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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之平手物语-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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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泛秀只觉得自己差点要从马背上倒栽下来。
  ……
  清州城。
  织田信长若无其事地坐在当中,尚算气定神闲,但四面的重臣们却是一言不发,面色严峻,显然是刚才被狠狠训斥了。
  方才军议之时,柴田,泷川等人并不觉得己方此次算是战败,故而纷纷表示,他日卷土重来,定然会百倍努力,确保胜利。而信长却对此大发雷霆。
  丹羽长秀虽然大致猜得出主君的心思,但却不愿当面讲出来,因为在此刻表现出来,那等于是扫了柴田等人的面子,与他的作风不合。至于林佐渡,当然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触霉头。
  等了半天,信长终于没了耐心,挥手赶这些重臣出去,转而问身边那群侍从左右有何看法,有个叫作木下藤吉郎的奉行上前自荐,虽然并不符合信长的意思,但也没有斥责他,而是笑骂了一句:“你这小子做个奉行都是马马虎虎,也像当侍大将吗?”
  这个时候,平手泛秀才刚刚快马赶到,就看到几个重臣先后出门。
  林佐渡看他一脸择人欲噬的表情,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丹羽心下称奇,但当着众人的面,也没有上来细谈,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离去。唯有柴田胜家见了,轻叹了几声,上前安慰他节哀。佐久间信盛本是走在柴田身后,自然也不得不跟上来。
  “不是只阵亡了两百人么,难道家兄自请了殿后之职?”
  甫一见面,泛秀就直截了当地问到。
  柴田没有计较他有什么失礼,反倒是佐久间皱了皱眉,不发一言。
  “倒不是殿后,只是他原本跟着主公列在前队,撤退的时候自然就落在了后面。”
  “那负责殿军的人,难道不是等待全员安然撤离才回阵的吗?”
  平手泛秀却是不依不饶,如此追问。
  佐久间哼了一声,就要插话,却被柴田拦在后面。后者依旧是温言劝说道:
  “殿后的人也只能保证本阵主力的安全,不可能顾及到所有人。”
  泛秀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接着问到:
  “那请问柴田大人,殿后的人的是谁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柴田顿时面色不变,肃然道:
  “尾张织田数十年来,战死的不只是你兄长!即使要记恨也该是斋藤家,没有道理责怪本家这边的人救援不利!”
  “不错!”佐久间信盛也忍不住插话说,“合战之上本来就是各安天命,谁能永生不死呢?”
  泛秀默然不语,片刻之后,向柴田鞠躬施了一礼。
  “抱歉,是我失态了。”
  ……
  在军阵中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庆次,后者一脸茫然,神游物外。被泛秀叫醒过来,才忽而伏地痛哭。
  “殿后的人是泷川一益!”
  庆次如此告诉泛秀。对于他血缘中上的叔父,丝毫没有任何敬称。
  而泛秀此刻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泷川一益此人,性素谨慎,到未必是会故意设计让同僚送死的人,何况他与平手久秀的关系并不差。
  而且眼前还有其他的当务之急,也没有功夫考虑这些。


第五十三章 逝者已矣
  平手泛秀安抚庆次几句,对方却依旧是流泪不止,言语之中,把平手久秀的死因,责怪到泷川一益断后不利上面。然而他本身就是泷川家的血脉,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平手家西志贺城,有知行三千石,另外还有一千石左右的地侍,归属其配下,总计是四千石的实力,最多可以招募三百足轻。这份实力,放在文弱而且优柔的平手久秀手里,多年来并没有什么增长。不过若是换一个年轻有为的家督,很可能搭上织田家突飞猛进的快车,数年后列为重臣也未可知。
  虽然现在庆次看上去是对泷川一益这次的行动很不满,不过将来呢?根据后世知道的历史,前田庆次该是个重情义的人,就算他现在换了平手的姓氏,也应该不会有改变——但是二十年来,不符合后世印象的事情已经见过太多了,那并不可靠。
  平手泛秀目前与泷川一益的关系并不算好,这主要是牵扯到派系利益纠纷,与个人感情关系并不大,然而主动把一份本可握在手上的势力送出去,似乎是愚蠢的行为。
  若是十年前,泛秀一定会如面前的庆次一样悲愤莫名,还会去质问泷川一益,甚至把这份负面情绪归结到织田信长的指挥上。
  若是五年前,泛秀大概不会意气用事,罪责他人,而是立即确认平手家西志贺城的继承权,把兄长遗留下的养子扶植上台。
  不过现在,他却不得不开始考虑利益的问题。
  一念至此,突然心生感慨。即使后来渐渐并不和睦,也毕竟是嫡亲兄弟啊,整日忙于计算利益和关系,难道就不能忽略这一次吗?
