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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之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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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是雀哥?”
  “我。”
  杜四手里的箱子从拿到后就没放下来过,他扫了对方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右手,“我要先看钱。”
  那个东南亚人嗤笑一声,“咔嚓”打开手里的箱子,吴天上去点了点数,确认是一百六十万美金。
  “轮到我了么?”东南亚人问。
  杜四打开箱子,里面一袋袋粉末整齐排列。
  东南亚人转身挥手,叫了个人上来验货。被他喊名的人同样瘦若骨干,像具尸体似的飘过来,柴木般的手刚伸进箱子抓住一包东西,就再次听得“咔嚓”一声,那人眼皮一跳,条件反射地想要抬头。
  然而低下的剧痛却让他不得不将注意力扯回,痛感几乎在下一秒到达,随即而来的是一声毫不掩饰的惨叫。
  只见杜四原先抓住箱子左右边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位置,变成一只在下一只在上,这么巧,将原先打开的箱子合上了。
  而那位验货人的手还在里面。
  被死死卡住。
  杜四看着一滴滴血从箱子边渗出,不切实际地想——要是再锋利点,也许就能像切割机一样把对方的手切下一半。
  手猛地用力,他把验货人拽向自己,同时抬腿,狠踹对方腹部。
  在他像踹棉花似一脚踏在皮肉上的那刻,待在后头的钟复高喝一声,“行动!”
  隐忍了一晚上,他这两个字像是狼群张开口咬住绵羊,尝到第一口鲜血味,在这寥寥无人的后山,三十六个潜伏已久的警员应声而动,带着压抑已久的躁动,冲上前。
  与此同时,赌场左侧靠海的A区,数十个隐藏已久中的东南亚人从小艇上下来,携枪上岸。
  变故在这刹那间发生!
  赌场里,许约巡视完所有区域回到正门C区,拿着个酒杯,里面液体颜色暗红分不清类型,身后的人将一个平板递到他面前。
  “老板,这是后山的情形,十几个警察在和毒贩交火,另外前面A区有大量携带枪械的人上岸,有可能是后山那群毒贩的同伙,要管吗?”
  “不用,”许约把平板拿过来,点开赌场所有区域的摄像头,“把所有门都封死,不要让任何一个毒贩和警察进来。”
  “可是陆少他。。。。。”
  许约瞥了他一眼,晃动酒杯的手停下,“我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山下监听组。
  车里的人在听到钟复那句“行动”后都禁不住松下口气,程逸看着十几个同僚从草丛堆里冲出来与那十个毒贩,画面燃得让他有些热血沸腾。
  “怎么了?还是很想去现场那边吗?”旁边和他并肩作战到现在的同事问。
  程逸笑了笑,“也没有。”
  话虽这样说,但他视线却死死盯着摄像画面,钟复正躲在一个铁桶旁与毒贩枪战——这让他想起之前和对方上过的实践课,不禁觉得有些胸闷,扭头对同事说,“我出去透透气,你在这里帮我看一会。”
  “好。”
  程逸下了车,从兜里摸出根烟,又借来打火机,靠着车身吞云吐雾。
  这是他第一次抽烟,实际上也对这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今晚他总觉得不安,心头处的焦躁就像此时手里的烟,盈盈绕绕怎么都断不了。程逸吸了口烟,闭上眼,却突然听到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滴、滴、滴。”
  很有规律,分贝很小。
  程逸睁开眼。
  应该是在。。。。。
  他蹲下身,趴在地上探入车底——只见监听组坐了一晚上的车子下方,有个中等型号的炸弹。
  一旦引爆,足以将整辆车炸碎。
  程逸手里的烟一抖,震落的灰烫在皮肉上,他连忙去看时间。
  十分钟。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他迅速从车里退出,回到车上先是给拆弹组的人打了个电话——这次行动主要以抓拿毒贩为主,重点放在前方行动组那边,没有人想到远在山下的监听组也会被盯上,再加上用的车是直接从局里开出来的,谭队他们根本没安排到拆弹专家过来!
