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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奇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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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两人商定便站起身来摇头晃尾的走了。他两个自己觉着这事商量了一个停妥严密再不想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又道是:〃路上说话草里有人听。〃这话暂且不表。

且说那安公子打两个骡夫去后正是店里早饭才摆上热闹儿的时候只听得这房里浅斟低唱那屋里呼么喝六。满院子卖零星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山东料的、山东布的各店房出来进去的乱窜。公子看了说道:〃我不懂这些人定这样的长道儿乏也乏不过来怎么会有这等的高兴?〃说着一时间闷上心来又惦着嬷嬷爹此时不知死活两个骡夫去了半天也不知究竟找得着找不着那褚一官;那褚一官也不知究竟能来不能来;自己又不敢离开这屋子只急得他转磨儿的一般在屋里乱转。转了一会想了想这等不是道理我静一静儿吧!

随把个马褥子铺在炕沿上盘腿坐好闭上眼瞧把自家平日念过的文章一篇篇的背诵起来。背到那得意的地方只听他高声朗诵地念道是:〃罔极之深恩未报面又徒留不肖肢体遗父母以半生莫殚之愁。百年之岁月几何?而忍吾亲有限之精神更消磨于生我劬劳之后……〃正闭着眼睛背到这里只觉得一个冰凉挺硬的东西在嘴唇上哧留了一下子。

吓了一跳连忙睁眼一看只见一个人站在当地太阳上贴着两块青缎子膏药打着一撒手儿大松的辫子身上穿着件月白棉绸小夹袄儿上头罩着件蓝布琵琶襟的单紧身儿紧身儿外面系着条河南搭包下边穿着条香色洋布夹裤套着双青缎子套裤磕膝盖那里都麻了花儿了露着桃红布里儿。右大腿旁拖露着一大堆纯呢的白绉绸汗巾儿;脚下包脚面的鱼白布袜子一双大掖巴鱼鳞伞鞋可是趿拉着。左手拿着擦得镜亮二尺多长的一根水烟袋右手拿着一个火纸捻儿。

只见他噗的一声吹着了火纸就把那烟袋往嘴里给送人。公子说:〃我不吃水烟。〃那小子说:〃你老吃潮烟哪?〃说着就伸手在套裤里掏出一根紫竹潮烟袋来。公子一看原来是把那竹根子上钻了一个窟窿就算了烟袋锅儿;这一头儿不安嘴儿那紫竹的竹皮儿都被众人的牙磨白了。公子连忙说:〃我也不吃潮烟我就不会吃烟我也没叫你装烟。想是你听错了。〃那卖水烟的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爷是个怯公子哥儿便低了头出去了。

这公子看他才出去就有人叫住在房檐底下站着唿噜唿噜的吸了好几袋把那烟从嘴里吸进去却从鼻子里喷出来。卖水烟的把那水烟袋吹得忒儿喽喽的山响。那人一时吃完也不知腰里掏了几个钱给他。这公子才知道这原来也是个生财大道暗暗的称奇。不多一会只听得外面嚷将起采他嚷的是:〃听书吧?听段儿吧?《罗成卖绒线》《大破寿州城》《宁武关》《胡迪骂阎王》《婆子骂鸡》《小大姐儿骂他姥姥》。〃公子说道:〃怎么个?〃跟着便听得弦子声儿噔楞噔楞的弹着走进院子来。看了看原来是一溜串儿瞎子前面一个拿着一枝紫木弦子中间儿那个拿着个破八角鼓儿后头的那个身上背着一个洋琴手里打着一副札板儿噔咚扎舌的就奔了东配房一带来。公子也不理他由他在窗根儿底下闹去。

