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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远-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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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伟升咧牙笑道：“早就听孙哥说过你好几次了，今天终于见到了。”
亓官莳倒了茶，三个人开始寒暄起来，孙弋和黄伟升认识许久，自然不缺话题聊。谈了一会儿后他们去了二楼的书房，孙弋从书房保险柜里拿出一些资料来，亓官莳这才知道黄伟升的来意：他是来帮助孙弋更改他的保险受益人的。
“之前孙哥买的所有保险，不管是重疾、人寿、或者财产险，受益人都是他的父母，前几天孙哥联系到我，说要将受益人更改成你。”
亓官莳讶异道：“改成……我？”
黄伟升和亓官莳面面相觑，他看向孙弋：“怎么，孙哥没有和你说吗？”
孙弋对亓官莳道：“是我决定的，以前我是一个人，所以只能写我的父母，但我现在有了伴侣，自然要写他的名字。”
他看着亓官莳，眼神坦荡，神色平静，仿佛这是一件最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
但亓官莳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陨石砸中一般，心情激荡无比，身体却一动也不能这动，“伴侣”这两个字，孙弋不是第一次对他说，却是第一次这样郑重和认真。
黄伟升自然知情识趣：“不如你们先聊聊吧，我去楼下喝茶。”
等他走了之后，亓官莳才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要改动这个呢？”
孙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来：“并不是突然想起，我考虑了很久。包括我父母以后养老的问题，我和你以后的各种问题，觉得可以解决得差不多了，才做的决定。昨天我让我的律师去了公司，把我现在的财产所有权做了一点调整，不过这个现在你不必操心太多。”
亓官莳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阿弋……我知道你的心，但是，这样对叔叔阿姨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他说得有些艰难：“他们才是你法律意义上最亲近的人。”
他说这话，本来是担心孙弋会生气，但是孙弋却笑了：“我当然知道，我的父母是和我在法律意义上最亲近的人。”
他顿了顿，这才说道：“但是，在我的生命里，离我最近的，是你。”
“我想要有一个形式，哪怕只是形式也好，在这个俗世里将你我链接起来，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任何东西也可以独立在这个社会活得很好，但我希望你能够允许我，让我用这种方式，进入你的世界里。”
亓官莳静静听着，因为心里翻涌的情绪太多，一时却表现不出来了。
许久，他才道：“你从来都没跟我讲过……”没有跟我讲过，你有这样的渴望和不安。
孙弋道：“那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想要做什么，你都会答应我。”
我知道你如此爱我。
他看着亓官莳的眼睛，认真道：“我也一样。”
亓官莳看着他，觉得她们之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一刻离得这样近过。
“现在，你能够在受益人这字栏签字了吗？”
他们坐在一起，翻看那一摞长长的保单。亓官莳学过基础的理财知识，也知道商业保险要如何配比才是最合理的。他一边翻看保单，一边和孙弋交流买商业保险的心得。但是他翻着翻着，却有些疑惑，孙弋买的人寿保险额度未免太高了些，在他这个年龄阶段，并不需要这样高昂的人寿保险，而他看到这些保险的受益人一栏里，填的并不是孙弋的父母，而是另一个名字，这个人亓官莳认识的，是孙弋公司的律师。
而他问孙弋这个问题时，孙弋的眼神明显沉寂了许多。
“怎么了……阿弋？”亓官莳有些疑惑。
孙弋道：“没什么……你知道人寿保险的理赔条件吧？”
亓官莳翻了翻那几份保单：“嗯，你买的这些，都是以被保险人的生死为赔付条件的种类。”
孙弋又道：“那你应该知道，如果被保险人因为心理疾病自杀的话，只有在购买保险两年之后才有赔付。”
亓官莳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孙弋道：“最开始进行治疗的时候，我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义，自杀的念头时不时缠绕着我。有一次无意间在A国听了一场商业保险的讲座，我就忽然想，去买这个吧，至少让我的时间有一点意义，如果两年之后我依旧摆脱不了自杀的念头，那么我至少可以拿到一笔钱，去帮助那些还愿意在这个人世间奋力求存的人。”
