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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郎归-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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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锭金子着实有分量,是故钟侍郎出手拉住寻壑时,衣袖竟荡出去老远:“丘郎中千里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回来看看宫殿修得如何,单单这份心意就够赤诚了,甭推让了,夏日闷热,回去洗漱换身干净衣服要紧。”
  钟侍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寻壑只得谢过,返身出宫。
  “公子,回家吗?”引章跟在身后问道。
  寻壑略作思考,摇头:“去赵监工府上一趟。”
  那日从章主簿口里得知赵监工为亡妻治丧,寻壑当时就心下奇怪,毕竟赵监工原是针工局中人,设立江宁织造局后才被派下来任职。而掌管皇室衣物的针工局,乃宦官官署。赵监工既然是太监,何来正妻之说,上了马车后,寻壑忍不住问沈越,沈越当时未答,但次日就把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寻壑。
  原来这赵监工所谓妻子,原为北都‘寻芳阁’的名妓,艺名四娘,善琴。这赵监工也是略沾风雅之人,一曲听毕,就为四娘赎身,顺理成章做了对食。二人相伴已逾二十年,而今赵监工年过半百,可谓老年丧偶,悲怀难免。
  赵监工乃清和遗老,辈分极高,是故寻壑早有打算亲自上门拜访。一般俗礼恐怕不入赵监工法眼,正愁着,碰巧,造访长安时,寻壑巧遇名琴‘焦尾’,便出重金将其买下,以俟将来派上用场。
  到得赵府门前,治丧的白练已悉数撤下。寻壑报上名姓,不一会儿就有小厮引他入内,程隐抱琴,和引章一道跟在主子身后。
  留他二人在门外恭候,寻壑只自入内,行礼道:“江宁织造府郎中、丘寻壑拜见赵大人。”琴声淙淙,一女隐于帘后,所弹之曲,乃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
  赵监工挥手,婢女搬入一小凳,寻壑谢过,规矩站立。赵监工人至老年,却不见发福,身形消瘦,面容清癯,神情不见悲喜,淡淡问道:“你来作甚。”
  “先时,属下听闻赵大人忙于治丧,未敢叨饶,不料耽误至此,今日才得拜见,有失礼数,还望大人治罪。”
  赵监工轻笑:“治什么罪。你下去吧,我想清静清静。”
  寻壑预先想过赵监工各种答复,唯独这招‘只求清净’出乎意料,眼见赵监工神情疲惫,确实不胜叨饶,寻壑只得拜别退下。出了门,下台阶时,帘后琴女拨错一弦,寻壑过去也是精通琴艺之人,只一耳朵便捕捉到了。
  突听杯盏落地碎裂之声,与此同时,伴随一声女子惊呼,紧接着是一声咆哮:“宫商角徵羽,统共五声你都记不住,还弹什么,给我滚下去!”
  是赵监工的嗓音。
  寻壑踌躇些会儿,返身回到厅内,却见红衣琴女趴贵在赵监工脚边,身子不住战栗。赵监工发现来人,便问:“你回来作甚?”
  寻壑竟不回答赵监工,只问琴女道:“姑娘,今年芳龄几许?”


第56章 杏花依旧驻君颜④
  突听杯盏落地碎裂之声,与此同时,伴随一声女子惊呼,紧接着是一声咆哮:“宫商角徵羽,统共五声你都记不住,还弹什么,给我滚下去!”
  是赵监工的嗓音。
  寻壑踌躇些会儿,返身回到厅内,却见红衣琴女趴跪在赵监工脚边,身子不住战栗。赵监工发现来人,便问:“你回来作甚?”
  寻壑竟不回答赵监工,只问琴女道:“姑娘,今年芳龄几许?”
  姑娘微微抬头,旋即又瑟缩回去。
  “问话不答,平日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么。”赵监工怒道。
  琴女慌忙辩解:“不敢!奴婢十……十五……”
  寻壑了然抚掌:“果然。此曲乃蔡文姬流落南匈奴十余载、归汉时所作,彼时文姬已和匈奴王育有二子,只身返乡,与幼子生别离,此间苦楚,实非及笄幼女所能了悟。”
  赵监工淡淡应道:“这孩子自幼学琴,蔡琰的《悲愤诗》,她是读过的。”
  “‘阿母常仁恻,今何更不慈。我尚未成人,奈何不顾思’,这四句幼儿哭诉,摧人肺腑,唯有亲历骨肉生离之人,方能领悟,姑娘身处妙龄,恰天真年少,宜歌《采莲曲》之流。”
  “照你说来,没生过孩子就一定弹不好了?”
