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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萁-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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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亦其闻言,脑袋又抬起来:“清场干嘛呀……”
  “你别问。”高诚的眼皮子跳了跳,察觉到他在蹬腿,又瞪眼,“消停点,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水里?”
  “不信。”高亦其把双腿缠在男人腰间,黏糊糊地哼了好几声,“先生才舍不得我。”
  高诚一听就不乐意了,把他扛在肩头,边走,边气势嚣张地威胁:“你就是被我惯成这样的,看我把你给扔到水坑里。”言罢,抬腿作势往雨幕走,走了两步,生生停在屋檐下,“不求我?”
  “不求。”高亦其紧紧黏在高诚怀里。
  高诚把他从身上撕下来一点:“真不求?”
  “不求!”
  “小兔崽子……”高诚抱着高亦其往雨里过了一秒都不到就把人又按在了怀里。
  高亦其脸上沾了点雨水,他把脸贴在男人的面颊上蹭蹭,丝毫不觉得难过,反而去亲高诚睫毛上的水珠:“先生,走吗?”
  高诚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眼底透出浓浓的无奈和不可置信,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抽走了,只剩深深的纵容。雨越下越大,即使站在屋檐下,还是会有雨水飘进来,男人将高亦其搂得更紧,返身大步向电影院里走。
  “先生?”高诚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好奇地抬起头,还想闹腾。
  男人却不理他。
  “先生,先生,先生……”高亦其搂着高诚的脖子呢喃,“先生,先生理理我。”
  可高诚就是不理他。
  高亦其鼓着腮帮子,继续喊:“先生,先生放我下来。”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了电影院,高诚踹开放映室的门,把他放在座位上,自个儿坐在旁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神情晦暗不明,仿佛陷入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先生。”高亦其才不管那么多,他脱了外衣,顺着座椅爬到高诚怀里,“先生哑巴啦。”
  高诚终于撩起眼皮,影院里只有放映机散发着幽幽光芒,男人伸手,用生着茧子的手抚摸高亦其的脸颊,片刻无声地叹了口气。
  高诚说:“小家伙,你知道我舍不得你吗?”
  “知道。”高亦其笑眯眯地点头。
  “你知道我狠不下心骂你吗?”
  “知道。”
  “那你知道……”高诚与他贴近些,吻落在高亦其的鼻尖上,“知道我放不下你吗?”
  他还是点头:“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知道我喜欢你?”男人咬着牙,说得极为不情愿,说完瞬间扭开脸,显然觉得问出这样的问题丢脸,但那头的高亦其却猛地张大了嘴巴。
  “先生,你喜欢我!”
  这一声喊得,整个电影院里的人怕是都能听见。
  高诚没面子极了,站起来把他按在座椅上啪啪地打屁股:“什么喜欢,自作多情!”
  高亦其打了个滚,仰躺着去够高诚的腰:“先生明明说了,说喜欢我!”他扯着嗓子喊,“先生喜欢我,先生……先生喜欢我。”喊了没两声,眼里又落了泪,抽抽搭搭地搂男人的脖子。
  “就……就一点点喜欢。”高诚轻咳着将宝贝弟弟抱在怀里,亲亲眼角,又亲亲嘴,“别多想。”
  高亦其却揉着眼睛哽咽道:“呜,一点点,也是……也是好的。”
  他一这么说,高诚更舍不得骂人了,虽然还是不肯承认心里盛满的喜欢,却低头给高亦其亲自己的嘴。他亲得莽撞,亲得匆忙,嘴唇刚一贴近就换着位置磨蹭,最后还是落在男人的唇上。
  高诚还给他一个粘稠滚烫的吻。
  “想吃点什么?”高诚松开高亦其时,他嘴角挂着细细的银丝,“哥哥去给你买。”
  高亦其迷迷糊糊地把脑袋搁在高诚肩头:“要……要先生。”
  “我在。”
  “先生……”
  “我去给你买水喝。”高诚拍拍他的脑袋,“坐这儿等我。”
  清过场的电影院里没有别人,偌大的屏幕前只坐了他们两个人,男人走后,高亦其窝在座椅里扒拉手指,边扒拉,边偷笑。
  先生说喜欢他呢。
  高亦其的心满满当当地被这两个字装满,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高诚,男人在黑暗中做的那些事儿,如今想起依旧浑身酸软,哪怕他们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事情,高亦其依旧忘不掉那种初次被侵犯的触觉。
  宛如一阵滚过的火,即使熄灭了,也在高亦其心底留下了烧焦的印记。
  黑暗中突然照进一束光,高亦其眼前腾起纷飞的光点,他以为高诚回来了,兴冲冲地扭过头:“先生?”
