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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之平手物语-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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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牌号比起大友、武田、毛利、上杉、北条等四方豪强大名,也是堪堪相当的。织田信长上洛前纵然是拥有尾美两国,却也远不如他。能让一介家臣居于此位,足以说明当年三好家是何等强势。
  但身为高官的三好长逸,此时却在以另一个身份生活。
  胜瑞城里,有座临济宗妙心寺派的庙宇,名曰“见性”,山号“龙音”,作为菩提寺,供奉着阿波三好家的列祖列宗。
  寺庙建在城里,自然不可能占据太大地盘。而在这本就不大的地盘里,又在角落隔出一间偏厢,供三好长逸“隐居”之用。
  总共只有五六坪(约20平方米)的小房子,却派了筱原家的亲信足轻十人看守,作为保护及监视,真是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但考虑到此人的身份和才能,胜瑞城的众家臣,都不觉得这是小题大做。
  筱原长房踏进来的时候,三好长逸正盘腿在地板上打坐,闭着眼睛,手拿一串佛珠,口中看着是在念诵,却不发声。
  拜平手汎秀的诱敌之计所赐,一年以来,这个已到了知天命之年的武士,头发几乎变得全白,身形也更加瘦骨嶙峋,显示出符合年纪的老态来。他此刻已经剃光了前额的头发,换上一件退了色的蓝色僧袍,打扮得如同一个真正的和尚。
  晚春三月,气温不低,筱原长房一路不徐不疾地步行过来,额头上已经生出了一些汗滴。只是他素来重视仪表,绝不肯在卧室外解开衣襟的,宁愿暂加忍受。但三好长逸却将僧袍裹得紧紧的,姿势还有些蜷缩,看来真是体能大不如前了。
  筱原长房极讲礼仪,当即也不打扰,只是挥手屏退小姓们,悄悄关上房门,独自一人静静站在一旁,观看这番“坐禅”功夫。他心下深知,长逸虽老,却依然耳聪目明得很,眼前这只是故意作派罢了。
  静待时间流逝了一二刻钟,三好长逸止住默念,伸手去摸身侧的茶杯时,他才一丝不苟地弓身施礼,接着开口轻声道:“鄙人长房,拜见日向大人。”
  明明是身为将对方幽禁起来的主使者,筱原长房却用虔诚的姿态,向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对象表示尊崇。
  而三好长逸却是半晌没答话,连续喝了两口茶水,才假模假样地睁开眼睛,露出浑浊的双眼,讶然道:“孙四郎来了啊!请随便坐吧。”同时微微抬了一下左手,作虚扶状,权当还礼。
  筱原长房身上其实也有个“右京进”的官职,虽并非朝廷认可,但也是在三好家内部有“法律效应”的。就算三好长逸昔日大权在握,也不该如此无礼。何况现在双方地位完全逆转了呢?
  然而,一向纠结尊卑秩序的筱原长房,见此不仅未曾发怒,反而颔首微笑。
  三好长逸此人,以前与松永久秀并称为“双璧”,都被视作是肱骨之臣。但与松永和善可亲、礼贤下士的形象不同,长逸成天是一张臭脸,就算对着家主长庆,世子义兴,也没有太多好脾气。而且越是对熟人,就越是不客气,反倒在完全没关系的外人面前,还能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这老家伙今天原形毕露,似乎是故意要给些脸色,抒发被迫“出家隐居”的恶气。但这在筱原长房看来,正说明近来的行为取得了成效,让三好长逸把自己视作了可靠的人。
  于是他稍微走近两步,直截了当地抛出了正题,沉声说到:“您所谋划的计策,已经实现了第一步,平手汎秀已在和泉发出动员令,声称要集结三万兵马,征讨四国。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还请示下。”


第二章 一个共同的小目标
