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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予瞥了他一眼。
　　　
　　陆湛边吃边说：“你不是都有女朋友了么，就别惦记这些了，还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吧，适可而止，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黎井咬着牙戳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他妈一天天的不开黄腔能死是不是？！跟谁学的都？”
　　　
　　“不都是你教的嘛！”陆湛伸手舀了一勺张燃盘子里的肉，“唉，你都有女朋友了，就别感叹了。你看我哥，那才真的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看的一个帅哥，都没见他谈恋爱，你说可惜不可惜。”
　　　
　　“不可惜。”陆予淡淡地回答，“正在谈。”
　　　
　　陆湛一口汤喷在坐在对面的周越脸上。
　　　
　　周越身边的莫子易立刻拿出纸巾去捂他的嘴：“不哭不哭，哭了就耽误我们去看学妹了。”
　　　
　　“卧槽！”陆湛好半天才缓过来，“哪里的小姑娘？我们学校的？”
　　　
　　陆予点头：“长得很好看，腿长腰细的，一张嘴能说会道，人也特浪。”
　　　
　　陆予平平淡淡的语气一出，原本还只是震惊他有了女朋友的陆湛几人更是完全石化了。
　　　
　　这他妈是陆予说出来的话？这么一个文文雅雅的尖子生，他说他女朋友……特浪？！
　　　
　　这是什么搭配？！
　　　
　　陆湛他们光顾着目瞪口呆，没注意坐在一旁的黎井已经两眼喷火了。
　　　
　　“是学姐吗？”张燃呆呆地问道，“是哪个啊？根据你的描述，我们好像没有印象。”
　　　
　　“哦，他现在比较低调，前几年天天在外面疯，这两年收敛很多，没什么水花了。”陆予表情淡然地拿筷子挑着盘子里的菜，“金盆洗手了。”
　　　
　　黎井在桌子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陆湛还想再说点什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连忙跟那三人招呼了一声，几个人刷地拿起盘子起身。
　　　
　　临走前，陆湛真诚地留下一句：“两位哥，高三了，学业繁忙，记得保重身体要紧，来日方长，不要急于一时，纵欲过度不可取。”
　　　
　　其他三人煞有其事地跟着点点头。
　　　
　　黎井一瓶矿泉水砸了过去。
　　　
　　382。
　　“人也特浪？”陆湛他们走后，黎井咬着筷子眯眼看向陆予，危险发问。
　　　
　　陆予依旧表情淡淡地挑着盘里的菜：“不浪么？你在床上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
　　　
　　“你他妈就是一禽兽！”黎井把自己的盘子推过去，“别他妈在那挑挑拣拣的了，想吃我这盘就直说！”
　　　
　　陆予笑着从黎井的盘子里夹起一块牛肉。
　　　
　　陆湛要是看到他有洁癖的堂哥从别人的盘子里夹菜，估计今天会惊得猝死在食堂里。
　　
79。
　　383。
　　临近期末的时候，黎井又逃课出去看爷爷了。
　　　
　　他和陆予站在围墙下。
　　　
　　黎井：“啧，好久没翻墙了，你别说，还有点陌生了。”
　　　
　　陆予：“其实可以从正门走，反正门卫也不会拦我们。”
　　　
　　黎井点点头：“那从校门口走吧。”
　　　
　　陆予：“这么听话？”
　　　
　　黎井咬牙切齿：“金盆洗手了么我不是，哪儿还能再干老本行啊。”
　　　
　　陆予笑着转身跟黎井往校门走去。
　　　
　　384。
　　黎井站在爷爷的墓前，拿手肘推了推陆予。
　　　
　　陆予掏出一枝花来。
　　　
　　黎井看了一眼：“操，让你摘花，你他妈就摘一枝？”
　　　
　　“你不知道么，今年学校花坛翻新了，以前那种花被换掉了，新的花在这个天气又不开，我只能从女生给我的情书上抠了一枝下来。”
　　　
　　黎井从他手里把花抽出来放在墓碑前：“你他妈再敢收女生的情书我明天就剁了你的手。”
　　　
　　“哦？我昨天看见你也收了不少学妹的情书。”
　　　
　　“……哎呀，陆予，你看你，在爷爷跟前提这些干嘛，来来来，咱们跟爷爷说说话。”
　　　
　　385。
　　陆予看着墓碑：“爷爷，我想和黎井结婚。”
　　　
　　黎井一脚踢在陆予小腿上：“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说话？天天在人前装得像模像样的，到我这儿怎么跟个二流子一样？”
