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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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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卫燎渴慕,希图他身上任何地方一天,他就一天有办法让他痛苦,言语如刀,刀不见血。
就像刚才尝到一股甘甜一样,卫燎清醒的尝到血味。
生于优渥并非只是四个字,虽然仍有煎熬与干渴,但卫燎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会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天下所有一切都摆在他面前任由他拣选这话并非虚言。先帝的溺爱叫他几乎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欲望,或者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哪怕是宠冠六宫的潘贵妃,也不得不来讨好他。
卫燎并不以此为荣,他只是用了很久去弄懂自己想要什么。
他太习惯横冲直撞,以至于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也无法去珍惜,又把它弄丢,现今连找回来也那么难,他甚至不敢想。
然而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要一遍一遍劝告自己,傅希如确实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得到傅希如和得到从前的一切都不同,卫燎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垂青,或者施恩,他只是想要,然后去得到。不一样的是这次他不是先帝的幼子,不是琅琊王,只是卫燎。
在傅希如眼中他只是卫燎,他既不害怕,也不担忧,更不会受宠若惊,或者曲意逢迎。
他只是正好也想要他。
开始殊为不易,洪水出闸之后就都很简单。情爱本来就应该这么简单。
在皇宫里居然有这样两个少年人,眼中没有身份地位,没有君臣分际,没有高高的丹墀玉阶,也没有天际清冷慈柔的月亮映照,一切不过是春风遇梨花。
倘若卫燎以为的永远,能长一点,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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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短暂的宁静呢。
废太子坟墓之中惊坐起:关老子屁事哇!死给!
第二十八章 不能
其实傅希如还记得卫沉蕤。
他记性不错,又比卫燎大几岁,何况宫里于卫燎而言是家宅,于傅希如而言不是,他一向谨慎得多。
不过现在这个卫沉蕤,早就不是当年备受宠爱的小郡主了,从废太子有了不臣之心的那一天开始,她的人生就每况愈下,一直跌到谷底,生死悬于一线,苟延残喘活到今天。
傅希如不想知道是什么让她活到了今天,又是什么让她回来的,但他却不得不知道。
这是卫家人自己的事情,本来和傅希如无关。他知道本朝有过这样的先例,君主暴崩后继无人,宗室会先在近支里挑选继任者。在有过两个女帝之后,倘若卫燎无后而暴毙,卫沉蕤有废太子之女的名头,也有一争之力。
固然她还不够堂堂正正,但有时候弱势的君主更符合臣子的期待。
所以眼下卫燎还不能死,他怎么都不能现在就死。
每回想到这里,傅希如就不得不被一阵莫名的暴躁与愠怒控制情绪。他的表壳坚固,内里却柔软如沸腾的水,因此不得不避过卫燎的眼神,以免被他看出来。
他们二人的恩怨其实很好解决,等到有一个人死去也就不得不结束了,那时必然余音绕梁。可在能死之前,总有无数荆棘要跨越,把解脱之日一再往后推,好似永远也不会到来。
从一开始,傅希如就觉得疲乏。
他选的这条路实在漫长,要和卫燎纠缠,要伪饰自己的本意,要忍,蛰伏过漫长的黑夜,等待唯一的合适的时机,而他甚至不知道是否能够成功。
更叫他痛苦的是,注定的动摇,注定的牵心萦魄,挥不退的旧日幻影,和卫燎那从不改变的柔软和信赖。
多数时候他们是君和臣,但卫燎总是要去除独处的时候仍然顽固存在的地位分际,用种种行为告诉他,他们也可以只是两个人。
怨恨卫燎的原因之一,正是这种甚至可以称为不堪的,失态的纵容。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总有终结的一天。黑夜里绽放的血与蜜,注定有若无其事分开的一天的。无论他们怎么以平常的方式去相爱,也终究要回到身份的外壳里去,尤其是卫燎入储以后。
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不提发生的事,除非要谈论下一步该怎么走,傅希如是卫燎的第一个幕僚,第一个心腹,第一个情人,第一个……挚友。但除此之外,他们终究要面对太阳光,要面对人世间,要面对未来,銮座,天下。
世上的人太多,太拥挤,太嘈杂,处处都需要卫燎,他们伪装的一切都像是春冰一样无声无息的在融化,又像是摔碎的瓷器一样分崩离析,金缮也拼凑不到一起。
傅希如从没有说过他舍不得,因为说了也不能叫卫燎留下。
他不说没有用的话,不做没有用的事,也从不提逾越的要求,不许下办不到的承诺。
到真正决裂的那一天,他们也没有说过一句干脆利落的话,虽然事后想起来难免可惜,毕竟时至今日他们都知道要再有从前那样纯粹的炽热情意是不能的了,但也知道,那是必然的。
如果回到过去,他知道自己仍然不会说的。
卫燎容忍他沉默着走神了一会,就忍不住了,对着他扬起下颌:“怎么?”
