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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胡不归-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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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珩没有察觉秋籁的不忿,摆手指了指,遣他去驾车,风骊渊尽管觉得古怪,倒也并不十分在意,毕竟当初是自己任性远走,才使得后来深陷泥潭,委实逃不开“咎由自取”四字。

一直以来,正音阁一众势力潜形匿迹,突然动手与石勒相争,纵使薛珩再怎么胸有成竹,终究破不开袒护自己的私心,像秋籁这般将不满挂在脸上的,于风骊渊来看,称得上是忠心拳拳,没有让人埋怨指责的道理。

马车驶了一阵,风骊渊还是不太放心,吞吞吐吐地道:“阿珩……你方才说,你派手下夜袭石大哥的营帐,原本是为了找我,现在我既然……我既然已经回到你身边了,你手下那些高手,是不是——”

薛珩转过头来,风骊渊胸口倏的一紧,本以为薛珩又是生了自己的气,岂知这次薛珩突然低下头来,定定地看向自己腰后的衣角,“兄长,你的衣服……怎么破烂成这副样子?”

风骊渊失笑道:“还不是你的喽啰干的,一剑给我划烂了……”风骊渊正要再说,冷不防让薛珩将手伸进了腰侧的破洞,惊道:“你做什么?”

“我帮你理理,哎,只是这一阵手上没针线,不然一会儿就缝好了。”

“你还会用针线啊?”

明明是调侃的一句,薛珩居然若有所思地道:“只要是兄长想让我做的,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薛珩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风骊渊听得一阵肉麻,为了缓解尴尬,风骊渊故意打岔道:“这衣服也不值几个钱,你爱怎么理就怎么理罢,别扯没了就行。”

语罢不久,风骊渊总觉得自己说过了火,可看薛珩的眼中古井无波,转念一想:“理理就理理,没什么大不了。”可待他将将放下心来,薛珩指间的动作突然变换了方向,直到肌肤相亲,风骊渊才发觉不对味,“别闹!”

“兄长别乱动,里面的衣服也破了,我帮你拽出来……”薛珩的声音越来越含混,手也按得越来越深,风骊渊满脸涨红,腰间传来的温度愈发滚烫,难耐之下,猛地将薛珩推了一把。

不知道这一下究竟用了几成力,薛珩被推得狠狠撞在厢板上,风骊渊一刹那全然无措,满眼惊慌地怔住了。

车外的马蹄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寂,薛珩的眸色陡然一冷,风骊渊过意不去,脸色僵硬地靠近了薛珩,轻轻地抚了抚他的后背,又过了片刻才道:“对不起,我方才推得重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薛珩摇了摇头,始终沉默着,神色依然冰冷,风骊渊奈何不过,千头万绪交叠在脑海之中,愈发令他怅然。

他的确看重薛珩,也知道薛珩看重自己,可从来没想过以前相依为命的情愫还能更进一步。自他自以为接替父亲完成夙愿之后,他对人世的眷恋日渐一日地稀薄起来,过往想要成为盖世大侠的渴盼,早就随着多年以来的隐姓埋名消磨殆尽,好不容易寻回唯一的惦念,难道这一次又要亲手推开吗?

既然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了,那些血气方刚的江湖意气也都不以为然了,为什么不能全心全意地陪在自己最为记挂之人身边呢?

风骊渊尽可能温柔地呢喃道:“阿珩……我……”看到薛珩眸光闪动,风骊渊蓦地难为情了起来,慌乱间猛然一扑身,将薛珩紧紧揽在了自己怀中。

“我……我很对不起你,当年抛下你一个人,后来好不容易再见到你,又给你一次又一次地惹麻烦,我这个兄长做的……实在不够好,可我一直都想留在你身边,但每次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我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非分之想——”

怀中之人的后背突然颤了颤,风骊渊赶忙松开了臂膀,他想看看薛珩的神情,但却拗不过薛珩死活不肯抬头。过了半晌,风骊渊感觉自己的膝盖稍稍有点湿润,低头一看,看到了小小的两斑水渍。

风骊渊惊慌不已:“阿珩,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薛珩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拳,终于抬起头来:“兄长刚才说的……句句属实?”

本以为自己混迹多年,脸皮不似城墙,多少也甚过一般人,可是方才的一篇剖白,恍若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气力,风骊渊深吸一气,沉声一字一字地道:“句句属实。”

薛珩眉头一展,轻笑着道:“兄长可知道,到底什么叫做非分之想?”

