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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小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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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姨太怒道:“说得简单,他没错?他晓得真相,却想瞒着我们,将我们骗得团团转!”
  薛母道:“或许海大少从头到尾就不知道呢?”
  三姨太更火:“他能不知道?他又不是他弟,我们阿荣从小到大脑子好得不得了,我看他明明就是早知道,看不得玲佳那样可怜,索性将戏作到底,两个人联起手来想瞒天过海!”
  坐在一旁喝茶的海二少:……我今天可真是委屈透了!
  三姨太看着跪在地上的海大少,道:“老大,我说得对么,可有冤枉你?”
  海大少道:“三娘,对不住。”
  玲佳的父母听罢,更是觉得羞愧,只想快快把自己的女儿领回家,再不踏入海公馆的好。
  此时海二少喝饱了茶,一句话点醒了正在扯皮的众人:“你们吵了这么久,玲佳姐到哪里去了?”
  三姨太这才反应过来:“你这么一说……她早上说要出门,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海大少如梦初醒,立刻起身,朝玲佳的房间跑去,房门被海大少用力踹开,除却屋内的摆设,算得上是空无一物。玲佳小姐走了,如同她来时一样突然,桌面上摆着一封信,除此之外,再没有属于她的痕迹。
  海大少急忙拆开,看罢以后,冲出屋外,片刻后难见踪影。
  三姨太见此,叹气道:“由他去吧。” 海二少却实在听不出来,这个“他”,指的是海大少,还是薛玲佳。
  三姨太收了收自己的脾气,吩咐厨房准备一桌饭菜。两家人虽然心中都有不情愿,却仍旧像完成什么任务似的,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饭,海老爷与薛父喝得上头,眼珠子都有了红血丝,薛太太吃着饭,实在忍不住,转过身悄悄擦眼泪。
  末了,海老爷似是自言自语道:“孩子大了,管不了了。”
  海二少见两家父母心情低落,垂头丧气的样子,也觉得心情不佳,快快吃完饭便告辞回屋里去了。他也不是没有愧疚的,他的事若是抖出来,父母的难过只会比现在多,决不会比现在少一分,可瞧见大哥追出去的样子时,海二少控制不了的,思念起了庄大少。即便他不再见他,告诉他不要再来,那一刻,他也真的很想他。
  给洗荣:
  洗荣,见信安,我对你不住。
  因为我的幼稚,不理性,使你陷入了这番境地,我非常自责。
  刚开始发现有孕时,我相当无助,但我想,这绝不是可以用来逃避错误的借口。鸿卿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孩子,他牺牲的时候,我真感觉天塌了,竟是一点支柱也找不到,而唯一坚定的,是想把这孩子生下来。而我却因为这样的一个决定,伤害到了你。
  我是自私的。念书时,你与鸿卿算是朋友,毕业后却也没有过多来往,我想着,或许距离远些,赖上你,以后鸿卿的那些仇家不会寻过来,这孩子能活得安全自在。我怀着这样的心情,以你“女朋友”的身份,住进了海公馆。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不是将形式估计错了,而是这里真的太好,太安全,每个人都真心对我,他们每一次的善意,都能使我愧疚许久,我或许真是被什么蒙住了眼,做出了这样坏的事情。
  隔壁庄公馆来了一位袁小姐,我们俩相处得很好,与她聊天时,我忽然醒悟,我本该也是这样的新时代女性,自信,独立,开朗,大方,怎么一个不注意,偏偏沦落成了非要依附别人才能生存下去的寄生虫呢?若是她不出现,我几乎都要忘了,原先的薛玲佳是什么样。
  我不能再这样害你,你要有你的生活,你喜爱的人,我这样的行为,真真是太坏了,我对你不住,也对海公馆所有的人不住,在这里呆的每一天,都使我的愧疚愈发加重,我不乐意再做这样的害人的人。
  我想去一个新的地方,靠我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和孩子,我要相信自己。
  祝你今后生活美满,或许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的,以朋友的身份,再不以“不速之客”之身份了。
  对不住。再见。
  薛玲佳


第41章 
  是夜,月朗星稀。
  海二少吃罢饭,又陪着海老爷及三四姨太聊了好长时光,才慢悠悠地从饭厅度回房间。
  薛家父母不再多留,放下碗筷以后收拾行李就离开了,三姨太也没有客气,本是桩喜事,却倏地成了一场闹剧,两家人哪头都没沾一点光,光是和和气气吃完一顿饭,就已经堵得每个人肚子不消化了。
  下人上了一壶健胃消食的茶,四人坐在厅堂一口一口喝着。三姨太频繁的叹气声几乎可以收起来算作一盘送茶小食,海老爷本来心情不佳,亦不想再被拖入这伤心境地,眼看着三姨太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便啧道:“好了,不要再唉唉唉个不停了,听着就丧气。”
  三姨太遭受痛失爱孙的重大打击,人也没白日在薛家父母面前那么强硬凌厉,连翻出来的白眼力度也小了许多,讽刺道:“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这事儿本身就丧,与我叹不叹气可真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海利发你说说看,这难不成还是喜事不成?”