  泛秀拍了拍庆次的肩膀。
  “庆次啊……”
  “叔父。”
  “逝者已矣,我与你同悲,但是罪责到泷川殿身上,恐怕是过分了吧!”
  故意这么说,是想要试探对方的心意。既然已经初步下定心思,要扶植兄长的养子继承,各方面的应对工作就不可轻忽的,面前这年轻人的心性,也必须关注。
  “不是这样的!”刚刚平静下来的庆次,脸上又浮现出悲愤交加的神情,“我亲口跟他说了,义父还没有回来,但是泷川一益那个家伙,一意孤行地要撤退!而且我要出去救人都被他拦下来,还把我捆起来强行带回来……这些人都看到了!”
  顺着庆次的手指看去,几个平手家还活着的士卒,却都是满脸的黯然,默认了庆次的话。
  这的确是我所了解的泷川一益——泛秀如是想着,功名心强烈而不近人情。他与平手久秀其实有着不错的交道,或者说那个老好人跟大部分人交情都不错,可是他觉得救援久秀可能会导致殿后失败,大军有失,所以果断拒绝。
  站在泛秀和庆次的角度讲,泷川固然可恨。但是站在织田家的角度来看,却又有所不同了。以平手泛秀现在的位置,反倒是对泷川有那么一丝理解了。
  正在思索之时,突然有个胆大的人,跑到泛秀面前跪下。
  “大人!就算您如今是织田家排在前几个的人,可是泷川也与您差不多啊,想要讨回来这份公道,看来是不可能的了,您还是劝劝少殿(平手庆次)吧!”
  “就算这样我也迟早要……”
  泛秀挥手打断了庆次的咒骂声。
  “庆次,别忘了,以前你是泷川家的血脉。”
  后者如遭雷击,伫立不动,少顷,方才垂首下去,默然不语。
  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
  良久,庆次那孩子才缓缓抬起头。
  “叔父,我……”
  “如何?”
  泛秀直视着他,想要看清这人的心性。
  “我——”庆次双目通红,咬着牙说不出话来,突然从身后的矢袋中拔出一支短箭,双手折为两段。
  “从今天开始,我就和泷川家再没有恩义了!若是下一次再有人冒犯先父,不管是谁都不会饶恕他!”
  泛秀默默点了点头。
  如果这是他的真心话,那么让此人接替兄长,并不是坏事。
  ……
  倘若庆次是亲生的儿子,或者他年纪更大一点,继承权自然不存在疑问。然而目前的情况,最后要外力的协助——即是信长的批准,才足以服众。于是平手泛秀带着这个侄子,重新走进了清州城。
  城门口的侍卫见了庆次,却是十分为难,隐约表示这好像是个陌生人。
  “那就让他等在这里吧。”
  泛秀淡淡回应到。
  那两侍卫却当是这位大人质询,顿时惶恐不已:“我们也是职责所在,您大人大量……”
  最终让庆次呆在本丸外面,还派了人照看着。
  泛秀只能先独自觐见。
  “殿下……”
  “听说阿犬没事了?”
  泛秀还没来得及开口,信长却劈头一句打断了他的话。
  并不是只有你才有兄弟姐妹的——泛秀心下如此说着,但面上却露出满意的笑容来:“是啊,所幸神佛保佑呢!”
  “哼,什么神佛的……”信长轻轻哼了一声,仿佛是十分厌恶这些东西,“这次动员万人却无功而返,甚左你有什么看法?”
  “噢,美浓恐怕不宜力敌,而是智取为上。”
  按道理现在并没有心情说这个,不过泛秀却不得不按捺住心下的反感,仔细地回答着。该说他变得虚伪了,还是该说他更适合这个时代了呢?
