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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哭别噎着-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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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一瞬的光明,乍一瞬的黑暗,光暗的交错之间,他的眼神也跟着一起明明灭灭。

  他手上是银色的戒指,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无论多么温热的体温,都不能将它暖透。

  他幻想着,这是一个愚人的玩笑,虽然愚人节已经过去了很久。

  又或许,他执念太深,以至于在梦里,都在为失去林沛然而担惊受怕。

  可是这梦真实得有些过分,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醒过来,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散打运动员的拳头,就算荒废了数年的训练,也不是那么好尝的滋味。

  这一拳已经足够令他清醒。

  郑文轩眼前的东西毫无预兆地、骤然开始模糊,他全身颤抖,深深地呼吸,一种天崩地裂般的情绪疯狂涌上来,他的心疼得厉害。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然后仰头让那些太过脆弱的湿润从眼中强硬褪去。

  他问:“都是真的?”

  也就只有这时候,林沛然才能肆无忌惮扑进他怀里,露出自己所有的委屈和孩子气,把鼻涕和眼泪全抹在他衣服上,跟他说他好怕疼,好累,好不想死,跟他说一个疗程做完他就再也不要进那个屋子了。

  梦里的郑文轩不会怪他弄脏自己的衣服,他会揉林沛然的头发,跟他一起骂辣鸡肿瘤滚远远的,还会用力地给他拥抱,给他安慰,夸他真勇敢。

  然后林沛然不安的心才能短暂安分下来,变得温顺,变得可以被虚幻的阳光照进心头,将胸腔里跳动的冰块捂热。

  他几乎想住进梦里,再也不醒过来。

  ……

  他手里握着褪黑素的那个瓶子,觉得古怪。可以肯定的是,这里面装的绝对不是褪黑素,那个撕了标签的小白瓶里又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莫名想起林沛然来D市之前的那通电话,那时候他困得睡眼朦胧,隐隐约约听到听筒里模糊的什么“眼睛还看得见”、“脑袋记得住”……郑文轩感到不安,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秘密。

  一夜无眠。

  整个晚上的折腾,天快亮的时候,林沛然才睡着。郑文轩见他终于好转了,也才跟着睡过去。

  两个人一起眯缝到日上三竿,第二天的行程都被迫废了一半。

  他脑子里杂乱无章的想过很多事,天马行空,断断续续,写下的东西也跳跃得很:

  『世上的事大凡也就是这样,在你很辛苦的时候,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看到,也没有人能安慰你,更不要奢求什么感同身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忙碌,有他们的人生和他们要做的事,大家努力地笑脸迎人、负重前行,于是世界有了光鲜的表象。在这光鲜之下,不论苦或是难,都终要独自舔舐,独自愈合。

  ……

  我刚刚忽然想,如果我没有遇到过郑文轩,我的人生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郑文轩有段时间没有收到他主动的联系了,林沛然忽然找他,他欣喜若狂。

  他兴奋地跟林沛然说,自己得到了调令,4月底就可以回B市去了,这一次,再也不会走了。

  他没有讲,贝佳因为情绪失控被单位辞退,去了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部门。虽然她还没有停止过分的跟踪和偷窥行为,但她的威胁值正在逐步降低,她已经渐渐控制不了郑文轩了。

  郑文轩满心都是即将拥抱阳光和幸福的喜悦。

  林沛然也为他高兴,可他找郑文轩,却并不是要与他同乐。

  林沛然看着来电显示,心里“咦”了一声。

  他整个人成个“大”字瘫在柔软的床垫上,发自内心感慨:“空调,真美好。”

  “噗,刚刚谁在说凉快来着?”郑文轩毫不留情吐槽。

  “没办法,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林沛然跟他闲扯着,“你怎么换号了?刚刚我差点拒接。”

  “哦这个……”郑文轩尴尬了一瞬,很快就回答说:“那个手机没带,放在公寓了。这个号没几个人知道,你存着吧。”他工作用的手机常年暴露在贝佳眼皮子底下,总被疑神疑鬼,郑文轩跟林沛然联系的时候,都是用的一个另外的秘密手机。

  “……”白玉顿时有些没脾气,佯装要拍他,“你自恋也有个度!”