好容易听他往北弹着去了早有人在那里接着叫住。

这个当儿恰好那跑堂儿的提了开水壶来泡茶公子便自己起来倒了一碗放在桌上晾着。只倒茶的这么一个工夫儿又进来了两个人。公子回头一看竟认不透是两个甚么人看去一个有二十来岁一个有十来岁。前头那一个打着个大长的辫子穿着件旧青绉绸宽袖子夹袄可是桃红袖子。那一个梳着一个大歪抓髻穿着件半截子的月白洋布衫儿还套着件油脂模糊破破烂烂的、天青缎子绣三蓝花儿的紧身儿。底下都是四寸多长的一对金莲儿脸上擦着一脸的和了泥的铅粉嘴上周围一个黄嘴圈儿胭脂早被人吃了去了。前头那个把着面琵琶原来是两个大丫头!公子一见连忙说:〃你们快出去。〃那两个人也不答言不容分说的就坐下弹唱起来。公子一躲躲在墙角落里只听她唱的是甚么:〃青柳儿青清晨早起丢了一枚针。〃公子急道:〃我不听这个。〃那穿青的道:〃你不听这个咱唱个好的。我唱个《小两口儿争被窝》你听。〃公子说:〃我都不听。〃只见她握着琵琶直着脖子问道:〃一个曲儿你听了大半出咧不听咧?〃公子说:〃不听了。〃那丫头说:〃不听!不听给钱哪!〃公子此时只望她快些出去连忙拿出一吊钱掳了几十给她她便嘻皮笑脸的把那一半也抢了去。那一个就说:〃你把那一擞子给了我吧。〃公子怕她上手紧紧把那一百拿了下来又给了那个。那两个把钱数了一数分作两份儿掖在裤腰里。那个大些的走到桌子跟前;就把方才晾的那碗凉茶端起来咕嘟咕嘟的喝了。那小的也抱起茶壶来嘴对嘴儿的灌了一肚子才撅着屁股扭搭扭搭的走了。

且住说书的这话有些言过其实。安公子虽然生得尊贵不曾见过外面这些下流事情难道上路走了许多日子今日才下店不成?不然有个原故。他虽说走了几站那华奶公都是跟着他赶尖站住尖站没有个不冷清的。再说每到下店必是找个独门独院即或在大面儿上有那个撅老头子这些闲杂人也到不了跟前。如今短了这等一个人安公子自然益受累起来这也算得〃闻鼙鼓而思将士〃了。闲话休提。

却说安公子经了这番的吵扰又是着急又是生气又是害臊又是伤心只有盼两个骡夫早些找了褚一官来自己好有个倚靠有个商量。正在盼望只听得外面踏踏踏踏的一阵牲口蹄子响心里说:〃好了!是骡夫回来了。〃他可也没算计算计此地到二十八棵红柳树有多远;一去一回得走多大工夫?骡夫究竟是步行的骑了牲口去的?一概没管只听得个牲口蹄儿响便算定是骡夫回来了。忙忙的出了房门儿站在台阶儿底下等着。只听得那牲口蹄儿的声儿越走越近一直的骑进穿堂门来。看了看才知不是骡夫只见一个人骑着匹乌云盖雪的小黑驴儿走到当院里把扯手一拢那牲口站住她就弃镫离鞍下来。

