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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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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
  “军师的意思,是我执着于鸡毛蒜皮小事而弃家国于不顾?”
  “并非鸡毛蒜皮小事,此仇不报非君子,只是族长,”迎着萨满川木恍若吃人的眼神慢慢抬头,军师安之若素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您洪福齐天,而那秋笙不过一无知无畏小儿罢了,何愁将来万万日收拾不掉他?”
  这番话说得实在巧妙,萨满川木甫一听完,脸上便影影绰绰地堆满了笑容,却碍于自身高高在上的地位面子不好太过张扬,拼命往下压住那一脸肥肉横飞之中裹挟而来的奸笑,抬手拍了拍军师的肩膀。
  巧舌如簧说的大概便是这种人,他们善于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让一个半边身子已在地狱深渊的疯子,竟恍然产生仍可光明磊落摇旗呐喊的错觉。
  军师仍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在萨满川木骨节粗大的手掌搭在自己肩上的瞬间,阴恻恻地笑了。
  战争仍在持续,寒光冷箭之间恍若炼狱惩戒已悬于头顶,开战初期仍有些人维持灵台清明,直至最后却是再支撑不下去,极端的混乱与血腥充斥眼前,甚至有误杀自家兄弟的傻蛋,这厢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随后追逐而上的敌军斩掉了头颅。
  这是个吃人的地方,夜深人静之时,军师摸走萨满川木一名副将的令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南蛮地界,躲在无人经过的小道上,将事先早就被酸液腐蚀过的衣袍利落地撕扯下来,咬紧牙关割破了手腕,淋了一袍子艳红血色,留了个“军师已死”的标志过后,便戴上□□无声无息地溜进了南大营帐口,初一接近,登时便被发觉。
  中途休战的方久将糊在脸上的血污胡乱摸了一把,愣是没认出底下那个鬼鬼祟祟的面具人是谁。
  “来者何人!”
  军师顿了一下,继而将面具随手一扔,仰高了脸回道:“方将军,幸会幸会。”
  方久微微眯起了眼睛,低低一笑:“堂堂萨满川木专职军师大人,难不成竟是要反水?我可受不起这等大礼。”说着,他缓缓拉开长弓,精准地对上了军师圆溜溜的大脑袋。
  军师却一副气定神闲的风度抬高了手臂,示意对方自己身上并无任何暗杀武器:“明人不说暗话,方将军,我们这一行跟你们不同,所谓的忠情道义全然是虚无飘渺之物,何人为强便是见风使舵。我这里究竟有多少关键情报,方将军,您比我清楚。”
  方久眯着眼睛看了看他,飞身自高阁上一跃而下。
  没有人想在这个杀伐征战频频的沙场上继续耗费生命,方久历来便是个心如明镜的将领,他能在热血上头时仍然保持耸人听闻的冷静,这点后来也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自打出生以来就没怎么动过脑子的秋大爷,倒是无形之中救了无数次万岁爷的性命。
  只是这一回,没想到竟是实打实的救了秋笙一命,可托他的福还保全着一颗脑袋的万岁爷此时此刻也没有安全到哪里去,这人正颇有福气地昏睡过去,因此错过了正面对着自己的一张千古臭脸。
  楚翛苍白的面孔上刻骨铭心地烙着“内室起火”四个大字,深邃精致的眉宇间拧出两道深深的褶皱,整个人活像闲得发愁跑到人间来索命的阎王老子,一双手瘦得脱了相,正放在膝盖上不停息间断地剧烈颤抖,只让人觉得他下一刻便要狠狠扭住床上那人的脖颈,送他个上穷碧落下黄泉。
  楚翛确实被气得半死。
  他也是此时此刻才明白,原来秋笙装蒜的本事从来不曾落后于他,信里说得情真意切安稳如常,若不是何灵雨一封出乎意料的信件让他摸出些许江南战场真正的局面,说不定他眼下还在悠哉游哉地品味着秋笙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怨妇气息,一直暗爽到晚春时节再晃悠过去。
  这种生死一瞬间的感觉楚翛不是从未曾有过体会,往日里多少次从楚筌手里艰难万分地挣扎过来的时候,他也不过是在神智清醒后付诸一笑,若再要更多其他感情,竟是空空荡荡,那残破不全的心腔里,无论如何再掏不出来半点东西。
  可谁曾想,当他所受苦痛之十分之一加诸到秋笙身上时,却是这般痛彻心扉。
  这副残肢败体已千疮百孔,横竖不过多砍两刀,轻则多些皮肉伤疤,重则转世重新为人体验一把红尘繁杂,伤害我的人自然不假思索原谅,可是伤了他的人呢?此心此情,且问如何能平?
