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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谨-边想-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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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涟好不容易止住哭,大概是哭累了,没多久就说困,想睡觉,我只好将他抱到床上。
    又过了会儿,许是知道自己弟弟说了不该说的把白涟惹哭了,姜惠特地派了人送了一盒糕点来致歉。
    总觉得她是有所误会才会对我态度这样奇怪,她要是想将白涟当做未来世子那样巴结可就打错如意算盘了,不仅错了,还大错特错。
    “你们侯爷今天在吗?”我问今日值守的侍卫。
    “在!”对方道。
    我点点头,让院里的丫鬟注意着点白涟,出门往齐方朔院子走去。
    如果他这么多年的习惯没变,这会儿正是他面见大臣官员的时候。
    我没什么阻碍地直通齐方朔的院子,在门口遇见了齐英,齐英一看到我就说这会儿侯爷屋里没人,让我赶紧进去。
    我谢过他快走几步敲响齐方朔房门。
    很快,里面传来声音。
    “进。”
    我闻言推门而入,一进去就看到他正坐在桌案后批阅文书,两边的纸质文书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侯爷,”我叫他,“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何事?”
    “侯爷打算一直关着我们父子吗?”
    “没有关着,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让齐英跟着就行。”
    齐英是侯府侍卫统领,一向贴身保护他的安全,他现在为了看住我竟然连齐英也舍得派来监视我了?!
    “……”我半天说不出话,见他根本不搭理我,浑身涌上一阵无力,我叹口气,“那你给我找个大夫吧。”
    他笔尖一顿,抬起头:“谁病了?”
    许久没见他,猝然见到那双瑰丽至极的眼眸,让我一下有些怔愣。
    “小涟他……嗯……”
    齐方朔皱眉:“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说啊!”
    我倒是也想说……
    在他的逼视下,我只好豁出去,语速飞快道:“他早产,先天不足,体质虚弱,我这次出谷便是为了要寻找名医治他身体的!”
    齐方朔像是也被我震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我们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我知道了。”他道。
    我耳根发烫,觉得万分别扭,刚想起身告辞,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侯爷,有新消息……”越惊鸿没想到我在,声音戛然而止又猛地提起,“这不是六年前害你被那摩云僧人打了一掌的那小鬼吗?原来没死啊?”他转头冲齐方朔叫唤,显然认出了我。
    这下轮到我震惊了,我六年前害齐方朔被摩云僧人打了一掌?
    “什么?”
    越惊鸿诧异道:“你不知道?全侯府的人都知道……”
    “闭嘴!”齐方朔面色不善地呵斥越惊鸿,一副再说话就打断他腿的模样。
    越惊鸿假惺惺轻扇了下自己的嘴:“是是是,我多嘴了,我闭上我闭上!”
    齐方朔又看向我:“你先回吧,晚上我会让大夫去为白涟诊脉。”
    我内心疑惑丛生,但有越惊鸿在不好细问,只好暂时作罢。
    “那我先告退了。”我视线流连在齐方朔和越惊鸿之间,随后退出了房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三章
    
    越惊鸿说全侯府的人都知道,可全侯府的人都知道的事齐方朔为何要怕我知道?或者,他为何不想我知道?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自个儿院子,白涟还在睡,床旁候着个小姑娘,是院里伺候的仆从之一,名字叫宝喜。
    宝喜这丫头大概也就十几岁,圆眼圆脸,性子十分机灵开朗。虽然以她的年龄,很可能六年前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我还是决定试试问一问她。
    “宝喜啊,你过来。”我在桌边坐下,招手让对方近前问话。
    她应了声,麻溜地就来了:“公子,您有何吩咐?”
    “你在侯府几年了?”
    “奴婢是侯府的家生子,从小在侯府长大的。”
    我闻言一喜:“那六年前侯府发生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六年前?”宝喜努力想了想,一拍手,“公子说的可是那年冬天侯爷和府里客人打架的事?”
    这事估摸着动静挺大,说不定数年之后的今天还经常被拿出来引为谈资,不然宝喜不会这样快反应过来。
    我问她:“可是一个和尚?”