　　　
　　他转头看着爷爷的照片：“爷爷，您别听他胡说，中国现在这块儿还没合法呢，我俩要结也只能上国外结去。”
　　　
　　陆予抿着嘴笑。
　　　
　　黎井继续说道：“明年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在警校待了一学期了，陆予说要跟我一块儿考警校的，他要是食言了，爷爷您就当从来没见过他。”
　　　
　　陆予拉住黎井的手握紧。
　　　
　　“绝对不会的。”
　　　
　　　
　　386。
　　寒假黎井生日的时候，陆湛那群人全到他家来了。
　　　
　　黎井顶着鸡窝头看着客厅里那几个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还好昨天陆予没在这里过夜。
　　　
　　已经是中午了，黎井洗漱完换了衣服，拿膝盖顶了顶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陆湛：“接下来要干嘛？”
　　　
　　陆湛坐起身：“包厢订好了，下午去唱歌，唱完歌吃个饭，吃完饭回你家切蛋糕！”
　　　
　　黎井光是想想就觉得今天会是很糟心疲惫的一天。
　　　
　　387。
　　坐在出租车上，陆湛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依旧习惯性地按免提。
　　　
　　“喂，哥？”
　　　
　　黎井下意识地心里一抖。
　　　
　　“在外面？”
　　　
　　“对，给黎井过生日，现在在去唱歌的路上。”
　　　
　　“哦，黎井生日啊，你帮我跟他说声生日快乐吧。”
　　　
　　黎井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他妈一天天的除了演戏还会干嘛呢。
　　　
　　“转述多没意思啊！”陆湛笑嘻嘻地，“要不你也来吧？我放假以后都没怎么见过你了。”
　　　
　　“我和黎井又不熟，不来了吧。”
　　　
　　“你他妈爱来不来！”黎井冲电话里吼了一句，他一见陆予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就来气。
　　　
　　陆湛整个呆住，他还没见过有人冲他哥这么嚎的呢。
　　　
　　“那个……黎井可能过生日了心情有点激动，哥你别放在心上。”
　　　
　　陆予的声音带着笑意：“没事的，我不跟他计较，他性格不是一向这样么。”
　　　
　　“那我把包厢号发给你，你现在就可以出发过来啦。”陆湛奶声奶气地招呼他哥。
　　　
　　“好。”
　　　
　　388。
　　“啧，陆予哥居然也会来KTV。”张燃感叹，“果然，贵公子也不能抵抗娱乐的诱惑。”
　　　
　　莫子易点点头：“不知道弹钢琴的陆予哥进了包厢会不会被吵得当场走人。”
　　　
　　周越：“那我们今天要不直接点几首钢琴曲坐那欣赏好了。”
　　　
　　黎井的白眼快要翻出车顶了，这群人看来是真不知道陆予到底啥样啊。
　　　
　　389。
　　在包厢里听陆湛他们瞎嚎了好几首歌，黎井一边喝着酒一边心不在焉，他满心想着的都是陆予这王八蛋怎么还没到，于是他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走出包厢，准备给陆予打个电话。
　　　
　　正拨着电话，黎井有些醉意地一抬头，看到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高高的身影，在昏暗迷幻的灯光下，他的眉眼带着笑，好看得不得了。
　　　
　　黎井挂了电话，靠着墙流里流气地笑：“你总算来了，我以为你半道儿被哪个小姑娘绊住了走不动了呢。”
　　　
　　“小姑娘没有，喝醉了的帅哥倒是有一个。”陆予看着黎井笑。
　　　
　　他拉起黎井的手推开隔壁的包厢门，转身把他抵在墙上亲了上去。
　　　
　　黎井有点晕乎乎的，整个人好像站不太稳，只能搂着陆予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手指有些慌乱地在他的头发里拨动。陆予搂着黎井的腰帮他站定，轻轻咬着他带着酒气的嘴唇，包厢外是各种嘈杂的音乐，包厢内漆黑一片，两人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浓重低沉。
　　　
　　“清醒点了没？”陆予贴着黎井的嘴唇问他。
　　　
　　“你这么亲，我没醉也要被你亲晕了。”黎井把脸埋在陆予的颈侧，“有点累，你抱着我站会儿。”
　　　
　　“为什么是站会儿，那边有沙发，我们可以躺下来。”
　　　
　　黎井吸了口气，在陆予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你他妈做个人吧你！”