  楚翛苦笑一声,兀自倒了杯冷茶灌进了肚子,半倚在帐中的柱子上闭目养神,不急不缓地深吸口气,强迫着将烧得滚沸的心绪慢慢平定,不远不近地看着床榻上那气息微弱的人,长叹一声,微微敛下了眼眉。
  他心血未平,本是最不该日夜兼程提剑上阵的,常言道“顺天者生,逆天者亡”,素日里只大模大样回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如今却明白何为人定不胜天之理,腿脚一软,竟是瘫坐在地。
  热血滚滚而上,复又极快平静的头脑一时承受不住,居然无端昏花迷茫起来,耳边一阵莫名其妙的轰响,竟被一大片血色弥漫了眼睛,双手妄图覆上太阳穴暂缓疼痛,却连身体都再不听使唤,只是堪堪捂上了头部,一时间疼得弓起腰来。
  疼得钻心,竟不似先前数回般的发麻发涨一般的疼痛,这回却像是觉得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不由分说地直捅进了脑子,大刀阔斧地肆意搅动起来,将整个脑袋连同脖颈都发起酸麻剧痛,简直想就地拿头去撞墙。
  “报——”
  帐外竟是方久一声高喊,多多少少将楚翛临近崩溃边缘的神智拉回些许,他借着房柱的力道一撑身体,转身撩开帐帘:“何事?”
  方久正左手提溜着悠哉游哉的敌方军师,抬眼一瞧着楚翛,差点儿没被这人煞白的脸色吓得灵魂出窍:“楚大公子,您这是烟花柳巷逛多了,有损阳气了吧?脸色好看成这副德行,是跟陛下一样打算使苦肉计不成?”
  这疼痛也有一段时间限制,眼下已是熬受过了最难过的那段时日,楚翛眼前不再五彩斑斓地放烟花,抬脸瞧着方久这如临大敌的神色,险些被他气笑了:“我看阁下是想念天渊寺铁佛尘的滋味,今日叫你再试试如何?”
  方久撇撇嘴:“你少拿我爷爷压我,有种你拿真本事跟我一教高下!”
  楚翛更是乐得有些合不拢嘴:“不逗闷子,我倒是当真可以同你过两招。”
  “去你的吧姓楚的,回回把大爷我打成猪头你小子还挺有成就感的是不?”方久放完大话火速反悔,将军师往前一推当了个挡箭牌使,“这老头子要弃暗投明,陛下如今不是个能做主的,你看着办。”
  头上总算轻松些的楚翛这才施施然调转目光看向军师,对着这将江南八郡易主的始作俑者之一,他却是礼数周全地行了个大礼,欣然笑道:“军师何故投靠南大营?”
  军师弯腰还礼:“前主之处看不到希冀,有才之士皆择明主,楚公子以为呢?”
  “作为一个谋士确是如此,相信陛下也不会因此便对阁下有所偏见,”楚翛伸臂将军师扶起,“道理归道理,形式多少还是要走走。军师,且说说看。”
  军师心下了然:“不知楚公子最关切何事?”
  “你我心知肚明,自认不必说破。”
  “铜铁假人一事,最上佳之选无疑是等到陛下有意识后再说,楚公子既然对机巧工件之事一窍不通,便是我说得再明白详细,阁下又如何一一知晓并将其实践入战斗中?这不是…嘶!”
  方久一把拧住他的领子,硬生生将这颇为沉重的大男人拽得脚尖离地,从牙缝里蹭出一句话来:“耍花招耍到我这里来?嗯?”
  楚翛轻咳一声:“方将军。”
  军师挂着一层松弛老皮的脖子这才算是得了救。
  他倒也不恼,只是攥紧了衣领深喘了几口气,缓过来后照旧慢悠悠接上:“若是再为萨满川木那傻蛋卖命,我只怕此时此刻已是个死人。后路我已做的够绝,楚公子若是不放心,尽可以等到明早,一切已是定局。”
  楚翛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心说掐你脖子的人又不是我,跟我宣哪门子誓?
  这人说的着实不无道理,对于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来说,再简单的基本原理也跟听天书差不了多少,何况是操纵这么个巨型大杀器了。
  吩咐人将军师暂且安排在偏帐里头,好吃好喝伺候着供着,楚翛回头似笑非笑地瞅了方久一眼:“方老弟,你从前不是都扮好人脸的么?这发的哪通疯癫病?”