    她忙不迭点头:“对对对!那年冬天我也才七八岁,快过年的时候府里来了个大和尚,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侯爷的贵客,对他不敢有一丝怠慢。但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侯爷从外面回来,突然就跟那和尚打了起来,打得是不可开交,把院子房子都拆了,足足打了一天一夜。更奇怪的是府里的侍卫包括齐英大人都只是光在一边看着,也不帮着侯爷打回去,那阵仗还以为要变天了呢,可吓坏了大家了!”
    “之后呢?”我攥了攥手心。
    “之后……”宝喜回忆了一番,“之后大和尚据就被侯爷打跑了,侯爷好像也受了伤,我娘还给他煎过药。您不知道啊,那年过年可冷清了,小姐将先前准备的东西都撤了下来,侯府安安静静的,大家都不敢造次,就怕触了贵人的逆鳞。”
    原来那个年不仅我没过好,他也没过好……
    我哑着嗓子问:“他伤得怎么样?”
    “都吐血了!”宝喜圆脸皱在一起,就像亲眼看见了一样,“我娘说吐了好多好多血呢!”
    就算已经过去那么久,但一听到齐方朔被打得都吐血了,我心里还是没用的直抽抽。
    如果黄明和他谁都没骗我,那说假话的会不会是智深?是智深带大家上得岛,是智深告诉我金莲印要用精血压制,又是他那样凑巧地在佛子快要成熟的时候突然找到了“破解之法”……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听命于齐方朔的帮凶,但如果他不是呢?
    我有些迷茫,更多的是糊涂。这种种扑朔迷离,我到底该相信谁的话?
    若天下有让人只说真话的灵药该多好,这样我便能知道齐方朔到底有没有骗我。但如果我真的误会了他,还误会了六年,这六年里他以为我死了,给我立了牌位,抄了经书,每年还去拜祭我……
    我忍不住扶了扶额,觉得头晕眼花。
    “白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姜惠见我愁眉不展,担忧地询问。
    小孩子吵架总是抄得快和好得也快,没几日白涟和姜寒星又要好得蜜里调油谁也分不开了。两个孩子在草地上打滚,我与姜惠便坐在亭下静静观望着,大多时候并不说话。
    我注视着远处追逐打闹的两个孩子,小小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人心太难测了。你以为你了解的,可能并非全部,你以为你不了解的,也许早就将一切都摊开在了你的面前。”
    “白大哥是遇到什么想不透的事情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她也不过一个小姑娘,比四喜大不了几岁,但却给人一种少年老成之感,我忍不住便和她倾诉起来,“一天到晚揣测别人的心意是件非常累人的事,不仅累人,时间久了自己也变得疑神疑鬼。我过去曾经因为轻信吃了大亏,现在又因为这个大亏而不敢信任何人,你明白这种感受吗?”
    姜惠想了想, 忽然问:“白大哥觉得我可怜吗?”
    她问得太直白,我怔忪片刻才道:“我替你惋惜,但不觉得你可怜。”这种自以为是的可怜对她来说也许才是最无用的。
    她和姜寒星的身份我早已猜了个七七八八,而她也知道我知道,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说话露三分藏七分,彼此也算互不侵犯。
    姜惠点点头,十分赞同道:“我也不觉得自己可怜,起码我还有命活着,现在吃好穿暖,与弟弟安然无恙地生活在侯府中。而我的父母族人,他们却永远没这个机会了。我更可怜他们,可怜的夜不能寐,可怜的伤口一阵阵发疼,可怜的想要让自己一夜间强大起来,将那些害死我亲族的贼人一一手刃。”她满脸冰冷,眸中泛着血光,“你知道吗?我的手是被我父亲手下的一名门客砍断的,他以为我死了,转身想去杀寒星,结果反而被我所杀。他曾经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之一,白大哥,人心的确难测,自古便是如此,我不知如何劝你,因为我也早就不信它了。”
    一个小女娃,说话竟然比我师姐还要老气横秋,沧桑的跟个老头子一样!
    我刚想开口劝劝她,就听她道:“但我信公道,信正理,信善恶终有报,信我的弟弟。因为仍有可信之物,我才不致迷失自己。白大哥,如果你也还有可信之人、可信之物,那就信吧,抛开所有,只信他。”她这么说的时候,脸上洋溢着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目光澄澈动人。
    只信可信之人,可信之物?