风骊渊还没来得及回应,薛珩蓦地一倾身,将风骊渊压倒在车厢的另一侧。





第81章 风烟荡尽遇鸣泉(一)

风骊渊上上下下被薛珩摸了个遍,因着顾忌此前出手过重,一时半刻下来,风骊渊躺在厢板上,连根手指都不敢动。

车厢内的温度陡然上升,薛珩整个人倾覆在风骊渊身上,风骊渊迟迟没有抵抗,直到薛珩将手搭在他锁骨处,风骊渊顿时发觉,薛珩指间传来的温度异常灼热,并非是自己意乱情迷所致。

风骊渊攥住了一只手腕,小心翼翼地道:“阿珩,你……是不是发烧了?” 

薛珩好像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满不在乎地嘟哝道:“兄长……听话,让阿珩好好教教你……什么叫非分之想……”

风骊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晕,霎时变本加厉地浸没了面部,仅存无几的理智迫使他将薛珩掀到一旁,动作格外地小心谨慎。

“阿珩,我适才说了那么多,你一句不应,过来就动手动脚的,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什么不对,既然都你情我愿的……”薛珩含混着,又扑身缠了上去,风骊渊慌忙一伸手,堪堪将人架住,“这种事……以后再做也不迟,你先让我看看,要真生了病……千万不能胡来。”

薛珩奋力挣了挣,两只手彻底被风骊渊搅在一处,相持了许久也没能挣扎出来。

车厢中一片静寂,两个人一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方,等到风骊渊想开口在说些什么的时候,薛珩的身子稍稍颤了颤,突然向后倒了下去。

“阿珩!”风骊渊大叫一声,薛珩被他接在怀里,似乎已经昏睡了过去,风骊渊搭上薛珩的脉搏,发现脉息十分紊乱,心惊之下,风骊渊大声喊道:“秋籁,停车!”

秋籁掀开车帘,看见薛珩人事不知的模样,当即厉声质问:“你、你对主公都做了什么?”

风骊渊不置一词,直等把薛珩的臂膀搭在自己肩畔,将人背下马车才道:“阿珩什么时候病的?”

秋籁不忿的神色并未消减,咬牙切齿地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说完这句,秋籁蓦地一顿,风骊渊加快了步速,秋籁隔了一阵才跟上,风骊渊急急忙忙地转头问道:“我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秋籁撇了撇嘴,终于开口:“主公一连找了你好几天,险些以为你死了,难受得很,后来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个江湖骗子,非说自己是你的义弟,我从始至终都不信,可是主公却信了,听了那人的一天到晚煮什么石头,近日以来忽晴忽阴的,打定都是那药害的。”

“忽晴忽阴?”风骊渊心中忐忑不已,“此前阿珩失神失智过一段时日,难不成……是旧疾复发?”

秋籁紧捏着眉心道:“要是旧疾复发……抱朴先生已经被主公气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总之先找个大夫看看,要是不行,我马上去把稚川找来。”

短暂的对话后,两个人各自噤声,一路不言不语。

天色离破晓尚早,落脚的镇子太过偏僻,秋籁和风骊渊走了好一阵,只寻到一家点了灯的客栈。

风骊渊将薛珩在榻上安顿好,伸手探了探薛珩的体温,喃喃道:“这会儿……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站在一旁的秋籁打了个哈欠,“既然如此,今夜你也别再去找什么郎中了,好好守着主公,我去联系正音阁里的弟兄。”

风骊渊正要颔首,秋籁一瞬便没了踪影,屋中只剩下自己和薛珩,风骊渊挪了挪身子,抬手抚上薛珩的面颊。

“真的没有先前那么烫了,他应该没事了罢?”风骊渊想了想又道:“仔细想想的话,你的确待我太好了,我虚长这些年纪,几次三番都要靠你来接济……想我这般没用的一个人,哪里值得你这般上心呢?”

薛珩的眼睫颤了颤,神态依然安详,白皙的面庞在烛火的映照下,说不出的动人,风骊渊鬼使神差地看向了梦中人的唇畔,而后低低地唤了一声,“阿珩?”