  方久翻了个白眼送过去:“好个鬼!你这副尊容唱白脸能行么?两个红脸震得住他么?你的慧根还在么?”
  楚翛暗笑一声,大叫不好:这小兔崽子居然都学会拐弯抹角骂人了,天下公鸡岂不是都会下蛋?
  他当机立断地拍上方久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方老弟,你去瞧瞧那公鸡窝,我总觉得有奇怪之事将要发生。”


第72章 相思
  如此这般无所事事地跟着几近癫狂状态的萨满川木过家家似的打了几天,整个南大营唯一算得上是精通点儿机巧的秋笙依旧八风不动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搞得想拿他开刀的楚翛,和急于收复江南修生养息的韩建华方久都心急如焚,就连钢刀悬在脑瓜子顶上还能谈笑风生的军师都有些心急。
  好在此时何灵雨远道而来,倒是应了她的名号,及时雨一般迅速与军师二人专门呆在帅帐里交流了整整一宿,总算是将铜铁假人整套行动规律以及弱点破绽弄了个明明白白。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的动力源头根本就是自带的,什么牵线钢丝绳,全是鸡肋放屁是么?”在描绘得极其详细的图纸上圈圈画画一阵,何灵雨抬手勾了个横线出来,“□□在假人背心口处的空夹带中?这等技术究竟是如何发明出来的?也是够超前的。”
  军师弓弓身子:“不才,正是在下的拙作。”
  何灵雨大惊:“军师好本领!请受灵雨一拜!”起身思索片刻,皱眉问道:“只是如若引燃引线,莫不是会造成机甲温度过高而失去某些功能?还有,如何控制这些东西的一举一动?我还真是想不出…”
  “制作时此类问题层出不穷,我也是费了数年工夫方才研制出来。至于何姑娘所提及的控制温度一事,也是当年一只颇有分量的拦路虎,后来用尽各种办法皆是不得解,谁知竟在南疆巫蛊寨中得到一种当地特产的金辉土,此物能够在□□燃烧时有效降低其温度,使假人不会半路烧坏。”这番话过长,军师不得不顿了顿,这才继续道,“说到控制原理,何姑娘若是实在好奇,尽可在战事了结后取一只拿回来拆卸把玩,便可将其中构造掌握得一清二楚。”
  两人将脑袋聚在桌上一张小图纸前嘀嘀咕咕说个没完,就是楚翛实在是个脾气好得没边的人物,愣生生被晾在大门口干等了两三个时辰竟还没气恼,反倒是临着清晨战事初歇,方久从前线晃悠回来倒水喝,惊见帅帐情形竟与他上阵前别无二致,不由发问:“楚公子?莫非?”
  他话未说完,楚翛却是轻轻竖起一根手指横在嘴边,轻声道:“里头没说完呢…眼下情况如何?”
  方久摆摆手:“还是那样,萨满川木已是黔驴技穷,自家军师又是生死下落不明,原先还想改变改变战术,将大多数人手暂且调往韩建华那头先填补着空缺。如今却像是条被气疯了的傻狗,一时间也根本不动脑子,竟是放出了第三批铜铁假人,支撑倒还是支撑得住,就是朝廷那头送来的军械粮草着实有捉襟见肘之意…”说着指了指帐子里面:“就等这大爷说出点门道来,将疯狗一网打尽。”
  他话音刚落,帅帐帘竟是被一把撩开,何灵雨端着一张清冷面皮静静看过来。
  虽说不是同行,辈分到底差不多,礼数却还是少不得,何灵雨弯腰作揖:“方将军。”
  方久收敛自战场上捎回来的一脸肃杀冷意,忙添上三分温暖微笑:“何姑娘。可能制住那大铁怪物了?”
  闻言,何灵雨突然毫无征兆地抬头冲他一笑:“简单的很,想来明晚便可最终一战,将整个南蛮一锅端走。”
  她面容清秀细腻,说得上是个江南温婉气韵的小美人,只是往日里不苟言笑得太久,倒是显得有几分冷冽的不近人气,如今这般展颜真心一笑,竟颇有些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娇艳感,方久被这艳色晃了神,压根儿不知她形状姣好的唇瓣里究竟说了些什么句子。
  这人一脸痴呆状,倒是令何灵雨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看不下去的楚翛连忙救场:“咳,不知何姑娘可否详述一二?”
