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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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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延续更是思考知识的传承,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和领悟总能在那些看似平凡的铅字中找到答案。再说世上哪有那么多旷古难题,多的不过是庸人自扰、顾影自怜罢了。
  周云起看得有些入迷,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人都已近走光了,只剩下一片凳子脚直愣愣地树在桌子上。旁边的李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作业本还摊在桌子上,那人应该就是去上厕所了。周云起将书塞还到李祎桌肚里,并且在心里嫌弃了一番李祎糟蹋书的习惯。他们两个都没有包书皮的习惯,但是一学期下来周云起的书总是平平整整的,有看过的痕迹但完全没有折角和破损。李祎的书则是另一个极端,但凡是他看过的书就像是带着煤渣的黑旋风呼啸而过的样子,光看那书页颜色对比就能知道他的读书进度,书角更是卷的的卷折的折,一些较为古早的书每页上都有因他手汗而模糊的字迹。
  周云起见人不在,自顾自去拿了扫把先扫地,他倒也没有推脱责任的想法,大不了下次两人换一换呗。可是等周云起将整个教室的地都扫完了,李祎还是没有回来。这速度就算掉坑里也应该爬出来了。他顺手拿过拖把走向走廊尽头的厕所,要是李祎在那里就正好交接过拖把他走人,要是那小子不在或者故意偷懒就等着一顿收拾吧。
  他还顺路想去老师办公室看看,被老师叫住了也有可能,走到门口恰巧教他们语文的张老头走出来。
  “张老师好。”周云起打了个招呼,又为不失风度扯了个小谎,“李祎在办公室吗?值日生要走人了,他书包还没收拾呢。”
  “我也正要去找他,刚刚我让班长叫他过来的,现在还没见着人影。”李祎爱看闲书,作文也好,张老头经常喜欢给他开小灶参加点作文比赛。
  “哦,那可能他在厕所。我顺路去看看,要是看见了就叫他来找您。”
  张老头点点头退回了办公室。
  小学四五六年级的老师公用一个大的办公室,李祎不在那里。周云起不禁腹诽这胖子莫不是真的掉进坑里了?
  周云起走到男厕所门口,大门紧闭着,也正常。女厕所有隔间和小门,大门开着也不怕;但是男厕所里面没有,在这个世风日下的年代总是有些图谋不轨的人想要偷窥。周云起伸手退了一下门,没推开,再推一下仍然紧闭,他确定是有人在里面把门给锁上了。这个点把厕所门锁上能有什么好事,□□掳掠之一吧。周云起皱了皱眉,他今天可没打算见义勇为,本来时间就比平时晚,到时候再一身挂彩回家顾奶奶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但是,这个点,死宅的“娘伟”没去老师办公室,无缘无故人就不见了,这个厕所门还紧锁着,实在让人有不好的联想。
  中二少年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奇特,他可以因为冷漠自私而见死不救,头脑不清醒地找事不是他的风格;但是他不能因为避嫌而多做一份打扫工作,这就有种因为胆小懦弱不得不低头的无奈感。
  “李祎在不在?”周云起拍拍门,大声问里面。
  “不在。”估计是一个处在变声期男生回答的,稍微大点声就有点声嘶力竭的效果。
  与此同时里面传来了可疑的闷哼声,紧接着似是一阵拳打脚踢和“你他妈安静点”的骂娘声。
  “李祎你在不在里面,张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周云起不依不饶。
  里面的哼哼的声音更大,骂祖宗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这下子周云起确定里面就是李祎,他不太喜欢看憨八龟也不太和李祎说话,就是因为那声音让他十分厌烦,程度仅仅次于老师手指甲不小心刮在黑板上的尖锐声。
