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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奇缘-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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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老爷先吩咐人预备开正门又道:〃就请师老爷罢!〃家人答应出去老爷早带了公子迎到二门台阶下候着。此时长姐儿心里打着这位师老爷连我们老爷都教得起纵然不能照影上扮的刘备老爷的那位诸葛亮军师那么个气派儿横竖也有书上说的岳老爷的那位教师周先生那么个光景儿;掉在地下也不至于象春香儿闹学上的陈最良。只不错眼珠儿从玻璃里向二门望着。正盼望间但见外面家人从二门旁边跑进来回了一声说:〃师老爷进来了。〃紧接着吱喽喽屏门大开就请进那位师老爷来她一瞧先有几分不满意。
原来那位师老爷生得来虽不必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那双眼睛也就几乎视而不见虽不道得鞠躬如也那具腰就也带些屈而不伸;半截真掺假的小辫儿搭在肩头好一似风里垂杨飘细细;一片银镀金的浓胡子绕来满口不亚如溪边茅草乱蓬蓬;一件本色程青茧单袍子套一件茄合色羽纱单褂子他自己赶着这件东西却叫作羽毛外套。那一件外套上便钉着那副自来旧的补子。又因省了两文手工钱不曾交给裁缝只叫他那个馆僮给钉的以致钉得一片齐着二道褂钮儿一片齐着三道褂钮儿。便是朱夫子见了也得给他注明说:〃此错简当在第三道褂钮儿子上。〃他看了看似乎合〃亵裘长短右袂〃的本义也还说得通就那么言具上下察也套在身上。头上只管是明晃晃一顶金角大王殿的纬帽那帽袢儿从带上便放之则弥的来了;脚下那双皂靴底儿上的泥只管腻抹了个漆黑;袢儿上倒是白脸儿扯光的一层尘土;虽然考校不出他是那年买的大约从上脚天直到今日自来也不曾掸掸刷刷去其旧染之污而自新。
长姐儿仔细一看回头和随缘儿媳妇说道:〃这是怎么说话呢?一个人就场滓驳贸‘碜出个样儿来呀!难为咱们大爷怎么和他一个屋里混混来着!〃这个当儿里间儿的内眷也在那里远远儿的从玻璃里望外看。安太太一见先就说道:〃敢则只是姑老爷天天儿叫得震心的他那位程大哥呀!这还用满到是处找着瞧海里奔去吗!张太太只问咱儿了。〃金、玉姐妹和丫头们已经笑不可仰便是安太太那等厚道人也就掌不住要笑只和舅太太摆手儿说:〃你悄悄儿的看人家听见。〃说着大家又往外看。只见他从二门屏风台阶儿上一步一步用脚试着擦拉下来;到了平地一副精神早巳贯注到上屋跟前却不曾留心旁边儿还有个主人在那里迎接呢!安老爷只得迎了两步把手一拱叫道:〃大哥我这里正要带小儿到馆竭诚叩谢倒劳吾兄枉道先施请屋里坐。〃他听了才连点头儿带合腰儿嘴里嘁嘁测测一阵有声无词不甚可辨大约说的是:〃岂敢岂敢。〃却又没个里儿表儿。你道这是甚么原故?原来汉礼到了人家里无论亲友长幼或从近处来或从远方来或是久违或是常见以至无论庆贺吊慰在院子见了主人从不开口说话慢讲请安拉手儿了。当下他只嘁测了那一阵便奔了上房来。两旁伺候的两女人忙把帘子高卷起来伺候师老爷进屋子。