  “最快我们也需要二十分钟才能赶到。”
  程逸心头一阵恐慌,心脏在听到答复后几乎缩紧一下。
  车上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惊疑地看着程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着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车下被人安装了炸弹,拆弹组那边说最快二十分钟赶到,而我们底下炸弹的计时器。。。。还有不到十分钟。”
  “。。。。。那现在全部人下车?带着装备和器械。”
  “不,”程逸否决,“这是个称重炸弹,一旦重量少于被事先设定的标准,计时器的数字会立刻减少为五秒,这么短的时间,车上的人根本来不及走。你们有谁拆过弹吗,或者说有相关知识。”
  话音刚落,全车一片死寂。
  现在警局的人手不足,也不是个吃香职业,老实说能被分配到监听组,听起来是挺厉害,一些掌握着电脑方面的专业技术人才,不过那是以前。现在的龙安监听组,充其量就是些在其他方面不合格的吊车尾们,过来滥竽充数。
  谁都不知道要怎么拆炸弹。
  大家都是门外汉。
  除了程逸。
  他深吸口气,脱下身上的外套,“好吧。”
  “你要干什么?”一个同事看到他转身下车,急急开口。
  “钟复之前有给我看过他拆炸弹的视频,我记忆力很好,全都记下来了,虽然没实践过,不过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了。”
  程逸重新回到车底下,心里积压了一晚上的不安在此时飙到极致,他深吸口气,再次点了根烟。
  要冷静。
  这个炸弹和之前看钟复拆的是同一款,步骤他都记得。
  程逸眉头死皱,脸上生出几分和他平日形象完全不同的狠戾。
  七分钟后,他剪断炸弹的电线,倒计时停在了一分十秒。
  长长吐出口气,他的脸上和后背都湿透,退出车底,程逸走到车身处拉开门,“成功了,炸弹停下来了。”
  在车上焦急等待的同事们就等着这句,脸上的表情刚刚转为劫后余生的欢喜。
  下一秒,炸弹计时器进入倒计时。
  三、二、一。
  轰——!
  爆炸声穿透耳膜,山下血肉模糊。

  ☆、1。5

  5。
  山上正和毒贩交锋的警察们不知道监听组的突发事件,但在那刻所有人都听到尖锐的信号故障声。
  “发生什么事了?!”谭宏耀有一瞬间出现耳鸣,他摘掉耳机,大声问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山下监听组那边有异样!”
  “该死,”他皱起眉,握枪的手微微发抖——直觉事情变得有些不受控。
  而他确实是对的,监听组的死亡像是今晚恶梦的开始,等吴天杀光最后一个毒贩,那群刚刚着陆从A区穿到F区的毒贩终于姗姗来迟,十四个人带着浓重的硝烟味,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场混战。
  隐秘、阴暗、无人所知,但同时又血腥、危险、杀戮味十足。
  谭宏耀不知道是局里情报有误,还是说队里有内鬼,给毒贩们通风报信,导致突然来这么多人。
  但还好这次将局里的精英都带上了。。。。。
  他喘着粗气靠在墙上,右腿和左肩都被子弹打中,鲜血从一开始像泄洪似的涌出,到后来变成小溪流。失血过多让这位警官脸色苍白,乏力到连握枪的手都在发抖,但仍然在分析——枪战到现在,他们这边还能再继续的只剩杜四、吴天、钟复和戚文川他们四个,其余人都和他一样半残不死地瘫倒在地,而毒贩那边也伤亡惨重,仅剩六个。
  还是有机会能全部剿灭的。
  他捂着伤口,期盼地想。
  然而就在双方都摇摇晃晃死撑着时——一辆吉普车冲了上来,停在僵持的两方中间。
  戚文川迅速看了眼那些毒贩,他们也没动静。
  难道是第三方势力?
  车门被从里打开,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传出,对着愣在原地的毒贩们喊,“快上来!”
