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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6。
　　也不是单独一个人。
　　
　　黎井抬头看了看还坐在围墙上发抖的陆湛。
　　
　　127。
　　唉，造孽。
　　
　　128。
　　“你今天就别喝奶茶了。”黎井抬头朝陆湛笑笑，“赶紧回教室，等我有空了帮你买回来。”
　　
　　陆湛惊恐地摇头：“你快上来快上来！我不喝奶茶了，你快点回来！”
　　
　　129。
　　黎井来不及跟他废话了，在墙角随便抄起一根棍子就跟人干起来了。
　　
　　陆湛急得快要坐不稳，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对着校内哭喊一声：“哥——！”
　　
　　
　　130。
　　陆予本来是要去陆湛教室找他，结果周越跟他说陆湛逃课喝奶茶去了。
　　
　　简直不要命了，要是被他爸知道了，陆湛那两条腿怕是要被打断。
　　
　　陆予虽然爱看陆湛哭，但并不想看到他的堂弟成为残疾人。
　　
　　他往后墙那边走去，希望可以逮住陆湛，劝他回头是岸。
　　
　　131。
　　刚走到教学楼后面，他就看见陆湛背对着他坐在围墙上，正对着外面在喊着什么，围墙外好像是打斗的声音。
　　
　　然后陆湛就心有灵犀地转过身来，满脸是泪，冲他哭嚎了一声。
　　
　　132。
　　陆予立刻攀上了树干迈到围墙上，他看见五六个小混混正围着一个人在打架。
　　
　　那人穿着校服衬衫，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显然势单力薄。
　　
　　陆予一把拉起哭哭啼啼的陆湛把他推到树干上：“去叫保安，快点！”
　　
　　陆湛马上下了树往保卫室跑去。
　　
　　133。
　　陆予跳下围墙，从混乱里一把抓住黎井，看到他的肩上流着血。
　　
　　“你来干什么？”黎井一边伸腿踢着围上来的小混混，一边骂他，“他们有刀你知不知道？你他妈赶紧走！”
　　
　　134。
　　陆予没说话，只是把他护在身后，毕竟对方身上带着武器，他们俩今天肯定是要吃亏的。
　　
　　135。
　　吃大亏了。
　　
　　136。
　　学校保安赶到的时候，陆予和黎井的身上都是血。
　　
　　保安一看他俩，腿都软了：“陆……黎……”
　　
　　一个是陆氏企业的公子，上校的侄子，一个是老将军的孙子，这要是被传出去，不仅自己要卷铺盖走人，整个学校怕是都要受牵连。
　　
　　虽然黎井经常打架，但是打成这样还是头一回，保安们也感到很震惊。
　　
　　137。
　　陆予拉起黎井的手架在自己脖子上，伸手揽住他的腰，对保安们说：“不用通知家长，我们自己去医院，你们弄清楚刚刚那群人是谁就行。”
　　
　　他带着黎井往巷子外走，路过呆愣在一旁只知道流眼泪的陆湛身边时，黎井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哭个屁，赶紧回去上课。”
　　
　　
　　138。
　　黎井只有肩上被划伤了，只不过流的血有点多，所以看起来很惨烈。
　　
　　陆予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前前后后地为他跑腿，最后终于坐到包扎好伤口的黎井旁边，呼了口气。
　　
　　139。
　　“不得了。”黎井轻佻地笑了笑，嘴角边还带着淤青，“陆大公子这么替我忙前忙后，我真是受宠若惊。”
　　
　　陆予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黎井看着陆予眼角边的伤口，那双眼睛那么好看，幸好没有伤到。
　　
　　140。
　　黎井瞄了一眼陆予的手臂，看了两秒，伸手把他的手腕拉过来。
　　
　　“操！”他皱着眉，“你他妈受了伤自己不知道吗？”
　　
　　陆予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条刀伤，之前身上沾了黎井的血，他也没注意，到了医院以后只顾着跑来跑去，也一时没意识到疼痛。
　　
　　141。
　　“也不是很疼。”陆予抬头笑了笑，“没事的。”
　　
　　“没事个屁！”黎井拉着他站起来，带他去包扎，一边走一边骂，“你们兄弟俩怎么回事啊，一个就知道哭哭唧唧的，一个傻愣愣地连自己受了伤都不知道。”
　　