这一下牲口正是正西面东。恰恰的和安公子打了一个照面。公子重新留神一看原来是一个绝色的年轻女子。只见她生得两条春山含翠的柳叶眉一双秋水无尘的杏子眼鼻如悬胆唇似丹朱莲脸生波桃腮带靥耳边旁带着两个硬红坠子越显得红白分明。正是不笑不说话一笑两酒窝儿说甚么出水洛神还疑作散花天女;只是她那艳如桃李之中却又凛若霜雪对了光儿好一似照着了那秦宫宝镜一般晃得人胆气生寒眼光不定。公子连忙退了两步扭转身来要进房去不觉得又回头一看见她头上罩着一幅元青绉纱包头两个角儿搭在耳边两个角儿一直的盖在脑后燕尾儿上。身穿一件搭脚面长的佛青粗布衫儿一封书儿的袖子不卷盖着两只手;脚下穿一双二蓝尖头绣碎花的弓鞋那大小只好二寸有零不及三寸。公子心里想道:〃我从来怕见生眼的妇女一见就不觉得脸红但是亲友本家家里我也见过许多的少年闰秀从不曾见这等一个天人相貌!作怪的是她怎么这样一副姿容弄成恁般一个打扮不尴不尬是个甚么原故呢?〃一面想着就转身上了台阶儿进了屋子放下那半截蓝布帘儿来巴着帘缝儿望外又看。只见那女子下了驴儿把扯手搭在鞍子的判官头儿上把手里的鞭子望鞍鞒洞落儿里一插。这个当儿那跑堂儿的从外头跑进来就往西配房尽南头正对着自己住的这间店房里让。又听跑堂儿的接了牲口随即问了一声说:〃这牲口拉到槽上喂上吧?〃那女子说:〃不用你就给我拴在这窗根儿底下。〃那跑堂的拴好了牲口回身也一般的拿了脸水、茶壶、香火来放在桌儿上。那女子说:〃把茶留下别的一概不用要饭要水听我的信;我还等一个人我不叫你你不必来。〃那跑堂儿的听一句应一句的回身向外去了。

跑堂儿的走后那女子进房去先将门上的布帘儿高高的吊起来然后把那张柳木圈椅挪到当门就在椅儿上坐定。她也不茶不烟一言不呆呆的只向对面安公子这间客房瞅着。

安公子在帘缝儿里边被她看不过自己倒躲开在那巴掌大的地下来回的走。

走了一回又到窗儿边望望见那女子还在那里目不转睛的向这边呆望。一连偷瞧了几次都是如此。安公子当下便有些狐疑起来心里掂掇道:〃这女子好生作怪!独自一人没个男伴没些行李进了店又不是打尖又不是投宿呆呆的单向了我这间屋子望着是何原故?〃想了半日忽然想起说:〃是了这一定就是我嬷嬷爹说的那个给强盗作眼线、看道路的甚么婊子吧。她倘然要到我这屋里看起道儿来那可怎么好呢?〃想到这里心里就象小鹿儿一般突突的乱跳。又想了想说:〃等我把门关上难道她还叫开门进来不成?〃说着咔哒的一声把那扇单扇门关上。谁知那门的推关儿掉了门又走扇才关好了吱喽喽又开了。再去关时从帘缝儿里见那女子对着这边不住的冷笑。公子说:〃不好她准是笑我呢。不要理她;只是这门关不住如何是好?〃左思右想一眼看见那穿堂门的里边东靠南墙放着碾粮食一个大石头碌碡心里说:〃把这东西弄进来顶住这门就牢靠了。万一褚一官今日不来连夜间都可以放心。〃一面想一面要叫那跑堂儿的。无奈自己说话向来是低声静气、慢条斯理的惯了从不曾直着脖子喊人。这里叫他外边断听不见为了半晌难仗着胆子低了头掀开帘子走到院子当中对着穿堂门往外找那跑堂儿的。可巧见他叼着一根小烟袋儿交叉着手靠着窗台儿在那里歇腿儿呢!公子见了闹了个〃点手唤罗成〃朝他点了一点手儿。那跑堂儿的瞧见连忙的把烟袋杆望着掌上一拍磕去烟灰把烟袋掖在油裙里走来问公子道:〃要茶壶啊你老?〃公子说:〃不是。我要另烦你一件事。〃跑堂儿的赔笑说道:〃这是那儿的话?怎么烦起来咧!伺候你老你老吩咐吧!〃公子才要开口未曾说话脸又红了。跑堂儿的见这么样子说:〃你老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想来是将才串店的这几个姑娘儿不入你老的眼要外叫两个。你老要有熟人只管说别管是谁咱们都弯转得了来;你老要没熟人我数给你老说:咱们这儿头把交椅数东关里住的晚香玉那是个尖儿。要讲唱的好叫小良人儿你老白听听那个嗓子真是掉在地上摔三截儿。还有个旗下金北京城里下来的开过大眼讲桌面儿上那得让她呵!还有个烟袋疙瘩儿还是个雏儿呢!你老说叫那个吧?〃一套话公子一字儿也不懂听去大约不是甚么正经话便羞得他要不的。连忙皱著眉垂着头摇着手说道:〃你这话都不在筋节上。〃跑堂儿的道:〃我猜的不是。那么着你老说吧。〃公子这才斯斯文文的指着墙根底下那个石头碌碡说道:〃我烦你把这件东西给我拿到屋里去。〃那跑堂儿听了一怔把脑袋一歪说道:〃我的大爷你老这可是搅我咧!跑堂儿的虽说是勤行讲的是提茶壶端油盘抹桌子刷板凳。人家掌柜的土木相连的东西我可不敢动!