  戚文川和吴天率先作出反应,反手对着那辆车扫射,然而经过改造的车子没受太大影响,倒是钟复趁乱射死两名毒贩。
  三十秒后吉普车带着四名毒贩逃脱,行动组的人见追击不成,冲到赌场正门抢走两台赌场的专车。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长约十公里,他们一直追到山下五公里外的一条商业街上。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街上的商铺都已关门,行动组的组员小心走在街上,听着风声、闻着血腥味,找寻藏匿的目标人物。
  在这漆黑的街上,有家诊所亮着灯,门前挂着两个橘红色灯笼。
  和维斯赌场的一样。
  吴天和戚文川对视一眼,小声叫来另外两名队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戚文川大胆推开门。
  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小护士站在前台,低头整理病历,见到他们后并不惊讶,神色淡淡地问,“来找陆医生治伤?他现在不在。”
  “陆医生?”吴天说。
  “你们是来治病还是来找人的?”护士见与她对话的男人面露疑惑,又问。
  戚文川警惕地看了看地板,没有血迹,又抬头望望周围,静得恕D训勒掖砹耍克ね啡フ疑砗蟮闹痈矗欢σ换赝罚湛瘴奕耍幕褂兴牧礁龆佑眩�
  短短几十秒,钟复和杜四凭空消失。
  “人呢?!”
  戚文川僵住,脸上冷静的表情像裂开般,他惊慌出声,吴天没有回头,瞬间举枪对准前面三米处的护士,厉声呵斥,“怎么回事!”
  护士仍然不理睬。
  吴天收紧握枪的手,“我问你人呢!”
  这下,护士抬起头了。
  皱起眉,像是被叫烦。
  神色高傲冷漠。
  而方才还亮如白昼的私人诊所,暗下了。

  ☆、1。6

  6。
  其实如果行动组的人再稍微留心点,会发现前台护士的声音和刚刚开车带走毒贩的声音一样。
  黑暗里,吴天和戚文川全身肌肉绷紧,像被拔了毛的野兽——在未知的处境里愤怒、无措。两人渐渐分开,吴天试图找到一面墙,让自己少些危险,不过实在是太黑了,他到现在都看不清东西。
  吴天屏着呼吸,一天天后退,背部突然撞上个人。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个人悄悄咧开嘴笑了。
  他的敌人左手握着把手术刀,右手捂住猎物嘴巴,迅速将刀子捅进他左侧的腰部,吴天闷哼一声,剧痛通过神经线钻上大脑,他想要转身将敌人击中,可是对方一脚踢在他猛流血的腰侧,疼到他面目狰狞,重重摔在地上。
  而在皮肉刚接触到地面,吴天的心就顿时向下沉——完了。
  果然,有人踩住他的左手,刀子插入他的右胸,吴天扣动扳机。
  “砰!”
  慌乱中,枪声响起。
  白色地板砖被染上艳红。
  行动组的一名成员瘫倒在地,□□从他手里脱落,里面仅存三颗子弹,第四颗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打进墙里。
  另一边,戚文川听到枪声,盲头乌蝇总算是找到方位,他试探性低喊,“吴天?”
  没有人回答。
  戚文川警惕地倾听四周声音。
  “。。。。。天哥,你还在吗?”
  黑暗里,他的敌人站在吴天尸体旁,转过头,对方似乎能准确看到猎物的身影,漫不经心地说,“他死了。”
  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克制又冷漠。
  戚文川暴呵一声,仔细辨别方向,“你是谁?!”
  “你都要死了,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吗?”
  “杀死我其他三名队员的人,是你么?!”戚文川咽下涌上来的酸水,大声说道,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黑暗的环境里过于安静,带着浓重的未知和死亡威胁,让这个24岁进入龙安公安局现年29岁的警队精英不寒而栗。
  “回答我!”
  无人作答。
  三十秒后,戚文川扣下扳机。
  “砰!”
  诊所里的灯被全部打开,钟复站在两具尸体前面,一个被刀捅死,一个被一枪爆头。
  他抬头望向二楼,“谢谢。”
  护士把伸出去的□□收回,听到他的话后俏皮一笑,“谢什么,你送了把新枪给我,当然是要替你办事了,对吧?”
  “叫人来清理尸体了么?”
  “还没有,”护士将枪收起后跑下楼,回到前台开始拨电话。
  钟复提醒她,“后面还有几具,不要忘了。”
  “嗯。”
  “我去洗个脸。”
  钟复熟门熟路地进到洗手间,打开柜子拿出瓶药水往脸上抹。暗黄的灯光下画面有些诡异,他的五官在随着药水的涂抹慢慢改变,像整容术一样,短短几十秒钟复原先那张刚毅的脸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脱下身上沾满鲜血的西装,身型也有了变化,随手将衣物丢进旁边篮子,推开浴室门赤身裸体走进去的,是一个满身伤痕的青年。
  花洒被打开,里面的人低下头,看鲜血慢慢流进排水口。
  “咚咚——”
  诊所里又有人来敲门,这次来的是对夫妻,背着年幼的儿子。
  护士迎上去,“你好,是要来看病吗?”