  逆着光高亦其只看清一道模糊的人影,虽然是个男人,却不是高诚,他愣了愣,坐回座椅里,纳闷地收回视线,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亦其。”
  高亦其猛地回头,昏暗的光束中有尘埃在浮动,人影随着沉稳的脚步声慢慢向他靠近。
  他惊喜道:“表哥!”


第16章 
  高亦其和表哥崔桦大概有好几个月没见着面了,自打他接到家书从法国赶回来,就再也没能和表哥联系上。当然他也没顾得上联系,毕竟家道中落以后,高亦其的一颗心都扑在了高诚身上,也是他清楚曾经那种留洋读书无忧无虑的日子和自己无缘的缘故。
  高亦其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看得开,换了别人,从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哥变成有钱人的小情人,指不定心里落差多大,可搁在他这儿,都不算什么事儿。
  其实得亏他遇上的是高诚。
  不过这其间的弯弯道道太复杂,就算高亦其想搞清楚,也没那个精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爱情不过是一场疯,你就算有再清醒的大脑,也甭想弄明白。
  崔桦顺着看台边的走道走到了高亦其身旁,坐下时带来一股好闻的淡香,是他熟悉的味道,和在法国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表哥,你怎么回国了?”高亦其趴在扶手边,难掩激动,“法国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崔桦闻言,低头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和高诚是完全两种风格的男人。高诚不修边幅,不懂浪漫,身上带着股子匪气,大抵和从小为了生计在死人堆里跌打滚爬有关,而崔桦却是实打实的公子哥,身上有富贵人家与生俱来掩藏得很好的傲气,还有法国绅士浓浓的腔调。
  如果高诚在这儿,绝对会不耐烦地评价崔桦“装腔作势”,但在高亦其看来,这是种格调,所以他很亲近崔桦。
  “亦其,我刚回来就听说你家里发生的事,我很抱歉。”崔桦伸手抚摸他的头,无比温柔,“也听说了你现在和高诚住在一起。”
  高亦其原先已经不为家中的事情难过,不知为何崔桦这么一提,他又心酸起来:“表哥,我娘死了。”
  崔桦叹了口气,双手交叉在身前,坐姿端正:“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他愣了愣:“表哥,你不回法国了?”
  “不回……近些年光景好,家里商量着再回上海滩住下,法国再怎么好,老一辈也不适应。”崔桦跟高亦其解释。
  一听表哥也要住在上海,他自然是开心的。自从母亲去世以后,高亦其就觉得自己在世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虽然身边有高诚,但他从没把男人当哥哥看。
  那是他的爱人,虽然现在对他只有一点点的喜欢。
  而今表哥一家要回来了,那可是他母亲娘家的亲戚,说起来沾亲带故,即使不熟悉,好歹也是一家人,高亦其自然开心,但他不想搬家:“表哥,我不想离开高诚。”
  少年的心思完全写在脸上:“再说,你们刚回来,肯定很忙,家里再多我一个多麻烦?表哥,还是算了吧,高诚对我很好,我没想过搬家。”
  高亦其说得真心实意,崔桦却皱眉叹了口气。
  “亦其,你知道高诚是什么人吗?”
  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高亦其一头雾水。
  崔桦自顾自地说:“高诚和上海寻常大人物不一样,他是靠自己一点一点爬到现在这个地位的,我很佩服他的本事,但他到底不是大家族里出身的少爷,手里沾的血比你我想象得还要多。”
  高亦其打了个寒颤,讷讷地听着,想起初见的那个夜晚,他仓惶闯入的房间里好像有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尸体,登时冷汗直冒。
  “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怕他吗?”崔桦不紧不慢地将打探到的情报全说了出来,“他的确有钱有势,但仅仅有钱还吓不住一些大家族的人,大家之所以怕他,是因为他发起狠来不要命,说开枪就开枪。”
  “高诚无所顾忌,他没有需要照顾的家族亲人,也没有需要维持的家族间的利益,他自始至终孑然一身,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哐当,放映厅的门被风吹关了半扇,微光照亮了崔桦的侧脸,高亦其瞧着对方抿起的薄唇,不由自主窝在了座椅里。
  崔桦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恐惧,安慰性地伸手捏了捏高亦其的后颈,却被他本能地躲了过去。
  男人的眼神黯了黯,继续道:“亦其,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出生在还算富贵的人家里的少爷,从小受到的是什么样的教育,我们就算再恨一个人,也不会想恶毒的法子去报复,可高诚不一样。”
  “他的行事作风和整个圈子格格不入。”崔桦眯起眼睛,嗓音里弥漫起淡淡的厌恶,“野蛮粗鄙,毫无章法,可你又拿他毫无办法,因为没有人比他更能豁得出性命。”
  “……你现在觉得他好,是因为他还对你有兴趣,可你知道他之前那些情人的下场吗?”