再说那东西少也有三百来斤地下还埋着半截子我就这么轻轻快快的给你老拿郅屋里去了?我要拿得动那个我也端头号石头考武举去了我还在这儿跑堂儿吗!你老这是怎么说呢?〃正说话间只见那女子叫了声:〃店里的拿开水来。〃那跑堂儿的答应了一声踅身就往外取壶去了把个公子就同泥塑一般塑在那里。直等他从屋里兑了开水出来公子又叫他说:〃你别走我同你商量。〃那跑堂儿的说:〃又是甚么?〃公子道:〃你们店里不是都有打更的更夫么?

烦你叫他们给我拿进来我给他几个酒钱。〃那跑堂儿的听见钱了提着壶站住说道:〃倒不在钱不钱的。你老瞧那家伙直有三百斤开外怕未必弄得行啊!这么看吧你老破多少钱吧?〃公子说:〃要几百就给他几百。〃跑堂儿的摇头说:〃几百不行那得月干楮。〃说着又伸了两个指头。这句话公子可断断不得明白了!不但公子不得明白就是听书的也未必得明白连我说书的也不得明白。说书的当日听人演说《儿女英雄传》这桩故事的时候就考查过《扬子方言》那部书。那部书竟没有载这句方言后采遇见一位市井通品向他请教他才注疏出来道是:〃月之为言二也以月字中藏着二字也。干之为言千千之为言吊也干者千之替语也吊者千之通称也。楮之为言纸也纸钱也即古之所为寓钱喻制钱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合而言之月干楮者两吊钱也。不仅惟是如流干楮玉干楮自一二以至九十皆有之。〃自从听了这番妙解说书的才得明白如今公诸同好。

闲言少叙。

那安公子问了半天跑堂儿的才说明是要两吊钱。公子说:〃就是两吊你叫他们快给我拿进来吧。〃跑堂儿的搁下壶叫了两个更夫来。那两个更夫一个生得顶高细长叫作杉槁尖子张三;一个生得壮大黑粗叫作压油墩子李四。

跑堂儿的告诉他二人说:〃来把这家伙给这位客人挪进屋里去。〃又悄说道:〃喂!有四百钱的酒钱呢。〃这李四本是个浑虫听了这话先走到石头边说:〃这得先问它一问。〃上去向那石头楞子上当的就是一脚那石头风丝儿也没动。李四哎哟了一声先把腿蹲了。张三说:〃你搁着吧!那非离了拿镢头把根子搜出来行得吗?〃说着便去取镢头。李四说:〃喂!

你把咱们的绳杠也带来。这得两人抬呀!〃少时绳杠镢头来了。

这一阵嚷院子里住店的串店的已经围了一圈子人了。安公子在一旁看着那两个更夫脱衣裳绾辫子磨拳擦掌的才要下镢头只见对门的那个女子抬身迈步款款的走到跟前问着两个更夫说:〃你们这是作甚么呀?〃跑堂儿的接口说道:〃这位客人要使唤这块石头给他弄进去。你老躲远着瞧小心碰着!〃那女子又说道:〃弄这块石头何至于闹得这等马仰人翻的呀?〃张三手里拿着镢头看了一眼接口说:〃怎么马仰人翻呢?瞧这家伙不这么弄弄得动它吗?

