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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怀不乱-明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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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青连忙说,“才来没多久,车子刚停一会儿。”
    傅玉声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车里安静得厉害,孟青慢慢的不安起来,傅玉声有所察觉,正要开口,孟青突然咳了一下,故作镇定的说道:“对了,三爷,我那里也装了一部电话机。等过些日子您不忙了,我请您看戏吧。”
    傅玉声便笑了,说:“这下就方便多了,孟老板早些日子装多好?”又感慨说:“这些日子太忙了,再过一阵子,大概也就忙得差不多了。”
    两人说了一阵儿话,汽车便已经开到了怡园门口,停了一停,等大门打开。
    怡园原本是孙氏的私家花园,只是这一支的子孙不孝,将家业尽数变卖了,被人买下花费重金精心修饰,而后以怡园之名开业迎宾,一时声名显赫。
    这里庭院深深,曲径通幽,每一处都与别处相隔,道边又有繁茂的花木遮蔽,四下里绿意盎然,十分安静可爱。
    两人走下车来,孟青便忍不住感慨了一番,说:“原来三爷喜欢这样的地方。”又喃喃的说:“我都不曾来过这里。”
    傅玉声便笑,他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傅玉华的缘故。
    傅玉华有时要宴请一些达官贵人,便来这里,可他其实是很不喜欢这里的,觉着这里全都是附庸风雅的玩意儿。
    傅玉声一本正经的说:“我可不喜欢,孟老板还不知道我么?我喜欢热闹,喜欢洋派的。”又说:“孟老板喜欢的话,那就对了。我就是为了请您,才特意选的这个地方。”
    孟青便站住了,犹豫了一下,说:“三爷这么费心,我怎么好意思?”
    傅玉声笑而不语。
    因为这次只请孟青一个,傅玉声想着人少,又问过了傅玉华,便预订了碧澜亭。来人问了清楚,便领着他们绕着小径走过假山,眼前便是一个小小的莲花池,池上有一座小桥,桥心有一个桥亭,精致玲珑,正是他前日预订的碧澜亭。
    傅玉声远远看着这池中莲花点点,波光犹如碎金轻轻摇曳,便暗暗觉着不妙,想,这也未免太旖旎了些,心中将傅玉华痛骂了两句,想,这哪里是谈正事的地方。
    孟青却不知他心中所想,见这里景色别致,便叹说:“三爷,这地方真正与别处不同。你常来么?”傅玉声笑出了声,便说:“我不常来这里。”他们两个人走进亭心,两人都款款坐下,他才又说,“我常去哪里,孟老板还不知道么?不过我这些日子光陪着那些官太太们打牌了,连舞厅都不去了,老实得很。”
    孟青哦了一声,苦涩的笑了笑,说:“三爷喜欢的,我都不大会。”
    又感慨说:“这些红花都会,都拿手得很。怪不得三爷喜欢见她,又总说她的好话。”
    傅玉声不以为意,说:“她若是都不会,也不必在外面四处奔波,吃这碗饭了。”看他一眼,便一派认真的问说:“孟老板,我请您吃饭,您总提骆姑娘做什么呢?难不成,是怪我方才不曾留住骆姑娘,请她一同前来?”
    孟青吃了一惊,连忙辩解道,“三爷,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又苦笑了一下,说,“若是她来,三爷就只顾着同她说话了。我好不容易能见着三爷……”话没说完,却先顿住了,大约他自己也觉着这话说得有些过了,便连忙说:“况且今天原本就是有正事要说的。”
    傅玉声当然知道他是要说什么,便说:“先吃过了再说吧,”孟青却摇头,说:“这怎么成呢?三爷这是要紧的事情,不能拖。”
    傅玉声便坐正了,等他说话。孟青看了傅玉声一眼,迟疑了片刻,才说:“不瞒三爷说,我跟着路五爷的时候,钱便是红花替我管的,我手里的余钱并不多。”
    傅玉声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了。孟青那时候同他说有赌场的份子钱,大约也是将赎金交与了骆红花打理。
    孟青又说,“三爷前日写信给我,我便去同红花商量,想要取出来给三爷。”他说到这里,便露出为难之色,“哪里想到红花同我说,路五爷又新办了几家车行,手头有些紧,就拿我的钱先垫了些进去,过些日子才能拿出来。所以眼下一时能拿出来的,也并不多。”说着便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从中抽出一张银行的支票,不好意思的放在桌上,问说:“怕是不够吧?”