  林沛然缩了缩脖子,埋头扒饭。

  他偷偷去瞄白玉,却只看到白玉脑袋扭向一边,手指焦躁地在桌面上叩,一下一下。敲着敲着,他目光就渐渐找不到落点,好像沉入了深沉的记忆中。

  然后他身上就染上了林沛然所熟悉的那种寂静的气息,死水之下暗潮流动的那种寂静。

  林沛然鬼使神差脱口道:“对不起。”

  林沛然脸色更红,忙不迭点头。

  去陵园的一路倒是很顺利,白玉早就联系好了人,对方带着林沛然参观了整个陵园,白玉则一个人带着两束花去了他熟悉的位置。

  林沛然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打扰他,也就专心和负责人交流。

  他谎称是帮家里老人看看墓地,那人问了老人的岁数之后,觉得很稀罕,还当林沛然的父母辈都指望不上,弄得林沛然尴尬不已。

  至于他推荐的那些什么“家族墓”、什么“慈父墓”,林沛然更是哭笑不得,最后挑了个瞧上去中规中矩的,一口定下,再不敢多扯了。


  第三十五章

  姚乐阳说:“真的。”

  “这不是梦?”

  “不是。”

  “…………”

  郑文轩慢慢蹲了下来,脸深深埋进双手之中,像要吞掉一头鲸那样,嘴巴张开到极限。

  这是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再怎么喜欢你,都不会说了。

  *

  『2018年10月某日。

  只有活的愚昧,或活得无耻的人才能完全沉溺在幸福之中,而做不到至少其中一者的完人,活在地狱里连选择死亡也不被允许,没有一条出路,无力的绝望。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问:“郑文轩知道吗?”

  林沛然摇头。

  白玉又问:“叔……”话刚起了个头,他就改了口:“其他人呢?”

  林沛然家在C市,他有家却不回,反而来自己这里,林家人必然是不知情的了。

  林沛然也摇头。

  他越想越觉得不踏实,干脆一通电话打过去。

  姚乐阳是真被他吓着了,连挂了他三个电话,最后在企鹅里跪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就是……有点儿不好说你造吧……!已经没啥屁事儿了,真的!!!』

  林沛然有点生气:“姚乐阳,你爱讲不讲!”

  “……”姚女侠平生天不怕地不怕,手撕公交变态,脚踩抢劫流氓,可就怕林沛然和狗。

  怕狗这是天性没得救,但林沛然一板起脸,那真是比她爸还有威慑力。姚乐阳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小时候林沛然是她跟班小弟,都是她铁拳罩的,怎么长大了之后,她反而怂林沛然呢?

  林沛然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明知白玉是怎样的人,还仗着跟他关系好来给他添麻烦。

  可是白玉始终没有生气,反而看穿了他的心思,云淡风轻跟他说:“我跟别人不一样,你病了死了,你爸妈会难过,郑……你朋友会难过。我天性凉薄,生死见惯,顶多就哦一声,过两天就把你忘了。”

  林沛然却还是担心望着他。

  白玉于是端来了一个透明的小鱼缸,给林沛然看。

  林沛然茫然往里瞅了瞅,看到一只绿油油的王八。

  只有在偶尔的某些傍晚或夜里,郑文轩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才能在林沛然脸上找到一点生动的颜色。

  但每一次,林沛然都会故意把天聊死,故意听不懂郑文轩的各种暗示,故意把所有的话题都转移到音乐和工作上,聊不了几句,就默默把合成器或者吉他抱过来,插上电,乱七八糟地跟郑文轩讨论起和弦来。

  林沛然已经两个月没有接新单了,他根本不需要再写什么新歌、再交什么曲子。他早已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无业游民”。