  四姨太则指了指海二少手上的茶杯,让他少喝一点儿,喝太多要凉着肚子,看三姨太又想跟海老爷抬杠,便道:“三姐,话也不是这么说,现在晓得了总比孩子生下来才晓得的好。”
  三姨太听罢,觉得四姨太讲得确实有些道理,不与海老爷争辩,又开始马后炮起来。“我当时可真是糊涂啊。阿荣一开始就说不是自己的孩子,我还不信,总以为阿荣是害羞,现在想想,我们阿荣哪里会是做这样出格事的人,家里有一个小混蛋就已经足够了。”
  海二少放下茶杯:“三娘,怎么说的好好的,又带上我。”
  三姨太笑道:“你看你看,现在学好了,也要脸了,学会喊冤了都。从前这么挤兑你,可是一点怨言都没有的。”
  海二少心里直打颤,早知就不该插这个嘴,三姨太说得对极了,做出格事的人还真真就是他。
  海老爷则不理会这些,心中依旧忿忿不平:“人家总说现在是新世界了,我有时候是一点也看不懂的,这世界往后总归是你们年轻人的,可你看看,你们年轻人现在做的这些事,这叫什么,荒唐嘛!”
  过了许久,一家人的烦闷终于说了个干净,才听见三姨太道:“也不晓得玲佳这丫头要去哪,大着个肚子,手上又没多少银子傍身,虽说做了错事,还是叫人担心。”
  海二少这才反应过来,将这场对话往前倒,又细细回想,海家人生气归生气,却是半点玲佳的坏话也不曾说过的。
  夜深了,茶水已经变凉,几个人心情好了许多,也再没有哪样新话题可以一起再说说,便起了身,各回各房。
  海二少踏出厅房,冷不防地被风刮了个激灵,刚进小院,便看见海大少坐在石桌前喝酒,一杯一杯地慢慢喝,倒是看不出极为伤心的样子。海二少不敢打扰他,放轻了步子慢慢向后退。
  “你躲我做什么?”
  海大少背对着二少,不需回头看,一早就听见了脚步声。
  “哥,你接着喝啊,我马上走。” 海二少识时务,预备着随时冲回自己房间。
  “你过来,陪我喝几杯。”
  “不了吧……我这一肚子茶水呢,再喝今晚不用睡了,光跑茅房……”
  海大少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喝。”
  海二少认了命,今晚陪完这个陪那个,要将所有人安抚好才算完。
  海大少拿过一个杯子放到二少面前,又蓄满了酒。海二少平日健谈地很,在他大哥海洗荣面前却是从不敢如此放肆的,想说的话有一箩筐,随便拿出哪个来都能使气氛不那么僵硬,但这时却觉得这个话不适合,那个话也不敢说。想了一会儿,索性把面前的酒先干了,总得有些什么动静,不然杵着像个木头似的,显得太呆,怕更遭海洗荣烦。
  一杯酒入喉,从头暖到了脚,海洗荣平日里话不多,也不需要海二少多说什么话,兄弟两个一口一口喝着,却格外平静和谐。海二少并不海量,平日里也没有人与他拼酒,几杯下了肚,自然就觉得眼前晕乎乎,头脑又很清新,浑身上下忽然生出用不尽的力气似的,看海洗荣也不可怖了,自然便打开了话匣子。
  这第一问就比平日里有胆许多,有酒壮胆,海二少免掉了那些弯弯绕绕,一箭射中靶心:“哥,你到底喜不喜欢玲佳姐啊?”
