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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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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且不说无论楚翛说的是否属实,他从秋笙那里学来的信口雌黄之术可谓直达精妙深处,在方久密不透风的目光扫荡下,竟然始终摆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来,让人总以为若是此时再不信他,倒是折辱他了。
  方久顺杆上地被忽悠了:“楚哥教我。”
  眼看着翻案的时机竟然到的如此得心应手,楚翛一面拼命按捺住仰天大笑的冲动,一面模仿着秋笙经典的揉下巴动作,按捏了两下下颚骨,皱眉正色道:“王登那头有了何灵雨,钟寒内室里头放了个丹豆姑娘,这两人若是找你的标准来说,都是再粗糙邋遢不过的大老爷们,你可知人家怎么就能将好姑娘手到擒来么?”
  方久很是配合地摇了摇头:“不知。”
  得,这人听着自己正派情敌居然都没啥激动反应,想来真是说动情动心玩玩,根本就是一左心口进右心口出的主儿。
  “人家有真心实意啊老弟,甭管男女老少,所认所倾心者不过于此。照您的眼光讲,人二位模样磕碜是磕碜了点,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保不齐正是如此,展露真情之时才更有些可信度。”楚翛抬起手指捏住方久的下巴,左右转转,验品相似的眯眼四下瞅了瞅,咂咂嘴道,“再瞧瞧你,虽说是个征战沙场数年的铁血将军,却生了张白净面皮,轮廓模样放在王子皇孙里头也是个上上品,你说甜言蜜语,倒是总有身经百战信手拈来之感,是要姑娘如何放心?”
  方久顺着楚翛的力道转着脑袋,头一回听说生得好看倒还成了个致命缺点,不由目瞪口呆:“那该如何是好?”
  “口拙些才好,显得你不仅初出茅庐,还有些捉襟见肘的窘迫感,这便有了纯净无暇之意,便会将容颜之风险降到最低,自然而然以为你是个靠谱贴心的夫君之选。”
  楚翛这番话纯属瞎编,他自个儿从小到大就秋笙这么一个有情感纠葛的对象,还很是凑巧的压根儿不是个闺阁小姐,至于那些心有九窍的姑娘家怎么想他根本就是一问三不知,此时却凭借着先前恶补的几册民间俗书而胡诌出这么一堆门道,乍一听倒还真是百无疏漏。
  二十多年来连大姑娘小媳妇都没大见着过的方久立刻被唬住,频频点头认可,却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间问道:“你自己实践过?”
  没想到此人脑子转弯转得倒挺快,楚翛哽了一下,略微回想回想自己当年面对秋笙时那手足无措、连眼神都不知往哪儿放好的窘迫模样,脸不红心不跳地扯淡道:“那是自然,你瞅瞅,小笙直到如今不也被我溜得团团转。”
  方久正要寻思着词儿紧赶慢赶地夸夸楚翛,谁知话未出口,却听身后风声一变,竟是帅帐门帘被撩开了。
  帅帐里摆着整个南大营最全面的沙盘战局图纸,方才军师与何灵雨探讨完毕对付铜铁假人的制胜关键后,两人便拿着军令一同跑到军营里因材施教去了。这两尊大佛又并排站着给当门神,自然不会再有闲杂人等进入其中,按理说,这宝贝金贵地方此时此刻应当是剩下秋笙一人。
  那人一手松垮垮地拽着门帘,一手撑在柱子上,似笑非笑地瞅着背对着自己的两位兄台,轻咳一声:“真是失礼了二位,鄙人可是出现得不是时候?”
  楚翛只觉一身的鸡皮疙瘩从未曾这般整齐划一地爬起来过,整个人瞬间便被一层冷汗浸透了。
  这小崽子何时清醒过来的?他听到了多少?
  方久倒是没多大反应,他此时不过是前来凑个热闹,顺便向“情圣”楚翛大哥取取经,不过回头看了身形仍显病态的秋笙一眼,便轻描淡写地摆摆手离去:“火军我带着呢,好好养着身子骨,别闲的没事老往战场上跑哒。我先走了秋爷…再会。”
  不知有意无意,他这般识时务还是顺利地取得了秋笙无与伦比的赞赏,此人吊起一侧唇角冲他弯弯眼眉一笑,挥手示意他可以滚蛋。
  方久头也不回地走了,压根儿没看到身后楚翛活像吞粪一般的表情。全军将领都领命上前线看阵,此地除了些许来了龙卷风都可以做到目不斜视的巡逻兵之外空无一人,在这种鬼地方与万岁爷共处一室,天知道刚刚大放厥词的阁主此时此刻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调节气氛的方久一走,楚翛下意识地也想溜之大吉,却在脚步将移时被一把勾住了脖子。
  秋笙仗着身高优势将人整个拢在怀里,略微收拢手臂拉近距离,下巴轻轻垫在那人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哑声哼笑道:“都多久没见了你还想躲着我?也不怕你官人害出相思病来?”