  可就算郑文轩刻意想跟他沟通感情、跟他抱怨不如意,林沛然也会在沉默几秒之后,敷衍似的安慰他两句,然后立刻又自顾自地回到创作上来。

  如果郑文轩对此不满,他甚至还会闹脾气,从嘲讽到冷战,弄得郑文轩莫名其妙,好几次心情很不美好地挂掉电话。

  他对着输入框发了半天的呆,然后壮着胆子打了:『想要你……』

  但发出去前的那一刻,又嗒嗒嗒删掉了,改成:『没什么想要的。』

  那头的郑文轩发了个抓耳挠腮的表情包,然后说:『那你明天记得早点起床,不然可能会被快递小哥的电话催醒!』

  “……?”林沛然微微一愣,『你买了啥东西?』

  郑文轩卖了个关子:『保密!』

  良久之后,他点了点头。

  林沛然挥拳锤了他胸口一下,“快十一点了,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家不安全,你去送送她吧。”

  “我……”

  郑文轩想说什么,林沛然却认真“教育”他:“保护女性是男人的责任。今天也不早了,我一会儿自己打个车回宾馆就行。”

  郑文轩默了默,好半晌,才闷闷“嗯”了一声。

  但他还是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靠在门口,双臂环胸,全程一动不动盯着林沛然,整个人冷得像远山上的冰雪。

  林沛然东西不多,他把最后的衣服放进柜子里,慢慢呼吸了一次。

  然后他才转过头,笑着跟白玉说:“行了。你想问什么可以问了。”

  白玉却转过了身,“先吃饭吧,你在车上应该没空吃东西。”

  林沛然眨了眨眼,顿了几秒,呆呆跟上去。

  “真好,你大学的手机还没换。”那女声说不出的嘲讽。

  “林沛然,你到底想干嘛?文轩都已经答应和我结婚了,你为什么还要干涉他的选择?你想让他一辈子都躲躲藏藏遮着自己的性向抬不起头吗?”

  林沛然被她骂得发懵。

  “我知道你们的事,也知道文轩喜欢过你,可两个男人是不正常的!你们不能结婚不能生子,只靠感情维系的‘家庭’走不了一辈子!我从五年前忍到现在,明知你们两个天天撩骚,还是对他笑脸相迎,生怕触了他逆鳞,现在好不容易熬松了他,劝服他和我结婚,你为什么还要横插进来搞破坏?!”

  “……”林沛然脑袋里一阵阵嗡鸣,他全身发冷,流着冷汗问:“忍了五年,是什么意思?”

  林沛然垂着脑袋摇头,“不去了,我想回去。”现在回宾馆,他还能坚持住,但如果再这么站下去,他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太丢人了,他也不想这么狼狈的,可时至如今,至少要保住一点点体面。

  大概有半晌,他听到郑文轩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

  林沛然还在发懵,身体就骤然一轻。他视野中多出宽厚的肩膀,脚下灰色的石地砖开始慢吞吞移动起来。

  楼下撒欢儿的狗子就跟没见过下雪的南方人一样,兴奋地在雪地里乱蹦,看到平坦的雪面就往里跳,“卟”地一下,顿时整条狗都看不见了,只留雪地里一个圆滚滚的洞。

  过了两秒,那洞里钻出一颗懵逼的狗头,狗脸茫然。

  林沛然在高处望着,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似乎是老天知道他要走,所以特意下了场雪替郑文轩多留他一会儿。

  由于天气原因,道路结冰,铁路交通受到了很大影响,不少车次都延误了。还好南方的雪大多来得快停得也快,林沛然把后天的票改签到了三天后,以期出发时这场雪已经化干净。

  人的初心,究竟会不会变?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可总还有些傻子愿意相信,愿意相信“初心不负”这四个字。

  林沛然就是那种傻子。

  *

  他深深记得,郑文轩说过,他好着,他才能好。

  林沛然知道郑文轩心疼他,所以在郑文轩受挫的时候,他的回应、他的亲近,乃至他的痛苦,都会成为激励郑文轩坚定站在他这边的砝码。这听起来有点卑鄙,可他不想自己最后的追逐和念想也变成一场空。

  他已经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自他那天看到贝佳的那一刻起。

  ……

  林沛然出门的时候,无言删掉了手机里的那个PDF文件——起码在感情上,他不想当利用同情和怜悯来做不公平竞争的那种人。他相信自己会赢得堂堂正正,相信郑文轩终会选择他。

  “是你先把我掰弯,当初一言不合就甩了我,是我舍不得你离不开,那纯属我自己没出息。可我会喜欢你,不是你这人多优秀,是你在特别的那段时间,给了我别人给不了的,你明不明白?”