  周云起不等里面的人做出回应,直接抬脚踹门,还一边故作夸张的大声嚷嚷:“李祎,你是不是掉坑里了,我去喊张老师了啊。”
  里面的人说是混子但其实也没多大胆,不然还会在小学生头上作威作福。他们绑住李祎的嘴就是怕他把人招过来,偏偏好死不死的外面的人还使劲叫唤,反正也差不多揍够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厕所里一个小黄毛一把拉开门骂骂咧咧的样子:“喊屁啊喊,老子还没完事呢。”说着还用一根手指头往周云起头上一戳一戳的。
  “我来洗拖把。”周云起一挥手将头上那只脏手推开,面不改色地改着说辞。
  “你他妈找死啊。”小黄毛对于周云起这种胆敢以下犯上的态度十分愤怒,仿佛是地主被家里的长工顶了嘴,说着又要抬手去拍周云起的脑袋。
  周云起不是个爱惹是生非的人,可是有人来惹他也别指望他能忍气吞声。小学生的眉头紧皱起来,目光瞬间阴沉下去,透出一股磨牙吮血的狠厉来,这次他直接用拖把杆子迎了上去。
  小黄毛手上带的力气不小,一时没收住手一巴掌直接拍在拖把杆子上,把自己的手心里打出一条红印。
  “我□□妈…”小黄毛脱口而出一溜串脏话,心疼地甩了甩自己受伤的手,“还敢还手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看我今天不…”
  黄毛自然不甘心,可没等他说完就见那小学生将拖把杆子直怼他鼻尖,小学生像个日本武士一样双手握住拖把杆子,下一秒轻轻一用力就可以打碎他的鼻梁。
  一时间黄毛把自己的眼睛瞪成斗鸡眼。
  厕所里的肢体教育似乎已经暂告一段落,现在开始口头上的警告:“你他妈我告诉你,你以后再敢烦她,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妈识相点知不知道。”为首的大哥蹲在地上,蹦出一句话就一巴掌扇在李祎头上,末了感觉不过瘾还来了“啪啪啪”三连拍告终。
  周云起估计着厕所里面的形势,压根没理会守着门的小黄毛,显然那就是个权力外围的新进底层小弟,掀不起什么风浪。
  其实对这些人他是没有把握的,人家把门一关像怎么打就怎么打,说不定连带着他一起拖进去打,人多势众,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但他赌的就是这些个小混混外强中干,身上残留着最后一丝从幼儿园里带出来的对学校和老师的敬畏,不想引人注目,否则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在厕所这种地方动手,弄得自己也一身腥臭。
  周云起一边吓住小黄毛,一边再接再厉朝厕所里喊叫:“李祎——”
  
  第14章 第 14 章
  
  周云起想得没错,他们的确不敢闹大,在学校里他们像黑老大似的威风凛凛,但实际上放在外面,他们也就是个枪口和炮灰,利用他们的无知和荷尔蒙,极好控制。他们自己也清楚万一出了点事,平时称兄道弟的躲还来不及,谁会有空理他们?
  很快口头教育也结束了,为首的大哥带着三四个小弟从里面走出来,狠狠剜了周云起一眼当作警告,撞着他的肩膀走了。小弟们有样学样,也纷纷与周云起“撞”肩而过,像一连串斜视病人一样盯着他,有的还挑衅地吹了两声口哨。
  周云起以拖把撑着地,勉强站定没有动摇,保持着一股冷峻的杀气。直到那些人走下楼,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走进厕所去看看李祎的状况。
  厕所的前调是原始臭味中混着燃尽的劣质熏香,中调加入了一丝新鲜的血腥味,尾调只剩狼狈与恐惧。李祎的眼镜早就在战斗一开始被踹飞了,分崩离析的碎片不知道安详地躺在哪个角落。小混混还算有职业素养,打人不打脸,但身上的淤青肯定不会少。校服外套被当成布条勒着嘴,嘴角和脸颊有明显的痕迹。白白胖胖的脸被按在厕所的地砖上,李祎自己也觉得脏,挣扎着爬起来洗脸漱口。
  周云起看到的样子就是“娘伟”此刻真的很娘地扶着洗手台,一把一把地往自己脸上拍水,时不时还擤一下鼻子,喘上两口。任凭他弱柳扶风的样子,周云起也没有去扶一把的打算,谁知道那衣服上有多脏。
  看来今天这地也只能是他自己来拖了。周云起在拖把池里恨恨地摔打着拖把,瞄了一眼镜子里被痛打后的憨八龟,联系刚刚小青头大哥的一番话,没想到就这样的龟儿子还敢去和人家抢女朋友?