    傅玉声没料到两边听到的话竟然不一样,又看到这张支票也有五万元多,便愣了一下,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这样一笔款子。
    孟青以为他心中失望,不安之极,便连忙说:“三爷别急,我再想想法子。”
    傅玉声哪里能收他这笔钱,他正色问道:“孟老板,你这笔钱哪里来的?”既然孟青提到红花,他便索性说破,问道:“骆姑娘上午来找过我了,她同我说了,你的钱都在她那里。你这笔钱不是小数目,究竟哪里来的?我的事并不要紧,你可不要为我犯了糊涂。”
    孟青也很是吃惊,又被他逼问,一时抵不住,便不大自在的说道:“三爷放心,这笔钱来路清白的。我怕三爷着急用钱,就将房子抵押给了银行,借了款出来。”
    
    第60章
    
    傅玉声震惊的看着他。
    他想过孟青或许会不好开口,却没想到这人为了替他筹钱,竟做出这样的事来。他的胸口发闷,却又生气得厉害,想,这人怎么会糊涂成这个样子,说一句筹不到又能怎样?
    他看着孟青,半晌才说,“孟老板,若是到时候我还不出钱来,你难道要流落街头不成?”
    孟青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摇头说:“三爷放心好了,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三爷的。”又说,“我信三爷。”
    事到如今,傅玉声也说不出别的话了。若是要说款项早已凑齐,这笔款子其实不必了,那岂不是给孟青难堪么?
    他心里乱成一片,好半天才终于定下神来。孟青的房子他是知道的,即便是抵押给银行,只怕顶多三万块大洋罢了,哪里还能有五万之多,也不知道剩下的他是怎么凑出来的。
    孟青把桌上那张支票朝他推了推,低声的说,“三爷,剩下的我再想想法子,你再容我些日子。”
    他头一次觉着这个人认真的性子简直叫人恼火,明明心里生气得很,却偏偏笑了起来,想也不想就说:“我又不是放印子钱的,孟老板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容你些日子?”
    孟青也有些不好意思,笑了起来,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总之不能耽误了三爷的正事。”
    傅玉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掴了一掌。说到底,孟青也不过是为了帮他筹钱,是他不该把这件事想得太过简单,又把孟青这个人想得与别人一般。
    他转年一想,这样也好,等半个月,再一并还他。只是他心里也明白,这份情太重,他如何还得起?
    他心里堵得厉害,却又不能露出分毫,就笑着说:“其实也差不多了,我这几天又凑了一些。”便把之前对骆红花说过的纱厂抵押的那一番说辞同孟青又说了一遍,然后又问他:“孟老板,你把房子抵押到哪间银行了?”
    孟青并不答他,只是笑笑,把那张支票仍旧装在信封里,递到他手中。
    傅玉声穿着西装,便把信封放在内口袋里。那张薄纸贴着他胸口,就好像隐隐的发热,他看了孟青一眼,想说点别的,却又觉得心口堵得厉害,竟然什么也说不出。
    孟青将信封给他,便仿佛松了一口气似得,露出笑容,说:“三爷,吃点东西吧。您饿了么?”
    傅玉声嗯了一声,便请人去送热菜上来。
    孟青看见他们端酒上来,便微微皱眉,说:“酒撤下去就好。”傅玉声连忙说:“孟老板,这酒我请他们预先热过的,让我喝一些吧。”
    孟青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拿到手里,先倒了一杯,大约觉着是温的,便推倒他面前来,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热菜上完,人都离开了。傅玉声便先敬了他一杯酒,轻声的说:“孟老板,我傅某人何其有幸,能交到您这样讲义气,重情谊的朋友,”孟青露出高兴的神情,脸庞也有些发红,刚要开口,傅玉声便拦住了他,说:“孟老板,你容我把话说完。”又说:“我到上海,孟老板帮我许多,我不能一一报答,但我在上海的日子还长,孟老板将来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开口便是,能做到的,我必然全力去做。”
    孟青听他这么说,便站了起来,郑重的说道,“三爷。孟青欠着三爷的情,能为三爷做点事,高兴还来不及呢。三爷说这些话,就是同孟青见外了。”
    傅玉声见他还是这样,笑了一下,也不与他争这些,就说:“那我敬孟老板。”说完便将杯中的酒喝尽,孟青也一饮而尽,两人才又坐下。
    傅玉声心中有事,不似往日那样多话,孟青大约是看了出来,小心的问他:“三爷是在为生意上的事犯愁?”