　　陆予一怔，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傻。
　　
　　142。
　　包扎完以后，他们坐在医院休息了一下，黎井突然起身：“我先走了。”
　　
　　“去哪儿？”陆予皱眉问他。
　　
　　“去买奶茶。”黎井偏过头看着他，“陆湛特别想喝，我反正也出来了，就给他带杯回去，不然这小子今天不得难受死啊。”
　　
　　“那一起去。”陆予收拾好药，拉着黎井往外走。
　　
　　“别了吧……”黎井挣了挣手臂，“我也没多大事，不用拉着我。”
　　
　　“我有事，是我想拉着你，行了吧？”陆予看着他。
　　
　　“……行吧。”
　　
64。
　　143。
　　在校门口跟保安们扯了好一会儿，陆予和黎井再三保证自己已经没什么事了不会有影响的，保安们这才放下心来。
　　
　　现在正是晚自习，陆予和黎井站在陆湛的教室外面，看见陆湛正一边上课一边抽噎，周越坐在他旁边一脸茫然地给他递纸巾。
　　
　　145。
　　“这都过去多久了，陆湛怎么还在哭呢？”黎井啧啧两声，“哭成这样我都要以为我牺牲了。”
　　
　　“陆湛的眼泪不要钱。”陆予笑了一下，“我打小就爱看他哭。”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陆湛家，那天下午他因为你被打了两回。”黎井眯着眼笑起来。
　　
　　146。
　　陆予转过头看着他，自从那年黎井离开军区大院，这好像是陆予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种毫无痞气的纯粹笑容。
　　
　　147。
　　下了课，陆湛还呆坐在位子上抽泣，黎井走过去敲了敲他的窗。
　　
　　陆湛泪眼朦胧地抬头，一看见窗外的两人，立刻站起来，抹了把泪就往外冲。
　　
　　“你们没事吧！”陆湛跑过来摸着黎井的肩看了半天，又拉着陆予的手看了半天，嘴一瘪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都是我不好，非要喝奶茶……”
　　
　　“行了小祖宗！”黎井伸手揉了揉陆湛的头，把奶茶递过去，“别他妈哭了，赶紧喝，不然里面冰都要化了。”
　　
　　148。
　　陆湛见到奶茶，眼睛刷地一亮，伸手接过来戳了吸管就往嘴里放，一边喝奶茶一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俩，配着他发红的鼻子和脸上的泪，实在是非常可爱。
　　
　　陆予替他抹了把泪：“以后不许想着逃课了。”
　　
　　陆湛用力点点头。
　　
　　
　　149。
　　安抚好陆湛以后，陆予和黎井往高中部走去。
　　
　　“你是不是练过跆拳道一类的？”黎井突然问，之前打架的时候他看陆予的身手完全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倒是很有几分狠决的味道，他看了都吓一跳。
　　
　　“学过几年。”陆予淡淡道。
　　
　　黎井点点头：“自保够用了。”
　　
　　“自保有什么用。”陆予看他一眼，“当警察是图自保？”
　　
　　黎井愣了一下：“什么？”
　　
　　150。
　　“你在开什么玩笑？”黎井不可理喻地看着他，“你家里人知道了不得疯啊？他们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当警察了你家生意交给谁？”
　　
　　“你不是也一样么，凭什么我不可以。”
　　
　　“你没搞错吧，谁跟你一样啊，我打小浑惯了没人管我，你这是叛的哪门子的逆啊？”黎井看起来比陆予爹妈还着急。
　　
　　151。
　　“你抬头看。”陆予根本不理会黎井的话，“今天的星星好亮。”
　　
　　黎井抬起头，他看到今晚的星星真的很亮。
　　
　　152。
　　夏夜璀璨的星空下，两个少年的脸上和身上都带着伤，一同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抬头仰望。
　　
　　那好像是黎井第一次认真地看星星。
　　
　　也好像是他这些年来看到过的最漂亮的星星。
　　
　　153。
　　而黎井身边站着的那个少年，月华铺满他的侧脸，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夜空中的万种光亮，嘴边噙着淡淡的笑，俊雅至极。
　　
　　星辰恰似你，而你胜似星辰。