  若说方才秋笙一双臂膀圈上来的瞬间,楚翛的关注点还在“这人为何突然间清减得这般厉害”,眼下等着这人将话全数说完,他才猛然醒悟过来。
  话说到这般地步,必定是将他方才那番屁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事先放放,我有事问你,”捉住他的右手轻轻一翻,楚翛的整个身子便翻转过来温柔覆盖在秋笙上方,虽说较之对方个头矮了几分,秋爷却也给足了他面子,竟在楚翛撑着房柱欺身而上的瞬间微微矮下身来扶住他的腰背,含笑对视问道:“夫人放心,为夫必当知无不言。”
  这时候再去纠结这点称呼问题倒显得小肚鸡肠,楚翛权当自个儿耳朵不好使,转而继续道:“你糊弄我做什么?放我在天渊寺长毛又是为何?替你收尸么?最后那一刀若是砍上,你此时已是荒野草席之中一枯草白骨!你…你…”
  本以为这人昏睡了这些天,自己在期间便是有再大的气性也能被消磨得七七八八,自认能有足够的自制能力将心气平静下来,岂料不过三言两语说完,藏在心里见不得光的思虑竟又有冒头的趋势,楚翛慌忙低下一双渐渐赤红的眼珠,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将抓紧秋笙的双手渐渐放开,调转开来重重敲在他身后的房柱上,声带沙哑地嘶吼一句:“你可知我一路心惊肉跳?可知那一幕牵扯住我几晚难以安眠的噩梦连连?”
  他质问的距离太近,秋笙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盯着他眼中烧得滚沸的两团烈火,只觉心口一片滚烫,忍不住慢慢站直了身子。
  虚假的平等对视瞬间消失无踪,秋笙压在楚翛上方微微俯视着他深邃而有些不够自控的神情,轻轻笑了。
  楚翛被他这一招弄得颇为不知所措,只好装作冷冰冰地哼道:“好笑?嗯?这计苦肉计使得可还得心应手?”
  “什么苦肉计,你且千万别听方久那家伙胡说八道。”在他想要低眉顺眼躲开直面而来的神情目光时,秋笙的双手已未卜先知地轻轻扶住了他的双颊,眼神温柔而坚决,“至于先前为何扯谎骗你,阿翛,你我自然心意相通,这点小事若是说得太光明正大未免失了许多情趣,其间深情厚谊还要我多与你交代不成?”
  入眼一张清瘦俊脸在昏黄灯光下仍可见苍白面色,秋笙于心中无声长叹一声。见此情此景,他不过是因着不愿惹楚翛着急上火才不去承认,纵然时至今日,他仍然不曾后悔当时一封长信欲将楚翛留在天渊寺养伤的决定。
  他二人或许当真太过相似,大抵不过是对待自身都能够使出无底线的狠辣严厉,可若是将同等百分之一的苦楚放到对方身上,哪怕只是脑子里转个弯想一想,也痛得难分难解,更别说是亲眼见着人当着自己的面挖心剖肝。
  世间痛楚数清楚不过历历百十种,却是未曾尝过一种便永生不可妄加猜测,他人呼痛两三声,若非设身处地亲自品味过那般苦痛折磨,便无权横加评头论足,自以为情真意切,却也不过是空泛之谈,徒增些伤感罢了。
  秋笙冲着楚翛的耳廓轻轻呵了口热气,缓缓将人抱在怀里。
  常人心急火燎争论不休,大概都是由于太过不明白彼此的心酸苦辣,安慰时恐怕总不到关键处,难免有隔岸观火高高挂起之嫌。而他与楚翛却是不同,竟是因为互相都对那致命难耐的痛意实在过于熟悉,更是对能够承受那痛苦所要付出的代价心知肚明,着实不忍心对方去赴刀山火海。
  他的手在楚翛耳垂与下颚线交接的位置缓慢而轻柔地拂过,心满意足地听到他一声细碎的嘤咛。
  秋笙微微闭上了眼睛,只觉小腹处无端涌起一股意味不明的热流,让人心境难安起来。


第73章 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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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江南
  春分一过,迎面便赶上了南大营与萨满川木最终决战,彼时江南四境已是山花烂漫红火的很,却不知下一刻便要纷纷化作火炮之下冤死鬼的命运。
  大概正因不知未来万万日中会有何意外,这才不顾一切地绽放的这般热烈绚烂,若是早知这一瞬盛放,下一瞬便眨眼化为飞灰,可还有这等漫山遍野胜景?
