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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还用说，”克萨念叨着，露出了友善的笑容。这有点吓人。克萨可极少无缘无故笑得这么和气。“但现在我来了，你用不着再发愁了。交给我吧。”
　　哈利感觉到亚当的怒火在不断升高。没等他开口，克萨就盯着他说：“母亲很着急，她在等你回去。咱们接上希恩就走。”
　　亚当倒吸一口冷气。
　　哈利握住亚当的手，坐在椅子里没动。
　　“哈利，”克萨的浅色眼睛仿佛要穿透他。
　　哈利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亚当暴躁的表情，摇摇头。“我不走，”他望着亚当说。
　　亚当紧咬的下颌松开了一点。
　　“你说什么？”克萨语气不善。
　　哈利站起来，直视着克萨。看着他哥哥脸上的表情，他差点就退缩了。“我想留下，”他迟疑地说着，同时向亚当走近了一步，把背靠在亚当胸前。亚当一手揽住他，把手搁在他胯部。哈利一下子有了主心骨，镇定多了。
　　“我想留在这儿。”这次，他的语气更坚定。
　　克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到了亚当搭在哈利胯部的手。哈利觉得脸上发烫。他和亚当之间的亲昵太自然了，要是克萨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了怀疑，现在他肯定已经得出了答案。
　　接着，哈利感觉到了——一股强劲的感应接触在几秒之内就把他的灵盾破坏殆尽。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只能无措地瞪着克萨。这不仅是对隐私的极大侵犯；照理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契绊消失后，哈利的感应能力至少已经达到了3级；而如今所有卡鲁维亚人的能力应该都在2级以下。克萨不应该拥有这么强的能力。这不应该发生。
　　“你的契绊呢？”克萨的声音回荡在他脑海中，冷酷而严厉。
　　哈利晕乎乎地摇着头。他完全搞不清状况。克萨是怎么做到的？克萨结了契，他的感应力不应该强到这种地步。
　　“回答我，哈赫特。”
　　哈利头痛欲裂，瑟瑟发抖。“停，我疼。”他在脑中对克萨说。
　　那股压力随即淡去，但克萨继续盯着他不放。
　　“稍后我会解释的，”哈利用感应与克萨对话。“我保证。”
　　“没有‘稍后’。就现在。甩掉那个地球人，要不我就用蛮力把你从这儿拖走。”
　　哈利恳求地望着克萨，但他哥哥不为所动。
　　哈利叹息着转向亚当。“我得先带我哥哥回你的公寓，”他低下头，看着他们缠在一起的手指。亚当的肤色比他的肤色深得多，在他的雪肌映衬下，亚当的手指几乎是棕色的。而他的手放在亚当手里，显得那么小。这让哈利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想把自己的手藏在亚当手里，他想把自己藏到亚当体内，再也不出来。“他想见希恩。他是他的未婚夫。”他玩着亚当的手指，提醒着。
　　“哈利，”亚当叫他。
　　哈利咬着下唇，抬眼看向亚当。亚当面色平静，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感觉很怪。“你不会离开我，”他淡淡地陈述道。“对吗？”
　　克萨在哈利背后不耐烦地清了清嗓子。
　　哈利没理他，只是与亚当对视着。
　　他真想告诉亚当他哪儿也不去，今晚乖乖等着亚当回家。
　　可是……他能保证吗？依照卡鲁维亚的法律，他无法随心所欲。他不会获准在地球这样的行星居留。卡鲁维亚人是不准在前TNIT行星居住的，只能偶尔造访。法律禁止他们干预新兴文明的发展进程，禁止他们把超前的知识和科技分享给这些新文明。哈利明白，这样的规定是必要的。在这项法律出台之前，有过不少灾难性的先例——有些新兴文明因为无法恰当掌控超前科技而惹出大祸。所以，是的，哈利明白。
　　但这不意味着他全盘接受。
　　“我，”他说。“我……”他想说点什么，好让亚当安心——也让他自己安心——这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但他瞥了眼克萨，后者那冷酷的表情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克萨不可能允许他留在地球。尽管克萨爱他，哈利却不敢寄望于说服他帮助自己。克萨绝不会理解的。克萨大概会揪着他和希恩，把他们送回卡鲁维亚，在那儿，灵士会修复他和蕾伦’希尼’古尔的契绊。