    傅玉声没想到他看了出来,他犯愁的不是别个,正是眼前的这位孟老板。
    这个人的性子这样认真,同以往那些一同玩乐的人都不一样,这让他犯了难,不知要如何是好。
    傅玉声怕他看出端倪,只好振作精神,一本正经的说:“是呀,前一阵子看报纸,说日本人在浦西开了一家糖厂。”孟青想了想,就问说:“三爷开贸易公司,是要做洋糖吗?怕日本人的厂子开起来,您的生意不好做?”
    傅玉声笑了一下,说:“孟老板,我怕的不是这个。”看他酒杯空着,便替他倒满,说,“你放心好了,到时候分红少不了你的。”
    孟青愣了一下,看着满满的酒杯,就把酒杯举起,一饮而尽,然后闷闷不乐的说道:“我不要三爷的钱。”
    傅玉声看他半晌,心想,我知道你要什么,可我给不起。
    他从孟青手里取过酒杯,孟青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傅玉声也不再避着他了,索性看着他问道:“还要喝么?”
    孟青便笑了,说:“三爷的酒,怎么能不喝呢?”
    傅玉声便替他倒满,孟青从他手里接过,一饮而尽,眼睛里放出光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傅玉声便笑着说:“孟老板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喝酒的。”
    孟青也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了,就说:“三爷,您什么都好,就是酒量不成。我可不敢同三爷喝酒。”
    傅玉声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将酒推向他,说:“好,今天你就都替我喝了吧,索性替我喝光了。”
    
    第61章
    
    孟青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我不是不让三爷喝。我又不是别人,三爷不必应酬我,少喝些就是了。”
    傅玉声心知肚明,想,他这是怕我酒品差,又同他撒酒疯。笑了起来,也不说破,只是慢慢的吃着菜,同他说些闲话。
    孟青大约是怕他心有芥蒂,又同他仔细的解释了一番。
    原来孟青虽然投在杜老板门下,却与杜老板的其他生意都不相干,只在三鑫公司里做事。三鑫公司做的是烟土,平日里并没什么大事。杜老板门下门生太多,孟青又不是那种争权夺势的性子,所以除了三鑫公司,并不往别的地方去。
    路五爷前些年生意做得大,正经的居多,赌场也就荣生那一间,倒是舞场和车行各有好几家,场子里时常有些闹事的,有些顾不得过来,就喊孟青回来帮忙。孟青同杜老板说过之后,闲时就帮路五爷来看场子。他是路五爷当年一手提拔上来的,和底下的人都熟,为人又公正,因此很受人尊敬,当初说是帮帮忙,如今却成了惯例。
    孟青的钱来得容易,便不大看重,兄弟们若要救急,都朝他借钱,一来二去,手里就没什么余钱了。路五爷觉着他不会管钱,又怕他被人诳骗了,让他把钱交给骆红花打理,骆红花就每月送分红给他。
    他平日里又很少用钱,都让骆红花替他存着,因此到了这样正经要用钱的时候,竟然取不出来。
    孟青觉得很不好意思,说:“早知道三爷要用钱,我就同红花说好了,不然也不会弄得这样尴尬。”
    傅玉声听了便笑,说:“原来孟老板在三鑫公司,可惜我家里不开烟土行,不然倒可以讨些便宜。”
    孟青叹道:“三爷是新派的人,做的生意都是洋派的生意。”又有点犹豫,也不知想着什么,试探般的问道:“其实我也不大想在三鑫公司做事了,不知道三爷那里要不要人帮忙,我情愿去帮三爷?”
    傅玉声吃了一惊,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知道这不是玩笑话,额头便出了一层薄汗。他这里还想着要如何的疏远,哪里敢应呢。想了想,笑着说道:“孟老板这话就见外了。你出了这么大一笔款子,便是我公司的大股东了,说起来倒是我帮孟老板做事,怎么反过来说了呢?”