  人与花俱如此,但愿只活在当下,不思远虑。
  秋笙挂着一身的伤病,却还是咬着牙上了阵打阵头,胸口那个血窟窿还没长好就开始到处瞎蹦跶,也不知是不是真闲二十多年活得太久了。
  方久拦不住这头刚愎自用不听好人言的倔驴,何况如今火军统帅到底还是他而不是那病号,临到阵上若是再生变故,身为主帅,调动属下进退攻守的资格还是有的,秋大爷要是胆敢凭着一腔热血横冲直撞,往后直接给此人在军历上除了名,一劳永逸,也不失为个妙招。
  再说秋色狼刚刚得尽了红纱帐里无限温柔,还处在食髓知味的阶段,自个儿惜命只怕都来不及,想来有事也不会像往常那般没头没脑直接上,倒也省了不少事。
  前前后后都考虑了个清楚,又借传信兵与韩建华商量确定下来,习惯性瞻前顾后的方久才敢点下头来,却还是不怎么放心,上阵仍跟拎小鸡似的将万岁爷紧紧提溜在手里,活像是逛庙会担心自家孩子走丢的老大爷。
  秋笙哭笑不得:“我说方大统领,敢情您老都不怕被那帮蛮人笑话的?”
  这队形简直太清新脱俗,好端端的火军阵将军队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连体婴,两人距离离得近的离谱,方久的战马恨不得都能亲到雪千里的屁股,后者摆明了态度十分嫌弃这种污秽肮脏的行为,屁股扭来扭去自不必说,更是不停地自鼻孔往外喷出热气以示不屑,倒是把前者冤枉得灰头土脸,鬼知道他的主人此番举动究竟是想搞出点什么花儿来。
  南蛮正派将领几乎都在长时间的拉锯战中死得七七八八,眼下守在军前的八位统帅中只有三个血肉活人,其余皆是只能发出山呼海啸吼声的铜铁假人,他们身后率领的士兵也大多是黑皮黑面的假人团队,零星夹杂了几个遍体鳞伤的活人,也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住场面的。
  方久横过长刀,往肩膀上大咧咧一架:“笑话?等会儿就把它炸成肉渣渣,自管去十八层地狱里头笑话去!老子铜齿钢牙脸皮厚,还怕它这帮小喽啰?”
  他这番话说得响亮无比,简直像是故意说给对面少有的几个活人示威的,萨满川木善读唇语,隔着千里眼早就看了个一清二楚,当即拍案而起:“进军!”
  自军师倒戈叛变不过区区数日而已,这位总管千万人的族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憔悴下去,往日里堆积在将军肚上的层叠肥肉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说,那张猪头脸竟也瘦得脱了相,眼眶颧骨一并骇人得突出起来,令人不忍视的红血丝几乎布满了他整个肿胀的眼球,此刻怒极起身,白花花的眉毛与胡须一同跳起来,活脱脱就是千年白毛龟成了精,张牙舞爪地要取秋笙的性命。
  只可惜为时已晚,大势已去,此时怒气冲天,不过是为自己来日坟头萋萋荒草多要来个莫须有的烈士名分而已,却已无力回天。
  五批铜铁假人已经全部放出,凶神恶煞地宛如一尊尊上古邪神,他们受到萨满川木集体指令后,无一例外直指秋笙所在的火军头阵方位,长刀闪着要人性命的冷酷寒光,后心口燃烧着的□□在聚集下散发出令人鼻酸的硝烟味,杀机顿起。
  站在漩涡中心的秋笙暗自叹了口气,低头冲着方久耳语道:“我总觉得他眼下已经失去理智,何为兵法何为常规,竟都是要一并罔顾了。”
  方久一袭轻甲在身,弯腰凑近秋笙有些费事,只不过堪堪听了个大概,剩下的瞎蒙乱造也就明白了不少:“北骊和京城内贼两线尽断的消息恐怕是传到他耳朵里了,此种情况下,古往今来都不曾有过胜仗的先例,他该是灰心到底没了主意,倒是想拉着秋爷您一道儿陪葬。”
  黑云压城,秋笙不动声色地逐渐拉开与方久的距离,在对方下令前翻转手掌打了个手势,眉眼间似有莹莹笑意。
  “我会把萨满川木这老贼亲自引出来,你看好阵眼。”
  手腕一停,方久一道如山军令已掷地有声下达:“火军听令!杀——”
  秋笙那点儿生硬微笑瞬息间便飞速收回,他一挥军旗带走了方久临战前特意调派过来的死士军两千,不慌不忙地从大军中缓缓撤退出去,挤出一道缝隙插进了敌军大阵。
  他这番举动先前从未与方久商量过,眼睁睁看着这大神仙以缓慢而坚定的步伐领军出营直入敌方阵营,身经百战、如今鲜少惊慌失措的方大将军险些没一个腿软直接给这人磕个响头。
  两千人不听指令直挑敌方数万人大军,这已经算不上逞强了,丫的压根儿就是在找死啊!