    只信他……
    我可以信吗?我能信齐方朔吗?
    这个问题我思来想去,答案无处可寻,心情一日比一日浮躁。
    白涟从小到大都长在归梦谷,谷里只有我和师姐,还有一些无害的动物。师姐会教他识字,他很聪明,现今已会认许多字。而我则教他习武,虽然他底子差,但我觉得习武能强身,只要身体允许,还是会要他比划两招给我看。
    “爹,我这招对不对?”白涟挥着小胳膊练了一套《尧山诀》中的连招,定在最后一招上,抬起头一脸期待地问我。
    我纠正着他的姿势,嘴上不忘夸奖:“小涟真厉害!手再抬上去一些,对,就这样……”
    我退到一边,让他重新舞一遍给我看,正抱着胳膊观察他动作,齐方朔就从院外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捧长匣的仆从。
    他这可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找我,我心中不免诧异,还有些微的……高兴。
    我很快收回视线,装模作样站在那里等他走过来。
    他走到我身边站住,看了会儿白涟练剑,半晌道:“他底子果然不行,大夫怎么说?”
    我没来由一阵紧张:“大夫开了个方子,说先吃十天,看效果如何再做调整。”
    他找来的大夫自然是燕地最好的,但这先天不足之症只能慢慢调养,大夫也说这是急不得的事。
    齐方朔抬手一招,身后那几人纷纷上前。
    “这里有些补气强身的药材,你看下哪些用得上就用,若不够再叫人去库房取。”
    然后他走到一个匣子前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把剑和一支乌黑的发簪。剑我认识,是齐方朔送我的素蜕,丢在了六年前黄明将我绑走的地方,而那支簪子就更熟悉了,飞燕衔花,是我曾经准备送给齐方朔的簪子。
    “这两件东西,我替你保管了六年。”齐方朔执起剑和簪子,转身递给我,“今日也该物归原主。”
    愣愣从他手中接过东西,我握着簪子仍有些不敢置信:“这簪子怎会在你手中?”
    我用它刺瞎了黄明的眼睛,当时应该是掉在了那个破屋里才对。不住抚摸着那支发簪,我实在没想到还能再找回来,还能再见到它。
    “当日你被蒙面人掳走,我派齐英前往追缉,但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带回这支簪子。”他垂眸注视着我手中的发簪,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的心像是被拨乱了音的琴弦,再也无法恢复原来的平静。
    在我以为被他利用欺骗的时候,曾那样失望痛苦,那他呢?他现在是否也在为我的猜疑和不信感到无比失望?
    “这簪子……其实原本是要送给你的。”没想到之后出了那么多事,一拖就拖了六年。
    “嗯,那就给我吧。”说着从我手中抽走了那支发簪,拿到手转身就走,都没留给我反应的时间。本来要说的话,要问的问题,也只好全部咽了回去。
    
    第三十四章
    
    齐方朔来得快走得也快,身后的齐英却没马上跟上去。
    看人都走了,他来到我面前小声说:“侯爷没说全,我在破屋找到这支簪子,随后沿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寻,追到悬崖边发现血迹断了,我判断你掉下了织螺河,于是拿着簪子回去复命。公主被钟地接走后,我们又在原地等了你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侯爷每天都会派人去织螺河沿岸搜寻你的下落。”他话语中带着点无奈,“侯爷不爱说漂亮话,又总冷着一张脸,我知道你心有疑虑,但他绝不是不顾你生死的人。”
    我抓紧时间问他:“那智深呢?”