他轻轻地笑了：“那时候周宸和我说，在A国，哪怕有社会保障制度，但依旧有一些移民无法负担高昂的心理治疗费用。所以这些保险我都委托给我的律师，一旦得到赔付，那么就会交给周宸，让他来资助那些来寻求心理治疗的人。”
一旦得到赔付，那么说明这个人，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孙弋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面色丝毫不变：“这些年来，我买了一份又一份相同的保险，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两年，幸好，也就这样过来了。”
听到这一句话，亓官莳只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孙弋，泪盈于睫。
“阿弋……”他只觉得心痛着：“你不该受这么多苦。”
孙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的，我只是很庆幸——那些时间终于有了意义，却不必用我的生命去换取。从某个角度来说，你是我的生命。”
他愿意与他在一起，这一生，以生命为交互，以死亡为依托。
亓官莳哽咽着说道：“那你能不能为了我，好好地活下去。”
孙弋有些笨拙地擦拭着他的泪痕，本来已经如同一块硬石一般的心，似乎出现了一块裂痕——那裂痕那样细碎，但是痛觉却细密地蔓延而上。他看着亓官莳为他哭，为他流泪，他这样一个冷硬理性的人，却有了一个像诗人一样不着边际的想法，他觉得自己那在尘世里漂浮无依的灵魂，忽然有了落下来的归处——在面前这个人的眼里，在他的心里，在他拥抱自己的怀抱里。
“好，”孙弋听到自己低低的、像是：“我答应你，我会为了你，好好活着。”
第61章 不悔
他们下楼之后，黄升看他们二人的神情，自然是什么都明白了的。他笑着对他们两个人道：“更改协议方面有什么不都懂的都可以问我，签名都签好了吗？还有，孙哥将原来的法定受益人改成指定受益人—— 也就是你之后，那么指定受益人会优先于法定受益人得到赔付，这里有一些资料，需要你填一下。”他抽出几张表格，递给了亓官莳。亓官莳接过，认真地填写了起来。
等一切都办妥后，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孙弋送走了黄升，回来却看到亓官莳正在抱着猫发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奶橘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奶橘酱似乎有些不耐烦，却依旧乖乖躺在他膝盖上。孙弋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摸了摸奶橘酱的头：“在想什么呢？”
亓官莳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一看出声的是孙弋，这才长舒一口气道：“没什么，黄升走了吗？”
“是啊。”孙弋看着他，亓官莳似乎从下午听到黄升说的话之后就处于这个状态，奶橘酱从他身上跳下来，蹲在地板上的一抹夕阳里，甩了甩尾巴。
“你在想什么呢？”孙弋问道。
亓官莳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我想去相信，又不敢去相信。”
孙弋听着他这孩子气的话，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他道：“听你的口气，就像是中了一亿美金的彩票一样。”
而亓官莳很是认真地回答道：“这个比喻也差不多了。”
他这话逗得孙弋笑出了声音，亓官莳见他笑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过了一会儿，又语带憧憬道：“一想到几十年之后，我们都老了，变得头发花白，还能一起坐在这里，并肩看着夕阳。这样的情景，无论给我多少张中了亿万大奖的彩票，我都不会换的。”
孙弋只觉得自己的心蓦地变得柔软。他看着亓官莳，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爱的那个人的脸颊：“会有那一天的，我保证。”
亓官莳像是心情极好一般，起身道：“好了，在那之前，要先好好吃饭——晚饭想吃什么？”
“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
晚餐是山参枸杞炖鸡汤，还有辣咖喱牛肉，青椒瘦肉炒秋葵和一道凉拌素藕。鸡汤炖了一下午，那只老母鸡早已经炖得皮烂骨酥，撇开汤上黄澄澄的鸡油，撒上一把鲜绿细碎的葱花，只需再简单地放几勺盐，这鸡汤的鲜美滋味便再难用语言来描述了。咖喱的辛辣和牛肉独特的滋味碰撞，还有炖得软糯酥烂的土豆在其中中和，拌着米饭吃能吃几碗不在话下。秋葵是时令菜，和青椒以及猪瘦肉简单地拌炒，便是一道咸辣开胃的美味了。藕片清凉，最适宜在吃腻了嘴之后夹一筷子来清清口。
晚饭后的甜汤是干贝冰糖秋梨汤，亓官莳递了一碗给孙弋：“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秋梨用来清热去燥是最好了，昨天起来我就听见你咳嗽了几声，这里面有干贝，是止咳的，快喝了它。”
