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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梦初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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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杂乱无章没有头绪,可现在偏偏又下了雾,让他连眼前都看不清了。
  好一会崩溃绝望的江宴,终于平静了下来,他问:“秦越,你是爱上那个真正肮脏的江宴了吗?在他弹琴的时候?还是在他陪你出来的时候?”
  秦越不喜欢他说这样的话:“阿宴,你别胡说,我没有。你听林医生的话,好好治病。”
  那头的人忽然又哭了起来:“秦越,真的对不起,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我已经是个要死的人了,就算许一愿意给我骨髓,可也不一定能治好,我求求你能别在我死前去找别人。许一,许一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来过去的一切,他绝对不会原谅你做过的那些事。”
  秦越瞬间睁大了眼睛,他的大脑像是失了信号的频道,声音杂乱,江宴后面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清楚,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江宴说的许一不会原谅他。
  秦越浑浑噩噩的听完了电话,说了句:“阿宴,你早点休息,我们明天会有一个很好的仪式。”就按了挂断。
  酒店洗手间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淡淡的投**来,秦越在黑暗里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表情奇怪极了,他好像笑了又好像怕了。他猛然暴力的一拳砸在了镜子上,镜子裂开,碎成蛛网,秦越苦笑,许一怎么可能原谅他。
  他对自己说,这些跟许一在一起的日子又能说明什么?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逃走,十几天和他跟阿宴相比,过于单薄。他只是一时的迷惑而已,江宴,那个他从年少爱到现在的人,他就只剩下自己,现在又命悬一线,江宴让人心痛,他在电话里不停的跟他道歉,可是江宴做错了什么啊?他什么也没做错,错的是自己,他才是那个罪无可恕的人。
  所以他停在距离许一三步路的地方,没有再前进一步,一切都该停止了。
  秦越没有回应许一的拥抱,眼睁睁地看着许一亮亮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他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臂,跟自己说:“那秦越,我们早点回去睡觉吧。”
  那天夜里是许一戒断药物的临界点, 他浑身无力嚷了一晚上的疼,秦越却不在家,张兰芝也不在,诺大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没有止痛药,没有林锐给的吃一粒可以缓解的特效药,他痛苦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在被子里喃喃自语:“妈,秦越,你们都去哪了?”
  直到许一昏睡过去,家里都没人回来,房间依旧空荡荡。他手边的电话,亮了几乎整个晚上,到最后电话的那头都没有人接听。
  许一是被吵醒的,他总觉得有人在他身边哭,睁开眼睛就看见小夏红着眼圈坐在他床头。
  小夏的衣服皱巴巴的,带着风尘的味道,他说:“哥,你跟我回家吧。”
  许一的状态有点懵,头针扎了似的疼,情绪感知不太敏感,有点呆呆的,好一会才按着太阳穴问:“小夏,你怎么来了?”
  小夏从旁边拿起许一的衣服直接往许一身上套:“哥,我们回家,不在这了,现在就走。”
  从来没有过的慌乱,小夏像是害怕什么一样,拼了命的想要带许一走,戒断让许一的共情能力差到极点,他一把打开了小夏给他系扣子的手:“胡闹什么呢,别闹小孩儿脾气。”
  小夏被打的有点懵,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扑进了许一怀里:“哥,我,我没胡闹,我就是不想让你在这呆着了,他们太欺负人了,秦越,江宴根本就不是人,咱们不跟他玩了,回家吧。”
  他在许一怀里哭的厉害,许一忍着浑身的酸软无力摸索着小夏的头:“别瞎想了,秦越人挺好的,没有欺负人。”
  这句话也不知道触到了小夏的哪个开关,那个走夜里都怕黑,平时软绵绵的弟弟,忽然发了脾气,他红着眼眶像是一只暴怒的小狮子:“你就非要喜欢那个人渣吗?哥。”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也不顾许一只穿着睡衣,拽着他就下了地:“就那么贱是不是,非要喜欢秦越,一次,两次,三次,次次喜欢秦越,秦越到底哪里好,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
  许一腿一软,被他跌跌撞撞的拉下了楼,小夏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又是生气又是哭:“哥,你怎么才能死心啊!”