  李祎在水渍斑驳的镜子里看到自己模模糊糊的自己,狼狈愤怒的皮囊下是不屑傲慢的心。
  他们那些人完全不值得他放在眼里,上完初中他们就会去一所三流技校,继续他们无所事事的打架生活。五年之后,等到差不多二十岁,要么学个机修理发出去出卖劳动力,要么靠着父母那点微薄的关系找个工厂干活。总之都是一些廉价无趣的工作。在工作里他们可能会搞大一个姑娘的肚子,稀里糊涂结婚生子。有了家庭之后,他们会在养家糊口和寻欢作乐之间反复徘徊,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中年。四十左右,他们的体力与精力都会下降,终于不再有心思寻花问柳,可是惨遭下岗。又一批新鲜无知的血液代替了他们的职业,继续着年轻的浪荡生活。他们没有办法,因为那样的工作谈不上什么技术含量。此时,回归家庭的他们却发现家里的孩子简直是自己的翻版,一样不学无术,但是自己是没有管教资格的。最终只得与烟酒为伴,找一些个保安或者看门的工作,苦熬琐碎生活,眼睁睁看着社会将他们抛弃。真是一眼望到底的人生。
  托尔斯泰曾经在《复活》里说过工作都是平等的,本质上都是出卖,只不过一些人出卖劳动力一些人出卖脑力,和出卖身体的□□没有本质区别。但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人人都想当总裁而不是搬砖工?人人都在卖,但是有人就能卖个好价钱。
  那样的人就是公厕旁边的泔水,只配一辈子混在下水道的污泥里。终将是会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到时候他连报复的时间都没有,有哪个西装革履的人会走过有泔水的地方。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为了一群人渣。
  他仿佛是已经预见了那群人悲惨的未来生活,一口气咽下去好多了。李祎一瘸一拐地回到教室,没想到周云起还在座位上。他以为周云起拖完地就走了,说起来今天的自己还算是赖了一次值日。
  周云起最后是会变成一滩泔水还是和自己成为一样的人呢?李祎突然觉得说不准。直觉上,周云起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尖锐而又激进。但是他又有点不思进取的样子,终日与一些小混混为伍,只怕是泥足深陷。
  李祎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突然有点尴尬。这样的经历就算是被再亲近的人知道,也会感觉难堪吧。如果不是年纪还小,只怕是会记恨以这种形式帮过自己的人。
  他收拾着书包,微微清了嗓子说到:“谢谢你了,下次值日我补回来吧。”似乎只是谢谢帮忙打扫的事情。
  “行,那下次值日归你了。对了,你这本书能借我看看吗?”周云起扬了扬手中正在看的书。
  “你拿回家看吧。这也是我妈从图书馆借的,你小心别丢了。”
  “知道了,谢啦。”周云起收好书,背上书包,看着正在艰难挣扎将书包背上身的李祎,一伸手将他的书包勾了过来,背到自己肩膀上。瞬间肩头一沉,没想到这龟儿子的书包竟然这么重,装金子了吗?
  “走吧,我送你。你自己想个说法,省得你爸妈看出来。”
  李祎没想到周云起是个这么富有爱心的人,又是帮他背书包又是帮他圆谎的,简直活菩萨在世,他跟在周云起身后关灯锁门,无以为报就只能郑重地再说声“谢谢”。
  周云起当然没有李祎想得这么爱心泛滥,他只不过想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罢了。他等李祎,怕的是李祎万一在厕所晕过去怎么办,他是一起值日的同学,出事了肯定会找到他。帮李祎圆谎,也就是怕他父母找到学校后有麻烦。对风险的规避是所有没有倚靠的孩子要学的第一课。
  李祎家就在学校旁边,没走几步路就到了。这里似乎是经过规划的新农村,一水的白墙黑瓦,很有江南古镇的风味。远远就能分辨出哪一家是他家,他的奶奶一早就坐在门口等着了。戴着副老花镜,一边挑拣着黄豆,一边时不时朝学校方向看两眼。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完啊,做值日也没有这么晚的。”奶奶老远就看到孙子走回来,和一个瘦瘦的男孩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哦,这是我同学,周云起。”李祎错开了问题。
  “你好你好。你这手臂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还破了块皮?”李奶奶热情地和周云起打了招呼可是眼睛还在自己孙子身上打着转,心疼得不得了。
  “没事的,我拖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就摔成这样了。”李祎挠着头说着刚刚路上想好的借口。
