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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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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登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如实答道:“何姑娘并非寻常人家专心于女工刺绣一类的大家闺秀,而是个不知强过多少男子的巾帼女将,纵然是她一人前去,也不见得有半分不妥。再者,末将收到加急调兵令,军务在身怎敢担搁?纵然是一万个牵挂惦念,也不过多委派些兵马保护在侧,兵符之令,末将不敢不从。”
董琦站在众臣之间,来来回回将王登这番话翻腾着咀嚼了几遍,鸡蛋里挑骨头都没见什么毛病,只看向说话无比大喘气的秋维。
李辞不知何时很有眼力见地将他那空茶碗换了一杯新茶,这人稍微抓住一点拖延时间的机会便大可随心所欲地磨蹭。王登这句话掷地有声出了口,回应他的,愣是只有瓷碗与碗盖间轻轻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敢情那人当真甩了包袱开始气定神闲喝茶了。
性子向来有几分迫切急躁的王登等了半天,终于开始莫名其妙想开口问询一二,正要抬头张嘴,却听左侧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转头过去,正是江辰。
大概是多年前肩负着看管秋笙的重任,那特用在军营中的复杂手势江辰还算得上是一知半解,一双手半掩在长袍宽袖下飞快地打了个手势。
忌惮着龙椅上那到处都长眼睛的清安王爷,江辰这手势打得是又快又急,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还有些伸展不开,可就是这么短短一个暗示,对于王登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慎言。
威州西北军军营中混久了,王登已将入京上朝是个何种气氛境况忘了个大差不差,却还是隐约记得不该是这般一潭死水、像是整个议政殿中只剩下一个哑巴尚在人世一般。
至少秋笙坐在这龙椅之上时,虽说是正襟危坐全神贯注的模样,那身上筋骨却不知怎的个弯折法,平白透出三分盖不住的江湖浪子气。倒不像眼下这神经兮兮的慢半拍王爷,分明当年是自作主张离了皇城游历天下,却比死于非命的先帝都有所谓的天子风范,冷漠疏离得令人难以靠近。
再说那江辰陶清林等人,恐怕是有些恃宠而骄的嫌疑,从前仗着与秋笙有些许出乎常人的匪浅关系,向来是直言进谏无可避讳。大概是知道秋笙那时常佯装动怒唬人、却难以勾动三昧真火的脾气,领了罚回去也不如何担心,只要不违了法规触了逆鳞,迟早便一切如常。
可这清安王爷端的赫然便是另一种架势。
赏罚分明不说,但凡是落了稿敲定下来的案件,无论如何便不会再动。饶是王登对这些天天坐大殿的文臣没多少了解,也凭着大体印象,看出如今的臣子之中,竟是少了一半老面孔。
这就清晰明了了,怪不得要慎言。
见他又是一碗茶喝下肚去,众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冰冷肃杀的朝堂氛围,皆是老老实实低下头去看着鞋尖,一面竖着耳朵准备听旨。
王登在这诡异奇特的气氛中,从一开始的如坐针毡抓耳挠腮,渐渐适应下来,往回推了推,明白这才是理所应当的朝堂景象,这些年来倒是习惯了如沐春风和谐不已的表象,却是被秋笙一手改造出来的。
“王将军,”
王登猛地一抬头,只见秋维神色淡然道,“待江南大战了结,本王为你请一道旨意如何?”
替我?
王登不动声色微微低头,将略有惊讶的神情全数压在额头碎发的阴影下,缓了口气,才答:“末将不知是。。。”
“一道婚旨,”不顾王登耐不住惊异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秋维少见地浅浅一笑,简直像是在安抚这颇有些惊慌失措的将军,“将何姑娘许配给你,如何?”
这下满朝文武都难以置信地看向神色错愕的王登,似乎在艰难地寻找这临时被调往江南战场充数的男人究竟与自己有何不同,竟无端受到木头脸清安王爷的这般优待。
这数道混杂了无数情绪的目光中,唯独只有江辰一人漠然低下头去,他像是极端纠结地苦思冥想了片刻,这才轻轻叹了口气。
直到如今,这王爷的心思已丝毫不加掩饰地彰显出来。只是这区区一议政殿内虽说热闹时人声鼎沸,却近乎无一人知晓这人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哪怕是他江辰对此人狼子野心心知肚明,却不得不将心绪尽数掩藏在云淡风轻面容之下,不言不语。
恐怕大多数臣子还是以为秋笙在江南混战了结后便回到京城,继续做他颇有些半吊子风格的小皇帝,闲来无事在议政殿上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也说得上是河清海晏时期的理想蓝图了。他还这样年轻,未来多少年的大好河山都将握在这个男人的手里,秋维不过是个半路杀出的山野怪人,又如何能够动摇得了他的江山霸主地位?