亓官莳都这么说了，孙弋自然只能乖乖喝了。茶几上还有一个果盘，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切成片的猕猴桃、血橙、火龙果。这个时候的水果糖分和水分都足，咬一口汁液清甜，味蕾极为满足。
孙弋吃完晚餐，就去处理公司的一些事了。直到他们准备入睡时，他仍能看到亓官莳嘴角的笑意，这让他的心情也不知不觉轻快许多。
他坐在床边，牵住路过的亓官莳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揽住他的腰，语气轻快；“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亓官莳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嗯，是的，阿弋，我很开心。”
他郑重其事地认定自己是他的伴侣，这让亓官莳不仅是开心，更是能感受到一种深切的幸福。而孙弋在自己面前暴露的不安和脆弱，这却让亓官莳感受到被信任，和安心。
原来这个人也这样地爱着我。
原来他也害怕失去我。
这一刻亓官莳觉得自己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拥有了一整间巨大的、由巧克力和蛋糕、奶油、做成的房子，小时候最喜欢甜食的他，总觉得拥有了这样一间甜点屋，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孙弋看着他天真的神情，心头柔软，低声开口道：“难道你不会觉得这是负担吗毕竟和你签订合约的人，曾经尝试过自杀。而遇到你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要和谁真正地在一起。因为我一直觉得，要别人为我的生命负责，未免太过于强求对方。”
亓官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阿弋，你错了。就算是最亲密的伴侣，也无法帮对方承担他的所有——人，生而孤独。可是，阿弋，我会倾我所有来爱你，你所有的痛苦悲伤，我愿意帮你分担，你想要的幸福，我会用尽全力，来给你。”
我亦是如此爱你。
我愿意用我所有，让你不那么孤独。
“而且我也并不觉得，曾经尝试过自杀，就是你的污点，更不会觉得，从此以后你就不能恢复成一个健康的普通人。你曾经经历过那样艰难的境遇，承受过那样深重的痛苦，那样的无助和绝望过，这才让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所以阿弋，不要用这种鄙夷的语气说自己。你是最清楚你曾经经历过什么的人，你应该对自己宽容一些。”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且阿弋，我希望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做出这种极端的决定。要知道你，如果你再次选择这么做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人，一定会是我。”
孙弋看着他，亓官莳那双如黑玉琉璃般的眼眸盛满了澄澈的悲伤，他心中一痛，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那个人，低声道：“不会的。”
他抱着怀里那个人，只觉得压抑在心底牢笼里那头野兽在最放肆地咆哮，想要将他撕裂吞噬，将他融成自己的骨中骨，血中血，他将亓官莳压在床上，翻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沸腾的情绪几乎要将他一颗心都燃烧起来，可他最终只伸出手，抚摸亓官莳的脸颊。
“小莳，”孙弋的嗓音里含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怜惜：“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么从此以后，无论好的坏的，你都逃不掉了。”
而亓官莳的回答，是伸出手，揽住孙弋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来吧，无论好的坏的，既然选择去爱，又怎会畏惧痛楚？
只要是你所给予，我都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要说：
平安夜快乐~
第62章 礼物
孙弋醒来时，他身边的亓官莳仍然睡着。
深秋的早晨，哪怕是晴天，也带着些萧瑟的寒意。孙弋坐起身来，露出线条优美结实劲瘦的上半身，肩宽腰窄，深麦色的肌肤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血痕，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把手伸长往旁边一捞，将扔在地板上的睡衣捡了起来。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旁边熟睡着的亓官莳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嘤咛，清隽的眉毛皱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不适一样。孙弋知道昨天晚上定是把他折腾狠了，心中不由得生怜，他俯下身，在亓官莳唇上落下一吻。