  海洗荣闻言挑眉,扭头看向自己的弟弟,脸红通通的,显然上了头,怪不得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又把海二少面前的酒杯灌满,说道:“你把这杯喝了,哥就告诉你。”
  海二少不疑有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海洗荣心眼贼坏,见状还不放心,又确认了一下。
  “你别喝那么快,一会儿醉了。”
  海二少瞪大眼睛道:“我哪里醉了?我没醉!”
  好,已经醉了。海洗荣便开始认真答他的问题:“刚开始的时候我是很气的,薛玲佳忽然出现,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了,我很无奈,又觉得当众戳穿她的谎言实在不是什么绅士作为,除了第一次条件反射地否认,之后也就再也没说过那类的话。”
  海二少却趴在石桌上,歪七扭八地抓着重点:“绅士派头啊……是庄大少……哥你别学他……”
  海洗荣不理他,接着说:“我们本是同学,虽然交情不深,可薛玲佳若是不到走投无路,也许也不会来害我,我想若是她把真相说清楚,要我怎样帮助她,都可以的。”
  海二少又道:“哥,喝酒吧。”
  海洗荣摸摸他的脑袋,随口回了一句:“不喝了,再喝哥要醉了,哥酒量不如你好。”
  海二少被夸奖了,呵呵直乐,相当捧场:“你接着说接着说。”
  “她一个女子,我不好把话说得太绝,我总盼望着她能自己想通,莫做这种傻事。这种骗人的事,虽然又傻又蠢,她却也没什么坏想法。在我们家,与大家相处的挺好,还帮着干活儿,有时我见她,觉得很可怜。一个人,许集惠死了,也没什么依靠,就肚子里这么一个唯一的指望。有几次我甚至想,算了,管她是什么打算,总之我现在没有喜欢的对象,孩子就当是我的,娶她过门,一家人好好生活。”
  海二少枕着双臂,望着海洗荣:“然后呢,又为什么不呢。”
  海洗荣正色道:“等我回过神来,我便知道自己错了。老二,友情是友情,爱情是爱情,可怜与喜欢、仁慈与无底线从来都是有界线的。这些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切不可混为一谈。爱情是很珍贵的,或许很难遇到,如果遇到了就要好好珍惜,怎么能因为这样的由头,首先抢了它最贵重的位置呢。”
  海二少有些困了,眼皮发沉,几次险些要睡过去,嘴上却还在强撑:“哥你说的真好啊哥……爱情是很珍贵的……”
  海洗荣将酒收好,把二少扶起来,道:“我明天早上还要上班,你也回去睡吧。”
  海二少呆楞着点点头。
  海洗荣见状不放心,便送他先回房。海二少本来困得要睡过去,走了两步,又被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海洗荣关上房门走了以后,整间屋子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余光瞟见了放在桌子上的收音机,海二少鬼迷心窍地想起了那一夜,第一次打开它的心情。于是走过去,又照上次的方法拧开,几道电流声消逝后,便传来了歌声。不知是那位谁点给谁的,也不知送上了什么祝福,只知道歌声依旧撩人心弦,那歌星唱得动情,歌词也仍然大胆艳丽,海二少却听出了不同,从头到尾,哪里都不一样了。收音机唱了两三首,海二少终于听清,有王先生祝王太太生辰快乐的,有周老板祝李小姐前程似锦的,也有密斯特沈祝好兄弟留洋一切顺心的,各式各样的人情交杂着,通过电流,飞速传到千里以外之地,用歌声寄情。又有多少人因为收到这样的祝福而像那晚的他一般,快乐得无法入眠。
  关上收音机,海二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今夜月色也很美,不知往后还会不会在这个节目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海二少累极了,沾上枕头没多久便呼呼睡去。
  梦中又与庄大少相见了,两人都没穿衣服,很不文明。
  海二少很想他,上去抱着庄大少的脖子,头微微一侧便吻了上去,像是急于确定什么似的,海二少胡乱地啃着,有几次还使劲咬了两口,不一会儿便弄得庄大少脸颊湿透。庄大少神情温柔,来回抚摸着他的腰,轻声告诉他不要着急,他就在这里,慢慢来。触感是真的,温度也是真的,海二少心脏发紧,撒娇般地抱着他道:“你骗谁,等我醒了你就不见了。”