方才他们还在针锋相对,但这次交锋就像是之前那一局心不在焉的对弈一样,就这么断了也不必捡起来。傅希如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走神的太散漫,其实已经很不拘谨,和从前很相近了。
他骨子里对卫燎从不敬畏,也绝不恐惧,一是因为太熟悉,二是因为卫燎其实很讨厌大多数人那张脸,比如裴秘的。
要博得卫燎的欢心属实不易,他又要能够耀武扬威舒张,又要被对方真正看在眼里,能卸下一切防备和面具,又要耀眼刺目,又要温柔内敛包容一切。这样挑剔的人倘若能够夜夜安睡无梦,就是真正不公平了。
谁也不知道傅希如为什么就正好。
“陛下怎么想起问这个?到如今再怀疑臣与公主,恐怕是有些晚了。”傅希如随便找了个话头,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调侃,又像是嘲讽。
卫燎发了一会愣,一时没有想明白该怎么说。
他其实不在乎傅希如和别人的事,和谁他都不在乎。世上没有人比得上他,卫燎一向很明白这件事。他有最尊贵的身份,又有最动人的样貌,且手疾眼快,在一开始就霸占了傅希如的情窦初开,因此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要忌惮什么,在乎什么。
想起来问一半是因为裴秘反复唠叨过十几次,傅希如从不说废话,向着卫沉蕤的原因一定要摸清,另一半是因为,他确实想知道为什么。
从前他们总是没有机会说什么心里话。没什么好说的,那时候他们所记挂的都是一样的,废太子,先帝的圣心,入储之后繁重的太子职责,和初登基的时候耗时半年的恩旨,还有之后引发争吵的朝政。卫燎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现在居然一点也不知道傅希如在想什么了
他想知道。
但傅希如显然不肯说真话。
卫燎往窗上一靠,垂下眼睫,若有所思。他不傻,傅希如不肯说自然是有鬼,但他却想不出到底是什么。眼下的事千头万绪,他起先和裴秘所猜测的,无非也就是傅希如取得了云横的信任,或者现在就是他的内应,又或者他转投卫沉蕤,为她驱使。
但他总是不大愿意相信这二人也能够驯服傅希如。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能开出的条件有限,傅希如倘若这么明白就被他们收买,未免不配让卫燎如临大敌。
先前几番试探,卫燎都没有问出来什么,甚至先把自己搭进去了。说不上不好,但也足够让他暗自恼恨。
就像是喜欢傅希如的疤痕一样,他也喜欢傅希如眼下蛰伏不动的尖牙利爪。比起紫琼或者裴秘的如临大敌,只有卫燎把这个互相试探的游戏看做调情和亲近自己的猎物。
他低头笑了笑,撩起眼帘,含着危险的甜蜜逗弄傅希如:“又不是为了你打听,她离京多久了?总该送她一份合心意的大礼。”
傅希如神态镇定,微微挑眉,意味深长:“陛下这儿确实有她想要的大礼。”
这话中有话的姿态未免太明显,卫燎汗毛倒立,直直望着傅希如又沉又冷,连笑意都像是冰一样浮动着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打从傅希如回来,他们凡是说过的话全都是废话,全都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实,这句也不例外。但傅希如的眼神简直就是明确的暗示了,卫燎咬住嘴,忍不住继续和傅希如对视,想知道这是不是为了他好。
傅希如率先调转视线。
日影慢慢在蓬莱山上挪动,一直到西。
卫燎忘了他还能问,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又已经不想问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赌什么气,傅希如一副言尽于此,多的话一句也不会说的样子,他就真的什么都不问了。