  方久这才回过神来,头一回地认可楚翛也算得上是个必不可少的中流砥柱人物。
  “这倒好说,”何灵雨脑袋里大概是只长了一根筋,方久这番由她而起的异常竟是全然未曾察觉,只顾低眉认真思虑半刻,继而字字珠玑答道,“我最初以为机关位于胸口正心位置,岂料却在后背心口斜下方三寸,那里装填着支撑铜铁假人运动的全部□□动力,只需在弓箭头浸染些酸腐之物,再以火烧之即可。至于锁定位置,右虎口处和右股根部便是,且使出全力砍去便可使其动弹不得。只是一点,何某请各位将军帮忙。”
  恢复正常的方久自然而然地接了话头:“但说无妨。”
  何灵雨调转目光,轻声道:“劳烦方将军,替我留下一只玩玩,别赶尽杀绝全炸光了。”
  方久只觉额头炸起一片青筋:“玩玩?”
  “自古爱琴者叹广陵散不再,好书者悲古籍未完,喜描丹砂者痛世间竟无精绝颜色写心上人容姿无双…”何灵雨目光炯炯,“何某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唯独喜好机巧工件之类俗物,但求方将军成全。”
  幼年在天渊寺跟诸多经纶古书混了个眼熟,方久却实在对这些文字勾巧之术一窍不通,让他背出一连串的大悲咒倒不是件难事,与人叮叮当当唇枪舌剑却仿佛要索他的命。
  何况面对佳人美色,何况这美色乃是百年难得一见之珍奇,方久更是顾不上此事合不合礼法、能不能被秋笙批准,当即亲自敲下板子来:“小事一桩,何姑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何灵雨感激涕零地拜了两拜,拿着铜铁假人的图纸脚步轻灵地跑回了自己的帐子,剩下两眼追随着她背影而去的方大将军。
  楚翛暗笑着撞了撞他的肩:“怎么?看上了?”
  但凡是跟秋笙有点儿交情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知道当朝陛下有个长得天妒人怨的俊公子做傍家,好在大越民风足够开放,方久也不是个不知变动的老古董,斜着眼睛瞅了楚翛一眼,张口就来了一句:“难不成嫂子有意见?”
  楚翛差点儿被他气笑了:“哪门子嫂子?子瞻教你的?”
  方久晃晃脑袋,不可置否。
  “得了,你追你的姑娘又与我何干?”楚翛靠在门口一大房柱上,“只是好心好意告诉你一声,人家在西北军大营那苦地方已呆了两三个年头,若是没点儿私心,一个细皮嫩肉姑娘家为何不回花都老窝?方老弟,眼下收心尚且来得及,等着弥足深陷可就再难脱身,我这是为你好。”
  得意洋洋于那一声“嫂子”的方久还没体味明白将楚翛一军的酸爽滋味,便被这劈头盖脸而来的噩耗砸得浑身难受,震惊道:“西北军那帮老朽也配得上她?可不是逗闷子呢么!”
  楚翛:“…这么评价你的老战友真的妥当么方老弟。”
  方久不以为然:“西北军又臭又累,何姑娘钟灵毓秀可谓人中龙凤,真要是在那儿找了个,可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啧啧啧,可惜可惜。”
  他脸上并无哀伤之色,想来是绝不会有多难过,也不过是见了个漂亮姑娘心有所动,却知已被他人捷足先登后惋惜下手有些晚罢了,转眼间就开起了屁嗑:“哎嫂子,当年秋爷究竟是如何将你追到手的?说来听听,小弟我也好照葫芦画瓢,照本宣科地撩进来个媳妇儿。”
  这两人,一个身为火军代统帅指挥千军万马进退,一个作为带来了一众战斗力超强和尚兵的战场外强援,居然在这月黑风高之时,双双躲在帅帐外头,拿着响彻云霄的隐隐约约爆炸声当作笙箫之乐,苦中作乐地聊起了风月。
  楚翛隐晦地往帐内瞄了一眼,确保里头那人一如既往昏睡在床,这才冲方久挤挤眼睛,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边,不怀好意笑道:“当年分明是大爷我撩骚的子瞻,这小兔崽子涩得很,叫我忽悠得漫天乱转。你若是想收两招,且先从我这里学起,子瞻那都是学着我去的皮毛之术,这头才是精髓机要。”
  方久半信半疑:“你?就你这木瓜?还撩骚别人?秋爷没料理你么?”
  “扯淡,”睁眼说瞎话的阁主大爷面不改色地天马行空编起故事来,“一件事从双方的角度出发都具有两面性,就是子瞻那些眠花卧柳的过往你们太清楚才会听信这小子扯皮。真情实感和春宵一度往后当街对面过而不识是两码事,针对前者,小笙简直就是一雏鸡,别听他瞎扯。”
  暂且不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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