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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之平手物语-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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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若大将”的称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你在大家心里,并不是令人信服的领导者,而只是一个厉害人物的儿子罢了。
  每念及此,安宅信康就觉得全身从头到脚,都好像被一万根针在扎一样,刺骨地疼。
  三十年以前,淡路国还是属于细川家的势力范畴,而安宅家只不过是“淡路十人众”中的普通一员而已,与其他豪族之间并无上下之分。直到三好长庆以下克上,推翻了细川家,又让三弟作为养子入嗣安宅,委以淡路一国之任,这才有了淡路安宅家的崛起。
  三好家上一辈的四兄弟都被称作俊杰,老三安宅冬康有“仁将”之名,最以人望著称,当时淡路八成豪族都情愿归属其下,作为家臣效力,两成死硬分子也影响不了大局。
  但这也导致,一国的权力体系,全部维系于他一人身上。日后三好长庆令人震惊地处死了安宅冬康,便令淡路人心惶惶,法度崩坏。
  作为嫡长子的信康,深切知道自己才具远不及父亲——这其实没什么丢人的,整个扶桑及得上冬康的人也不太多。他只能萧规曹随,惨淡经营,艰难地支持着“淡路安宅”这块牌子继续挂下去。
  安宅信康独自一人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又拿起刚才放到一边的便当盒。
  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
  他还记得自己十二岁时,在剑术试合中被十河家的小堂弟揍成了猪头,成为家族的笑柄,回家以后不吃不喝,闷在房间里两天。然后父亲提着餐盒,云淡风轻地走了进来,讲了“驽马十驾,功在不舍”的道理。
  现在论剑道,信康依然远远不是十河存保的对手,但唯有一个“勤”字,不输给任何人。
  便当盒里面,是与水夫们无甚差别的午饭,一条咸鱼,两根腌黄瓜,一团味噌酱,还有最重要的主食——
  一个梅子饭团。
  看到这玩意儿的瞬间,安宅信康顿时就没胃口了。
  因为梅子饭团让他联想到一个最近才听说的,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这个笑话是说:
  如果把扶桑海域比作一份饭团便当,那么濑户内海便是这个饭团中唯一的一颗梅子,而淡路岛则是这颗梅子的核。
  既不幽默,也不形象,更缺乏内涵,完全是无厘头的笑话。但仍然能流传起来,纯粹是创作者的身份使然。
  因为这话,似乎是和泉守护代平手汎秀招待一群商人的时候,在席间讲出来的。
  平手汎秀啊,那可是大人物。
  随着织田家在近畿站稳脚跟,有好事之徒,将其与前任霸主做人员类比。
  织田信长自然对应三好长庆,丹羽长秀对应三好义贤,柴田胜家对应十河一存,森可成对应内藤长赖,佐久间信盛对比三好长逸……等等,而平手汎秀被“誉为”下一个松永久秀。
  安宅信康并不太理解这一类武士的生存方式,但这并不妨碍把对方视作可怕的敌人。
  所以平手汎秀这句话,在他看来就俨然是带有示威的意思了。
  把扶桑海域比作饭团,这倒罢了。但说濑户内海是梅子,难道是想要一口吃掉吗?
  淡路岛只是梅子核?意思是,充其量只会让人梗咽一下,造成不了什么实际伤害吗?
  这可真是令人恼火啊……
  安宅信康知道,平手汎秀正在组建自己的水军,好像还学了南蛮人的手段。
  本来对于海战这个专业,淡路人是有足够自信的。但双方主将的经历和威望差距太远了,所以安宅信康自己,听了这话,也觉得平手好像真的是挺有把握吃掉自己的。
  既惊且惧。
  令人恼火的,还不止这些。
  据说,在平手汎秀讲出这个蹩脚笑话之后,商人们纷纷无耻地附和拍马。其中有一个与平手关系密切,叫做什么“玉越”的,还补充道:
  “若是安宅摄津(安宅冬康的官位)尚在,淡路起码是根铁针,绝不只是梅子核。不过现在嘛……”


第四章 若大将的觉悟
  “辛苦各位了!此战的奖励及补偿事项,会在三天之内算清,届时请诸君到州本城来自行领取。”
  随着安宅信康的这句场面话落地,十几位海贼头目也大多都同时一哄而散,各自领兵回家。只有两人没动身,似乎是有话要讲。
  船越景直本来是一副很急躁的样子,像是一个看到学生不听话的塾师一样。大概是安宅信康又做了什么让他不满的举动,所以自以为是个“长者”的船越景直准备去向这个“若大将”传授一点人生经验。
  但他迈出腿之前,眼睛余光却微微扫到侧面,顿时停住了脚步,质问道:“菅达长?你这家伙,找若大将有什么事吗?”