　　可以说是毫无希望。
　　“我，”哈利哽咽了。他望着亚当的黑眼睛，一些他无以名之的糟糕情绪使他喉咙发紧。
　　“哈利，够了。”克萨的语气相当无情。“跟我走。”
　　哈利吞了一下口水，看着克萨那失去耐性的不悦面孔。他又看向亚当，视线渐渐模糊。恐慌袭来，仿佛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无法呼吸。他呼吸不了。
　　“宝贝，”亚当的暴躁表情变得充满关切。“你还好吗？”
　　一声尖叫从哈利的喉咙里迸出，他猛地把脸埋进亚当胸前，用尽全力紧紧抱住亚当，无声的泪水划过他的脸颊，沾湿了亚当的衬衫。他没法呼吸。
　　克萨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但感觉像是某种白噪音。他只能听见亚当那低沉，安抚的嗓音在他耳边轻声诉说爱语。亚当的手抚摸着他的后背，好帮助他冷静下来。
　　哈利努力想冷静，可他做不到，因为——因为他终于真正意识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被亚当拥在怀里，最后一次听到亚当的声音，最后一次闻到亚当的味道，最后一次被亚当身上的力量包围着，紧贴着。
　　又一波令人崩溃的恐慌击中了他，他更用力地抱住亚当，永远都不想放手。
　　好一会儿之后，哈利才发现自己在喃喃地说着什么。“我不想走，别逼我，我需要你——别逼我走——我需要你——”
　　“哈赫特，”克萨的声音响彻他的脑海。“马上停止。你在说卡鲁维亚语。”
　　哈利闭上嘴，但无论他怎样努力也无法冷静。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他的手指紧紧揪着亚当的衬衫，不愿放手。他不会放手的。不。永不。
　　“宝宝，”亚当的手指在哈利发间穿梭。“看着我。拜托。来，让我看看你漂亮的眼睛。”
　　亚当托住他的脸，哈利顺从地从亚当胸前抬起头来。眼泪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他几乎看不见亚当。于是，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亚当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着他。
　　“哈利，”他说。“你的眼泪是粉红色的。”
　　哈利眨眨眼，努力想搞清楚这有什么重要。他听见身后的克萨在叹气。
　　“地球人的眼泪是无色的，哈赫特。”克萨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干得好。解释去吧，祝你好运。”
　　但哈利无暇在乎这个。他只能感受到那疼痛的，仿佛要撕裂他的渴望，和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绝望。
　　“到底……”亚当一脸困惑地喃喃自语，他碰碰哈利的脸颊，擦掉他的泪水。“你在流血？”
　　哈利侧过脸去吻他的手指。
　　“哈赫特，”克萨在他脑中呵斥。
　　哈利没有回应克萨，只是用脸颊蹭着亚当的手。
　　“哈利，”亚当没有收回他的手，而是轻抚着哈利的脸颊，捧住他的脸，让他继续自己的小动作。
　　哈利抬眼望着亚当那双困惑的黑眼睛。然后，他轻声说，“我爱你。”
　　亚当深吸了一口气。哈利听见克萨也发出了同样的声音，但他没管，仍然望着亚当。亚当沉默的时间越长，哈利的胸口越疼。
　　“哈宝，你不能就这么……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去他妈的——”亚当俯下身去吻哈利，他的嘴唇饥渴而潮湿，多么多么完美。“我也一样，宝宝，”他在唇舌交融中含糊地低语着。“我爱你。”
　　哈利被这个吻融化了。他那可笑的身体拼命想把自己嵌进亚当体内。一切都消失了，全世界都是亚当，可是还不够——
　　他被从亚当身边一把扯开。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对着克萨那张冷峻的脸。“咱们现在离开。”克萨的声音平稳极了。
　　哈利瑟缩了。一个看似冷静的克萨比一个发怒的克萨可怕多了。
　　没等他开口，克萨拖着他朝门口走去。
