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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IV-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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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生叫韩章,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打得一手好篮球。
*第二百三十八条 非法拘禁罪: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后省略)
第12章
秦穆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里。
父亲秦爱华在电缆企业上朝九晚五的班,除了手里一点机械维修技术再没别的本事,在外头唯唯诺诺,回了家沉默寡言。和周围许多男人一样,秦爱华很少主动对家庭承担什么责任,往往都是老婆郑艳喊一句动一下,其他时间不是坐着看电视,就是躺着看电视。秦穆的母亲郑艳在家排行老二,是个极要强的性子。当年因为这也看不上、那也不顺眼熬大了年纪,三十岁时屈就嫁给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秦爱华。
她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这个毫无上进心的庸碌男人,却又迫于重重压力不得不赶快要了孩子。然而催生时说好要帮着带孩子的婆婆突然变了卦,郑艳的母亲又被亲孙子束住了手脚无法抽身。没了“过来人”帮忙的郑艳陷入焦虑,而丈夫秦爱华却在这时急流勇退。孩子初生的可爱在哭闹和麻烦中消磨殆尽,熬了两个晚上之后他以睡不好影响上班为由,抱着被子搬去了客厅沙发。他不耐烦郑艳唠叨的抱怨,说:“女人照顾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你有产假又不用上班,成天在家待着还这么多事儿。”虚弱的郑艳孤立无援地抱着孩子坐了一夜,终于对这个无法依靠的男人死了心。
新手母亲的无措、毫无帮助的丈夫、难以应付的孩子和身体里不稳定的激素形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差点儿让她崩溃。有几次她甚至生出了将哭闹不止的小秦穆掐死的冲动。她只能不断的用“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的呢”来给自己洗脑,强撑着熬过了月子,熬进了下一段作为母亲的人生。
秦穆成了郑艳对生活无尽的失望和厌倦里全部的期许。她不甘承认自己人生的失败,将所有赌注压在了儿子身上,像藤蔓般将渐渐长大的秦穆越缠越紧。她亲自安排他的衣食住行,花钱给他报各种兴趣班,每天牢牢地盯着他,不许他做任何“浪费时间”的事,包括和同龄人的交往。这还不够,她不断地在他面前贬损他的父亲,又拿自己的苦来驯服他——
“我都是为了你才要受你那个窝囊废爸爸的气。”
“要不是因为你,我做什么要这样省吃俭用?”
“我把所有一切都奉献给你了,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只要你好好学习就够了。千万别让我失望。”
“只有学习好才能做人上人,我们穷就是因为你爸不思进取不好好学习,你千万不能像他一样。”
郑艳在儿子身上加诸一道道沉重的枷锁,满意地看着他按照自己的愿望成长起来。秦穆优秀的学业让她高兴得要命,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没有白费。这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骨和血,他们的人生本该是一体的,他的成功也将是她的。她终将站在儿子的身边,让那些所有瞧不起她的人们抬头仰望。
而此时的郑艳并不知道,载着她人生希望热切理想的巨轮正向着一个潜伏于水面下的巨大冰山驶去。
在这种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注定是早慧的。秦穆心智成熟得很早。他见惯了母亲日常没有来由爆发的怒火,见惯了父亲一言不合就甩脸色的冷漠,很小就学会了通过察言观色来判断今天父母的心情,知道什么是不该要的、什么是不能说的,开口时懂得小心翼翼地拿捏话语的分寸,也培养出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淡定”。说是“淡定”,其实不过是小孩子对于恶劣家庭环境的一种逃避。