  斥责诘问的语气,充满怀疑和警惕的眼神,以及直截了当的称呼对方姓名,他的言行中,一点讲礼貌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是近畿的高门武士,就算面对着杀父仇人,也不至于这么粗鲁。但船越景直只不过是个海贼罢了。“礼法”并不是这个行业所需要的技能。
  菅达长双眼中的怒意一闪而过,但瞬间又换成轻蔑的神情,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我只是过来提醒一下甚太郎(安宅信康),别被立场不稳的人带上了弯路!”
  如果说“若大将”的称呼听起来只是刺耳,那直接叫名字的行为简直就是诛心,相比之下,前者是可爱得多了。
  “你这混账玩意儿,好意思说别人?”船越景直冷冷地朝身旁啐了一口,“我们的立场坚定得很!倒是你这混蛋,还记得自己是淡路水军的一员吗?”
  “我达长对自己是谁,记得很清楚。不像某些人,成天都把‘淡路水军’挂在嘴边,却不知又将三好家置于何地。”菅达长做出正气凌然的样子,配合上他的魁梧身材与浓眉大眼,好像是当真对主家忠心耿耿一般。
  “哼!淡路水军如果散了,你我都没有好结果!至于别的事情,暂时恐怕顾不上了!”船越景直的话,已经有点“政治不正确”的嫌疑。当然,在海贼窝里面,也没有人会计较。
  安宅信康感觉一路上的偏头痛又重了几分。
  从感情上,他很想加入船越景直那边,一起痛骂菅达长。因为他也同意讨厌此人。
  但这不是对的。老爹说过,做总大将的人,行事必须有理有据,不能被个人感情冲昏头脑。
  因此,按道理讲,两个下属之间起了矛盾,作为旗头的人看到了,应该居中调节,并对他们影响团结的行为加以训斥,乃至处罚。
  然而……
  真要这么做的话,一向以前辈自居的船越景直显然会极其不满,而菅达长那个阴险的家伙也不会领情。
  不,不,用“阴险的家伙”来形容,程度太浅了。就算不说是“狼心狗肺”,起码也应该用“卑鄙小人”,才足以描述此人在安宅信康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菅达长,年三十余,高大健硕,威风凛凛,领有船只三十艘,水夫四百八十人,是淡路菅氏的现任当主,在岛上实力排在第二,仅次安宅。而论及个人武勇及水上作战的本事,则是当前诸豪族的魁首。很多不明真相的年轻小伙子,都受其蒙骗(至少在安宅信康和船越景直看来是蒙骗),听他的号令。
  所以,他对这个水军旗头的座位产生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让安宅信康和船越景直所鄙夷痛恨的是,这混账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海贼那样,光明正大地来竞争,而是专门研究“歪门邪道”。
  以前安宅冬康在世,甚得人心,菅达长见事不可为,便一心保存实力,隔三岔五就称病告休,到了战场也消极避敌。
  直到安宅冬康出人意料地被三好长庆处死,淡路的局势重新变得不可估摸,此人心思又活络起来,费尽心思向三好家的高层靠拢,希望得到支持。
  不过目前还没有得逞的迹象,说明他抱大腿的能力,似乎并不怎么高明——虽然表面上,他总是装出一副“得到贵人看重”的姿态。
  作为一个刀尖上讨生活的悍匪,船越景直是看不惯这家伙的。
  而安宅信康呢,虽然貌似被其父教育成谦谦君子,但内里也是个江洋大盗的性子。
  这是个很尴尬的局面。
  安宅冬康身兼二者之长,是个能和公卿们对诗,也可与海贼们拼酒的人,他希望儿子也能继承这一点。
  结果事与愿违,信康无论是在京都还是在淡路,都始终感到格格不入,他看不惯朝堂的虚伪,又受不了江湖的粗鄙。
  也许这是因为,安宅冬康死得太过突然,那时只有十四岁的信康,还远远没学到精髓吧。
  最终年轻的“若大将”犹豫再三,无视了船越景直,对着菅达长不冷不热地轻轻颔首,算是示意,继而正色说到:“平右卫门(菅达长的通字)未免杞人忧天了,你到来之前,我并没发现身边有什么立场不稳的人。”
  这种言语中暗藏讥讽的态度,如果放在京都,可称得上不卑不亢,但在淡路岛上,却只显得有些软弱。
  菅达长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话里的讽刺,只是莫名地哈哈大笑,大摇大摆地上前道:“我也是担心嘛,毕竟你这么年轻,我这个做长辈的,总是放下不下来呀!”