薛珩毫无反应,浅浅的光晕笼罩在眼前,风骊渊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蜻蜓点水地抿了抿薛珩的唇角。

只这一下,风骊渊就觉得曾经读过的圣贤书在脑中来回反复的轰鸣。他想过他跟薛珩可能不止于兄弟之情、同门之谊,但却没想过会像如今这般的紧密。

自从薛珩主动倾身过来,一切的一切都全然不同了,奇怪的是,他好像并不会觉得突兀或者尴尬,仅只有些微的不满而已。

风骊渊轻轻地啐了一口,心道:“兔崽子,没名没分地揩我的油,我要早知道你这么想……我,我……”

琢磨了半天,风骊渊仍然觉得是自己吃亏,方才那蜻蜓点水的一下还远远不够,不甘心地再一次低下了头。

然而就差半寸的时候,薛珩蓦地睁开了眼。

“兄长?”

风骊渊一咬牙,索性不管不顾地贴了上去。直到两个人的气息紊乱不堪,风骊渊才抬起头来,还不等他起身,薛珩顺手一拉,将他整个人扯到了榻上。

“兄长,我不是在做梦罢?”薛珩搂着风骊渊的肩膀,神情飘忽地道。

“你就是在做梦呢,青天白日梦。”风骊渊此前的种种忧虑尽数释怀,一时间神情也有些飘忽。

“我以为……你这次赌气一走,是真的不打算再见我了,我这一月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风骊渊心口一跳,“是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说起来,方才秋籁讲,你最近一直在煮石头,把自己弄得阴晴不定的,究竟怎么回事?”

薛珩失笑道:“煮石头……秋籁也真是,兄长见多识广,听没听说过近年流行的五石散么?”

“什么?”风骊渊猛地立起身子,怒视薛珩道:“多少人毁在这玩意儿上头,你不知道?”

薛珩轻笑了一声,很是不以为意地道:“那都是走了偏门的贩子掺了假的缘故,正儿八经的方子可以疏通精气,令人神清目明,我用的这方子是王三水……兄长有所不知,三水兄本来不姓王,他给我的方子正是从他祖上——”

“够了。”风骊渊脸色铁青地打断话音,“王三水是个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你跟苏门先生学了那么多年,这五石散是好是坏,我不信你看不明白,王……何延书这人,一直在为王敦王大人谋事,找到你头上,绝对不是叙旧那么简单,你知不知道?”

眼见风骊渊神色焦急,薛珩却不紧不慢地道:“只要兄长回到我身边,那东西我绝对不会再沾了,成么?”

风骊渊的怒气仍然没能彻底消减,“我又不能日日粘着你,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就……反正空口无凭,你先立个字据再说。” 

“好啊。”薛珩苍白的面颊泛起一丝血色,风骊渊总算放了心,“这会儿没纸笔,明早一出去咱们就立。”

薛珩笑着往风骊渊怀里一缩,风骊渊从枕下抽出手臂,揽在薛珩颈侧,“阿珩,说来稚川他,好像被你气得不轻,你跟他都说了什么?”

薛珩往上探了探,深浅莫测地道:“他叫我不要起兵,我本来就没招揽什么兵马,只不过是借着苟晞的人马同石勒消磨罢了,上次咱们在猎雁楼下找到的天府门,里头藏了太多杀人的利器,我借着找不到含光剑为由,暗中派了些人过去从里到外地拆卸,这几日应该已经拆的差不多了。”

风骊渊睁大了两眼,难以置信地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在石大哥的营帐中遇见秋塘的时候,他还是说……你在找含光剑?”

薛珩勉强止住笑意道:“那都是给苟晞做样子看的,秋塘那时候可能摸不清你在想什么,只好拿着现成的来诓你了。”

风骊渊气得发笑,“原本还以为你也想称王称霸,结果你就这点志向——”说完还添油加醋地叹了口气。

“兄长,你曾经不也说过,要‘蓄金屋以藏娇’,而今反过来却要嘲笑我,实在是不讲理。”

所有的不满一瞬间都释然了,风骊渊微微有些哽咽,“以后,这样危险的麻烦尽量不要惹了,兄长是真的怕,万一你又再出个什么好歹,我怎么跟苏门先生交代?”

薛珩微微一点头,稍稍往风骊渊怀中靠了靠。悄然之间,屋内的气氛愈来愈暧昧,就在薛珩探到风骊渊腰间的破口时,突然传来“咕噜噜”的一串声响。

薛珩面不改色地将手收了回去,毫无波澜地道:“兄长,你饿了?”