  “不错!”
  信长十分赞许地点了点头,“权六(柴田胜家)就只知道正面攻打,林佐渡只知道争权,碰上这种问题只有你和五郎(丹羽长秀)能帮上忙!”
  “不敢。”
  “那么如何智取美浓,你有腹案了吗?”
  “美浓的调略您已经交给丹羽大人了啊,在下岂敢多问呢。”
  这种程度的试探,早就不新鲜了——不过也许不仅仅试探。
  “那以后就多想想!反正三河那边也没什么大事了。”
  “是。”
  “你下去吧。”
  “主公,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讲!”
  织田信长侧对着泛秀,并没有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也不是太在意的样子。
  “家兄,这次合战不幸战殁,我想请这个孩子……”
  “平手五郎右(久秀的字)死了?”
  信长打断了泛秀的话,脸上还呈现出几分惊愕来,并不像是作伪。
  “吉兵卫(村井贞胜)还没把阵亡的名册送上来——真是想不到啊……”
  泛秀静静听完他的感慨,才说道:
  “在下希望您能允许家兄的样子,庆次郎继承家业。”
  “就是那个鬼童子?”
  “承您这句称赞,受宠若惊。”
  泛秀拜了一拜,身形沉静,看不出半点“惊”来。
  信长却没有立即答应,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孩子带来了吗?”
  “正在门外候着。”
  “那就让他进来!”
  “是。”
  泛秀答了一声,走到本丸外面,把庆次接进去。
  “虽然有武家的样子,不过太年轻了吧!”信长摇摇头,直言道,“我看还是甚左你继承这块领地更让我放心。”
  这真是预料到最难对付的场景,既不能应承,推托又有可能得罪他……还好庆次并没有异动,似乎对泛秀毫无怀疑。
  “主公,您不是也听说了,庆次郎初阵就取得鬼童子的名号,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埋没了就太可惜了。况且我与家兄,皆是先父血脉,本为一体。”
  或许是提到了“先父”的关系,信长点点头,应允了此事。
  “好吧!”他侧首看着庆次,招手示意他过来,“五郎右(平手久秀)是如何战死的?”
  泛秀心下顿时不安。
  果然,冷静了许久的庆次,脸色一下子又难看起来。
  “那都是因为……”
  泛秀想要阻拦都来不及了。
  ……
  听过了原委,信长并未表态,只是对身边的小姓说:“把久助那家伙给我叫过来!”因为泷川负责指挥直属忍者军的关系,一般不会离开清州城太长时间。
  虽然声调很高,但泛秀却听不出什么愤怒的意思。
  庆次先是一脸希冀,瞬间又转为复杂,显然是想起泛秀那句“泷川家的血脉”了。
  没过多久,这个精干的中年人就出现了。
  “殿下!”
  径直向信长施了一礼,对旁边的泛秀视而不见。这也正是他作为织田家臣的处世态度。
  “久助啊,这次你担任殿后之职,可曾失职?”
  信长缓缓问道。
  “在下竭力而为,纵有失职之处,亦非有意为之。”
  泷川十分小心地回答说。
  “嗯……那平手五郎右久秀,作何解释呢?”
  “平手殿身亡,在下甚为悲切,然而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胡说!明明是你怕死!”
  庆次忍不住插了句嘴,被泛秀望了一眼,才堪堪止住。
  织田信长倒也没有计较这份无礼行为,只是接着问到:
  “平手家堪称是世代忠烈啊!久助(泷川一益)这次,若不加以惩罚,恐怕说不出去吧。”
  话里依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泷川愣了一下,下拜答曰:
  “平手家虽然有死忠的节烈,但是在下却是‘生忠’。死忠虽然可以作为典范,但是在下这样,留下有用之身,却能够更好地为主公的霸业效劳。”
  这一番话,正好对了某位实用主义者的心思。
  “荒谬!”
  信长掷出折扇打在泷川背上,却再也没提惩罚的事情。
  这在泛秀看来,实在正常不过。
  “传言泷川殿的辞锋之利,更在铁炮之上,看来不虚啊!”