  又是这一套谈年龄,谈资历的说辞。
  无论是相对比较友好的船越景直,还是一看就是反派的菅达长,全部都是同样的腔调!
  “这事确实是他不对。但怎么说也是跟随你爸征战多年的老人,这次就别计较了,你看这个伤口就是二十年前留下……”
  “哈哈,这么行船是不行的,会有侧翻的危险。若大将,还是太年轻了啊,我十五年前也犯过类似的错误,哈哈……”
  “啊?什么?噢,我们是在说以前的事情了,就是上次到纪伊登陆作战,一晃多少年了来着?没想到当年的小孩儿现在当了旗头……”
  类似的话,已经听了太多太多。
  先是懵懂,继而愤恨,接着麻木,最后酝酿成一种不可言状的强烈情绪。
  如果想法能杀人,这个混蛋大概已经被安宅信康剁成了肉酱,扔到濑户内海里去喂鱼了。
  可惜想法并不能杀人,安宅信康只能用其他的方式回击:“我们淡路水军,是受到长庆伯父的扶植才有今日,对此我绝不敢忘怀。”
  “长庆伯父”四个字一出,确实让菅达长的气焰为止一消。
  安宅信康是个很有点傲骨的人,而且他对父亲的死一直心存芥蒂,故而并不太情愿把这层血缘关系挂在嘴边。
  但也正因为如此,偶尔抛出来的时候,也确实能起到一定作用。
  桀骜不驯的海贼们,当然有权力对一个“海二代”提出不服,但“三好长庆的亲侄子”这个身份不是开玩笑的。
  有那么一位大人物,一般人只能口称“聚光院”,“长庆公”,“先主”或者“故修理大人”,而人家却能叫“伯父”。
  尽管这位大人物已经逝去好几年了,尽管现在京都已经是织田的后院,尽管安宅冬康是被长庆所杀……无论有多少个“尽管”,血浓于水的牵连,是不容置疑的。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凡俗大众仅是维持生存就要拼劲全力,而另一些人只靠祖上的功业就能够刷脸吃饭。要不然,怎么说投胎是门艺术活呢?对此不满的话,唯一可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的后代成为可以刷脸吃饭的人。
  远的不说,畠山昭高、六角义秀、细川昭之,在外人看来,都是除了家名之外屁都不会的废柴,现在都成了织田家的姻亲,能在信长面前说得上几句话。
  安宅信康就算丢光了淡路的势力,孤身跑到岐阜城去投靠,也不难讨到类似的待遇。
  不管怎么说,菅达长确实被这句话吓到了。
  虽然他也知道,安宅信康在三好家的一门众里,早就被边缘化了。但是一听到贵人的名字,膝盖就发软的毛病,已经深入骨髓,一时半会是治不好了。
  一旦露了怯,刚才那种大腹便便的姿态就摆不下去了。
  菅达长最终把怨气算在船越景直的头上,恨恨地朝那边盯了一眼,犟着嘴高声说到:“我这可是来说正事的!奉右京大人(筱原长房)之命,从今日起,要严查渡海之人,防止织田的奸细混入!”
  说完之后,他还自作聪明地补充到:“甚太郎(安宅信康)别怪我多话!我看右京大人下令严查是假,对现状不满才是真。弟兄们可是听了你的话,半年没对织田方的商船动手了,难道大人物们看不到?”