  “非也。经历大相径庭,但阅历却殊途同归。人生百态,逃不过生、老、病、死。实不相瞒,卑职出身贫贱,幼年失怙,随母辗转流离,而后迫于生计,卖入富贵之家。虽着锦衣啖玉食,可每念及贫母仍处饥寒,就辗转反侧,良心难安。彼时从师学琴,自以为深谙《胡笳》之道,颇能驾驭,却从未得到师傅认可。至今而立之年,方才领悟,我所伤悲者,岂在衣食之差,而是母子健在,却不得相见。至此再弹《胡笳十八拍》,对当年师傅多有指责之处,茅塞顿开。古人言:技,进乎道。姑娘才及笄之年,所谓精进者,仅止于技,欲要臻于化境,还需一番阅历。”
  沉默些时,赵监工才道:“你也是习过琴的,露一手?”
  “这些年事务繁多,鲜少拨弄,恐怕要让大人见笑了。”话是这么说,人却已踱步至帘侧。
  冰弦略调,高山流水琴三弄,明月清风酒一樽。一曲曲毕,赵监工淡淡吩咐琴女:“你下去吧。”待红衣姑娘彻底退下,赵监工才悠悠道,“二十年才觅得一个知己,四娘走后,再无知音。我已年过半百,本无念想之心,孰料……”说时,赵监工头一回将目光放在寻壑身上。
  寻壑一番揣摩,才谨慎道:“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人生苦闷,总要寻一处寄托。幸甚至哉,这次北上,叫我撞见一件宝贝,算得上人生一大乐事。”
  赵监工果然来了兴致:“噢?什么宝贝?”
  寻壑快步到门外,从程隐手中接过琴身,环抱入内。井杭月青色缎面才揭开一半,赵监工就已两眼放光,惊呼:“焦尾!”说时掌心抚上琴身,细细抚摩,并喃喃道,“四娘若在,她看到必定欢喜。”
  “赵大人为寻知音,不惜苦觅二十年,和赵大人相比,我不过是焚琴煮鹤之辈,与其白白糟蹋了好物,倒不如让‘焦尾’物随正主,这琴,还是留给赵大人罢。”
  赵监工错愕,旋即反应过来,吩咐道:“宝琴!”一婢女应声而入,“取十锭金子来!”
  寻壑忙的阻止:“别!别介!我乃欣赏之极才将这好物相让,扯上铜臭,这‘焦尾’也变得俗气逼人了。大人若不介意,得闲邀我上府听琴便可。”
  “好说!”
  点到为止,寻壑起身道:“不打扰大人休息,属下先行告退。”寻壑退向门外,赵监工却突然喊住:“等等。”
  寻壑毕恭毕敬:“赵监工还有什么吩咐?”
  “你那个点子挺好的,出资开办织造学堂,组织灾民学习纺织技艺,一来安顿了城内灾民,二来解决江宁织造人手短缺之难,一举两得。”
  “不过是为朝廷效命罢了,多谢赵大人首肯。”寻壑再拜,退出室内。
  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出来已是傍晚时分,上车时,引章问道:“公子,回去吃晚饭了罢?”
  寻壑拧眉沉思了会儿,摇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去一趟品花馆。”
  闻言,素来镇定的程隐忍不住瞟一眼寻壑,而引章则道:“那我还是不回去了,我跟着公子吧。”
  “不不,你先回一步,告诉沈爷我回到江宁了,但别告诉他我去了品花馆,就说我还有公事要办,晚些回去。”
  引章只得答应,程隐分出一匹拉车的马,姑娘上马,不一会儿消失在街角。
  抵达品花馆,就有龟公上前欲要安顿马车,程隐拦下,罕见地对寻壑发声:“丘公子,我就在外边等你。”
  寻壑也没多想,点头便进去了。
  华灯初上,品花馆热闹时分,这儿虽说是富贵人家的销金窟,但还是鱼龙混杂,难得见一个模样标志的小爷入内,小倌们蜂拥上前攀附。寻壑蓦地起了玩兴,张开长臂,揽了几名小倌入怀。
  程隐尚未走远,回头就见寻壑左拥右抱的背影,忙不迭别开脸。
  待小倌们群鸟索食似的纷纷问寻壑今晚点谁时,寻壑笑笑,道:“去,把你们鸨头叫来,今晚我指定要他。”
  正斟茶的龟公听了,猛地抬头,见寻壑一脸正经,只当是哪位来闹事的显赫公子,屁滚尿流跑去找鸨头救急。
  品花馆鸨头黑白通吃,素来少有事端,是故沙鸥听见有人堂而皇之闹事,也是错愕,可待下楼看见来人,顿时咬牙跺脚,扭着腰身甩开屁股,上前拉开两名小倌,一屁股就坐到寻壑大腿上,抚着寻壑脸面凑近了道:“哎哟,原来是丘大官人,不早说!奴家可想死你了,香一个。”说罢竟真在寻壑脸面大剌剌亲了一口,同时上下其手。
  寻壑招架不住,忙捂了沙鸥口鼻,在沙鸥耳边哀求道:“别别,别喊我名姓,叫沈爷知道就不好了。”
  沙鸥愣神片刻,蓦地反应过来:“你俩又……!”