    孟青见他这样说,以为他没有当真,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笑了笑,这一页算是揭了过去。
    吃过了饭,孟青送傅玉声回去。到了公馆门口,傅玉声同他道别,走下车来,孟青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望着他嘱咐道:“三爷也别太忙了,要注意身子……”他仿佛还有话要说,傅玉声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后话,便笑了笑,说:“等我忙过了这些日子,再同孟老板聚聚。”
    孟青犹豫一下,不大自在的说道:“三爷,你……你要是打算成亲的话,可千万别忘了请我喝你的喜酒啊。”
    傅玉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他这话说得十分突兀,便问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孟青低声的说道:“我听说三爷最近认得了浦东电气董事长的千金,很喜欢她,难道不是真的?”
    傅玉声心想,还以为他忘记了,原来一路上都惦记着呢。忍不住就笑了,不在意的说道:“我是挺喜欢她,可未必就要娶她呀?若是喜欢了就要娶回来,那我要同多少人成亲呢。孟老板,你可别听风就是雨。”
    孟青抬头狠狠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生气,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意味,看得傅玉声心口一跳,接下来还要说什么,突然就忘记了。
    孟青沉着脸看了他好一阵,叹了口气,说:“三爷,你若是还要用钱,打电话来就好,不必写信了,太耽误事。”
    傅玉声方才被他紧紧的盯着,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竟不敢动弹。这时才终于松了口气,勉强笑了笑,说:“好,都听孟老板的。”
    孟青点了点头,这才说:“三爷,那你回去吧。”
    有他在身后看着,傅玉声浑身的不自在,走路都不知道先迈哪只脚。等佣人关上了门,他才算是松了口气,发觉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不免苦笑了两声。
    佣人接过他的帽子和大衣,同他说:“三爷,南京那边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傅玉声很是惊讶,就问是谁打过来的。
    这个佣人叫王春,原本是跟着傅玉华的,说:“是耿叔,大约是要紧的事。”
    傅玉声便叫他打回去。耿叔不知在忙什么,半天才过来听电话,听到他的声音,便说:“三少爷,我同你说一件事,你可千万别着急。这桩事已经在办了,你别担心,没什么要紧,我就是同你知会一声。”
    傅玉声听他这口气,也郑重起来,问说:“耿叔,出了什么事?你慢慢的说。”
    
    第62章
    
    耿叔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杜鑫有一个表哥叫做许正荣,大他七岁,原本在上海做船工,前些年工人罢工闹工潮的时候,很是出过几次头,后来听说被船厂开除,不知所踪了,有说他被关在了牢里,也有说他已经被军警打死了。
    许正荣的娘亲上了年纪,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生了一场大病,等了半年多,再也熬不过,就这样没了。杜鑫小时候被她养大, 知道她过世,所以告了假回乡下替她料理后事。
    丧事办完之后,耿叔怕他伤心太过,惹得少爷也不痛快,所以不让他回上海,让他先留在南京,等过一段时日再走。前些天纱厂的副经理打电话过来。原本傅玉声说好请他亲自将现洋送至家中,他电话里说厂里来了日本人,一时走不开,款子放在厂里又不大放心,所以请家里尽快派人去取款。耿叔就让杜鑫带了两个人去取。
    哪里想到回来的路上就被一帮人抢了。杜鑫被打得鼻青脸肿,带着人先去警察厅登记报案。回来之后同耿叔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耿叔起了疑心,找人去纱厂偷偷盯着那个副经理,又吩咐了人去他家附近盯着。
    原以为没有送钱打点,警察也不会尽心,不料晚上八九点时,家里却突然涌来了一帮警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杜鑫与许正荣的事,在家里乱搜一通,竟然被他们搜到一张许正荣在上海时给杜鑫的汇款凭单,便声称他“与许正荣关系匪浅,实系共党”,竟然将他捉了回去。
    耿叔哪里阻拦得住,气得几乎晕过去。今天给他打电话,就是说这件事。
    傅玉声听了也十分的意外,这几件事情连在一起,便透出了古怪来。
    他定了定神,让耿叔不要着急。挂了电话,先打给叶瀚文,让他尽快去警察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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