　　哈利回头看着亚当，指望他会来阻拦。但亚当没有，他在原地站着没动。他看上去很古怪：他目光涣散，满是困惑，好像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事。他连看也没看哈利的方向，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的表情。
　　一股恐惧在哈利心头弥漫开来。他意识到克萨对亚当做了些什么。
　　“你对他做了什么？”哈利拼命挣扎着想甩开克萨的掌握。“你干了什么？”
　　克萨没有回答他，他拖着哈利走向一辆出租车，脸色难看极了。他把哈利推进车里，嗓音僵硬地对司机报出亚当的地址。
　　“你怎么知道亚当的地址？”哈利回头望着咖啡馆。“让我回去！求你了，克萨。”
　　司机拿不定主意地看着他俩。“开车，”克萨说。当然，他那股强势的气场让司机老实地照做了。
　　哈利张开嘴，还有问题想问，想请克萨让他回到亚当身边。但克萨向他射来的目光让他默默地放弃了。克萨散发出的强烈的愤怒与责难让他觉得想吐。
　　他交叠双手放在腿上，转过身去。愤怒和怨恨让他五内俱焚。他不知道该怎样对付自己的情绪。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尤其是对着自己的哥哥。
　　但还有一种比愤怒更强烈的情感。沉痛的失落感。
　　他觉得自己的一部分遗落在了那间咖啡馆里。从此，他不复完整。

Chapter　21

　　一到地方，克萨就下了车，冷冰冰地说：“我希望你别等我动手像拽小孩子似的拽你。自己走。”
　　哈利跟在他背后，望着他的背影，敢怒不敢言。人们对克萨的态度总是介于没好感的提防和恐惧之间，从前哈利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直到此刻。
　　希恩笑眯眯地开了门。在看到克萨的一瞬间，他的笑容不见了。他脸色一白，接着就涨得通红。
　　“我不走。”他张口就是这句，一副誓死顽抗的表情。
　　“我等会儿再处理你。”克萨用肩膀撞开他，走进屋内，简洁地下令：“关门，哈赫特。”
　　哈利关上门，双臂环胸，做出防卫的姿势。“我也不走。”
　　克萨转过身，恶狠狠的目光扫射在他们身上。哈利下意识地往希恩身边靠了一步。他不得不提醒自己这是他的哥哥，不是陌生人。虽然他尽量让自己放松，但他仍记得克萨施加在他身上的那股超强的感应力。照理说克萨的能力不该强到能做那些事，可他做了。也许他终究得承认，他完全不了解克萨。
　　“告诉你，”希恩说着，把银色的长发甩到肩后。“我才不会让你把我当个犯了错的孩子那样教训。你有话直说，少吓唬我们。”
　　“你要是不愿意被人当孩子对待，就别那么幼稚。”克萨看了希恩一眼，嘴角挑起一丝嘲讽。然后他看向哈利。“该你解释了。”
　　哈利瞪着他。“我还解释什么？你已经全知道了。你把我脑子里的一切都看光了——压根没问我同不同意。”
　　“什么？”希恩猛地转过头，盯着哈利。“他——可他怎么做得到？”
　　希恩知道哈利的感应力如今有多强大，当然想不通这事。哈利也希望自己知道答案。
　　克萨解开外套，扔在沙发上。“我没全部看完，”他说。“我太震惊了。我本该结了契的弟弟居然跟一个前TNIT文明的成员发生了性关系。”
　　哈利涨红了脸。“你没权利那样窥探我的脑子。你犯法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想议会会谅解的，”克萨说。“要不是你在那个地球人面前表现得那么放荡，我也不会强行闯进去。你的契绊呢？”
　　“在我上次从地球返回卡鲁维亚之前，契绊消失了。”哈利说。“我不想重建契绊，现在我所有的感官都比以前敏锐多了。”
　　克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是为了这个。”
　　哈利瘪嘴。“我的感应从来没这么强过。”
　　“嗯，”克萨干巴巴地说。“我见识了你是怎么利用它到达这座城市的。”
　　哈利愧疚地别开眼。希恩为他抱不平说：“你这个伪君子，你用最最差劲的方式侵犯了哈利的隐私，你没权利批判他。”他的绿眼睛眯了起来。“还有，你是怎么做到的？哈利现在至少达到了3级，而你应该是2级。本来应该。”
　　“我没批准你说话。”克萨往希恩的方向甩了个冷酷的眼神。“靠边站。这是家务事。”
　　希恩对他甜甜一笑，飞了个吻。“可咱们是一家人啊，不是吗？”
　　克萨咬紧牙关。“现在还不是。”
　　“永远不会是。”希恩更正他。“要是你潜入了哈利的记忆，就该知道我为什么来地球。我也想摆脱契绊。”