  寻壑无奈点头。
  沙鸥毫不留情,当头就给寻壑一记爆栗:“你个把持不住的,没点操守!叫你精虫上脑!”
  寻壑苦笑:“我找你是有要事,咱们进去说好不好。”
  沙鸥白眼一翻:“老娘被你气得!都没法下地走路了,抱我上楼!”
  拿钱消灾,何况而今不过一个怀抱而已,在万众瞩目中,寻壑赶紧把人抱上了楼。
  回到房间,沙鸥坐稳了,才正色道:“芃羽刚走,之后馆里的布料都由九畹供应了。”
  “我知道。”
  沙鸥早料想到这是寻壑的主意,不消多说,转而问寻壑:“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作甚?”
  寻壑刚想反驳,仔细一想沙鸥说的确实事实,只得从实招来:“我要你替我找一位姑娘,性子和顺一些,最重要的是精通琴艺。”寻壑顺带把事情原委也交代了一遍。
  沙鸥点头,接下这茬事,又问得寻壑尚未进食,便留寻壑吃过晚饭再走。
  寻壑忙道:“不了,刚刚吩咐了引章回去报信儿,说我一会儿回府,呆久了怕沈爷挂心。”
  沙鸥一脸不屑,戳着寻壑胸口道:“你都什么身份了,还处处迁就他!死性不改!”又霸道道,“今儿我不管你什么理由,不陪我吃完一餐饭,你就别想跑。”
  沈越沙鸥,一个爱人一个挚友,但都是爱管自己的主儿,寻壑哪个都不敢得罪,只当近水楼台先得月,苦笑着答应沙鸥。


第57章 杏花依旧驻君颜⑤
  草房子顶上的大杏树,枝干着实粗壮,沈越突发奇想,差人做了一副秋千,亲手安装上去。待整完下山,寂静了一个月的院落传出几声人语喧哗,沈越顺着声源摸进了星云居,却见引章和晏如正说得热闹。
  沈越大喜,上前问:“刚回来?”
  引章回头应道,:“是啊沈爷,才回来。”
  “阿鲤呢?”
  “公子……公子他还在外头和人议事,晚些回府。”
  沈越只觉得引章这话有些底气不足,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引章斥道:“这个不是给你的!这是带给重阳的!”
  晏如语气无辜:“我就是奇怪你怎么会买小|孩子的东西,重阳……就是那个殷姑的孩子?”
  提到这个孩子,沈越霎时来了冲动,上前,从晏如手里接过物件,却是两件红底绣花的娃娃肚兜,不由想起那孩子像极自己的轮廓,还有……寻壑出发那日,引章提到邬璧怀胎,叫自己不由回想起殷姨娘在姑苏沈府最后几日,被诊出孕脉的事。
  沈越假死回京,头一个碰到的就是殷姨娘,当时殷姨娘矢口否认当年与寻壑有染,并斥责自己对寻壑的不信任,但上月怎么又改口说跟寻壑育有一子?想起殷姨娘抱着孩子遮遮掩掩的摸样,沈越疑惑中带着些许希冀,问道:“引章,重阳几岁了?”
  姑娘不疑有他,利落答道:“六岁。”话毕继续和晏如拌嘴儿。
  殷姨娘带着身孕离开沈府的时间,正是六年前,这么说……
  “重阳不是阿鲤和殷姨娘的孩子!”沈越再也忍不住,揪住引章问道。
  引章手上动作蓦地叫着住,半晌才敛了神情,却是平淡得有些冷漠:“我不清楚,这事儿沈爷还是问殷姐姐和公子的好。”
  沈越欲要追问,忽有小厮跑入院内,禀报外面有人拜访,沈越只得暂时放下。
  去到会客的楠木大厅,却见一虬髯浓密,身形彪悍的男人来回踱步,沈越奇怪:“楚……楚将军?”
  此人正是平息多年倭患,一举将倭寇赶回东瀛,立下赫赫战功的大齐将军楚野恭。清侧之役经过东南沿海一带时,沈越曾和他有过一段往来,二人就着用兵之道切磋甚欢,是故此刻沈越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然而,这位武神将军回头一见好友,却见到救命稻草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一把抱住沈越,嚷道:“兄dei,救救我啊!”
