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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白鹭-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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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陆湛一张嘴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却突然在教学楼的转角噤了声。
“……哥？”陆湛吞了口口水，他居然忘了先去找他哥打个招呼。
陆予走过来摸了摸陆湛的头：“叔叔让我好好看着你。”
49。
他说完转头看着黎井：“今天怎么没逃课？”
语气很自然，仿佛他和黎井十分相熟，但是这其实是他们上初中两年多来第一次对话。
50。
黎井耸了耸肩：“刚想逃，被你弟拉住了，叫我带他熟悉校园。”
陆予笑了笑：“你应该不熟悉吧？”
黎井点点头，把陆湛推过去：“那你来。”
51。
陆湛内心：卧槽！
62。
52。
上学期期末的年级排名出来了，就在教学楼旁的公告栏上，陆予和陆湛经过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堆同学在那挤着看成绩了。
陆予停了脚步，往公告栏走去。
53。
陆湛在旁边嘀嘀咕咕的：“哥你不是都考第一吗，有什么好看的？”
54。
陆予个子长得高，站在人群后面就能看到公告栏上的排名。
他的眼神根本没往自己的名字上看，而是停在第十名左右的位置，看见了第七名的冒号后面印着“黎井”。
55。
陆湛还在不解地问他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陆予笑了一下，说：“好看啊。”
56。
“好看什么？”陆湛抬头问。
陆予看他一眼：“如果以后这个名单上前十名里没有你的名字，我确信你爸一定会让你好看。”
57。
陆湛：OK，请你立刻闭嘴。
58。
初三上学期很快就过去了，期末考那天早上，陆予路过黎井的班级门口，看见陆湛正在和他说话，黎井点头应了几句，然后回了教室。
59。
“哥……”陆湛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要考试了，唉。”
“你早上不复习来这里干嘛？”
“让黎井跟爷爷说保佑我考进前十。”
60。
陆予转头，透过窗户看见黎井正在收拾书包。
61。
“什么意思？”他问。
陆湛抬起头：“今天是黎井爷爷的忌日，黎井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去看爷爷的。”
“他不考试了？”
“不考了，他说他就算缺一门，也能在别的科上把分数拉回来，最多掉几个名次，不会太差。”
62。
陆予：“你再不趁考试前多看两眼书，爷爷也不会保佑你的。”
陆湛：溜了溜了。
63。
黎井拎着书包走到围墙下，他其实一直很好奇，学校在围墙旁边种树的意图是什么，是让他们这些翻墙逃课的走得更容易吗？小学是，现在初中也是，学校可太贴心了。
64。
黎井刚爬上树干，就听见有个声音在树下响起。
“拉我一下行不行？”
65。
他回身低头往树下看去，陆予正穿着有些松垮的白色校服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外套，仰着头朝他微笑。依旧是拂动发梢的风和明媚的阳光，像极了当初黎井离开军区大院时在窗台上看到的那样，只不过那个漂亮的小少年已经渐渐露出青涩的棱角，眉眼里都是年少的俊朗。
66。
“你不考试？”
“我就算缺一门，也能在别的科上把分数拉回来，最多掉几个名次，不会太差。”陆予轻轻歪着头重复这句黎井对陆湛说过的话，笑容里有些狡猾的意味。
67。
黎井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朝陆予伸出了手。
两只白皙纤瘦的手握在一起，稍稍用力，陆予也爬上了树干。
68。
黎井迈腿跨到围墙上，纵身跃了下去。
他在地上站稳，转头看见陆予正坐在围墙上，垂着两条瘦长的腿，低头朝他笑：“怎么办，这墙有点高，我不太敢跳。”
69。
如果换做是别人，黎井早就开骂：“不敢跳还逃你妈的课啊？滚回去考试吧！”
但是对着陆予那张温润好看的笑脸，黎井骂不太出口。
70。
他把书包扔在地上，朝陆予抬起手：“你尽管跳，我接着你。”
71。
陆予笑了一声，两手在围墙上一撑，整个人就跃了下来，刚好落在黎井身前，黎井伸手扳住他的手臂帮他稳稳地站定了。
陆予靠在黎井脸侧笑着喘了一口气：“谢谢啦。”
黎井松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挂到肩上：“不客气。”
72。
黎井站在路边等出租，陆予站在他身边。
73。
黎井不想问他要去哪，要干什么，他估计陆予这种家教好成绩好的好学生，逃学大概只是一时兴起图个刺激，没准走两圈发现哪哪儿都无聊，还不如回学校。
74。
黎井坐进出租车报完地址的时候，陆予拉住车门也坐了进来。
75。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帮我逃出来的，我当然跟着你了。”陆予朝司机说，“叔叔麻烦开车吧。”
76。