哪怕看着眼下朝局中的情况分明,几乎一半的老臣都被换成崭新面孔,实属显而易见地倒向秋维的方向。然而明眼人还是能洞若观火地看出其中实力区别,若是秋维当真要做出些不仁不义之事,且不说西北军态度如何,就是南大营和现在的水师势力,都是无一例外地直奔向秋笙麾下,那人又是个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货色,秋维怎能与他相抗?
战争时期本就异常,秋笙身先士卒早已深获众臣敬仰信赖,他秋维不过狗仗人势暂时风光,凭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觊觎这皇权皇位?
江辰黯然垂头,长长出了口气。
身边的陶清林似有察觉,退后一步低声道:“江大人?”
按说以江辰大越右相的地位,本该站在最前头文武百官之首位置,但近来正值春季,这老头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昨天夜里竟缠缠绵绵起了三次低烧,本想着直接递个折子在家里歇歇,却实在是想见见这好容易来一回的王大将军,竟来的迟了几刻,便与陶清林站在一处,离秋维远了不少,做些什么该是看不到了。
江辰低低回道:“他在拉拢王将军。”
陶清林闻言点头,似乎正有此意:“西北军,他当真是想与陛下分庭抗礼不成?”
“恐怕正是此意,”江辰小心翼翼瞅了瞅秋维的眼神,见恰好落在仍一副目瞪口呆样的王登身上,这才放下心来道,“可小笙不见得会与他相争。”
陶清林一愣:“怎么会?”
位高权重万人之上,历朝历代王子皇孙为之六亲不认的至高无上权力,纵然先前秋笙是个寄情山水人情间的江湖游子,至此也尝尽了翻云覆雨手掌控江山的魅力,他难不成还会不改初心执着归去么?
这也太超凡脱俗与众不同了,古往今来这般人物清点下来恐怕也凤毛麟角,陶清林是不相信的。
然而江辰只静静叹了口气,更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的腔调:“小笙在我眼下长大至今,虽说浸淫皇宫之中多少添了些阴森戾气,但。。。”
抬头看了看神情莫测的秋维,江辰无意间便将这两人在心中做了一番比较:“仍是副当初少年潇洒淋漓的性情。皇权于常人而言固然诱人,但若是放在他身上,便只是枷锁罢了。”
传言间七年可将一人原本心性磨挫得面目全非,皇宫染缸之间犹是如此,却不曾想竟有这样固执倔强的人物。
见过皇城中最险恶的人心,披一身赤烈血色傲然立于其中,却从不曾忘记当年自己为何而来,功成名就抽身离去,只还大越太平安泰河山。
“太子谋逆一事他表现得那般心灰意冷,其中最为重要的原因并不是痛心皇家之人自相残杀,而是恼怒这手中皇位后继无人,纵然天下安乐,他也无法身退。”江辰淡淡道,“然而现在不同,他已近乎将皇宫整个托付给王爷,你看这几年他回京呆了多少日子?”
陶清林顺着江辰给的思路慢慢理了一遍,不由皱眉问道:“若是如此,王爷为何还要苦苦相逼掣肘陛下?”