  提到“情人”,高亦其陡然惊醒,他巴巴地凑过去:“表哥,高诚之前的情人……都……都怎么了?”
  崔桦瞧见高亦其的反应,心知他用了心,依旧残忍地说出真相:“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当然了,失踪也和死没什么两样。”
  高亦其的脑子里“嗡”得一声炸开了锅,连崔桦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他只觉得浑身无力,铺天盖地的恐惧和不安将他包裹,他就像在深海中挣扎求生的旅人,抓着最后一块名为“喜欢”的浮木,在昏迷前垂死挣扎。
  高诚是喜欢他的,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也是喜欢呀……
  “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
  高诚的声音在高亦其耳边炸响,他惊恐地仰起头,男人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暴怒。
  高诚捏着高亦其的下巴,冷笑着摩挲他湿软的唇:“你身上这味儿,是哪个混账东西留下的?”
  高亦其想起崔桦摸自己后颈那一下,想来是沾上了香水,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刚刚我表哥来过了。”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高诚一脸的山雨欲来。
  他知道自己触动了男人的逆鳞,叫别的男人“哥”。
  时至今日,高亦其依旧不明白,高诚为何对他有如此强的控制欲,但他知道,男人的忍耐肯定有极限,倘若他三番五次地触犯,总有一日死得尸骨无存。
  比如现在。
  高诚喘着粗气,缓缓低头,完全没想掩饰心里的愤怒:“长本事了,我才离开你几分钟,你就敢找男人。”
  他辩驳:“那是我表哥。”
  高诚讥笑一声:“老子还他妈是你亲哥呢!”
  高亦其瞬间沉默了,他咬着嘴唇,微垂了视线瑟瑟发抖,他怕高诚因此不喜欢他,也怕高诚不要他,却唯独不怕高诚杀了他。高亦其在这件事上有奇怪的自信,他自己都没察觉。
  “我冒雨跑了几条街去给你买水,就因为人家说你们小孩子喜欢喝这种带气泡的破玩意,你倒好,给我在这儿……”高诚终是与高亦其额头相抵,嗓音极冷,仿佛连身体都在散发着雨水的寒意。
  高亦其眼眶微热,壮着胆子伸手去摸高诚湿透的衣领,摸到后鼻子更酸:“先生……”
  “别叫我先生。”高诚拍开他的手,一字一顿,“叫哥。”
  高亦其闻言,浑身震了震。
  “叫哥。”男人的声音不高,但他听出了危险的意味。
  可高亦其知道自己不能叫,叫了,那他和高诚就真的是兄弟了,若成了兄弟,他就不能自欺欺人地骗自己,高诚对他的“喜欢”事关“爱情”。
  然而高亦其的沉默彻底激怒的高诚,男人直起身,连说了三次“好”,说完转身,扬起手,当着他的面将买来的汽水狠狠摔在地上,继而大踏步地往影院外走,头都没回。
  玻璃破碎的声音和高亦其心碎的声音没什么两样,他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满心憋闷都发泄出来,像是故意哭给高诚听,也像是哭给自己听。
  你瞧,你在高诚心里一文不值,你永远得不到想要的爱情。
  可高亦其哭着哭着,脸上忽然蒙了块帕子,他哭得打了个嗝,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只见出门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了回来,满脸烦躁不安地蹲在他面前。
  “别哭了。”高诚尴尬地抢了刚扔过去的帕子,替高亦其擦眼泪,“嚎那么惨,怪说摹!�
  高亦其见了高诚,哪里还能憋住,登时泪如雨下,哭得比先前更厉害。
  高诚吓得手足无措,凑上来抱他,还顺带把藏在外衣里的汽水掏出来:“哎呀,给你喝还不成吗?这瓶才是你的,一点雨水没沾到,刚刚砸的是我自己的。”
  说着,就把汽水瓶子硬往他怀里塞。