　　
　　
　　154。
　　黎井照常打架睡觉，偶尔逃课，碰见陆予了两人也只是目光交错一会儿就移开，并没有因为打架那件事熟悉起来。
　　
　　在黎井心里，他跟陆予永远不是一路人，没有必要深交。
　　
　　这么个贵公子，放着万贯家产不管，居然说要当警察。
　　
　　真是疯球了。
　　
　　155。
　　而跟他们打架的那帮人，据说因为犯了什么事，全都进了看守所。
　　
　　黎井想起那天陆予对保安们说的话。
　　
　　“你们弄清楚刚刚那群人是谁就行”。
　　
　　他自然不会去问陆予是不是他做的，没那个必要，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况且陆予也不一定会承认。
　　
　　
　　156。
　　一学期就这样过去，很快到了期末。
　　
　　黎井照常在爷爷忌日的那天翻墙出去。
　　
　　157。
　　“拉我一下行不行？”
　　
　　158。
　　黎井站在树干上愣了半晌，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转过身，陆予仍站在树下，抬头对他笑着。
　　
　　159。
　　“年级第一又逃课？”黎井笑了一声，朝他伸出手。
　　
　　陆予握住他的手爬上树干：“那幸好今天不是期末考，不然我这一逃可就没有年级第一了。”
　　
　　黎井跳到围墙上转头朝他散漫地笑：“你就算缺一科也是年级第一，初三那年我领教过了。”
　　
　　那次期末考的试卷难出天际，整个年级的分数被拉得跟过山车似的，哪怕是两个名次之间也差了不少分。
　　
　　黎井缺考一科，名次降了四个，陆予缺考一科，依旧稳坐第一。
　　
　　所以说，学霸的话都是骗人的。
　　
　　160。
　　黎井跳到巷子里，回头时，陆予仍像初三那年一样垂着腿坐在围墙上：“怎么办啊，好高，我有点害怕。”
　　
　　黎井又笑起来：“那上次你是怎么跳下来帮我打架的？”
　　
　　陆予坐在墙上歪头想了一会儿：“那次下面人多，我就想着往人堆里跳，总能撞上一个垫背的，就没那么怕了。”
　　
　　161。
　　黎井好像突然从陆予身上看到一点陆湛的影子，怎么说呢，是一种很纯粹的味道，不同的是陆湛一向是这样，而陆予，好像是跟他有交集以后，黎井才慢慢发现的。
　　
　　他现在坐在墙上被阳光照满的样子，真的非常纯澈。
　　
　　162。
　　黎井朝他伸出手：“那你尽管跳吧，我接着你。”
　　
　　163。
　　黎井站在爷爷墓前，他这次没有带花。
　　
　　陆予倒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束来。
　　
　　“啧，尖子生偷摘学校花坛里的花，我看我有空得举报一下。”黎井看着陆予将花放在墓前，轻笑道。
　　
　　“陆湛要是知道他每天浇的花被拿来送给爷爷，一定很乐意。”
　　
　　陆湛：哥你骗人！你上次可不是这么想的！
　　
　　
　　164。
　　“爷爷，爸妈催得更凶了，每次他们一回家就跟我提出国的事。”
　　
　　“我也没告诉他们我要当警察，反正跟他们也没关系。”
　　
　　“我的成绩还是那样，挺不错的，年级七八名也够了。”
　　
　　“真想快点长大。”
　　
　　……
　　
　　165。
　　陆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等到黎井说完了，他才对着墓碑上的照片缓缓开口。
　　
　　“爷爷，我小时候您应该见过我，我是陆予。”
　　
　　“我也不想出国，家里人也天天催我。”
　　
　　“我也想当警察，想和黎井一起当警察。”
　　
　　“我的成绩也挺不错的，比黎井好那么一点儿。”
　　
　　“我和黎井一样，也想快点长大。”
　　
　　……
　　
　　166。
　　黎井听陆予说完，眯着眼瞥他一眼：“你说得我都觉得咱俩是同病相怜了。”
　　
　　“就是同病相怜。”陆予仍然看着墓碑，说了最后一句，“爷爷，以后我陪着黎井。”
　　
　　“谁要你陪。”黎井心里莫名飞速地跳了几下，“我这样挺好的。”
　　
　　“好吗？”陆予转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条河在流淌，清润至极，“天天打架天天受伤，你觉得爷爷希望你这样吗？”
　　
　　
　　167。
　　像是一根针随着血液流进心脏，朝着心房狠狠地刺了一下。
　　
　　黎井只觉得胸腔里窒息了一秒。
　　