    他一皱眉:“这件事就是那秃驴惹得祸,段棋和你都觉得侯爷该什么都知道,实在是冤枉了他。到你被抓走,侯爷才觉出不对,但也为时已晚。他从智深处得知真相,盛怒之下与对方大打出手,还不允许我们插手。最后他一剑重伤智深,自己也挨了一掌,算打了个平手,养了半年才养好。”说到这,齐英刚毅的面容显出抹怒色,“燕穆侯府本该与那秃驴不死不休才是,无奈后来六皇子多番求情,此事只得作罢。侯爷也有许多身不由己,并非不想为你报仇。三谨,你不要怪他。”
    我原来真的误会了他……
    紧紧握着手里的剑和木簪,掌心不由生疼,但我一点不在乎。
    “我不怪他。”我心疼他还来不及,怎会怪他?我勉强对齐英笑了笑,躬身道,“多谢齐英大哥告诉我这些。”
    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如此,这才转身去追齐方朔。
    认定了六年的事,一朝全部推翻,对我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但我又无比感激老天能让我与齐方朔再次重遇,以解除我对他的误解。
    “爹,我这次舞的好不好啊?”远处白涟练完一套动作,停下来问我。
    “比上一次好!”
    听到我的夸奖,他更是卖力,一下午练了不知几遍,练得满头大汗。结果乐极生悲,晚上就发起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我看他小脸煞白,赶紧让宝喜去请大夫,等看好大夫煎好药,再喂白涟喝下,都已经过了大半夜。
    “公子,这边有我,您去睡一下吧!”宝喜道。
    我疲惫地揉揉额角:“不了,你去休息吧,我在这看着。”
    宝喜一开始怎么也不肯走,后来又被我劝了几句,见我主意已定,只好不情不愿的走了。
    我正支着头在桌边打瞌睡,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我骤然清醒,望向门边,惊喜地发现来人竟然是齐方朔。
    他白日里走的那样快,害我连话都没有跟他说明白,我以为又要一段时间见不到他,想不到他自个儿送上门了。
    他先是问我:“怎么样了?”再走到白涟床旁,掀开帘子去看他的情况。
    “大夫来看过了,刚给他喝了药躺下,明早如果还不退烧,要再去请大夫来看。”我如实回答。
    随后屋里有一瞬非常寂静,他维持着掀帘的动作,我坐在桌边看着他,彼此没有交流。我简直要以为,他会这样看白涟看到天荒地老。
    有这么不愿意直面我吗?我知道他生我气,但我也是被小人蒙蔽了啊!
    我心中暗叹一口气,从桌上拿起两个杯子,分别斟满茶水。
    “侯爷,我们聊聊吧。”
    齐方朔闻言背影一僵,我以为他要拒绝,没想到他一旋身,气势汹汹的,还是很给面子地坐了过来。
    “侯爷,要是这六年里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三谨先在这里向您赔不是了。”我举起杯子,以茶代酒,敬了敬他。
    他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桌上,指尖抚摸着他那只杯子的杯缘,并不看我。
    “哦?我倒不知道我们间有什么误会。”
    我心中啧了一声,为他的态度感到头疼。
    “侯爷,若我做错了什么,你尽管骂我打我便是,你什么都不说,我又怎么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只要不再和我这么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怎么样都行。
    “我说的你信吗?”他掀起眼皮看我,眼神锋利的直击人心。
    我想也不想道:“信!”
    “这会儿又信了?”
    我哑口无言,想反驳,又觉得自己理亏,只好转移话题。
    “咳,所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方朔沉默良久,银指套轻叩着桌面,发出嗒嗒的声响。
    我以为他不想说,刚要再找话题,就听他不急不缓道:“你被蒙面人掳走后,我命齐英前去追缉,结果他只带回了你的发簪。他们劳师动众只为了将你抓走,我觉得事出蹊跷,快马加鞭赶回顺饶质问智深。他承认对我有所隐瞒,我俩大打出手,最后打了个平手。我以为你死了,为你在慈恩寺立了牌位。”他语气平平,完全不带起伏,“事情就是这样。”
    明明该是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怎么偏偏被他说成了这样?
    愧疚与欢喜交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过了会儿,等心绪慢慢平静下来,我想起还有个问题要与他确认。
    “侯爷,你会……将白涟献给六皇子吗?”
    就算智深有所隐瞒,现在先不去管他的目的,就说白涟已经这么大了,若他佛子的身份被证实,该引来多少觊觎掠夺?如果段涅让齐方朔将白涟献给他,齐方朔会拒绝吗?
    我无意识地又在开始疑这疑那,直到被齐方朔暗含怒气的低沉嗓音打断:“我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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