  沈越向来不喜欢和男人近身接触,稍稍推开,问:“怎么了?”
  “我难得去一趟品花馆找找乐子,不料内子一路查房查到这里,阿越你一定要帮我!”
  沈越:“这事儿和我什么关系?”
  楚野恭捶着沈越的胸、顿着自己的足,痛心疾首道:“因为我出门时和内子交代的借口是来仙眠渡找你谈事。”
  沈越:……
  没得到沈越即刻的答复,楚野恭更是着急:“兄弟行行好,替我圆个谎吧,否则……”
  关于楚将军的江湖神话不少,沈越也听过一两个,印象较深的一则是,有次倭寇驾船入侵,楚将军收到情报,身着常服出到甲板上观望敌情,不料倭寇头阵一见楚将军真容,赶紧调转船头屁滚尿流滚回海域。
  可眼下,楚大将军战栗得一点儿不假,沈越突然好奇楚野恭到底娶了个何等厉害的人物,才能叫这天神一般的勇猛存在怕成这样。
  正想着,又有小厮通报,有人求见。
  沈越看回去,楚野恭双掌合十不停求拜,模样实在可怜,沈越终于答应下这为虎作伥的勾当,但警告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楚野恭忙不迭连声谢谢。
  小厮带人入内,沈越远远就见这女子一身鹅黄衣裙,身形娇小,挥袖叉腰匆匆往大厅走来。楚夫人只看了一眼丈夫,旋即目光移到沈越身上,蓦地瞪大了眼直愣愣盯着沈越,待来到沈越身前,姑娘讷讷唤道:“沈哥哥??”
  楚野恭&沈越:???
  沈越记性素来不错,只要他有心,过目不忘不在话下,因此他只略略思索,便从万千人海中想起眼前妇人名姓:“秋江?”
  妇人悲喜莫名,连连点头。
  原来,这楚夫人即是红极一时的杭州名妓、当年‘花径缘客扫’的头牌——秋江。
  官场难免应酬,沈越又懒得跟妓女费嘴舌逢场作戏,而秋江善察言观色,摸着恩客心思出牌,是故陪伴沈越时,秋江总是默默,只依偎在他身侧侑酒。自此,沈越每回下妓馆,就翻秋江的牌子,一度有人开沈越的玩笑,要他干脆把人接回沈府当姨娘。
  最后一次见秋江,是姑娘已被赎身、离开妓馆的前夕,恰好沈越带着寻壑从南越北上苏州、中途经过杭州的时候。尤记得初次以恩客身份踏入妓馆的寻壑,虽强装镇定,但沈越仍一眼看穿他皮囊下的拘谨,一番游戏后,沈越把善解人意的秋江留给寻壑。
  若非秋江穿了身一如当年的鹅黄衣裙,否则,实在难以将昔日的温柔佳人和刚刚进来时甩袖叉腰的生猛夜叉联系到一起。
  楚野恭一听沈越喊出自己妻子名姓,忙问:“你俩认识?”
  秋江沈越不约而同摇头,接着又纷纷点头,这默契……
  沈越无奈,只得开口道:“席上见过楚夫人。”
  楚野恭倒是爽朗,揽过沈越肩膀对夫人道:“我跟沈将军正聊到兴头上,你就来了。”
  原先的怒色全数敛去,转而换上昔日柔情,只见秋江别开脸去,细声道:“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松瓤鹅油卷,可菜都凉了,还不见你来,我只能找过来了。”
  楚野恭也是个识相的,夫人给了台阶,赶紧顺下去,便道:“是我不对,聊着聊着就忘了时辰,”转头又对沈越道,“阿越,剩下的事咱们改日再说。”
  “嗯。”
  看着夫妇二人相携远去的背影,莫名地,沈越生了丝丝羡意。
  过去最厌恶有人管着自己,可而今……倘若哪天,寻壑会因为自己没及时回家,就挨家挨户追讨过来,自己大概会很欢喜吧。
  抬头望天,夜色已深,去市场买菜为时已晚,沈越只得叫来晏如,要他去天香阁打几个菜,好叫远游归来的寻壑踏入家里,就有一口热饭吃。
  清风明月本无价,但自从有了念想的人儿,只觉得天地人间、山水风月,都含了丝丝脉脉的情意。


第58章 杏花依旧驻君颜⑥
  品花馆出来,乌夜似墨,寻壑被沙鸥灌了好些酒,所幸昔年练就的酒品,勉力尚能神清目朗。程隐心细,见寻壑双颊绯红,知晓酒后震颤不得,遂放缓了马速。车厢逼仄,霎时积了一室酒气,寻壑掀开帘子透风,忽地,窗外一阵喧嚷,寻壑探出头去,见一中年男人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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