　　他冷冷看着陆予：“你非要在我爷爷面前提这个？”
　　
　　“如果你真的在意爷爷，就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那我问你，这些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有关系。”陆予淡淡道，“但那是你觉得。”
　　
　　168。
　　不欢而终。
　　
　　一路上黎井和陆予没再说一句话，回到学校以后进了各自的班级，一个静静地拿起书看，一个倒头就睡。

65。
　　169。
　　陆湛和黎井站在教学楼之间的天桥上靠着栏杆聊天的时候，黎井他们年级里的第二名刚好路过。
　　
　　是个标准的学霸模样，黑框眼镜，板着脸，手里拿着书。
　　
　　路过黎井身边时，这位学霸露出了一个厌恶鄙夷的表情。
　　
　　170。
　　正常正常，黎井这种小混混都能稳在年级前十，偶尔还冲到第三第四，确实会让人觉得很咬牙。
　　
　　黎井知道这位年级第二一直瞧不起自己。
　　
　　171。
　　啧，黎井也瞧不起他。
　　
　　172。
　　“这位兄弟真是装逼好手啊。”黎井感叹一句，“你瞧他那一脸清高的表情，脖子挺得跟长颈鹿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年级第二。他冲我翻白眼的时候怎么没考虑一下自己知识分子的身份呢。”
　　
　　“他上次还来初中部演讲呢。”陆湛嘬着食堂里买来的劣质奶茶，“说只知道吃吃喝喝的人都成不了大器。”
　　
　　黎井瞥他一眼：“那你要小心了。”
　　
　　“我也没想要成大器啊。”陆湛拿着吸管搅奶茶里的珍珠，“吃吃喝喝不好吗？”
　　
　　173。
　　“听说本来是让我哥来演讲的，毕竟他是年级第一，但是我哥不来，说他要请假出去听个演奏会，没时间，还说他根本不会演讲。”
　　
　　黎井伸手理了理陆湛被风吹乱的刘海：“哦。”
　　
　　“你怎么不说我哥装逼呢？”陆湛嚼着珍珠好奇地问，“你天天骂那个年级第二装逼，我怎么觉得我哥好像比他还过分。”
　　
　　“不得不承认。”黎井拿过陆湛的奶茶喝了一口，“陆予真不是装逼，他是货真价实的格调高，我骂不出口，太违心了。”
　　
　　174。
　　陆湛想了想，也是，他哥的家教修养、性格脾气都没的说，虽然别人看着他总会觉得有疏离感，但是这种感觉是他自带的，或者说是别人赋予他的，而并非是他因为自己成绩好家庭好故意展现出来的。
　　
　　就算他身上有这种疏离感，和人相处的时候却并不会让人感到差距或不舒服。
　　
　　但同时，也确实很少有人能真正靠近他。
　　
　　靠近他也没什么好处，陆湛就是因为靠太近了所以才处处中这个黑心堂哥的套，吃了不少苦。
　　
　　
　　175。
　　黎井的生日在寒假，陆湛一大早给黎井打电话。
　　
　　陆予正巧来陆湛家，陆湛开了免提。
　　
　　“黎井！生日快乐！”
　　
　　黎井显然还没睡醒，他懒着嗓子骂道：“快乐个屁！我要睡觉！”
　　
　　“别呀，一起出来吃晚饭好不好？放假以后咱们都没有见过面唉……”
　　
　　“不吃！”黎井挂了电话。
　　
　　176。
　　陆予在一边静静地听着，问陆湛：“以前帮他过过生日吗？”
　　
　　陆湛摇摇头：“黎井小时候在大院里，他爷爷每年都会帮他过生日，带他放烟花，自从黎井搬走以后就没有过了。他爸爸妈妈那么忙，应该不记得，黎井好像也不喜欢过生日，我每年找他过生日他每年都骂我。”
　　
　　177。
　　黎井直接一觉睡到傍晚。
　　
　　他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帘外透着蒙蒙的微光，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没有人叫他起床，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他一个人。
　　
　　这样的场景，黎井感受过无数次。
　　
　　178。
　　“黎井……黎井……”
　　
　　黎井揉了揉眼睛，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
　　
　　179。
　　“黎井！黎井！”
　　
　　好像真的有人在叫他。
　　
　　180。
　　黎井起身打开窗户往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