黎井有点想骂人了，这个尖子生的脸皮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厚很多的样子。
77。
黎井站在爷爷的墓前，从书包里拿出一束花来轻轻放下。
“这花……”陆予觉得有点眼熟。
“学校花坛摘的。”黎井淡淡道。
78。
陆湛要是知道自己每天打扫包干区时勤勤恳恳浇的花被黎井无情地摘了，肯定又要委屈。
79。
“爸爸妈妈天天催我出国。”黎井突然开口。
陆予愣了一下，不确定他是在跟爷爷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
80。
“我不想出国，我说过我要当警察，爷爷你不是一直支持我当警察吗。”
黎井对着墓碑上的黑白相片说着话，仿佛并不在意身旁站着陆予。
81。
“你要我好好学习，你说就算再淘气，只要成绩好，爸爸妈妈就没有理由管我别的，我就可以多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
陆予微微张了张嘴，难怪黎井虽然上课睡觉常常逃课，成绩却一直很好。
82。
“我成绩还不错，爷爷，可是我觉得一切都好无聊。”
“我想快点长大，快点离开家。”
“我也很想你。”
……
83。
陆予侧头看着一直在轻声说话的黎井，他微微垂着眼，睫毛一颤一颤的，但到底是没有哭出来。
84。
看完爷爷以后他们一起往回走，附近没有车，要走上一段路才能到最近的公交站。
两个穿着校服身形瘦削的少年沉默地走在路上，一言不发，却莫名和谐。
85。
“你逃了考试出来就为了这样？”黎井突然问。
“这样还不够吗？”陆予转头朝他一笑，“这是我今年最轻松的一个早上。”
86。
“钢琴，画画，书法，游泳，奥数……”陆予不想往下数了，“该学的我都学，不该学的我也学。”
“虽然也不是很抗拒吧，都不是很难，但并不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87。
“那你想做什么？”黎井问。
“就是不知道想做什么啊。什么都在做，但看来看去，好像没有一样是我想做的。”陆予歪头看了看天空，“我都没有目标呢，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有。”黎井拆穿。
“难道你缺什么吗？”陆予笑着问他，“缺父母的关爱吗？如果他们真的来关爱你，你估计会觉得恶心吧？”
88。
黎井想了想，确实，小时候缺失了的，就永远别想着弥补，迟到的东西，他宁愿不要。
况且，他父母也并没有要弥补的意思，一心都在生意上。
89。
“当警察。”陆予点点头，“我觉得不错。”
“那也跟你没关系。”黎井看他一眼，“你家里人不可能同意。”
陆予轻笑一声：“你家里人难道就同意吗？我们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90。
他俩家里都是做生意的，父母自然希望以后儿子能接手事业，但是黎井和陆予不同。
91。
“不一样的。”黎井看着他，“我们现在就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人。”
陆予歪了歪头：“谁说的准呢。”
92。
黎井和陆予直升了本校的高中部，又是隔壁班。
93。
大概是高中的氛围不同了，又或者是离逃离父母的目标更近了，总之上了高中以后的黎井褪去了许多孤僻冷然，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嘴边总带着轻佻的笑，看起来真的是个十足的小混蛋。
94。
这个小混蛋不怎么逃课了，大部分时间都在课堂上睡觉，下了课就跟一群人去打篮球。
或者打架。
95。
青春期的男生们，矛盾来得莫名其妙，黎井不是惹事的主儿，但架不住风头大，总有校内校外的人找上他。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96。
但是面对着一群毫无理由就对自己和自己家庭进行人身攻击甚至动手动脚的人，黎井也都秉承着“那就打吧”的理念，话不多说就还手。
97。
他身上于是总带着伤，但丝毫不影响他跟一群人整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98。
陆予依旧是那个优秀得不行的好学生。
家境优越，成绩优异，长相出众。
连陆湛都说，整个学校的初中部加高中部，大概没有哪个女生会不喜欢他哥。
99。
黎井作为另一个极端，其实桃花一直也没少。
初中时期的他冷漠寡言，但依旧有不少女生偏爱这款，明里暗里地追求。
高中时期的黎井换了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每天眯着眼睛吊儿郎当地在教室和球场上两点一线，越发地吸引人。
100。
再加上陆湛和他那几个朋友也经常来找黎井聊天或是打球，好看的学长学弟们成堆凑在一起，这道风景线不要太靓丽。
101。
陆予偶尔会靠在教室门口的走廊栏杆旁看着不远处的篮球场，黎井和陆湛他们打着球。
陆湛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孩，长得漂亮，声音软糯，性格也甜，总是笑嘻嘻的。
他每次进了球就会蹦蹦跳跳地欢呼，黎井就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黎井在面对陆湛那群人的时候，身上一丝戾气都没有，打架时的狠厉也不见半分。
102。
陆予突然有点羡慕陆湛。