  “为什么?”许一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嗓音沙哑,脾气好像也随着病情到了一个临界点:“为什么,这么些年我总觉得自己活在一个真空的罩子里,周围所有的人都在讲话,可是我听不见,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许一背上冒着虚汗,站了起来,用手禁锢着小夏的手臂:“小夏,你告我,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么些年,我当你是亲弟弟,我不愿意问,可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小夏的手臂被他抓的生疼:“为什么?”他嘴角扯一个苍凉的笑,他攥着许一禁锢着他的手腕,放下然后半揽着他的肩膀:“你跟我走,就知道为什么了,知道了你就能铁了心的跟我回家。”
  小夏神色平和地帮许一套了衣服穿了鞋,揽着他的肩膀出了门,转过最后一条街,那条路笔直的通向教堂。
  许一好像知道小夏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了,又好像预料到什么,他忽然有点害怕,手也不可抑制地发起了抖。小夏觉察到许一的情绪,伸出手包裹住许一:“哥,你别害怕。”
  他勉强的冲着小夏微笑了一下。他们离教堂越来越近,钢琴声越来越清晰,优雅的如同最飘渺最圣洁的音乐,他和小夏就站在角落里,他看见教堂外的草坪上三三两两端着香槟聊天,牧师还在准备着,似乎仪式还没有开始,到处飘散着食物和酒的香气。
  许一看见了林锐,唐亦诚,阿文,最可笑的是还有那个一夜未归的母亲。
  依旧是那个复古的喷泉,隔着清澈的水流那么远的距离,许一一眼就看见了秦越,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挺拔高大,英俊的如同最古希腊最尊贵的雕像,他的身边是江宴,大概是病情很严重,这会只能坐着轮椅,秦越推着他,看着张兰芝,聊着什么。
  他觉得自己心脏好痛,就好像有一根细如发丝结实异常的线,勒紧心脏里,慢慢收紧,血液沿着丝线不停的流下来,痛的要命。同一个地方,昨天还是别人幸福的见证者,今天自己成了悲剧的主人公。许一嗤笑了一下,用手腕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明明他们昨天还一起披了头纱,接了吻,现在他终于知道那终究算不上真的仪式。
  真正的仪式应该是这样,鲜花美酒,最好的朋友,最真挚的感情,然后成双成对,双宿双栖。
  许一以为,他是不同的,他和秦越一起从还海市偷着跑出来,他们一起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一起在酒吧喝酒,他们接吻,他们玩笑,他以为他是不同的,秦越多少会有一点喜欢他的,秦越看着他的眼里有光,也带着他看不懂的爱。
  可所有的一切,都是许一以为。昨天他还生活在谎言里,今天他就站在草坪上,看着江宴和秦越马上举行仪式。
  他不应该知道这里的一切,他应该在那个没有人的房子里痛死,亦或者是晕过去,他应该假装不知道所有的一切,这样他就不会这么疼,不会在离开之前这么难受。
  “哥。”小夏叫他:“现在能跟我回家吗?”
  许一转过了脸,脸上挂满了泪,他觉得不应该在弟弟面前这么软弱,所以他勉强自己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我跟你回家。”


第三十四章 
  小夏也对许一笑,他说:“你死心了,就跟我走吧。”
  许一后背爬满了虚汗,脸色更加苍白,他甩开了小夏扶着他的手,一字一顿的问:“我上岛这么久,都不知道秦越和江宴会在教堂举办仪式。”他站的不太稳:“你为什么知道?小夏,你为什么会知道。”
  很久的沉默,耳边尽是风吹过的声音,小夏欲言又止:“哥,我…… ”
  许一踉跄的转过了身子,往码头的方向走,秦越喜欢他是假的,张兰芝的对不起是假的,小夏的那声哥也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到底什么东西才是真的?