  筱原长房和三好长逸,虽然同是三好家的重臣,但前者为义贤效力,后者替长庆分忧,并没什么太深私交。后来被迫在一起共事,也是话不投机的次数多,心有灵犀的时候少。
  然而长房逼迫长逸隐居,这事却完全不为了私怨,而是出于公心。
  两人的战略思路南辕北辙,也都不是易与的良善之辈。可是当前局势如此严峻,身为三好残党中为首不多的智者,他们唯有抱团取暖,才能得以生存下去。
  故而筱原长房虽做出夺权的姿态,但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私下仍然礼敬有加,更没有株连打击。而三好长逸也罕见地表现出顺从态度,主动剃度出家,还吩咐儿子长虎管好家臣,不得闹事。
  外人都以为双方撕破了脸,可是最终却只是一场和平的退位,近畿撤回来的那批人并未造反作乱,反而稍加收敛,让出了话语权。四国本地人长舒了一口怨气,情绪平复下来,也不再坚持穷追猛打了。
  依然是如履薄冰,不过在两边领导人的共同努力下,冰层暂时是没有破裂的危险了。
  当初二者各自身为阵营头领,考虑到小弟们的感情因素,也不能太过亲密。反倒是三好长逸隐居之后,筱原长房每隔三天就会准时出现,与他商讨大略。
  群体始终都是自私而短视的,几百个人一起发声的时候,一般是无法得出任何有益结论。但少数几个眼光长远的人共事,却能暂时放下私利冲突,突破囚徒困境。
  因为彼此间的不熟悉,筱原长房和三好长逸经过了艰难的磋商,才终于达成了一致。前者对“反攻”行动表现了有限度的支持,后者也放弃了一蹴而就的不现实想法。两人姑且放下了路线之争,一起定下一个小目标。
  这个“小目标”,就是先折织田一翼。他们瞄上了“伪公方”面前的新宠,织田家的走狗爪牙,和泉国守护代官,对三好事务的取次,诡计多端、卑鄙无耻、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平手汎秀。
  三好长逸听说“所谋划的计策已经实现了第一步”,却并未见喜色,只是微微颔首,拉紧衣襟,进一步蜷缩起来,没好气地回道:“此人绝非易与之辈,没那么容易上当,还是需要等待更长时间。”
  筱原长房闻言神色不变,耐心继续问到:“我们是否该布些疑阵?”
  “没这个必要!”三好长逸浑浊的眼珠里显出几分鄙视,“现在的状况很好。安宅信康本来就是真心要倒戈,所以如平手汎秀这般明智之人,最终一定会对他予以相信,这中间的过程我们无法控制也没必要控制。如果做了多余的事情,反而会节外生枝。”
  筱原长房又道:“听说他以岩成友通为将,松山重治、香西长信为副,又聚集了和泉国人众,总计约二千人,在淡轮港口集结。”
  “国人众?”三好长逸眉头紧皱,“如今春耕还未结束吧!国人众竟肯帮忙出兵?昔年他们对我家,也没这么恭顺。”
  “唉……”筱原长房无奈摇头,“平手汎秀入和泉以后,采取了许多卑鄙的手段,对国人众进行分化、拉拢、打压,现在和泉国人已完全不齐心了。寺田那个弑主求荣之辈不提,已在岸和田城的评定间有一席之地,真锅、淡轮两家都在积极发动亲朋,争夺另一个类似的位置。”
  “平手汎秀这家伙确实有些智术,知道这群鼠辈想要的是什么。”三好长逸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继而又问:“但总有些人不愿意出兵耽误农忙吧?”
  “那样的话,只要交钱便可免除军役,但同时就必须交出武具……”筱原长房大致解释了一下相关的政策。
  三好长逸听了这话,大为惊诧:“还能这样?这不是减少他自己的兵源吗?和泉一国,全部动员起来,也不过勉强有近万兵,如今又免除这么些,他哪来足够的军力出战四国?”
  “平手汎秀最近从纪伊雇佣了一批人。纪伊那些贼寇,多年与我家为敌,据说还给了个优惠价格。”
  “杂贺和根来?那可不便宜啊!他是如何在和泉国内搜刮出那么多钱财的?”
  “此人堪称是聚敛有术,创立了‘印字签花税’和‘竞拍会’之类新政。我派人打探过,凭此两项,每年估计可多出二三万贯银钱收入,相当于多开垦了五至八万石土地。”
  听到这里,三好长逸忍不住直起身子,急道:“这又是什么新政?是否可以加以效仿?”