  “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老师怎么…”李奶奶想说这些老师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什么活都让学生干。可是说到一半又觉得这样会影响老师在孩子心里的形象,对教学不利,就忍住了。
  “奶奶好,我今天和李祎一起值日的,我也不对,没有提醒他。”靠谱的乖孩子周云起上线。
  “这哪能怪你啊,还要谢谢你送他回来呢。孩子,今天在我们家吃饭吧。”李奶奶接过周云起的身上的书包,想揽着周云起一起进屋。
  “不了不了,吃好饭就赶不上公交车了。再说我现在回家也晚了,家里人也该着急了。”周云起连忙摆手。
  “也对,你等等,奶奶给你拿些个饼干。”老人家的身材发福,但是身形矫健,可以看出是个操持家庭的好手,她飞快地走进屋里拿了几个鸡蛋糕和两包饼干给周云起,“拿着路上吃,别饿着。回去的路上小心,靠右走,过马路注意,别再去哪里玩了啊。”
  李奶奶是个面容格外和善的女人,看她的样子可能是会有高血脂高血压的毛病,但是发胖这件事也给了她关于岁月的格外优待——她胖胖的脸颊上几乎看不出皱纹,饱满的苹果肌仿佛是青春的少女。
  “谢谢奶奶,那我先回家了。奶奶再见,李祎明天见。”周云起挥手告别,没再回头。
  李祎也挥手与周云起作别,他被奶奶赶着赶紧进屋洗手吃晚饭,心存侥幸没让老人家发现。李奶奶目送着周云起走远才进去和孙子一起吃晚饭。
  “我妈呢?今天又加班吗。”李祎啃着一块糖醋排骨,口齿不清地问道。
  “嗯,说是替人加班,估计要九十点才能回来。”李奶奶又夹了一块排骨到孙子碗里。
  “那要留点饭给我妈当夜宵。”
  “不用,她的饭菜我热在锅上呢,你放心吃。”
  “呜嗯。”李祎似乎是吮着排骨上的酱汁满意地点点头。
  一老一少就着一荤一素一汤吃着晚饭,李奶奶不太问学校的事,因为孙子是个有心的好孩子,该讲的事情总会与她讲一讲,也不会嫌弃她这个老太婆听不太懂。
  最近几年的日子基本就是这样,家里不会有超过三个人吃饭,时常就是她和孙子两个人边吃边聊,自己女儿要支撑起一个家,实在太忙。好在,日子是越过越好,越过越有盼头,这是求不来的福气。就可惜这个孩子像个贾宝玉似的在女人堆里长大,她总怕孩子缺点阳刚之气。
  李祎曾经有一个爸爸,截止日期到他出生三个月后。他也见过他曾经的爸爸,现在也已经另外成家,模样境况与他设想的那些小混混的未来没有什么两样。
  的确应该是一样的,毕竟他爸爸曾经就是一个小混混。一直知书达理的妈妈生长在深宅大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加上他爸爸是个巧言令色的混蛋,轻而易举就将大小姐骗得团团转。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大小姐当时死了心要和那个男人结婚,把自家老爷子气得中风偏瘫也不回头。终于婚后日久见人心,这个男人实在让人失望,加上老爷子以性命威胁才把婚离了,但老爷子最后还是一命呜呼。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好在还有个儿子。从此外婆变奶奶,妈妈要养家,李祎一路长大,是个省心的孩子。
  周云起这边比平时回家晚了一个多小时,弄得顾奶奶想去报案。平时周云起就算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回来晚了,也会提前打招呼,这是头一次出这样的状况。平时有分寸的孩子误了时辰才更让人担心。
  周云起也是那一套说辞,打扫的时候同学不小心摔伤了他陪了人家一会儿又把人家送回家,所以晚了点。
  果然是个有分寸的孩子,顾奶奶也没多心,让周云起赶紧吃饭去。
  顾奶奶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样子,其实除了在顾涛走了的那天她稍稍失态以外,她一直都是那个样子。背挺得和雪松一样直,抬头挺胸,认认真真地完成今天的任务和条理分明地规划好明天,永远自律严谨。甚至在顾涛走的第二天,她就又恢复了暑假的补课班,好像只是因为意外的原因才不得不停课一天。那些痛苦不甘的情绪如流星划过天际,让人怀疑它们是否真的存在过。就连敏感的周云起也无从窥知她的情绪。
  可能也的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生活的齿轮并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一点小问题停止转动。时间在这一点上温柔又残酷。
  第二天做完广播操的课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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