  间不容发,情急之下他也只能先行下令:“一阵弓箭手听令!放毒箭!”
  实际所谓毒箭,不过是按照何灵雨、军师两人共同研制出来的方子赶制的酸液,是用来腐蚀铜铁假人那层再厚不过的硬皮的,好端端的却说成毒箭,只是天马行空瞎说一通,好让天天将尾巴翘到天上去的萨满川木掉以轻心,他们敬爱的秋大爷美其名曰“兵不厌诈”。
  挥刀吃上领头兵第一记冷攻,方久侧腰闪避两下,再转身时便已预料到那小兵下一步站位,右手拎刀左臂勒马,将汗血宝马愣是生生从地面扯起来,灵巧避开贴着马蹄的两把利刃,趁着对方微微愣神的宝贵空挡,见机将刀锋调转开来,精准地沿甲胄边角顺进去,狠狠捅烂了他一颗滚烫心脏。身后风声有变,来不及收刀换手,不得已间,抬臂膀吊起温热尸体往后腰死命一扫,略微透过五寸的刀尖便划破偷袭者脆弱的喉管,他仍然大睁着双眼,手臂却再没了力气,一柄钢锤软绵绵地划过方久冷硬的轻甲,重重砸在地上。
  回头恰是时机,转身冲早已远去的秋笙高吼一声:“秋子瞻!你!”
  嗓子几近沙哑,却在连绵不绝的炮火声中湮灭无声,那人移动间分散掉了几乎三分之一铜铁假人的攻击力,身陷囹圄之中,他却施施然回身向方久摆摆手,手腕翻转间,顺势抽走了固定在腰背上的长刀,砍下今夜第一记杀招。
  方久在他那样运筹帷幄的眼神中迷茫无措起来,他着实是想不明白秋笙这记破釜沉舟究竟是为何。
  破敌之术已握在手中,第一批酸腐箭早就发射完毕,虽说那些铜铁假人的确不像何灵雨轻描淡写几句说的那般好对付,且数目众多又凭借磁极引力知道如何躲开弓箭,因此羽箭的命中率并不高,但无论如何都有了制敌之法,更何况萨满川木原本在决战中就处于弱势,就算是按部就班地老老实实打,也不过是这一两日的事情。
  就算拖得时间长些,也总犯不着他秋笙偷摸琢磨出玩命手段深入敌阵啊!
  方久只觉手掌心被冷铁冻得生疼,那头秋笙身影已是淹没在层层人海之中,再看不到了。
  战鼓声再响一回,方久暗暗稳下心神,暂且将秋笙擅自离阵的行为抛掷脑后,转而率军横扫入敌军阵营,按照计划将真人兵和铜铁假人冲了个对散,等到这人劳马疲的军团回过神来,已是回天乏术,南大营自家军师和何灵雨双双站在高阁上看了个分明,抓紧时机放了颗军信弹。
  轰然炸响,阑珊清晨彻骨光亮一瞬,竟似是一丧命钟声响彻云霄。
  方久将旌旗高甩,点燃第二颗军信弹以示回应。
  “火军地龙手听令!点火——”
  先前铺天盖地而来的酸腐液体将铜铁假人浇了个七七八八,方久临战前未以防万一还专门划分出一拨人马,一人抱着一桶酸液逮谁浇谁。这帮士兵的地位还颇高,因着大水桶着实令他们行动不便无法攻击防御,方久甚至特意为他们配备了一队精良的护卫队,算盘打得可谓周密至极。直到眼下,几乎没一个铜铁假人能够幸免于这场泛着酸气的淋浴,纷纷露出了星星点点的内部构造,虽说可供火苗伸展的空间不大,却也比之前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好上太多。
  在点火之前,地龙手的工作便是一面虎虎生风打击敌人,一面不动声色地泼了一地猪油,此时无数个火把同时落地,整个硝烟弥漫的战场迅速变为火海一片。成百上千的铜铁假人明显在应对突发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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