  “印字税倒是可以。按胜瑞城的规模,大约每年也能收取到万余贯资财。但竞拍会却没办法。和泉的‘五日市’已经深入人心,后面的人只是东施效颦罢了。”筱原长房依然站得笔直,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透露出来。
  “照你这么说的话,和泉国的商贸利润就被他以这种形式抓在手里,国人众也都被慑服,领内已经完全平定下来……”三好长逸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非但如此。我看过不了多久,寺社所领也会被侵吞。”此前筱原长房一直保持着比较客观的叙述态度,对平手汎秀甚至不吝玉美之词。但说到寺社之事,他却呈现出明显的嫌恶之意,表示对平手的宗教政策十分不满。
  三好长逸奇道:“和泉离京都很近,自古取得‘不输不入’之权的庙宇和神宫有很多,他要敢伸手的话,可是会得罪背后的许多人啊。”
  筱原长房苦笑着摇摇头,回答说:“但若是寺社们自己请求放弃特权呢?”
  “这是又用了什么诡计……”三好长逸语气中也显得有些无奈。
  “是所谓的‘寺社联合自治’。平手汎秀确实有半年时间放任寺社们自行处理事务,只象征性地做了武具的数量登记。但两个月前,临济宗的虎哉宗乙到了和泉,被当地僧人和神官迎为贵宾。只是此人一来,寺社内部就渐渐起了许多纷争,而且不知为何出现了‘让守护代平手大人来主持公道’的呼声。”筱原长房提及虎哉和尚的名字时,特意朝着对方看去。
  “虎哉宗乙……是快川大师的亲传弟子?莫非与平手汎秀沆瀣一气?”果然三好长逸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微妙起来,“如此得道高僧的弟子,居然也来与我三好家为敌。真是……”
  长逸身为临济宗的忠实信徒,十分尊崇从不向武家势力屈服的快川绍喜,要与其高徒为敌,感到有些难受。但筱原长房在伊泽神社长大,自幼信奉的是传统的神道教,于佛家无甚好感,所以对此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世人多是见风转舵,连本家昔日的重臣也向平手汎秀投诚,何况一个僧人呢?”
  这个“昔日重臣”自然值的是岩成友通。相比起不被信任的松永久秀,他改旗易帜的事情,引起的反响就大多了。筱原长房虽然表面上彬彬有礼,但间或还是会把这件事扔出来,刺激与岩成关系密切的三好长逸,以防止对话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握。
  果然长逸听闻此言,神情十分尴尬,再也端不起“高僧”的架子,只能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重新说起了正事:“虽然此人确为劲敌,但本家能知己知彼,持续获取近畿的情报。而对方在四国毫无根基,对我们一无所知。所以胜机仍然是有的。”
  筱原长房严肃地点点头,又问道:“接下来该如何做?后续的安排是什么?”
  这个问题,进门的时候已经问了一遍,但被对方岔开话题,说了些废话。可见三好长逸虽表面上身陷囹圄,仍不想交出行动的主导权。所以就适时提出岩成友通的事情来做警示,提醒对方注意当前的现状。
  筱原长房可以接受面前这位同僚呆在狭小的寺庙里遥控指挥全局,因为他本人并不了解近畿局势,更不擅长策划计略,而三好长逸在这两方面的水准都值得信任。但前提是自己必须知晓所有的计划。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锋了一下子。
  大家虽然因为共同的敌人而有了联合的志愿,但基本盘并不一致,路线也有所差别。筱原的部下都是四国本地的谱代家臣,京都的霸权对他们来说是锦上添花。而随长逸退回四国的人马多半出身近畿,或者从四国迁至近畿,这些人对逆袭京都的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年之前,筱原顺服地提供了粮饷、船只和其他一切资源,让三人众毫无后顾之忧地偷袭河内若江城。
  但那次行动彻底陷入了失败,回到京都的希望破灭。而且被他们寄予希望的那个傀儡足利义荣,身体状况也很不乐观,时刻有生死之虞。
  所以现在,筱原长房不可能再如当时一样,做个“听话的后辈”了。他觉得自己的诚意已经很足了,现在必须看到回应,才肯更进一步。
  三好长逸桀骜箕踞,筱原长房恭谦侍立,但形势的强弱对比,却与双方的姿势正好相反。
  半晌之后,前者终于显出一点色厉内荏的本质来。
  他不是脑子不清醒,更非不信任筱原,只是高高在上的日子太长,已经成了习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最终三好长逸仍是仔细解释了他的安排:“甚太郎(安宅信康)性情刚正,一旦决定改换门庭,便不可逆转。与其坐视他投敌,不如顺水推舟,利用起来。故而我已经在淡路埋下钉子。”