“并不是相逼,倒像是求一靠山以便自保。也有一种可能,便是他身上还有破绽,”江辰看着秋维的目光微冷下来,“一旦被小笙知晓,便能阻碍他顺利登上皇位的破绽。”
他这番话说得多少有些隐晦,陶清林这些年除了秋维和江辰给出的有限消息,半点不知道余外的情报,本想着再问详细些,却看江辰按下手掌,明白剩下这话是不好在这里说的,便抬头看向那沉默许久的二人,好巧不巧,正听王登道:“末将多谢王爷美意。。。只是这事还要看何姑娘的意思,末将自己不好做主。”
江辰眼睛微微一亮,虽说不知这话是王登用这半天工夫算计好了搪塞秋维的,还是真情实感流露真想过问何灵雨的意见,总之这话回的是再巧妙不过,纵然是江辰自己来回复这所谓的婚旨,也着实是想不到再好些的主意了。
秋维的表情少见地微微一僵,这回似乎是觉得棋逢对手,竟没有意无意地磨时间:“并肩作战相伴多年,王将军待她又这般细腻照料,何姑娘必定察觉得到。如此想法倒也稳妥,倒显得本王鲁莽了,佩服。”
还没等王登顺势做出反应,便听殿内众臣开始低低地絮叨讨论,竟是生生将不明就里的王登吓住,再不敢言声了。
这倒也怪不得他们大惊小怪,只是听秋大毒舌说点儿好话实在是难如登天。这人一向看人喜欢用留着大白眼珠子的眯眼去斜睨,那嘴里向来是说道酸言冷语的,平日里连句虚情假意的逢迎承和都欠奉,冷嘲热讽不好好说话倒是并不少见。等到满朝文武都以为此神仙只会这么说话时,竟凭空蹦出来个王登,明明屁大点事没做,却面子颇大地收获了秋维发自肺腑的一句夸赞,这人还一脸不明所以的痴傻相,看着都使人来气。
素日里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想横空踹上两脚的冤家,此时竟皆一致对外同仇敌忾起来。他们不敢直接对着秋维提意见,便只得纷纷拿被弃怨妇的眼神瞪视着背对着他们的王登,企图聚齐全臣的力量,在这人身上活活烧出两口洞来。
陶清林暗暗赞叹:“倒是会调动热情。”
江辰无言许久,才不咸不淡道:“这也算是他的本事。”
这边议政殿内众臣争宠热闹非常,人人心怀计谋在秋维面前出头争风,于子忠眼下却万万没有在自家头儿那处一展威风的闲心。这好死不死的新型千里眼被门外汉路充改造得成了个四不像,架在鼻梁上便磕了耳朵,扣在耳廓边缘却紧紧勒住了鼻子尖,最可怕的是这玩意还无法调整大小方向。于子忠颇为纠结地在观战高阁上吹了一会儿春日小暖风,在到底是牺牲耳朵成全鼻子、还是放弃塌鼻梁使耳朵舒服些的选择间犹豫半天,终于决定回军营找个老家伙戴戴。
所以说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儿,净丢人现眼。
愤愤地下了高阁,迎面却见个兵卒跑来:“于将军!”
于子忠顿时将狰狞不堪的神情打理好,飞速地严肃正经起来:“何事?”
“军营中来了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此人煞是凶神恶煞活像个鬼阎王,却声称是楚公子的部下,代他前来送硫炭木与皂药菱的,眼下正被巡逻队拦在门口。说是若将军再不快些前去,便免不了强行突破,大开杀戒了。”
于子忠眉头一皱,努力回想起来楚翛当时那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堆话,拼拼凑凑也没想起他曾说会有人前来送□□一事,当即在眉心拧出个“川”字来:“走,去看看。”
谁料还没走出几步,竟又是个跑得满头大汗而来的士兵:“于将军!”
于子忠额角冷汗落下:“他动手了?”
“未曾,此人说自己名叫周雍,这差事本该是楚公子运送前来,根本不关他的事。这还没有一炷香工夫,倒是等急了,把那两马车□□撂下便走,并未动手伤害任何人。”
第98章 落日
虽说基本已断定派出三十杀手行刺秋笙的另有其人,但为了保险起见楚翛还是多问了些更细节的问题,苏万越在一堆莫名其妙的提问中,始终无比真实地保持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呆瓜表情,跪在地上像只癞□□似的无辜瞅着楚翛,倒是让本就心软的阁主大人产生了些许心疼情绪。
自个儿都不精神成了这德行,还要被人坑蒙拐骗害其性命,太惨了。
楚翛缓缓伸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回头看看一直盘坐在雪千里背上的秋笙:“剩下的那些事情你来问,用不用我回避?”
“苏万越!”秋笙一个飞跨便从马背上径直遛到苏万越面前,横过自己那把万尺弓搭在他下颚处,将羞于见人的猪脑袋硬生生抬了起来,对视之间,看到他掩藏不住的惊惧害怕,“说说看,大越历代皇帝都要给你们苏家三分颜面,甚至任由你们糟蹋水师军队的缘由?”
他这一开口,无论苏万越回答了什么,都是直接关系皇家机密的秘闻要事。楚翛正将跑了一路来散落满肩的长发以缎带束紧,一看这么个架势,当即上马便要蔫儿退,谁知还没走出三两步,便听秋笙在他身后朗声道:“别走!我脑子不好使记不住事儿还得你替我长长记性,你走了我问西北风去?”