　　　
　　陆予摸着黎井的头发闷笑。
　　　
　　390。
　　他俩一前一后进了包厢，一个坐在这头，一个坐在那头。
　　　
　　其实黎井本来不在意座位的，但是他刚刚和陆予亲了半天，酒劲又还没下去，他很怕自己一个没留神露出了端倪。
　　　
　　他不觉得这种场面是一个好的出柜现场。
　　　
　　391。
　　一群人吃完饭回到黎井家。
　　　
　　坐在客厅里瞎聊了没一会儿，门铃响了。
　　　
　　“应该是蛋糕到了！”陆湛咻地起身去开门。
　　　
　　然后他愣在了门口。
　　　
　　他把蛋糕搬了进来。
　　　
　　为什么要说“搬”呢？
　　　
　　他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冷静地拆开。
　　　
　　众人一看，那蛋糕足足有三层，最上面一层顶着一个大粉桃，上面赫然用红色果酱写着一个“寿”。
　　　
　　……
　　　
　　392。
　　“谁订的蛋糕？”黎井心平气和地问。
　　　
　　陆湛他们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某个智障。
　　　
　　周越被几个人按在沙发上打了十分钟。
　　　
　　393。
　　黎井坐在这个巨大的蛋糕面前，他真的开心不起来。
　　　
　　陆湛催他许愿。
　　　
　　黎井拿手支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许愿：“希望明年能顺利和他一起上警校。”
　　　
　　陆予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抬眼看了看黎井。
　　　
　　“和谁？”张燃茫然问道。
　　　
　　“和一个重要的人。”黎井接着许愿，“希望在场的各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
　　　
　　陆湛不想逼他好好说话了，黎井能这样已经很给面子了，要是再多逼逼他两句黎井可能会把他们几个全按进这个三层祝寿蛋糕里。
　　　
　　394。
　　吹蜡烛的时候，透过摇曳的火光，黎井看了一眼正看向他的陆予。
　　　
　　两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在众人的哄闹中静静对视，仿佛一个隐秘又坚定的诺言。
　　　
　　蜡烛摇晃着熄灭。
　　　
　　像是喜剧落了幕。

80。
　　395。
　　从生日过后直到跨年夜，陆予和黎井都没有再联系。
　　　
　　陆予出国的消息还是陆湛跟黎井说的。
　　　
　　陆湛一边埋头吃薯片一边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哥没跟我说，他只说出国帮他爸处理一下生意，走得很急，人在国外待了半个月了才给我发微信解释了一下。”
　　　
　　黎井喝着饮料没有说话。
　　　
　　早说过，他不是那种粘人腻歪的性格，很多情绪都是自己藏着掖着，别扭又嘴硬。陆予跟他在一起之后完全包容了他这种性格，两个人从没吵过架，于是黎井也就从不知道要如何解决恋爱中的矛盾，而此刻，他们明明没有矛盾，黎井却依然不知道怎么主动开口去问陆予。
　　　
　　毕竟陆予也并没有来跟他解释过，一个字也没有。
　　　
　　黎井不是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有点气陆予为什么不跟自己联系，而这种情绪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是赌气的意味，黎井也确实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就断了联系，他真的觉得很憋屈。
　　　
　　396。
　　跨年夜那天，黎井去了父母家，吃了一顿不算和谐的晚饭，因为他爸妈一直劝他，马上就要高考了，可以准备出国了。
　　　
　　黎井默不作声地吃完饭，甩了筷子就出了门。
　　　
　　市里不能放烟花，黎井走在街上，看着身旁结伴走过的人群，看着高楼中明亮的万家灯火，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非常想念陆予。
　　　
　　他拿出手机，微信里是铺天盖地的各种祝福，耳旁传来中心广场上的欢呼，好像是在跨年倒数。
　　　
　　有那么一刻，黎井觉得，到底强撑着有什么意思，这样不明不白的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不能主动问一句？
　　　
　　手机响了。
　　　
　　黎井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接了起来。