  顿了一顿,他又道:
  “当然,这颗钉子九成会被发现,就算侥幸未被发现也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但可以引出后面的行动。”
  “后面的行动是什么?”筱原终于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声调也有些反常。
  三好长逸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伸手划了一下,示意对方靠近。而后紧附其耳,低声道出更多详情。


第三章 若大将安宅冬康
  纪伊水道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海浪,震得淡路水军的船队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战栗,仿佛阅兵场上的士兵一齐抬腿一样。
  船体发生了一个大角度的倾斜,瞬间又恢复过来,海面上传来几声闷响,似乎是有几艘小船受到了损伤。
  然而自幼就在水里长大的安宅信康,却依然四平八稳地坐在甲板上,轻而易举地在摇荡中保持住了平衡,左掌上托着的便当盒子里,连一粒米都没有洒出来,还有余力伸出另一只手,帮助身边险些摔倒的家臣。同时他甚至还是一脸走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宅信康乘坐的旗舰,当然是船队里尺寸最大,性能最优的那一档次,所以受到的影响是最小的。但他本人也确实久经训练,水性娴熟,绝非无能纨绔。
  被主君搀扶了一把的年轻卫兵显得有些羞愧,立马就半跪在甲板上,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片刻之后,就没有这个无名之辈说话的份了,另一位大人物借着跳板登上了这艘船。
  “若大将!我估计有十来船只受损,起码要原地整修一个时辰!”
  顺着这精明干练的话音,走上来的,是个身形瘦长,胡须短小的水军首领,看着年龄比方才弱冠的安宅信康大不了几岁。水夫们认出他是船越家的景直大人,自然不会阻拦,而是纷纷弯腰施礼。
  安宅信康被拉回到现实当中,展示了一个标准地“外交式笑容”,高声回答说:“辛苦兄弟们了!按老规矩,这笔钱我会出的。”
  他话中提到的“老规矩”是指统合淡路的安宅家与豪族们之间的约定:水军出动作战时,在近海范围内的一切补给由各人自理,离开海岸后的部分则一律给予“报销”。
  船越景直轻哼了一声,愤懑道:“你就是太惯着那帮孙子!分明是军心不稳,有人疏于战备,才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凭什么要出这个钱?”
  安宅信康保持着程式化的表情,不为之所动:“无规矩不成方圆。”
  船越景直盯着年轻的“若大将”看了半天,终是泄了一口气,躬身称了句“遵命!”,接着便摇了摇头,无声念叨了一句什么,踱步而去。
  看他的口型,含而未发的无非是“妇人之仁”四个字罢了。
  安宅信康能看出来,船越景直的背影中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啊,能让桀骜不驯的淡路海贼们承认自己的地位,勉强还听从命令,已经很不容易了。真要算明白账的话,搞得不好就一拍两散了。
  别说修船材料费这点小事了,就算是决定淡路水军去向的决策,安宅信康也没法决断,只能和稀泥。
  有三分之一的豪族坚决要继续拥护三好,对抗织田,也有四分之一的豪族闪烁其词,做出了改换门庭的态度,剩下的表示哪边都行,只要不影响弟兄们的收入。
  最终安宅信康的选择,就是不做任何选择。依然向三好称臣,但也不主动招惹织田。总而言之,就是先维持住目前这个乌合之众的空架子。
  正因为现在架子还在,安宅信康才能每月从来往的商船和客船那里收到“船标钱”(保护费),才能在三好家的权力结构里占据一个重要位置。
  更深层次说,这个“淡路水军旗头”的身份,也会让织田派来劝降的使者,开出更高的价码。
  所以,尽管船越景直似乎是好心,但所说的话不能被采纳。
  再者——其实安宅信康看这家伙也不怎么顺眼。无论是第二人称的方式,还是指手画脚的态度,都让年轻的水军旗头十分不满,只是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这个“若大将”的称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你在大家心里,并不是令人信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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