  他努力去想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记忆,可他越是用力,头痛越是严重,好像有人在大脑里放了一根针,越是拼命的挣扎,那针在血脉里扎的越深,连带着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
  路两边盛开着大片蔷薇,阳光很好,他能听到鸽子在头顶盘旋的叫声,可许一却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里是虚幻,痛意从心脏散发到四肢百骸,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他说他不难过,他只是忘了吃药而已………每次忘记吃药,都会这样难过。
  他的身子那样单薄,单薄到好像要在阳光下蒸发,明明是很滞缓温和的风,他却被吹的趔趄。身后的小夏扶住许一,很珍惜地搂住许一的脖子,哽咽着安慰他:“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不要秦越了。”
  低垂的目光聚焦在小夏穿的衬衫上,大片布料满是褶皱,他又想起了整个晚上未回复的微信,他想小夏大概是坐了一晚上的车,连夜来找他的。可他还是不想原谅小夏,他的头昏昏沉沉,下巴放在小夏的颈窝里,许一听到自己的喑哑声音:“小夏,你让我静静,我会跟你走,你先放开我…… ”
  恍恍惚惚,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很迫切的样子,他半睁的眼睛完全睁开,他看见秦越朝着他跑过来,满脸的惊慌,如同丢失了最挚爱的宝贝。
  可许一却不想被他追上,不知怎么他忽然生出了很大的力气,拼了命的往码头方向跑,他脚步虚浮,额上是汗,踉跄难行摔倒了很多次,可他依旧往前跑,码头的集市上还到处吆喝着叫卖声,阳光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海平面,海鸟在天空盘旋自由的叫着,他的心底好像有一个被笼子困住的人,拼了命的冲他嚣着:“快跑,快跑,不要被抓到。”
  他只想要离开,找一个离秦越远远的地方,身后的人并不放弃,一声一声殷殷切切地叫他:“一一。”
  多可笑,他居然那么亲昵的叫他“一一”。
  他大概是发了烧,呼吸渐渐的变成了老旧的风箱,喘息声贯穿了自己的耳膜,他边跑边抬头看着海上的太阳,那样炙热又温暖,他想生出一双翅膀飞到太阳里去。
  身后忽然传过来惊恐的大叫声:“一一,快停下。”许一狐疑地回头,他看见了秦越,满脸的恐惧,叫他停下。
  太可笑了,为什么要停下呢,他就是想要在码头等一艘船,然后跳上船回家,他知道他不该任性伤心,秦越应该是江宴的,他没有资格难过,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为什么要追来呢,明明不喜欢他的,让他自己躲着伤心就好了,干嘛还要叫他“一一”呢。
  他不想看秦越了,看他要伤心掉眼泪的,看太阳好了,那么温暖,可以把所有的泪水蒸干。
  然后他听见了坠水的声音,沉重的身躯完整的砸进水里,四面八方湛蓝色的海水涌了过来,许一却觉得熨帖温暖,他任由自己沉入海底,四周真的好静啊,海水拥抱着他像是母亲最温暖的怀抱,父亲最宽厚的后背,他抬头看着头上的太阳,它坠不下来,却依旧努力的把光打进湛蓝的深海里。
  他听见有人叫:江宴。
  他是许一,他不是江宴,秦越又在叫江宴……
  平静的海,泛起了波澜,好像有人抱住了他的腰,拼命把气息灌进他的嘴巴里,他想起那天夜里他和秦越在泳池里接吻,许一忽然想睁开眼睛去看看,抱着他的人是不是秦越,可他太过疲倦,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无数的记忆碎片涌入了他的脑海里。
  “你不要想着骗我,天黑之前必须带我到镇上,要不我打你。”“我觉得我比钢琴师弹的好,我送你首《童年》吧……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哭鼻子,你都十五岁了,这首歌好幼稚了。”“要你管。”“还叫秦越呢?心眼那么小,星星还差不多……”
  碎片在虚空中爆裂开来,许一看见了十五岁的自己躲在教堂桌子下面,夕阳从大片琉璃色的窗口投|射|进来,他把糖罐子打开,数着苹果儿味,凤梨味儿的,橙子儿味的,还有葡萄儿味的。
  一双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抬起头,看见了笑盈盈的少年,那个人是秦越。


第三十五章 
  注:这章许一恢复原来的名字,叫江宴了哈。
  江宴看见自己拿着木棍走在公路上,太阳没下山,他浑身弄的脏兮兮的,脸上还带着泥水。他刚下船就和两个小混混打了一架,那两个人在船上就盯着他,刚到码头就给江宴堵了,双拳难敌四手江宴没打过,背的书包被抢走了,整个人被推到路边的污水里,染了一身的赃污。