  庄大少不回他,亲了他的额头,又以唇舌与他交缠,海二少只觉得舒爽与痛苦并存,握住庄大少的手腕道:“你往下摸摸,我涨得慌。”
  庄大少闻言照做,手指才刚触碰到腰下皮肤,海二少便抑制不住地唔了一声,或许是觉得这样太过放荡,便张嘴偷偷喘起了气。庄大少的手掌包裹着,温柔地上下抚动,海二少觉得腿脚软透了,偏硬的毛发不时蹭到肚皮上,惹得海二少麻筋发痒,将头埋进庄大少的颈窝,鼻尖也摩挲着脖子那块皮肤,弄得快活紧了,便用力吸一口,不过一会儿,庄大少的脖子上便出现了几点淡红色的痕迹。
  海二少处在这样的欢愉中,却不忘多提一句:“等我醒来了,你要走么。”
  庄大少好像没听到似的,完全沉浸在情欲中,不时发出闷哼的声音。
  海二少得不到回应,一瞬间觉不出那些快乐了,也如同被施了什么咒语,完全抽离了身体,看着交欢的两人,心里却冷得像一位陌生人。
  海二少对自己说,我决定了的,以后不再哭了,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好哭的。
  庄大少手中的速度加快,将海二少搂得更紧,不停地吻着他的耳廓,隐约中,海二少听见庄大少叫他“宝贝”。
  海二少只觉得心中的酸涩难忍,这些液体沸腾着,纷纷往眼眶上涌,激得他的鼻腔发疼。他抱着庄大少,以完全依赖的姿势,大声道:“爱情是很珍贵的!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大少爷!”
  庄大少却吻住了他的嘴,舌头挤进口腔中,撩拨似的乱扰。海二少这才看清楚,他的眼里全是纯粹的情欲,除此之外不见其他任何东西。
  海二少攀上顶峰,听到庄大少的声音,他说了“我爱你。”
  海二少就这样醒了,眼睛睁开,窗外还是漆黑一片,裤子湿了一块,有些冰凉,粘粘的,让人不愿多见一眼。伸手摸出枕边的怀表,能听见细细的“滴滴”声,海二少的手指抚摸着表壳内的照片,这样黑的夜,看什么东西都不甚清晰,可照片中的两个人,却留在了海二少心里。
  他很后悔,他也很想庄大少。
  他原本已经说服自己了,要过回以前的生活的。可是海洗荣告诉他,爱情是很珍贵的。
  第二日早晨,一家人吃完早饭,还没等碗筷收完,便有两个妇人找上了门。三姨太派了个丫头去问个究竟,不一会儿小丫头回来道“是两位厨娘,问海公馆还招不招工的。”
  三姨太疑惑:“我们家不缺人,也没贴过什么启示,怎么会有人找过来?你去告诉她们,不用,让她们再找下家吧。”
  丫头点头应声,快步走出去了。两个厨娘听罢这些拒绝的话,也不走,还与丫头多说了两句,像是劳烦她再走一趟帮忙传个话,丫头脾气好,心肠也不赖,答应了,又进来道:“那两位说,她们很有一手,别的不敢说,定是合海二少口味的,兴许海二少会同意的。”
  海二少也摸不着头脑,对上全家人询问的目光,也给不出什么解答,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你让她们进来吧。”
  两位厨娘各自背了一个布包袱走进来了,规规矩矩行了礼,只说想在海公馆做工,没有什么出格的要求。
  三姨太依旧是那句话:“我们海公馆上上下下就那么些人,厨娘忙得过来,不需要的。”
  一位厨娘听罢有些着急,生怕机会活生生溜走了似的,立马道:“我们能做好的,二少,二少尝过我们的手艺,他很喜欢的。”
  海二少这才注意到这两位厨娘,原来是以前偶然碰见,下工结伴聊着庄大少浪费鸡蛋学做蛋糕的那两个人。看她们的样子,应该是被辞了工,海二少心中隐约有些不安起来。
  另一位厨娘怕大家不明白,解释道:“我们原是在对门庄公馆当工的,这两日被辞退了,不愿回家种地,想在海公馆找个生计,接着干下去。”
  三姨太又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庄公馆辞退?他们可不是不讲理的人。”
  一位厨娘摆手道:“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都是老实人,从不做什么坏事的。不光我们,庄公馆上上下下当工的人几乎都被辞退了,这两日都忙着收拾东西呢。庄家要搬走了。”
  海二少顿时只觉得被突然抛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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