年少的秦穆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书本里,只要看得入神就能将外界的一切都屏蔽了。他敏感自闭,还有些自卑,像是生长在暗处的树,没长开的枝叶里结着一团团的阴郁。
这样的树本能地向往着阳光,所以秦穆总会忍不住地去看韩章。
韩章家境优渥,个性鲜明,外表英俊,朋友众多。秦穆起初只是远远望着暗自羡慕,没想到调换座位时两人意外成了前后桌。韩章主动找他借笔记,一来二去熟稔起来。韩同学善于社交出手大方,借完笔记会请他喝个饮料,叫他一道去食堂吃饭,放学时顺路用小电驴捎他回家。秦穆被韩章拉扯着结识了一些朋友,慢慢融进小圈子,人也开朗许多。韩章成了他通向正常社会的一座桥,秦穆经由他碰触到了自己与世界的边界。
在郑艳的管束下秦穆没有正常的社交,当韩章不知不觉占据他心里唯一且重要的位置时,他以为这就是书里颂扬的、弥足珍贵的友情。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和韩章其他的好哥们不一样。
韩章追女孩时其他人积极地出谋划策,而他一直觉得心里不舒服。韩章和女孩约会时其他人吹着口哨大喊加油,而他却默默压住了泛起来的心酸。韩章确立男女朋友关系大肆庆祝时,他跟在后面情绪低落沉默寡言。韩章的恋爱成了秦穆的劫难,他生平第一次在测验中跌出了班级前五。
秦穆觉得自己好像失控了。他去图书馆借了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企图弄懂自己,翻阅许久终于勉强将自己的行为归因为心理缺失的投射。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春梦击碎了轻薄的假象。大脑虚构了他与韩章的亲密关系,他梦遗了。
他惊恐地将内裤扔进了垃圾桶,对着英语书静坐许久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那些他有意从心理学书籍里避开的词条不断浮现。
——同性恋,Homosexual,指只对同性产生爱情和性欲的人。
那时的网络还未发达,这类书籍很少。人们的观念陈旧闭塞,大多觉得同性恋者是因为“没碰过异性”所以心理“扭曲”了,和正常人不一样,是一种病。秦穆虽然了解了一部分知识,却无法轻易悦纳这样的自己。他不能从家庭得到任何帮助,没人可以倾吐心事,无法将那些不安、焦虑和恐慌与人分享,只能自己消解。十七岁的秦穆做了个如今看起来十分荒谬的决定——给自己找个女朋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同性恋。
秦穆在女生中的好感度并不低。他成绩好、长相佳、待人礼貌,除了话少外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有不少女生都给他写过情书。他挑了封字迹清秀的写了回信,约对方放学一起回家。
女生是隔壁班的,叫李晓茉。她喜欢秦穆很久了,收到回信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他们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相处中李晓茉察觉到这位男朋友有些古怪。他花时间与她相处,可总是心不在焉;他愿意聆听她的话,却不与她交心;他尽力满足她的要求,却对她没有任何要求;他偶尔与她靠近,可是却总是找借口避开她的亲昵……她以为秦穆是初次恋爱过于羞涩,于是在某个晚自习下课鼓起勇气吻了他。而后她看到了他毫无惊喜、甚至有些惶然困惑的脸色。李晓茉惊觉他不爱他,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儿,她努力寻找原因又一项项排除,陷入了迷茫。
这个谜很快解开了。那天两人去图书馆自习,秦穆去找书。有学生打闹撞翻了他放在凳子上的书包,书本倒了出来。帮他捡书的李晓茉无意间在其中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灰色本子里瞥见了自己的名字。
好奇心驱使她翻开了它。
那是秦穆的日记,写满了他压抑的感情。为了防止母亲偷看,他不能用显眼的带锁日记本,只假装是周记,一直藏在书包里随身携带。
知晓真相的李晓茉震惊了,被欺骗的愤怒烧毁了她的理智。她怀着巨大的恨意撕下日记中那些对于韩章的曲折情愫,甩掉秦穆,独自穿过人头涌动的教室塞到错愕的韩章手里,大声说:“看看呀,你的好朋友有多爱你!你不知道吗?秦穆是个同性恋,他爱你爱得都快要发疯了!”
喧闹的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薄薄的纸片上。韩章看了一眼,猛地将纸捏成了团攥在手心里骂道:“你他妈有病吧?滚回你们班去!”
李晓茉红着眼睛咬牙道:“你是不是早知道了?看你这副德行估计也是同性恋吧?你们这些恶心的玩意儿,就知道拿女朋友当幌子,背地里干些龌蹉事!”