  话音落地,也不等回答,就一身晦气地拂袖而去。
  待其走远之后,船越景直绷紧的身子,突然就松垮下来,接着他长叹一声,侧首对安宅信康说:“这人虽然混蛋,最后那句话却也不无道理!咱们现在看似两边都不得罪,其实就等于两边都得罪了!淡路水军,早晚还是必须做出选择的。”
  安宅信康点了点头,接着忽然又摇摇头,而后又点头,不知道听没听清楚。
  “喂喂,甚太郎你这是什么意思……”
  船越景直还想继续重复一遍,但却被安宅信康挥手阻止了。
  紧接着,安宅信康,缓缓转过身来,一字一句地问到:“五郎(船越景直),你虽然未必看得起我,但却是有心维持淡路水军的人,所以有些话,只能对你说。”
  “有些话”究竟是什么话?
  被对方的气场所震慑,船越景直一时惊讶失神。
  他突然发现,“若大将”似乎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十四岁的小孩儿了,再叫这个称呼,好像不太合适?
  因此他便没注意到安宅信康接下来的喃喃自语:
  “总有一日,我将不只是某某人的侄子或儿子。”


第五章 软文和鸡汤,以及节操
  回到家以后,又过了两个时辰,安宅信康才收到了筱原长房的正式信件。信中内容与他已知的一样,要求严格管理海域,阻拦织田家的奸细进入四国。
  至于菅达长为什么会提前得到消息,这并不值得关心。
  安宅信康深知,如果那个混蛋真的能得到有力的支持,早就按捺不住要图穷匕见了。到现在为止还没什么大动静,只是搞些小动作,正说明并未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至于筱原长房为什么突然送来这封信……这一点,倒还真的需要仔细考虑。
  淡路水军不攻击织田方商船的情况已经持续半年了,早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了,为什么今天突然才来追责?难道四国的三好家,要改变态度,坚决采取敌对手段对付织田了吗?
  这可完全说不通!筱原长房之所以与三人众决裂,就是源自他反攻本州岛的欲望很淡,不想跟势头正火的织田家硬碰硬。这也代表了阿波、赞岐两国当地人的普遍想法。
  三好长逸正是一心打回京都,犯了众怒,才被逼到隐居幽闭。之所以尚未进一步打倒在地,也不过是因为,从近畿撤回来的那批人,仍是为他马首是瞻。
  当初织田挥师上洛时,掌握近畿实权的三人众当中,三好长逸和三好政康虽然表明强硬,却是早就做好了转进四国的打算,唯有岩成友通是真心抵抗,故而完好随他们退回来的,并非想象中的残兵败将,而是成建制的大军。
  以三好长逸为首,对此解释说,这不是战败,而是暂时收缩。他的说法得到了四国众的认同,因此三人众的地位也没有受到什么动摇,顺理成章地盖过了筱原长房,接下最高话语权。可怜的三好长治才十四岁,刚刚元服不久,虽然名义上是阿波、赞岐和淡路三国统治者,但完全无法掌握实权。
  后来他们被平手汎秀使出计策诱到若江城下,本企图将足利义昭和三好义继一窝端,结果却是自己损兵折将,散失大半,这次能保住性命逃到四国的就只有三千余人了。像松山重治、香西长信这种不太坚定的人,就没有再次跟随转进,而是偷偷离队,最终改旗易帜,通过平手汎秀投入了织田麾下。
  从此之后,三好家的人心就大乱了。
  原本,四国是要供应一万多士兵的粮饷,但心里头有个反攻京都的盼头,也并不觉得辛苦。但现在的三千客军,每月不多的用度,却让当地人觉得难以忍受。
  说白了,欺软怕硬,是根治在人心深处的本能。
  现在不急着与织田对抗,才是四国本地人的主流舆论,筱原长房作为家宰,而非主君,是不可能完全逆着人心行事的。
  所以安宅信康手里这封“严格管理海域,阻拦织田奸细”的信件,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封信里所说的,看上去不过是一些空话套话罢了,但是筱原长房显然不是那种只会说空话套话的人。
  按道理讲,这封信只是个引子,接下来应该还有内容。
  比如,再过十来天,就宣布当真捉到织田一方的奸细,从其口中得知对方的残暴野心,激起四国众人的同仇敌忾情绪,为反攻作准备。
  但这个思路已经被自己否定了。筱原长房花了这么大功夫夺权就是为了不反攻。
  也或许是反其道而行之,把敌人渲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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