风骊渊神色古怪地看着薛珩,“肚子在响的明明是你,嫁祸给我作甚?”说着,风骊渊已经跳下了床,“进来的时候掌柜说了,这儿晚上有值夜的小二,将就让他找些吃的垫垫肚子,咱们下楼去罢,我也饿了。”

薛珩悻悻地点了点头,掀开被角抻了抻腿,脸上倏的一僵,风骊渊心头一跳,“怎么了?”

薛珩借助手臂,一点一点地将身体移到榻边,好不容易落下了脚,用力挺身站起,然而只过了一瞬,整个人突然瘫软下来,不受控制地栽向一旁。





第82章 风烟荡尽遇鸣泉(二)

“阿珩,你这是——”

风骊渊近乎同时跪倒在地,堪堪用手护住了薛珩的脖颈。

“没事,兄长,可能还是上回的药力没退,歇一阵就好了。”薛珩用手支住半身,拧着眉头笑了笑,风骊渊看得一阵心悸,不由分说地将人拦腰抱起。

薛珩往他怀中贴了贴,再要下榻的时候,薛珩用力扯住了他的衣角,风骊渊心想:“手上的确还有力气,但愿真的是那天杀的石头水作祟罢。”

就在薛珩快要将唇畔倾覆而上之时,风骊渊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阻住了他:“你跟我好好说说,那破汤水到底怎么回事?”

薛珩歉然一笑道:“哎,真的不妨事,我跟稚川熟识这么多年,一点药理总是明白的,三水哥只给了我他家五石散的方子,最后的成药是我自己配的,因着他说他是何平叔的后人,旁的便不消说了,何郎的总是难得一见的正统,想着到底是个稀奇的,因此才没忍住试了一试。”

倘若如薛珩所说,只是“试了一试”,试到令人双足瘫软,乃至不良于行,实在有些骇人听闻,风骊渊一时半刻仍然惊惧未消,惨然道:“那……照你这么说,你尝那石头水,为的就是尝个新,根本……根本不是因为我——”

接下来的质问,风骊渊梗在了喉头,半晌没能挤出,薛珩笑着接过话头:“我知道兄长怎么想,兄长也不必感到难堪,我那几日找不着你,其实还生过轻生的念头,可再一想,这么多年来,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到处赴险,照样毫发无损地回到我面前,我就那般抛下了你,委实软弱了些,试那方子虽说是一时兴起,但也借他萌生了弥留之志,从而言之,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任性乱来了。”

“你别说了,乱来的人是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我方才只是……只是担心你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先前……先前你还在嵇叔家里的时候,傻成了那副样子,我就害怕这烂汤水会对你的旧疾有妨害,既然并非是那般,的确是我多虑了。”

尽管这夜绮念屡生,到眼下依旧未能成行,薛珩盯着风骊渊的双眸,暗暗忖道:“今夜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看兄长的样子……罢了罢了,先让他歇过这口气,其他的暂且不急……”心弦一松,薛珩渐渐困倦起来,不知不觉间陷入浅眠。

翌日,风骊渊是被厢房外的敲门声惊醒的,秋籁神色惊恐地冲到塌前,一等薛珩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秋籁赶忙道:“主公,苟晞……苟晞将军他——”

薛珩稍一正色,淡然道:“说,苟晞怎么了?”

“苟晞将军要封查正音阁,今日我出门,街上已经有官府画押的榜文了。”

薛珩沉吟了一阵,复又开口:“眼下……有人被抓起来了吗?”

“暂时……还没听说。”

薛珩微微一哂,恢复了此前漫不经心的神情:“那你何必这般惊慌?早年教过你的,你都忘了?”

秋籁猛地蹲身跪地,“不敢。”

薛珩伸出右手,看了看手心,又看了看手背,“秋籁,你跟着我,如今是第几个年头了?”

“除却主公失踪的那三年,算来——约莫有六个年头了。”

风骊渊立在一旁,看到薛珩的脸色重新变得幽深莫测,忍不住暗暗腹诽:“怎么一到人前他就这副假模假式的,明明是个娇气的婆烦孩子,实在忒能装了。”

然而秋籁根本不看他,跪在地上神色庄重,薛珩沉思了一晌,“你可知,我当年创立正音阁的本意为何?”

秋籁本来欲言又止,末了妥协似的摇了摇头。

“你先站起来,坐到那里去。”薛珩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矮凳,“兄长,你也坐罢。”

二人依言,甫一落座,薛珩便柔声道:“当年苏门山上,我跟随师父苏门先生钻研道法,自兄长走后,我总是心绪难安,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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