  林沛然问的每一个问题,其实都在把自己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揉得支离破碎,“没有谁能只靠着过去的回忆过活,人不能一辈子活在记忆里自欺欺人,我信任你,所以什么都不问,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苦,你难,你累,你不容易,我懂……可是这世上,有哪个人不苦、不难、不累?”

  “……”郑文轩哑口无言。

  林沛然深吸一口气,将声音放缓下来,用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语调,苦笑着问:“你的‘苦衷’,从前你不愿说,现在我不想听。不管是出于怎样的理由,你让我枯等了几个月,换来的就是,你要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

  句末那既轻且浅的尾音,听上去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悲凉,好像说这话的人,正抑制不住地全身颤抖。

  我爱你们,还有,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我不值得拥有你们的疼爱。

  ……

  我下辈子,想做一片云,若能挡去他们头顶一点点烈日和风雨,就好了。』

  三月,草长莺飞。

  郑文轩失笑:“去你的,伺候你还上脸了!”

  林沛然耍赖把手套一扔,张着嘴“啊——”,就差在脸上写“喂我”俩字。

  郑文轩爱极了他使坏时候的狡黠模样,让人恨不得捏着他的鼻子狠狠亲他。他嘴上吐槽着“林大少爷”,手却是一点儿不慢地捏起了虾肉,行云流水塞进林沛然嘴里。

  林沛然一口叼住,唇瓣不经意嘬住了郑文轩的手指,他微微一愣,随即故意不轻不重隔着塑料手套在郑文轩指尖咬了一下。

  郑文轩动作僵硬了一瞬。

  姚乐阳冲他嘿嘿傻笑。

  林沛然问她:“叔叔阿姨知道吗?”

  姚乐阳一阵心虚:“额……术后第二天知道的……”

  “……”林沛然算是服气了,“……姚乐阳,你可真行啊……”

  姚乐阳受不了他这种要生气不生气的语气,语无伦次道:“不是、主要……我妈心脏不好,你知道的……我怕他们担心……反正是良性的,做完手术安全了再告诉他们,他们就不白操心了对吧……而且看着我的人也靠谱,就是我之前老跟你说的那个专攻脑外的‘大猪蹄子’……”

  “……”姚乐阳在那头呲牙咧嘴:“你信不信我咬你啊……”

  林沛然哈哈笑了笑,瞅瞅时间,哄着姚乐阳去早睡,自己也躺平下来。

  他手指在郑文轩的好友详情里划来划去,离删掉他只一个狠心。

  0点05分,特别关注的消息提示音忽然“叮咚”一声。

  『头疼好点没?最近有点忙。』


  第三十六章

  民警发现她有抑郁倾向,还联系了心理辅导老师,努力为她开解。他们趁攀谈的时候,偷偷通知了她的父母,原本在外地的家人连夜赶到D市。

  凌晨,看到他们出现在派出所里的时候,贝佳哭了。

  她忽然明白,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讨厌她,她父母也不会真的不要她。他们嘴上骂得再凶,可是心里总是装着她的。

  她一直追逐着心里的太阳,可其实太阳一直都在她身边。

  民警恳切询问她的心事,她做出情绪好转的样子,只说是和朋友闹了矛盾,一时想不开。

  林沛然迷迷瞪瞪从被子里钻出来,套好衣服,锁门下楼。

  一出门栋,台阶的扶手上立着个迷你又小巧的雪人,脸上脏兮兮的,红豆做的两只眼睛丑得可爱,正举着两根牙签手、咧着扭曲的嘴巴对他笑,不知道是哪家小鬼的杰作。

  林沛然一时兴起,就从包里掏了块眼镜布,叠成长条的样子,在它脖子上裹了一圈塞好。

  林沛然手指头摸着它的小脑袋,跟它说:“天冷,别受凉了。”

  小雪人咧着嘴望他。

  白玉于是就说:“用我的卡。”

  他还补充道:“在医院直接熬好的那种便利包,药效比不上自己煎的,你不在郑……他跟前了,可以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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