楚翛闻言回头,见那人微冷下来的神情因为自己的一个回眸,霎时间缓和温柔了下来,当机立断调转马头托腮坐好,俨然一副乖宝样儿。
秋笙冲他挑眉一笑,等那目光落在苏万越身上时,便瞬间冷漠凉薄起来:“说话。”
苏万越抖抖嗖嗖地哼唧道:“是。。。是锦衣卫身上蛊毒一事,先帝当年与巫蛊寨寨主交易时,正巧被祖师爷看到。。。那年祖师爷掌控大越水师与江南军队,如若先帝贸然与苏家翻脸动用武力,怕是会得到个两败俱伤鱼死网破的下场,如此便成了个把柄。。。一直。。。”
吓破了胆,他说话难免多次停顿卡壳,甚至还有点小结巴,但秋笙却是一五一十听了个清楚,看看楚翛,见那人神色无异,这才接着道:“少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来搪塞糊弄我,锦衣卫的事前几年早已解决干净,这不用你来告诉我。。。你仔细想想这两年的近事,可曾得罪过什么位高权重之人?”
听秋笙面无表情地说完前半句话,苏万越先是好一阵的瞠目结舌回不过神来,在“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与“这小子竟能解得了南疆巫蛊寨的蛊毒”两重惊吓之中,他后半句话听得格外神飞天外,也实在是没想起来什么与大人物犯冲的旧事,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秋笙看着他的眼神不耐烦起来,却拼命压制住了揪着这人的耳朵将他直甩出去的冲动,缓了半天,才勉强能将那少的可怜的耐力放在苏万越身上:“你想不起来也罢,我来问你,你顺着我的思路来怎样?”
这对于习惯了秋笙横眉冷眼怒火冲天的苏万越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当即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从这个人开始,”他的声音顷刻间阴冷下来,楚翛皱着眉在马背上微微挺直了后背,只听秋笙一字一顿,不容置疑地说道,“秋维,当今清安王爷,你在他老人家头上动过土么?亦或是,你知道他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么?”
这下不仅仅是苏万越,就连在马背上气定神闲的楚翛都有些坐不安稳了。
秋笙大概是知道这句话厉害的,竟许久都没有回头去看看楚翛那阴阳不定复杂难辨的表情。他甚至屈膝蹲下身来,直勾勾看进苏万越那双在探寻视线下不断闪躲的双眼,声音低哑:“从先帝驾崩至他从江湖中被我拖回宫里来的五六年之间,秋维,他究竟做了什么事被你看到了?”
他尽力将这番话说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看着苏万越的眼神简直和私塾里循循善诱的教书先生没差:“他现在要你下十八层地狱为他这秘密保驾护航,若你将你所知一切尽数告知于我,我便倾尽所能保你周全。”
不知万岁爷这句“保你周全”是不是信口雌黄的一句屁话,反正“倾尽所能”断然是无稽之谈,好话说来都是千方百计地引出实话来。
然而苏万越这老实人是定然听不出万岁爷这话几分真几分假,一听又是要掉脑袋,当即吓得腿软,跪着倒在地上:“求求求皇帝陛下救我。。。”
秋笙好脾气地甩甩手:“你好好想想,他能想到利用我来要你的人头,而不是派出他那上天入地本事一万的小黑衣人来砍脑袋,或许是你这事并不太致命,可能只是惊鸿一瞥的一眼,慢慢来。。。我去点点水师军队兵马,不用跟过来。”
说着转身招招手:“阿翛,来。”
楚翛将搁在马背上的万尺弓转而背在自己背上,赶上几步拉着秋笙上马而来,低头耳语道:“你怎知一定是他?”
秋笙枕着双臂晃悠着双腿,好一派淡然潇洒的模样,神情却微微严肃起来:“他自以为瞒天过海掩人耳目的功夫做得到家,可好歹大爷我从前也是游走江湖专业抓奸细的,察言观色虽说比不上媳妇儿你,但一看他那熊样,是个傻子都能知道他心里有鬼。”
“媳妇儿?”楚翛坐在前头拉着缰绳赶马,就着秋笙这么个往后仰倒的姿势,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那声线稍稍低些,“秋子瞻,这个问题我们放在以后讨论,你奈何不了我。”
秋笙这些年胡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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