韩章沉着脸站起身:“你再胡说八道,老子就动手了。”
“有种你打啊!把你的姘头秦穆叫来一起打!”她发泄般大喊。
韩章推了她一把,李晓茉的腰撞在桌角摔倒了,坐在地上尖叫着大哭起来。隔壁的男生听说她被打了纷纷冲过来,两个班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得一塌糊涂,惊动了教务主任。
最后,教务主任叫来了郑艳。
那天黄昏,秦穆跟在母亲的身后往回走。她单薄的背影一直在颤抖,像是要消融在暮色里一样。
“妈。”他叫了一声。
她没回应。到了家门口,她捏着钥匙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有插进那把老旧的防盗锁里去。
“我来吧。”秦穆伸手过去,她像是不愿碰到他一样,扬手一甩,钥匙串重重地砸在他额角上,渗出了血来。
“我为什么生了你这么个怪物?”郑艳咬着牙含着泪说,“我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么惩罚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满心的期盼狠狠撞上了冰山,崩塌成了无可修补的废墟。而那座冰山正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骨血。她瘫坐在门前,绝望地大哭了起来。
秦穆一动不动地站着,额上的血缓慢地流下来,淌过眼角,像一行红色的眼泪。
第13章
秦爱华深觉丢人,无视秦穆的反对去学校办了休学手续,理由是治病。
郑艳连班也不上了,带着秦穆跑遍了K城的大医院,得知同性恋无法治疗之后,失望地指着医生鼻子怒骂“什么叫不是病?他和人家不一样为什么不是病?你治不了病还叫什么医生?”她一直骂到被保安强行赶出去,又不死心地转头搜寻犄角旮旯的中医诊所,拿着“神医”开的“偏方”回家,一碗一碗地给秦穆灌。
秦穆不声不响地由着她折腾,给药就喝,被骂就听,捱打就受,每天仍坚持自学和复习。他想总有一天父母是能想通的,那时他就能回去上课了。他竭力压下心里的恐慌,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预演回校可能会面临的状况。他宽慰自己,最糟的不过就是同学们拿他当成怪物看待,谁都不理他。反正他之前也没有什么朋友,独来独往惯了,等考上了K大就能摆脱窘境重头开始。夜深人静时他会忍不住想起韩章,内心充满愧疚,是他无端给对方带来了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就在秦穆一面牵挂着韩章,一面努力规划未来的时候。一墙之隔的郑艳正辗转反侧地为儿子的“病”发愁。身旁的秦爱华已经看电视看得睡着了,时轻时重的鼾声像随时要断气一样。她烦躁地从他手里拔出遥控器,刚要关电视却停住了。她身体前倾,定定地盯着屏幕上的午夜广告,像是病入膏肓的人发现了长生不老药般,浑身每个细胞都兴奋了起来。
命运的大笔在无声无息中划下了一个顿点,饱沾浓墨之后拐折向另一个方向。
秦穆记得那是一个周三,天气很冷。郑艳一大早就带着他出了门。目的地很远,他们中途换乘了三次。最后那辆598路开出了市区,晃晃悠悠地抵达了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偏远郊县。下车之后,有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瘦长青年上前来问:“是郑女士吗?”
“对对,我是。”郑艳将秦穆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儿子。”
青年脸晒得很黑,满脸都是青春痘。他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秦穆一阵,抿了抿唇,丢下一句“跟我上车”转头就走。
郑艳和秦穆跟着他上了路边停着的铜黄色面包车。车虽然破旧,但擦得很干净,驾驶座上坐着个五大三粗的司机,冲着他们笑了笑,露出一嘴被烟熏黄了的牙:“坐稳了,这段路不好开。”
面包车驶出了县城,越走越荒凉。破旧的房舍从视野里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野山。
秦穆隐隐觉得不安,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儿?”