再往后也没有说什么话,过午之后,傅希如就该走了。
他侍君伴驾这样的事已经做得很熟练,包括御前女官也早知道该怎么配合,出来的时候湖水边就已经备好了一艘小舟,紫琼正站在岸边,把一个包裹递给他。
傅希如摸了一下,看了看紫琼。
“是点心,”紫琼叹息一声:“知道大人是要去尚书省,就备了这些,是您喜欢的口味。”
紫琼做人周到妥帖,很少使人为难,又和善,傅希如也就是点一点头,对她笑了笑,没多说推辞的客套话,以免显得生疏:“多谢。”
区区小事,紫琼也没费什么功夫,闻言摇一摇头,看着碧莹莹的水面,一时之间静了下来。
知道她还有话说,傅希如也不急着走,耐心的等着。
紫琼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是妾身逾越了,但大人是该知道的,陛下他……”她低声说:“很孤独。”
傅希如也望着湖面,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的话,低声自言自语一般说:“自古帝王称孤道寡,紫琼,这两个字分量不轻。”
这是自然,紫琼也见惯了,她又叹了一口气,显得不耐烦了些许,她的衣带被风吹起,飘飘荡荡的影子落在湖面上:“大人,你知道不是这个意思。高处不胜寒,咱们都没有法子,可我说的这个,您有办法,却不肯吗?”
傅希如早知道她的性子比起卫燎差不多同样倔强,否则也不至于被卫燎如此赏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回头望了紫琼一眼,吃惊的看着她,不发一语。
于是紫琼也看着他,丝毫不肯退缩。
良久,傅希如对她笑笑,疲惫而温和:“我真的有办法吗?”
紫琼愣住了,她抿起嘴唇,罕见的露出几分严厉:“不能和不肯,是不一样的。”
傅希如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对自己的信任,但见到这幅面容,竟忍不住要把手放在她肩头说出几句真话,最终还是忍住了:“我也以为我能,但在那之后,我就到了幽州。”
他向前一步跨上小舟,好似要飘飘而去一般望着她,神情温和的过分:“我不是不想。”
紫琼目送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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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卫燎其实很讨厌大多数人那张脸,比如裴秘的。
裴秘:又cue我????是人吗????
第二十九章 起因
京中派去接清河公主的车队才出京,云横就先抵达长安了。
时节正好是清明前几天,云横从城门口一路进来,身边只带着几个亲信,卫燎下旨让礼部安排食宿,又叫光禄寺安排夜宴,叫太仆寺安排伎乐,然而云横一进城,就匆匆到了紫宸殿。
傅希如从尚书省都堂出来,正好遇上裴秘。裴秘身兼数职,日常并不一定在这里坐堂,因此本该是傅希如与他会和,也就变成了他来配合傅希如。
正好是日落时分,傅希如长出一口气,抬眼看见天边云朵都镶着明丽的金边,对裴秘拱拱手:“裴大人。”
裴秘还礼,两人脸上的神情倒是都差不多。
春闱在即,他们都不得闲空,虽然傅希如还没轮到宿直,但也时常在禁内留宿,眼下又有云横这件事亟待解决,和裴秘之间那微妙的敌对之意也就都收敛起来了。
“听说他是栗特人与回鹘人之子?”在路上,裴秘忽然发问。
虽然有个铁锁横江般豪放的名字,看着与汉人也并无二致,但朝廷之中人人都知道云横其实是胡人。裴秘提起这个,也不过是开个头。
傅希如点头。
果然,裴秘若有所思:“听闻入城之时,他这一行人奇装异服,引得城内骚动围观,难道此人尚未驯化么?”