  高亦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抱着个玻璃瓶子傻乎乎地摇头,意思是不要。
  “你不要,那我怎么办?”男人苦恼地将他按进怀里,坐到他先前坐的位置上叹了口气,“哥哥只会这么讨你欢心,别的法子还没学会呢。”
  男人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蹭过高亦其的后颈,仿佛在极力忍耐什么欲望,最后还是没忍住,把高亦其反抱在怀里,低头对着他白嫩的后颈又啃又咬:“你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
  “什么怪味,真是讨厌死了。”
  “小家伙,别哭了,哥哥帮你把劳什子表哥的味道弄没了。”
  高亦其哪里是因为身上有香水味哭?但他奇迹般地被安抚,转身拱到高诚带着水汽的怀里,哑着嗓子说:“我……我要先生。”
  “嗯,我也要你。”高诚低头亲亲高亦其哭肿的眼睛,“别怕,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高亦其狠狠地抽了一下鼻子,抬起头,抽抽搭搭道:“先生,先生……先生别不要我。”
  “我只有你。”他说着又发起抖,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我只喜欢你啊!”
  “我晓得……”高诚的回应带着叹息。
  这么一折腾下来,电影是看不成了,高诚拉着高亦其的手无奈地从电影院走出来,陈叔一直在门前等着,瞧见他们上车,很是惊讶,但见高亦其情绪不对就没多问。
  高诚抱着他坐在后座,想要搞清楚之前崔桦来影院到底还说了什么,但碍着高亦其眼角悬着的泪,生怕真的问了,他又要难过,只好偏头郁闷地凝望玻璃上的雨。可是高诚不主动问,高亦其就巴巴地凑上去,但凡男人的头偏开一分,他立刻把脸颊贴在高诚的颈窝里蹭蹭,特别像无意识的讨好。
  高诚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忍不住低头:“怎么了?”
  “没什么。”高亦其并不说什么缘由,只宝贝地捧着汽水瓶子,拼命摇头。
  男人那颗并不懂爱情的心忽然有所松动,就像是开窍般福至心灵:“小家伙,哥哥喜欢你。”
  话音刚落,颈窝里埋着的脑袋就蹭地抬了起来,高亦其眼里闪着宛如星光般的泪:“我也喜欢先生!”
  相比较男人遮遮掩掩的表白,他可直白多了。
  高亦其把手插进高诚的外衣里,一直摸索着贴到腰边紧实的肌肉才罢休,他也没像之前那样喋喋不休,仿佛变了一个人,乖巧得男人满心怜惜。
  他们都在听车窗外的雨,听风里吹来的模糊不清的吆喝,这场雨改变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无人知晓,但高诚和高亦其的关系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瓶装在玻璃瓶子里的汽水,高亦其回到家依旧没喝,他视若珍宝,偷偷摸摸藏在了卧室的床底下,连高诚都没告诉。
  想来高诚也不会去在乎这些事情。
  男人身上的衣服大半被雨水打湿,回家刚好冲个热水澡,高亦其抱着衣服和浴巾嘚啵嘚地跟着走进浴室,他明着是要泡澡,实际上却想着能和高诚亲近亲近。
  花洒没被打开的时候,浴室里并没有多少水汽,高亦其贴着墙站着,视线凝固在瓷砖上的红色玫瑰花瓣上。
  高诚从来没有送过他花呢。
  高诚心头刚划过这个念头,就自嘲地偏开头,他和男人……没有花也罢。高亦其正这么想着,熟悉的身影已经将他笼罩。高诚将宝贝弟弟拥在怀里,伸手摸摸他冰凉的臀瓣,责备道:“都放水了,还站着做什么?”
  “先生。”高亦其顺势搂住男人的脖子,双腿也缠在了高诚腰间,“你什么时候要我?”他问得坦诚又直白,只是当高诚望进那双清澈的眼眸时,才发现高亦其问得并不轻松。
  他将心头所有的希望倾注在这个问题上,轰轰烈烈地抛了出来,高诚觉得,倘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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