他羡慕陆湛无论什么情绪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展现出来，没有保留。
103。
也羡慕陆湛可以和黎井每天黏在一起，被黎井搂着肩摸头。
104。
为什么要羡慕呢？
陆予兀自笑了笑。
105。
谁知道呢。
106。
有天陆予课间经过黎井的班级，早晨的阳光暖暖地透过玻璃，照在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黎井身上，他的侧脸安逸沉静，清俊无比，看起来乖巧温和。
陆予就这么站在窗外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时间都停止。
然后黎井的睫毛动了动，闭着眼睛骂了一句：“干，这太阳怎么这么大。”随后拿起同桌的外套盖在自己头上了。
陆予看着他从外套下露出来的毛茸茸的头顶，很有种伸手去摸一摸的冲动。
107。
这些年来，除了黎井的爷爷，还有人摸过他的头吗？
63。
108。
篮球场边上是音乐楼。
三楼是琴房，陆予常常去那里练钢琴。
109。
周越也常常在那里出现，因为他家里人逼着他练小提琴。
陆予也会小提琴，于是理所当然的，周越就经常跟着他练曲子。
一个弹钢琴，一个拉小提琴。
110。
有天陆湛拉着黎井去了琴房，说是要领略一下周越练琴的智障模样。
111。
他们俩刚走上二楼，就在楼道里听见了隐隐约约的琴声。
“The Rain。”陆湛听了两秒就听出来了，他一边走着一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跟着音乐按琴键，漂亮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
112。
黎井和陆湛慢慢走到琴房门口，空旷的琴房里，那架有些陈旧的钢琴前，坐着穿白衬衫的身姿挺拔的少年，跟十岁那年黎井第一次见到陆予时一样，只不过那个背影更加修长沉静，透着温润的气质。
窗外有一棵茂密的香樟树，阳光从枝叶里透进来，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偶尔挡不住的细碎的阳光就会洒在琴上，洒在陆予的脚边。
113。
陆予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轻盈地跳动，只露出一点侧脸。偶尔他边弹着琴边偏过头看向在拉小提琴的周越，一下一下地轻轻点着头为他打节拍。
他们只奏完了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部分，也是最悲伤的那部分。
114。
琴声一停，陆湛就笑嘻嘻地走进去：“周越！你刚刚拉错两个音，我听出来了！”
陆予转头看向门外，黎井正抱着手靠在门边，逆着光，看不清他的神色。
115。
陆予把位置让给陆湛，让他和周越再重新合一遍。
琴声再次响起，陆予慢慢走到门边。
116。
“今天没打球么？”
依旧是听起来无比自然的语气，仿佛他们十分熟悉，但这其实是上高中以来陆予和黎井第一次对话。
117。
“没有，陆湛说来这里看看。”
黎井看了一眼正在合奏的那两人，然后把目光转向陆予：“你经常来这里练琴？”
118。
陆予笑起来，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门外的光亮，他说：“我以为你知道。”
黎井耸耸肩：“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来琴房。”
他转头往走廊外看了一眼：“不过这里离球场确实很近，你不会受打扰么？”
119。
“不会。”陆予依旧淡淡地笑着，“没有打扰到我。”
“打扰了也没有办法。”黎井勾起嘴角痞里痞气地笑，“除非陆大公子赞助一下，把球场往远处挪挪，否则只能委屈你在这种环境下练琴。”
他说完朝陆湛他们喊道：“弹好了吗？打球去了。”
陆湛和周越立刻停手，嘻嘻哈哈地跑过来，跟陆予道了再见，三个人就下了楼。
120。
陆予重新坐回钢琴前，抬手弹起另一支曲子。
121。
陆湛他们还在楼道里走着，听到再次响起的钢琴声，陆湛皱了皱眉：“这是哪首曲子？”
“乔治？温斯顿的lors Dance。”黎井淡淡道，“比较小众。”
陆湛拍拍他的肩：“那你小时候琴也没白练，连这都听出来了。”
黎井笑起来：“我他妈哪儿适合弹琴啊，学了都是白学。”
122。
走出音乐楼的时候，黎井回头望了望三楼的那个琴房。
午后斜照在脸上的金色柔光，像极了那个少年的瞳孔。
123。
陆湛这小子飘了。
他居然让黎井带着自己翻墙逃课。
目的是要去尝一尝他最爱的那家奶茶店的新款奶茶。
124。
黎井皱眉看着这个初二的小学弟：“就不能等周末再去喝吗？”
“不行不行！”陆湛一挥小手，“这个新品今天刚出，作为它家的VIP，我必须要立刻喝到！”
“被你爸知道了怎么办？你的腿还要不要了？”
陆湛整个人一抖：“我快去快回，应该不会有事……吧？”
黎井笑出了声：“但愿吧。”
125。
围墙后面是一条巷子，是打架圣地。
黎井跳下围墙的时候，巷口那边就走来了一群校外人。
黎井认识，上回他们打过，只不过当时黎井身边还有其他人，所以没打输，结果这次自己单独一个人被他们堵上了。
126。
也不是单独一个人。
黎井抬头看了看还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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