  泛秀这句讥讽,既表现出反感,却又在信长的忍耐范围之内,看似是没有控制住情绪,实则是故意。
  同时还伸出手去,把蠢蠢欲动的庆次死死按在地上。


第五十四章 平手家的人们
  平手政秀那一代,共有兄弟四人,长子即是政秀本人,次男政利,过继给了交好的野口家,故而三男季定和四男长成,就是现在平手本家最具发言权的成员了。另外还有汎秀的次兄,庶出的平手长政,也是说得上话的人。从以前的态度看,他们似乎是支持庆次的继承权的。然而平手汎秀并不放心,自己陪着庆次带残军返回的同时,又差人传信,令平手季胤和增田长盛赶到。后者因为交游甚广,关系太多,为人太过圆滑被汎秀认为不能托以私密之事,不过年轻的庆次却正好需要这样一个人来辅佐。即使未来有家宰擅权的危险,那也是在汎秀掌控之中的。
  三叔季定,显然并不是什么倔强的人,否则就不会让儿子季胤来当汎秀的家臣。但是四叔长成,却仿佛是单纯地对汎秀很不满。以这两个为首,亲族里面出仕的共有六七人。
  首先是平手久秀的丧礼。比起当年政秀的去世,只能说是冷清。重量级人物几乎没有一个出席,少数派了家臣前来吊唁,也只是看在汎秀的面子上。倒是有许多名声不显的下级武士,自称是逝者的生前好友。没有功利心,不论身份门第地结交,本是倒没有什么错的,然而这个淘汰率极高的乱世,并不是适合这类人生存的环境。
  汎秀没有刻意占据显眼的位置,只是拉着庆次立在神宫一侧,淡淡地回应着来宾。然而但凡稍微有些眼力的来者,却纷纷上前问安,接下来才去与那些平手亲族见礼。
  平手季定倒是毫无异色,乐呵呵地上前打了声招呼。庶兄长政,畏畏缩缩地上前道了声好,就退了回去,仿佛对汎秀十分畏惧。而那个平手长成,却从见到汎秀开始,就是满脸煞白,不敢靠近。
  这份畏惧目前看来是很难理解的,这两个人并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就算汎秀对平手家的四千石有兴趣,那也不是从他们手上剥夺过去的,有什么担心的呢?难道是家里有什么内幕?汎秀思索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头绪。其实以前就有不少苗头,指出当年的事情并非那么单纯,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汎秀并没有在这方面下什么真正的心思。
  不过这个问题,迟早是可以解决的。丧礼刚刚结束,汎秀立即让平手季胤通知亲族们,在西志贺城里集合。又带着庆次,逐人送走了宾客。
  紧接着才看到平手季胤和增田长盛这两个家伙赶到。二人面上俱是颇有悲戚之色。看来那个亡兄,果真是人缘不错。
  一时相见,气氛沉闷,也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了一阵子,汎秀才指着庆次说道:
  “我欲使你二人辅佐庆次,继承西志贺城家业。”
  随后又向庆次介绍说:
  “这是增田仁右卫门长盛,是可以托以政事的人,这个辰之助季胤,是我的从弟,一门之内,最可以信任的就是他。”
  平手庆次低头道了声“是”,却又高昂起头愤愤地说:“我早就知道,那些亲族没几个是好人……”
  这句话把季胤的父亲季定也骂了进去,后者一时尴尬,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汎秀皱着眉问到。
  “叔父!”庆次撇了撇嘴,而后答道:“您以为人人都是像您一样吗?那些整天说着家风、义理的老家伙,其实暗地里都是群伪君子!无非就是盯着这块领地罢了,当谁不知道吗?”
  汎秀沉默了一会儿,挥手令平手季胤和增田长盛离去。
  “你们先进城,我跟庆次还有话要讲!”
  “是。”
  而后才转身,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年轻了七八岁侄子。
  “庆次。”汎秀肃然对他说,“天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表现出善意,重视义理的人你要以自身的修养来让他慑服,关心家门前程的人,你要让他看到你的潜力,贪图利益的人,既要防备又要满足他的愿望。如此,才可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家主统御下属。”
  “可是……”少年犹自不服气,却见汎秀一脸严峻,不敢造次,低头道了声“是”,而后出言问到:“然而我还是觉得,应该亲近义士,远离逐利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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