　　　
　　397。
　　“是我。”
　　　
　　陆予的声音淡淡的，听起来很遥远，也许是太久没听见他的声音，黎井觉得他的语气好像有点飘忽。
　　　
　　“我知道。”黎井站在街边，仰头看着对面广场上的电子屏。
　　　
　　“应该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吧？”陆予顿了一下，“新年快乐。”
　　　
　　“你也是。”黎井沉默了一会儿，“还回来吗？”
　　　
　　陆予轻轻地笑了一下：“想我回来吗？”
　　　
　　如果换做以前，黎井听到这话绝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给你脸了？爱回不回，关老子屁事！”
　　　
　　但是此刻，黎井觉得嘴硬没有意义，他说：“想的。”
　　　
　　“好。”陆予的声音更轻柔下来，“很快就回来，别担心。”
　　　
　　“嗯。”黎井呼了一口气，“我刚刚跟我爸妈吃饭，他们催我出国。”
　　　
　　黎井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如果，如果你为难，那我就出国。”
　　　
　　只要了解黎井，就会知道他这句话是抱了多大的勇气，又咬着牙放弃了多少。
　　　
　　陆予当然了解，他笑起来：“跟你在一起这么久，这是我听你说过的最好听的告白了。”
　　　
　　“我知道，你什么事都爱自己憋着，虽然话多，但都没什么营养，你真正要说的，从来不会说出口。”他笑着咳嗽了一声，“真的，黎井，我有时候真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我明白了。”陆予带着笑意的声音温柔至极，“你不用为了我出国，我马上就回来，说好一起考警校的，你别自己先反悔了。”
　　　
　　黎井整个人轻松下来，笑了一声：“那赶紧回来，陆湛天天跟我说起你，说特别想你。”
　　　
　　“他是想我帮他做寒假作业吧。”陆予笑着，“那你想不想我？”
　　　
　　“今天的星星很亮。”黎井仰起头看着遥远的夜空，“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397。
　　陆予挂了电话，将手机递给身旁的人。
　　　
　　“谢谢你，黄医生。”
　　　
　　黄嘉接过手机放进衣袋里，替陆予重新打开呼吸机，戴上面罩。
　　　
　　“夫人说过，要你好好养病，不允许你和外界联系。”
　　　
　　“我知道。”陆予笑着，笑容在面罩下苍白而虚弱，“如果我不打这个电话，也没办法好好养病。”
　　　
　　黄嘉沉默了一会儿：“上次你让我替你发微信给陆湛，是不是也是为了他？”
　　　
　　“是啊……”陆予轻缓地眨着眼，“我昏昏沉沉半个月，又不能当着我妈的面让你发微信给一个她从没听说过的人，只能让你跟陆湛说了。陆湛是我堂弟，给他发信息，我妈也不会阻拦。”
　　　
　　陆予说完这一段话，有些吃力地喘了口气。
　　　
　　“你考不了警校的。”黄嘉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现在连正常生活都成问题。”
　　　
　　静脉窦型房间隔缺损，一种先天性心脏病，陆予一出生就被检查出来了，只是当时他的身体情况不好，医生建议先不要手术。后来慢慢长大，定期检查时也没有发现心脏的孔隙缺损有扩大的现象，陆予于是跟普通小孩一样成长起来，甚至还能学学跆拳道和游泳一类的运动。
　　　
　　他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的，尤其是和黎井在一起后，陆予的这种希望就越发强烈。
　　　
　　可是半个多月前，就在黎井生日过后的第三天，陆予突然在家晕倒了，所幸被保姆及时发现通知了他父母，陆予母亲在他情况稳定了一点后就把他送到了美国接受检查治疗。
　　　
　　黄嘉是一起随行的私人医生，从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在陆家兼职，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这个年轻的心内科博士跟陆予的关系一直不错，也愿意偶尔为他破例。
　　　
　　398。
　　“我知道的，我很清楚。”陆予平静地看着被子，“可是黎井必须得考。他从前的圈子那么危险，我好不容易把他拉回来了。”
　　　
　　陆予又有些支撑不住了，把语速放得更缓：“我以为我至少能撑到高考以后的，没想到那天就这么突然晕倒了，都没来得及跟他道个别。”
　　　
　　黄嘉把双手插进口袋里：“那你更应该好好接受治疗，否则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