  “真是一群人渣。” 少年了看了一眼自己最喜欢的白球鞋,弄的脏兮兮的,他简直要崩溃,意难平的又冲上去跟他们打了一架,依旧没打过,好在他把最外层包里的一张纸给抢了回来,那上面写了个地址,是许一亲手写的。
  他弟弟生了病总是喊着要妈妈,看着很让人心疼,江宴的母亲在他不更事的时候去世了,他不想这个领养的弟弟也难过,于是在病房偷着问了他妈妈的地址。
  他跟许一说:“你别难过了,我这就把你母亲带回来的。”
  于是他瞒着江山,只收拾了一点行李就上了路,没想到刚下船就被人堵,钱和包也被洗劫一空。
  少年人别的不多就是天真乐观勇气可嘉,十五岁的江宴被揍的鼻青脸肿看着纸条上的地址傻乐,他觉得挨揍也没有关系,至少弟弟能见到妈妈了。
  四周的景色变成大片农田,越走越偏远,他才意识到自己也许迷了路。江宴一天没吃饭,也辨不清方向,就蹲在路边薅了一根草,无聊的在马路上写写画画,等有人经过。
  一刻钟以后,他身前落下了一团影子,后面站了一个人。他兴冲冲的头回了一半,身后的人居然踢了他一脚:“你蹲在这干嘛呢?太阳这么大,傻了?”
  江宴这一天净受气了,迷路不说,被小混混欺负不算,连陌生人都要踢他一脚,他寻思着镇上的人怎么就那么叛逆呢。
  他拾起地上的木棍,凶神恶煞的回头:“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大马路也不是你们家开的,我愿意在这蹲着就蹲着,你管不着。”
  秦越垂眼看着脸上都是泥,浑身脏兮兮还要逞强的小男生就逗他:“那你蹲着吧,我回家了。”
  那小男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见他转了身往前走,犹豫了几秒钟拖沓着脚步在后面跟着,他停下,后面的小男生也停下,走了两步秦越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着你了,要点脸行不行。”江宴打趣他:“挺大的人了,脸皮真厚。”
  “哦?”秦越回头:“没跟着我是吧,那我歇一会,你先走。”
  江宴故作镇定,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那个高个子的少年低垂着眸子怡然自得地站在路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江宴走了两百米就不动了,又低着头磨磨蹭蹭的往回走,木棍在地上拖出了一条线。
  他走到秦越身边,也不敢抬头看秦越,低着头闷闷地说:“我迷路了,你能送我这个地方吗?”江宴把那张攥的皱巴巴的纸硬塞到秦越手里,秦越没说话,江宴又抬起头很急切地说:“我跟你说我家可有钱了,你要是能把我送到地方,等我回去我让我爸给你好多钱。”
  “哦。”秦越乜斜着江宴:“可是我不想要钱,你想想怎么讨好我,我要是开心了,也许就送你过去了。”
  他愣了好久,小声说:“你要我怎么讨好你啊?”
  “小孩子就该讲礼貌。”秦越拉长了语调:“不如,你先叫我声哥哥听听。”
  江宴呆滞了一会,随即又开心的不得了:“我还以为多难的事儿呢,这也太简单吧。哥哥,你送我回家。”
  他本来性格就活波,家里要什么给什么,被养的跟个小撒比似的,跟在秦越身后说话像车轱辘似的,没完没了,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可把秦越烦够呛。
  “哥,你今年多大了?”
  “16。”
  “哥,你叫啥名字?”
  “秦越。”
  “切,还月亮呢,心眼那么小,叫星星还差不多。”
  “…………”
  “哥,你家在镇上吗?”
  “…………”
  “哥,你读哪个学校。”
  “…………”
  “哥,你想知道我叫啥吗?”
  “想知道也不告诉你。”
  “…………”
  “哥,你咋不说话?”
  “…………”
  江宴顶着那张脏兮兮脸还想问呢,秦越薅他的脖领子,给他转了个身。
  “你家到了,赶紧回去。”
  “哦。”江宴应了一声,冲着走老远的秦越扯脖子喊:“唉,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家住哪呢?”
  秦越并没有转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他对着秦越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两秒以后进了满是蔷薇的院子,江宴用手胡乱的擦了两把脸,敲开了房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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