他捻着胡子微微蹙眉,傅希如倒是见惯了云横的做派,道:“幽州地处偏远,规矩废弛,他自在惯了,不识规矩,想来在紫宸殿总不至于仍旧如此。”
说过两句云横,剩下的也就都是闲话了。傅希如知道裴秘在试探自己,没透出什么卫燎准备如何处置他路上杀人的内幕,裴秘也就不再提这件事。
傅希如知道的消息和裴秘的差不多一样,当日江州官吏宴请路经此地的云横,宾主尽欢,宴席上并无异常,云横也并未露出杀人的征兆。唯一能够激发他杀机的应该就是死者与他说过的几句话,只是当时宴席已经过半,喧哗扰攘,醉意阑珊,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事后云横具折请罪,也避而不谈杀人动机,只说自己冲动,恳请降罪。也正因此,他轻车简从入城,低调而乖顺,看样子是要把悬念留到卫燎面前。
云横绝不会毫无后手,更不会真的一时冲动就做出当众杀人这等事,傅希如所不知道的,无非是他准备如何脱罪而已。
裴秘也同样不得而知。
傅希如见过云横,但也只是比京中其余人更熟悉他而已,说不上了如指掌,虽然知道他多半会安然无恙,但也不知道云横会怎么脱罪,又怎么洗清自己。
到了紫宸殿,裴秘和傅希如一前一后的进去,未见云横其人,先是听见一阵哭声。
裴秘回头看一眼傅希如,两人面面相觑。只是已经到了御前,瞻前顾后自然不行,两人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果然是云横在哭。
他年在四十上下,是熊罴一般强健的体魄,伏在卫燎脚下哭声震天,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场面吓人又好笑。卫燎听见他们进来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颇见几分无奈。
云横尚且不知裴秘和傅希如进来的事,正哽咽着说下去:“臣长于蛮夷,不通礼数,但也知道奉养父母,却遍寻不到阿母……原来是早就与姐姐遭了难……”
傅希如听出一点端倪,讶然挑眉,又和裴秘对了个眼神。
那一头云横还在哭诉,极尽可怜:“臣杀了朝廷命官,枉顾陛下信任,为人臣者本不该如此,只是血海深仇,不得不报,”说着砰砰磕头,一味请罪:“臣本以为此生再也无缘得见母亲和姐姐,现如今已经为她们的苦难报了仇,别无所求,但凭陛下降罪!”
和他这请罪的态度一脉相承的,是他简素的服饰,和一同入殿的几个属官面上的悲戚。
裴秘目不斜视,嘴唇微微翕动:“傅大人,看来这一趟他是无虞了。”
傅希如也不看他,同样答道:“裴大人说的是。”
于是二人都静默着,目视如同一快棺材板一样直直站着的大理寺卿,任由云横继续呜呜哭泣。卫燎安抚他几句,又把云横的大意重新讲了一遍。
云横的母亲是栗特舞女,父亲是突厥大将,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自幼一起生活,后来家人离散,这几十年来一直在找寻失散的母亲和姐姐,却杳无音信。
那一日宴席上,江州刺史以私蓄的胡姬待客,云横却在其中发现一个形貌皆似母亲的少女——于是心生疑窦,仔细盘问,竟得知了母姐的消息。
原来当年离散之后,云横的母亲与姐姐流落,被人辗转倒卖,母亲已经病死,姐姐是江州刺史的姬妾,而这待客的少女,正是他姐姐与江州刺史的女儿。
倘若仅仅如此,或许这人罪不至死,然而得知姐姐遭受虐待,早已病死,而这唯一的外甥女又被拿出来待客,顿时怒由心中起,当场将人杀了,又带着外甥女一路入京。
……真是好一场大戏。
云横既然这么说,定然有绝对的证据证明他的出身,母亲和姐姐的去向,甚至连外甥女都一起带来了。
说的话倒是铿锵有力:“臣犯了国法,无可辩驳,母亲已经过世,也已经找到了外甥女,再无遗憾,即使陛下要臣以命偿命,平息物议,臣也愿意赴死!”
卫燎默不作声,扫视殿中众人,叹息一声,问大理寺卿:“按律该如何处置?”
大理寺卿名叫周硕,出身蜀中豪富之家,早年以策论扬名,是个板正且严厉的人,从先帝那时候起就在大理寺,早年间也曾在地方任职,一张脸又冷又硬,大概是殿中最冷酷的一个。
“谋而既杀,斩。”
裴秘眉头一跳,头一个出声反对:“节度使是二品大员,其情可悯,且并无谋划,应归属误杀,焉能遽斩?”
他倒不是想顶着周硕冷飕飕的眼神对着干,皆因卫燎并无杀意,且节度使是地方要员,尤其云横掌管三地戍卫之事,牵涉众多,真的杀了他,倘若军中哗变呢?
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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