这个当儿里间儿的女眷都过格扇跟前来隔着层格扇绢望外瞧。只见他一进门不说长不说短便举手擎天毛腰拖地的朝上就是一躬。这一躬打下去且不直起腰来却把两只手凑在一处就着他地儿供送嘴里还说道:〃恭喜恭喜叩叩叩叩叩叩。〃大家一看这可是希罕儿都在那里纳闷儿。
安老爷听得这个说了句:〃岂敢。〃连忙赶过去和他膀子靠膀子的也那么闹了一阵。口里却说的是:〃还叩还叩还叩。〃这叫作宾请拜主人辞;宾再请拜主人再拜;三拜三辞然后相揖而退是个大礼。
安老爷和他彼此作过揖便说道:〃骥儿承老夫子的春风化雨遂令小子成名不惟身受者心感终身即愚夫妇也铭佩无既。〃只听他打着一日的常州乡谈道:〃底样卧底样卧。〃论这位师老爷平日不是不会打着京腔说几句官话;不然怎么连邓九公那么个粗豪不过的老头儿都会说道他有说有笑的和他说得来呢?此时他大约是一来矜持过当二来快活非常不知不觉的乡谈就出来了。只是他这两句话除了安老爷满屋里竟没有第二个人懂。原来他说的这〃底样卧底样卧〃六个字底字就作何字讲;底样何样也犹云何等也。那个卧字是个话字如同官话说〃甚么话甚么话〃的个谦词。连说两句谦而又谦之词也。他说了这两句便打着京腔说道:〃顾这叫作良亏之子必学为箕良冶之子必学为袭。这都是老先生的庭训兄弟何功之有?惭愧惭愧!嫂夫人面前也请贺贺。〃老爷便吩咐公子请他母亲出来。幸亏是安太太素来那等大方才能见怪不怪出来和他相见。便忍了笑扶了儿子出来。
从靠南一带才到下。才待说话只听他那里问安老爷道:〃这个就是嫂夫人?〃原来大凡大江以南的朋友见了人是个见过的必先叫一声;没见过的必先问问这个可是某人不是。安老爷见问忙答道:〃正是拙荆求见。〃他这一肃整威仪乡谈又来了说道:〃这是要庭参的。〃庭参者行大礼也。说着只见他背过脸儿去倒把脊梁朝着安太太向北又是一躬慌得安老爷还揖不迭连说:〃代还礼代还礼。〃安太太此时要还他个万福罢旗装汉礼既两不对帐;待摸着头把儿还他个旗礼又怕他不懂更弄糟了。想了想左右他在那里望着影壁作拇索性不还他礼。等他转过脑来才说道:〃师老爷多礼!我们玉格这么个糊涂孩子多亏师老爷费心成全了他一总再给老师师老爷道谢罢!〃他只低了头红了脸一时无话。安老爷便让道:〃大哥请坐待愚夫妇叫小儿当堂道谢。〃他又道:〃底样卧底样卧。〃公子早过来站端正了向他拜了四拜他又答了两揖。等公子起来他才笑呵呵的说道:〃世兄恭喜恭喜我和你外日泥叫作石呐恩攻玉今日直头叫作青出于蓝哉!阿拉!〃老爷又向他打了一躬说道:〃此夫子自道也改日还当竭诚奉请。〃读者你看这位安老先生也算得待先生其如此恭且敬也了。谁想他自己心里犹以为未足还要叫太太带两个媳妇来拜见老夫子。太太却有些不愿意了只得说道:〃我才打她们俩到佛堂里撇供焚钱粮去了得会子过来呢!怎么好倒劳师爷尽着等她们呢?先请坐下改日再叫媳妇儿拜见罢!〃安老爷见如此说这才罢了。