似乎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他的眉头舒展不少，孙弋这才安心。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穿好睡衣，又给亓官莳盖好被子，这才出了卧室。
洗漱完换好衣服，孙弋这才下楼。睡在客厅里的奶橘酱敏锐地听见声音，从猫窝里跳出来，小碎步跑到孙弋脚边上，不停地冲他“喵喵”叫，孙弋觉得有些好笑，也知道它是饿了，便转身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一袋分装好的熟自制，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之后，将整袋肉放在奶橘酱的猫食盆里，奶橘酱这才满意地踱步过去，埋头大吃起来。孙弋又将它水碗里的水倒了，换了干净的清水。又戴上口罩清理了猫砂盆。这才又洗了手，撸了两把吃饱喝足懒洋洋躺在沙发上舔毛的奶橘酱，这才起身去准备早餐。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孙弋是知道亓官莳多么溺爱奶橘酱的，无论回家多累多困，早上都会起来按时给他喂肉添水铲猫砂。孙弋心疼他，于是要是亓官莳这一阵很忙的话就主动担起照顾奶橘酱的责任，时间久了便也习惯了。他自己倒没觉得怎么，只是有有一次邵湛轩来他家，见他一副一本正经的铲屎官模样，笑称他跟小莳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想到这儿，孙弋不由得抿着嘴笑了，一家人吗？他们本来就是。
他走进厨房，熟练地拿下围裙系上，开始准备早餐。先煮了小米南瓜粥，又打了几个鸡蛋蒸上，将冰箱里他们一起包好的芹菜牛肉虾仁饺子拿出来解冻，放蒸锅里蒸上。他们每次□□过后，亓官莳总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孙弋便习惯早起做早饭给他吃，让他能舒服一些。虽然只是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但味道都还不错。
亓官莳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他一转头，便看见奶橘酱蹲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见他醒了，便一边“喵呜喵呜”，一边蹭他。一大早被自己养的小精怪这么撒娇，任谁都会心情很好，亓官莳自然也不会例外，他笑着抱住奶橘酱，对他道：“大爸爸喂了你吗？宝宝，饿不饿？”
奶橘酱继续对他“喵呜喵呜”，亓官莳便道：“我们去看看大爸爸好不好？去看看他做了什么好吃的。”
一人一猫走出卧室，去看看饲主准备了些什么。刚走到餐厅，就听到菜下油锅的“刺啦”声，高大英俊的男人戴着明显小了一号的围裙，正专注地挥动锅铲，平时神情那样冷峻的一个人，此刻却如此温柔。
亓官莳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在秋日暖阳里爆开了籽的棉花田。
孙弋听见响动，转过来看到亓官抱着奶橘酱，便对他道：“把它放下来洗了手来吃饭吧，我炒好这个莴苣就能开饭了。”
亓官莳自然是依言去办，等他回到餐桌边上时，孙弋已经将早餐都准备好了。
小米南瓜粥软糯清甜，养胃舒心，芹菜牛肉虾仁蒸饺馅香肉嫩，热气腾腾。蒸鸡蛋爽滑，炒莴苣清脆。孙弋还拌了一个玉米粒胡萝卜丁沙拉，用小味碟夹了两块腐乳。亓官莳吃得很是舒服，感觉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看着孙弋，忍不住像奶橘酱一样撒了个娇：“怎么办了，再这样下去，我以后真的只想等你喂我了。”
孙弋笑得有些宠溺：“只要你不嫌弃我做的东西简单，我天天做给你吃啊。”
亓官莳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吃坚果吃得起劲的小松鼠：“你说的是真的吗？”
孙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
我对你说过的话，永远都不会有假的。
吃完饭他们驱车去了栖霞山，深秋正是赏枫时，满山金棕铁锈色的枫叶几乎迷了人的眼睛。因为已经过了今年赏枫最热门的时间段，所以栖霞山上的人并不多，亓官莳和孙弋两个人在山道上慢慢走着，入目的景色清艳幽凄，偶有一片枫叶落在肩头，似乎能在一片寂静里，听到时间轮回的叹息声。
“年年来看枫叶，却年年看不够。”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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