挺难理解谢岚山为一个精神病人煞费心思,撇着嘴说:“其实你就算蒙她,她也未必知道,何必暴殄天物白费心机呢?”
  宋祁连笑笑,无语,她静静听着歌,看着谢岚山。也有精神病人跟着谢岚山一起跳舞,边跳边笑,都笑岔了。
  一曲尚未终了,楼上的病房忽地骚动起来,医护人员都脚步匆匆地往楼上跑,火急火燎地喊着:“出事了!出事了!”
  有个病人突然发病,挣开护士跑上天台,准备跳楼。
  “跟我说说病人的情况。”谢岚山跟着医护人员一起往天台上赶。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病人,不折不扣的武疯子,年轻时候得过省散打冠军,所以虎起来谁也拦不住。他的女儿今天本是来探病的,哪知一言不对触发了他的神经,男人当场发作,打倒了一众医护人员,就跑上了楼顶。
  “他们都要毒害朕!”男人此刻已经爬到楼顶突出来的一根钢筋之外,看着摇摇晃晃,相当危险。
  “朕?”谢岚山问身边的护士,“什么病症?”
  “他非说他是汉武帝,”护士摇摇头,想笑又得憋着,“还说这儿的医生都是太监,护士都是宫女呢。”
  男人又挥着手喊起来:“朕乃真龙天子,汉武大帝!尔等是不是串通了匈奴人,要谋害朕的性命?!”
  “历史还挺好的么。”见惯了疯子的护士还是憋不住地笑了,人之常情,搁谁都得笑。谢岚山迅速判断眼下形势,这楼还在施工,消防车来得很快,但楼下钢筋横插石块兀立,从这个高度坠下去,不死也得磕得一身伤,消防气垫未必能救命。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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