太太一面叫人倒茶一面自己也就进了房间里。舅太太迎着笑道:〃姑太太你真是个好人直算救了两媳妇儿一场大难。〃安老爷见一切礼成才让师老爷归座请升了冠。一时倒上茶来老爷见给他倒的也是碗普洱茶早料到这桩东西师老爷一定是〃某未达不敢尝。〃忙说:〃师老爷向来不喝茶你们快换碗姜汤来罢!〃仆妇连忙换上姜汤来。那等热天他会把碗滚开的姜汤唏溜下去竟不怎的不算外喝完了还把那块姜捞起来搁在嘴里嚼了嚼才噗的一口唾在当地。旁边一个婆儿连忙来检着了看不好下手便从袖口儿里掏了张手纸叠了四折儿把那块姜捏出去。安老爷这才和他彼此畅谈。只这一谈师老爷一阵大说大笑。长姐儿又留神瞧见他那一嘴零落不合的牙了;敢则是一层黄牙板子按着牙缝儿还渍着许多深蓝浅绿的东西倒仿佛含着一嘴的镀金点翠。长姐儿和梁材家的皱着眉道:〃梁孀儿你回来可好歹好歹把那个茶碗拿开罢!这可不是件事。〃说着只恶心得她回过头去向旯旯儿里吐了一口清水唾沫。
这个当儿又听老爷叫取师老爷的烟袋荷包去。当下两三个仆妇答应一声便叫那个小小子儿麻花儿去取大家都在廊下等着。一时麻花儿取进来众人一看那个蓝布口袋先恶心了一阵。且不必问他是怎的个式样就讲那上头的油泥假如给了剃头的便是使熟了的绝好一条杠刀布;却又和他那根安着猴儿头烟袋锅儿黄白加黑冰裂纹儿的象牙烟袋嘴儿颤巍巍的毛竹烟管两下里拿着。这件东西作书的也不费些考据、注疏工夫解出来读者可就更听不明白了。请问这烟袋锅儿怎么叫作猴儿头呢?读者你只看那猴儿无论行止坐卧它总把个脑袋扎在胸坎子上倒把脖儿扛起来。然则这又与师老爷的烟袋锅儿何干?原来凡是师老爷吃烟不大懂得从烟袋荷包里望外装都是从那个口袋里捏出一撮子来塞在烟袋锅儿里;及至点着了吃完了他可又不大懂得往地下磕都是一撒嘴儿顺着手儿把那个袋锅儿往地下一墩那锅儿里的烟灰墩的干净也是这一墩墩不干净也是这一墩。假如墩不干净回来再装那半锅儿烟灰可就絮在生烟底下了越絮越厚。莫讲辰年到卯年便一直到他盖棺论定也休想把他那烟袋锅儿挖一挖。
为甚么他一天到晚烟只管吃得最勤却也吃得最省。请教一个烟袋锅儿有多大力量照这等墩来墩去有个不把脑袋墩得伛偻回来成了猴儿头模样儿的吗?
此他那个烟袋锅儿所以名为猴儿头也。那个象牙烟袋嘴儿又怎么是黄白加黑冰裂纹儿的呢?这就晓得驯象是庞然一物的那个大象了。
象这种畜生它那张嘴除了吃水、谷、草三样之外不进别的脏东西所以象牙最喜沽。只要着点恶气味它就裂了;沾点臭汗水儿它就黄了;怎禁得起师老爷那张嘴时刻价的把它叼在嘴里呢?何况遇着赴席喝着酒还要吃袋烟嘴里再偶然有些倒不过来的东西渍在牙床子、嘴唇子的两夹间儿不论鱼肉菜蔬干鲜乳蜜都要借重这个象牙烟袋嘴儿去掏它。及至掏出来放在眼底看看依然还要放在嘴嚼嚼咽下去。那个雪白的象牙和他那嘴牙是两个先天怎的会不弄到半截子焦黄裂成个十字八道?此又他那个象牙烟袋嘴儿之所以成了黄白加黑的冰裂纹儿也。然则那烟袋杆儿又怎的会颤巍巍呢?