　　克萨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波动。“我现在得处理更要紧的事情，没工夫搭理你这点小性子。到别的房间等着，我处理完哈赫特再说。”
　　希恩气得满脸通红。“你——你不能就——你不能这么对我！”他把身体挺得笔直，怒视着克萨。“我是第三氏族的希恩’恩赫’威赫利王子，不是你的倒霉奴隶。”
　　“那就有点王子样。”克萨丢下这句话，转而锐利地盯着哈利。“别再为那个地球人操心了，他没事。我只是移除了你崩溃失控的那一小段记忆。”
　　哈利抿紧嘴唇。“我不相信你，”他说。“你对我发誓，你没有清空他所有关于我的记忆。”他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他们离开咖啡馆的时候，亚当甚至没往他这边看一眼。他从那时起就一直在害怕。
　　克萨沉默了一会儿，脸上带着哈利看不懂的表情。
　　“我没有，但那样做才是上策，不是吗？”终于，他开口了。“如果他彻底忘了你，对所有人都好。他再也见不到你了。”
　　哈利觉得眼睛灼痛，嗓子越来越紧。他用眼神恳求克萨。
　　克萨依旧绷着脸。“你们俩，收拾东西去。什么也不许留下。你们不会再回来了。咱们走。”
　　哈利的胸口很难受。又难受又疼，仿佛有人在蹂躏他的心脏，把血液挤得一滴不剩。
　　希恩心疼地“唔”了一声，单手搂住哈利的肩膀，对克萨怒目相向。“你他妈居然对自己的亲弟弟也这么狠？你这个王八蛋！”
　　克萨翘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幸好我知道你身上流着王族血脉，不然还以为你是个萨瓦克胡妓女生的贱种呢。少说脏字，小孩儿。”
　　希恩咆哮着。“不准叫我小孩儿！”
　　“那我应该管熊孩子叫什么？”
　　哈利听不下去了。他望着克萨那副不为所动的表情，心里明白他是非走不可了。克萨已经铁了心。哈利再也回不来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他再也见不到亚当了。
　　“我爱他，”哈利轻声说。“这也无关紧要吗？”
　　克萨和希恩住了嘴，扭头看着他。
　　希恩叹了口气。“很遗憾，哈利。”
　　但哈利没有看他。他看着他哥哥那张宛如冰封的脸。“我的感觉就不重要吗？”他在句尾哽住了。他讨厌自己这软弱的模样，但事实让他难以接受：他的哥哥——那个教他骑裘克’奇，每次他摔下来都会安慰他的人，那个让年幼的他像只小狗似的跟在身后到处转的人——那个克萨，不在乎他是否幸福。很难过。这是另一种难过，跟“再也无法见到亚当”那种不同。
　　克萨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你不爱他。”他暴躁地说。“你只是被他迷住了。你还不习惯脱离契绊，对你来说一切都很新奇，有太多感觉你还不会控制。会过去的。”
　　哈利摇摇头。“我需要他，”他望着克萨的眼睛说。“我的精神，我的心灵，我的身体，都需要他。”
　　他身边的希恩呛住了，但哈利并不觉得害臊。这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顾不上尴尬。
　　克萨咬紧了下颌。他流露出了明显的不适，仿佛他没想到哈利会这么直白，这么不顾廉耻。
　　“肉欲和爱情，你弄混了。”克萨说。“你太年轻，不谙世故，你搞不清其中的区别。”
　　“等等，”希恩突然插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会知道其中有什么区别？”
　　“与你无关。”克萨看都没看希恩，那对银色眼睛仍盯着哈利。“哈赫特，你以为他爱你？我读了他的脑子。”
　　哈利呆呆地张开嘴。难道亚当不爱他？
　　“他爱你爱得发狂。”克萨极不情愿地承认了。“但让他痴迷的是他在咖啡馆遇见的一个可爱又古怪的地球人，不是一个有感应能力的怪物外星人。”克萨看着他的眼神几乎是怜悯的。“你低估了真相会怎样改变他对你的感情。”
　　“那可不一定。”希恩说。
　　“一定。”克萨仍盯着哈利。“我见证过几桩与地球这类边远文明的接触事件。它们往往会变得极为恶劣。除了排外情绪，无感种族总是对感应者格外提防。他们不喜欢能搞乱他们的脑子、操控他们做任何事的外星人。”
　　“依我看，你搞乱亚当的脑子，对改变这种排外状况也起不到积极作用嘛。”希恩讽刺他。
　　“不，改变不了。”克萨说。“所以，就算我允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