打量玩儿呢!〃那女子走到跟前把那块石头端相了端相见有二尺多高径圆也不过一尺来往约莫也有个二百四五十斤重;原来是一个碾粮食的碌碡上面靠边却有个凿通了的关眼儿想是为拴牲口再不插根杆儿晾晾衣裳用的。她端相了一番便向两个更夫说道:〃你们两个闪开。〃李四说:〃闪开怎么着?让你老先坐下歇歇儿。〃那女子更不答言她先挽了挽袖子把那佛青粗布衫子的衿子往一旁一缅两只小脚儿往两下里一分拿着桩儿挺着腰板儿身北面南用两只手靠定了那石头只一撼又往前推了一推往后拢了一拢只见那石头脚跟上周围的土儿就搭起来了。重新转过身子去身西面东又一撼就势儿用右手轻轻的一撂把那块石头就撂倒了。看的众人齐打夯儿的喝彩就中也有嗖的一声的也有惜的一声的都悄悄的说道:〃这才是劲头儿呢!〃当下把个张三、李四吓得目瞪口呆不由的叫了一声:〃我的佛爷老子!〃他才觉得他方才那阵讨人嫌闹的不够味儿。那跑堂儿的一旁看了也吓得舌头伸了出来半日收不回去。独有安公子看得心里反倒加上一层为难了。甚么原故呢?他心里的意思本是怕那女子进这屋里来才要关门怕关门不牢才要用石头顶及至搬这块石头倒把她招了来了。这个当儿要说我不用这块石头了断无此理;若说不用你给我搬大约更不会行。况且这等一块大石头两个笨汉尚且弄它不转她轻轻松松的就把它拨弄躺下了这个人的本领也就可想而知。这不是我自己〃引水人墙〃、〃开门揖盗〃么?只急得他悔焰中烧说不出口在满院子里干转。这且不言。

且说那女子把那石头撂倒在平地上用右手推着一转找着那个关眼儿伸进两个指头去勾住了往上只一提就把那二百多斤的石头碌碡单撒手儿提了起来向着张三、李四说道:〃你们两个也别闲着把这石头上的土给我拂落净了。〃

两个人屁滚尿流答应了一声连忙用手拂落了一阵说:〃得了。〃那女子才回过头来满面含春的向安公子道:〃尊客这石头放在那里?〃那安公子羞得面红过耳眼观鼻、鼻观心的答应了一声说:〃有劳就放在屋里吧。〃那女子听了便一手提了石头款动一双小脚儿上了台阶儿。那只手撩起了布帘跨进门去轻轻的把那块石头放在屋里南墙根儿底下回转头来气不喘面不红心不跳。众人伸头探脑的向屋里看了无不诧异。

不言看热闹的这些人三三两两你一言我一语的猜疑讲究。却说安公子见那女子进了屋子便走向前去把那门上的布帘儿挂起自己倒闪在一旁想着好让她出来。谁想那女子放下石头把手上身上的土拍了拍抖了抖一回身就在靠桌儿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了。安公子一见心里说道:〃可怎么好?怕她进来她进来了;盼她出去她索性坐下了!〃心里正在为难只听得那女子反客为主让着说道:〃尊客请屋里坐。〃这公子欲待不进去行李银子都在屋里实在不放心;欲待进去和她说些甚么?又怎生的打她出去!俄延了半晌忽然灵机一动心中悟将过来:〃这是我粗心大意。我若不进去她怎得出来?我如今进去只要如此如此怎般怎般她难道还有甚么不走的道理不成?〃这正是:也知蕙兰非凡草怎奈当门碍着人?

要知安公子怎生开那女子?那去找褚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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