大凡毛竹都是一头儿粗一头儿细。师老爷那棍烟袋足够营造尺五尺余长一个粗粗细细尾的竹管那头儿再赘上一个渍满了烟灰的猴头儿有个不颤的么?此又颤巍巍之所以然也。
当下众人看了这两件东西一个个龇牙裂嘴掩鼻攒眉谁也不肯给他装那袋烟。便叫麻花儿装好了拿进香火去请他自己点。师老爷吃上这袋姻越谈得高兴了道是今年的会墨那篇逼真大家那篇当行出色。他的同乡怎的中了两个一个正是他的同案一个又是他的表兄。只顾这阵谈可把烟袋耽搁灭了!灭了他竟自不知还在那里闭着嘴只管从嗓子里使劲儿紧抽。这个当儿呼噜呼噜早灌了一筒唾味了。
老爷见师老爷的烟灭了将要叫人拿香火恰巧那个麻花儿一时不在跟前;一回头正看见长姐儿站在那边。安老爷是一生忠厚待人从不晓得甚么叫作闹脾气嫌人脏笑人怯便叫长姐儿道:〃你过来把师老爷的烟点点。〃这一下子可要了她的小命儿了登时急得她脸皮儿火热手尖儿冰凉料想没地缝儿可钻只得拿过香盘子来还想闪展腾挪闹个捂着耳朵放炮仗胆撒手儿去点。
怎当得师老爷手里的烟袋也颤她手里盘香也颤两下里颤儿哆嗦再也弄不到一块儿。老爷看了说道:〃你不会吃烟也罢了怎的你给人点烟都不在行呢?
你把那只手拿住烟袋就好点了哇!〃老爷如此一指点她这才粪缸里掷骰子没跑了。万分无奈只得鼻子里闭着气嘴里吹着气只用两个指头捏着那烟袋杆儿去点;偏生那油丝子烟又潮师老爷还腾出嘴来向地下呱咭吐了一口唾沫。良久良久才点着了。她此时便象放了郊天大赦一般忙松了那烟袋把身子一扭一掀帘子出了门儿丢下香盘子一溜烟往后就跑。舅太太还从玻璃里指着她暗笑她也不曾留心梗着个脖子如飞而去。
这里师老爷吃完了那袋烟才戴上帽子要走。安老爷主人情重见师老爷那根帽袢儿实在脱落得不象了。想着衣冠不整也是朋友之过。便说:〃大哥莫忙把帽袢儿扣好了。〃他从谏如流连忙伸了一把渍满了泥的长指甲也想把那扣儿扭上去。只是汗湿透了的东西又轻易不活动他那回扣扣儿怎得还能上下自如?些微使了点劲儿变成两截儿了。安老爷着实不安他倒坦然无事的一只手扶了帽子一只手揪着那根折帽袢儿嘴里还说道:〃寝寝!寝!〃才告辞而去。这个当儿偏偏儿的安老爷养的那只小哈吧狗儿从后院儿里跑过来见了师老爷是前蹿后跑扑着他咬。当下安老爷叫人依然开了屏风亲自送到腰房才回。又叫公子跟到书房给师傅谢步。
里头的女人们即便赶紧锯末子扫地。丫头们又拿了个手炉烧了块炭抓了一把奄吧香烧着。梁材家的早把那个茶碗拿去洗了又洗供在后院儿里花棵儿底下。正忙着安老爷进来问道:〃怎么客走了忽然倒扫地焚香起来?〃安太太只得含糊道:〃亲家和大姐姐回来咱们的地方儿作主人难道也不给人家打扫打扫地面么?〃安老爷倒也信以为实。舅太太笑不住早嚷起来说道:〃姑老爷要说你真瞧不出你那位程大哥那个脑袋和他那身打扮儿的恶心来我就再不信了。〃安老爷道:〃啊!怎的这等娃娃气呢!陶面削瓜伊躯植鳍姬手反掌孔顶若盂究竟何伤盛德?〃舅太太道:〃是呀!难道他那件褂子上的补子也该那么跳着格磴儿钉的吗?〃安老爷道:〃我倒请教怎的叫作个士志于道?你们那里晓得他那个人诚笃长厚的可敬!〃一面说着一面摘帽子脱褂子。安太太便叫长姐儿来收衣裳。那知长姐儿此时的慌如何顾得到此。你道她在那里作甚么?原来她从方才点了那袋烟跑到后头去屋子也不曾进就蹲在那台阶儿上扎煞着两只手叫小丫头子舀了盆凉水来先给她左一和右一和往上浇。浇了半日才换了热水来自己舀了又舀洗了又洗搓了阵香肥皂、香豆面子使了些桂花胰子、玫瑰胰了。心病难医自己洗一回又叫人闻一回总疑心手上还有那股子气息她自己却又不肯闻。