  “对,”妻子看着丈夫背上烧得脸颊通红的儿子,“请问陆医生在吗?”
  “在,你等等,我去喊他。”
  护士赵怡转身走向一楼洗手间,里面的人刚好开门走出,对方边走边往外披白大褂,在那对夫妻面前停下——灯光下他的面容精致温柔,声音和半小时前猎杀行动组的人完全一致。
  “你好,我是陆殊同,这家诊所的医生。”

  ☆、2。1

  第二章
  1。
  治疗室里,七岁的男童坐在椅子上,赵怡站他旁边扎针。
  他疼得皱起眉,伸出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男孩没去看针怎么被扎进血管,反而转头看向外面。
  父母在和医生交流。
  烧到了39度,陆殊同问面前的夫妇要不要考虑让小孩在诊所住一晚。
  “你这里有床位吗?”男人问。
  “有,那边是病床室。”
  夫妇顺着陆殊同视线的方向看到个开着灯的房间,却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焦虑了一晚的脸上渐渐浮出羞愧,女人问,“住一晚的费用。。。。是多少呢?”
  “两千。”
  “。。。。。这么贵吗,”女人小声喃喃,垂在身侧的手捏紧衣服。
  “都是按照医管局的规定正常收费的,”陆殊同说。
  在富人区,所有东西的物价都高到离谱,就连一个西红柿,都能被卖到15块钱。不过尽管物价昂贵得不合常理,依然有人乐于支付,而那些付不起钱的,就要从这个区搬走,去贫民窟。
  “你能稍微。。。。。便宜点吗,”女人涨红脸,说这话时表情和语气都很生硬,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
  “我们家最近经济不好,付不了这么多钱。。。。。。”
  “那能付得起药费吗?”陆殊同问。
  “能!”她迫切又用力地点头,“我们也可以付一半的住院费。”
  “先把医药费给付了吧,”陆殊同走到前台,把赵怡打好的单子递给他们,“一共一千二,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
  女人推了丈夫一把,男人从听到医生说住院费是多少后一直没说话,被女人推得摇摇晃晃,却还是没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女人“啧”了一声,干脆把手伸到他右边裤袋,把卡扔在前台上。
  付完钱,男人看到陆殊同递过来的收据,这才像回魂似的动了动,抬头,“是加上了那一千块的住院费吗。”
  女人也看向前。
  陆殊同站在他们半米外,听到询问后勾起唇角,“你在说什么,怎么会有打折这种东西。”
  “等小孩子打完针,就给我离开好么。”
  赵怡在治疗室,看着吊瓶里的水一滴滴落下,等到储水器里的液体还剩五分之一,她的上司走进来,“退烧了吗?”陆殊同瞥了眼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小孩。
  “还没有,现在体温是38。2度,比刚开始降了0。8度。”
  “好,他的父母等在外面,打完这瓶他就可以走。”
  赵怡诧异,“不留下住一晚吗?这小孩还在发烧,又是凌晨一点多,万一到后半夜情况恶化怎么办。”
  陆殊同笑了一声,望向外面愤怒的夫妇,“他们付不起住院费。”
  赵怡听到,脸上担忧的表情转为理所当然,“那没办法了。”
  “他回去后把药吃一次,睡一觉后烧应该能退,”陆殊同站在她旁边看着底下的男孩,“等他们走后就关门吧,忙了一晚上,放你回家休息。”
  赵怡耻笑一声,想起她那个租金死贵死贵还只有五十平方米的出租房,问,“我回家了,那你呢?有家可回么。”
  “我怎么没有家,”陆殊同反问。
  “维斯赌场?”
  赵怡转过头。
  这四个字像是个特殊开关,对方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是。”
  六分钟后吊瓶里药水被打完,男孩被赵怡叫醒,发烧了这么久,他的脑子还很不清醒,撑起身体,他盯着下方干净得反光的白砖地,抬头望向几米外的陆殊同,“哥哥。”
  对方应声回头,“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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