“去治你的病。”身边的郑艳面无表情地说。
大黄牙司机笑了一下,说:“就快到了,别着急。”
前座上的青春痘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匆匆一瞬的眼神交汇,秦穆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颠簸了一路的车终于停了下来。眼前巨大的铁门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缘砌着碎玻璃,还拉着几圈铁丝网。铁门上挂着大锁,看样子平常是不开的,只留下右下角的一小扇门通行。门口站着四个男人,腰间都别着金属棍子。门边挂着的几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其中一块上写着“K城永宁青少年行为矫治学校”。
就在秦穆毫无防备的时候,面包车司机忽然在他后背上猛推了一把,他一脚踏进门口。里头的四个人即刻围了过来,半胁迫半推搡地带着他往里走。秦穆惊惶地反抗起来,却被牢牢按住。他不可置信地奋力扭头,看见了郑艳木然的脸。
“妈!”秦穆大喊。
郑艳像一尊泥塑的人偶,不说也不动,只默默地看着他。
“在教育孩子这个事情上,做家长的千万不要心软。心一软,人就废了。”大黄牙冲她咧嘴笑道,“从我们这儿出去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乖。再叛逆的孩子也能矫正过来。你儿子是心理上出了问题,我们已经会同专门的医生制定好方案,一对一矫正。你放心,肯定能把他的毛病扭过来。”
郑艳点了点头,狠下心转开了视线,问:“学费在哪儿交?”
“不急,你等一会儿。咱们学校有规定,矫正有成效你再交,没成效不收钱。”
“好,好。”郑艳连连点头,从包里摸出了一包红塔山塞给大黄牙说,“那就全交给你们了……全靠你们了。”
如何在短时间内让人变得顺从?
对于进入青春期,掌握一定知识且已经有了自己想法的青少年来说,时间太短不足以完成洗脑,那么最行之有效的方式就是施暴,通过给予恐惧,让他因为害怕而“听话”。
什么折磨方式足够疼痛,并且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
最完美的选择就是电击。
在身后那扇小门关上的时候,秦穆还不知道他将面临什么样的折磨。他天真的以为这里不过是一所全封闭的学校,这里面的老师和外面是一样的。
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刺入大脑的电流摧毁了。
从太阳穴冲进来的电游走过全身,像是用最锋利的锉刀在骨头和血肉里拼命地刮搅。只要短短几秒,就能够让他全身抽搐地痛哭出来。
他被绑在一台钢架病床上,头和手脚都被束缚带固定着无法动弹,嘴里塞上了牙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穿着白大褂的“专业医生”拨弄着电源开关,轻描淡写地说:“不着急,一组十秒,先做完三组再说。”
十七岁的秦穆在三十秒里亲身体会到了什么是生不如死。
电击过后,白大褂取掉了他嘴里的牙套,笑眯眯地说:“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答得不好就会受罚,听明白了吗?”
浑身被冷汗浸湿了的秦穆颤抖地点了点头,屈服在了恐怖的电击面前。
白大褂按下放在一边的录音笔问:“知道为什么送你进来吗?”
秦穆尽力揣摩着他的意思回答:“因为我病了。”
“你得了什么病?”
“心理病。”他看见白大褂的脸色不太满意,惊惶地补上,“同性恋的病。”
“还有呢,你是不是不孝顺父母,不听话?”
“……是。”
“你想留在这儿学习改正吗?”
秦穆看着白大褂警告的眼神,犹豫了一瞬,含着眼泪说:“想。”
白大褂满意地按下停止键,将录音笔递给了身边的助手,助手将笔送出去给家长。郑艳翻来覆去地听了好几遍,喜极而泣,千恩万谢地交了四万五的学费。
她生了病的儿子终于有救了。
她多么爱他,为了他甘愿付出一切,哪怕是拿出她的全部身家都行。
秦穆几乎是从铁床上滚下来的,双腿颤抖着跪在了地上。
等着他的是全新的矫正生活。
前两天他被关进了走廊尽头一个没有窗的小房间,一天只给一顿饭。五名老学员轮流来给他背“校规”。他们背一句,他跟着背一句,不然就会捱打。“老师”手里的戒尺又粗又长,打重了可以皮开肉绽。
校规足足有四十条,包括学员之间不能私自说话超过十秒,上厕所不能关门,言辞里不能有反抗情绪,学习中不能开小差,和家长见面时不能说要走等等。学校还设置了计分奖惩制度,违规会被扣分,举报可以加分,分数低于六十就会遭到电击惩罚。
第三天,背出校规的秦穆被分配到了213寝室,八人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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