直洗到太太打人叫她才忙忙的撩干了手上来绷着个脸儿只道这件事屋里不曾留神。不想才一进门儿舅太太便呕她道:〃长姐儿呀!好漂亮差使啊!〃太太也不禁笑道:〃该那都是她素日干净拐抓出来的。〃舅太太又道:〃只恨我方才出外去我要在跟前必撺掇你们老爷叫他那袋烟抽着了再递给她。〃这一呕把个长姐儿羞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何小姐笑道:〃娘何苦呢!〃便催着她给老爷收衣裳帽子去了。安老爷道:〃你大家此等见解尤其可笑!夫所谓西子蒙不洁者非以其蓬头垢面也;是责备她既受越王重托便该终身报越;既受吴王深恩何得匿怨事吴?到头来既为恶已甚为善不终却又辜负了两家转暗地里随了她苎萝初会的那个大夫范蠡同泛五湖去了。这等的秽德彰闻焉得不人皆掩鼻!
所以下文便说: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合起来讲这章书的大旨讲的是凡人外质虽美内视自惭终不免于恶。多端作恶一念自修便可与为善。那程老夫子便算欠些修饰何至就惹得你大家掩鼻而过之起来?〃舅太太听了这话真耐不得了站起来问着安老爷道:〃姑老爷你这么着你这会子再把你那位程大哥叫进来你就当着我们大家伙儿拿起他那根烟袋来亲自给他装袋烟我就服了你了。〃安老爷听了没得说只摇着头笑向公子道:〃是故恶夫佞者。〃读者读这段书且莫怪那燕北闲人也且莫笑那程老夫子这班朋友。其实君子未有不如此并且还不于此。他一样有眼根却从来不解五色文章何为好看何为不好看?一样有耳根却从来不解五声六律孰为好听孰为不好听?鼻之于味也除了吃一口腥鱼汤他叫作透鲜其余香臭膻臊皆所未经的活泼之地。口之味也除了包一团酸馅子他自鸣得意其余甜咸苦辣皆未所凿的混沌之天。至于心却是动辄守着至诚须臾不离圣道所以世上推这等人为得天独厚也!惟这等人为受福无穷。只是这位程师老爷看他从前到吏部给安老爷打听公事以至近日公子考场那天他在书房陪安老爷下棋一切举动言谈也还不到得这等。何以今日一朝动则变则化就变化到如此?语不云乎:〃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又云:〃砧刀各用。〃盖上房为燕居之所师爷乃函丈之尊;师爷在二门以外自安老爷以至公子是臭味与之俱化;师爷到了二门以内自安太太以至媪婢是耳目为之一新。何况师爷之为师爷又未免有些迁乎其地而弗能为良怎的会不弄到如此?这是个至理不足为怪;不然七十二候纵说万类不齐那礼家记事者何以就敢毅然断为雀入大水为蛤哉!
此格物之所以难也。
安公子自进门起不曾得闲直至此时诸事完毕才得回到自己房中歇息了片刻。因惦着晚饭是舅母、岳母移樽就教给父母贺喜。他夫妻三个也不及长谈便各各脱去礼服换上衣裳仍到上房来伺候。舅太太见她姐妹两个过来笑道:〃二位姑奶奶来得正好。今日请客咱们娘儿们是借人家的地方儿就趁早儿张罗起来罢!〃安老爷早拦道:〃怎的认真反客为主起来?〃舅太太道:〃喂!今儿个咱们得分清楚了你们爷儿三个是客我们娘儿四个是东家;你们带着你们儿子吃着我们各人带着我们各人的女孩儿张罗我们的不用姑老爷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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