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水流云在-第2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了脖子拖下去,掼到随便哪个角落,然后顶上去。反正李逵李鬼不聚头,连长官都死绝了,谁知他们是原封还是替代?
就在赵相和一班文武在御书房里列数吕维正十大罪状的小半个时辰内,皇帝的人已经把“掉包”玩完了。里头一喊“清君侧”,御书房的大门、侧门应声洞开。赵相还等着内外“呼应”呢,谁知外头涌进来的这批人跟吃错了药似的,见着自己人就砍。混乱当中,死了不少跑龙套的文武——吏部尚书柳颐忠,户部侍郎魏冉当场被诛,这两位是赵相之下最大的两条鱼,后边还有什么工部的、兵部的、礼部的官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下周朝朝堂一下减员三分之一!
赵相被死士护着往宫门外奔逃,逃出了内城,在外城被老帅褚季野生擒。主谋被擒,余下的也就是些没头苍蝇,当即成了一堆散沙,三两下就给收拾干净了。
八年多了,皇帝自登基起就布下的局终告功成。这对周朝而言无疑是个大转折,朝堂上盘踞了五百六十一年的门阀势力被彻底肃清,内忧已破,大局当定。皇权集于一身了,皇帝才能大刀阔斧地“革弊政、抚境民,自内强”,最终才可“望天下”。
这是说大局的,小节上还待整理。别忘了,城外还有三十万大军围着呢,情势仍旧危急,其他人都悬着一颗心,唯有皇帝心神笃定,没一会儿就有战报进来,说杨镇杨将军领兵五万从中路攻蜀羌军,沈舟沈将军统兵十万从西路攻来,章达章将军二十万大军从东边杀来。三支队伍合围,包了三十万敌军的饺子。
☆、公心私心
周朝援军来得太突然,双方遭遇,蜀羌措手不及,吃了个迎头大败仗,加上人心不齐,伙结的快,散的更快。先是周朝叛逆那边——招呼也不打一个,扯出自家人马就跑,顾头不顾腚的跑法,不一会儿十万人就跑乱了,东南西北地跑,跑出好远还不敢停。蜀羌军那边,羌军最有秩序——将主子护在中间,层层叠叠地往外排布,列成一个方阵,退得很齐整。主子身后还护着一个人,血糊糊地躺在两匹马一条布搭成的布络上,双目紧闭,面色铁灰,若不是喉间还有一口气在,说是具尸首也没人不信。主子时不时回身望一眼“盛”在布络上的人,实在放心不下,还回过马来,伸手探探鼻息,怕他那人一口气续不上来,就这么悄悄地“过去”了。羌兵们从主子的举动中读出了两个字:后怕。后怕是事后想起,越想越怕。事前事中是不会想的。事前猎物藏的太好了,什么也看不出。事中,想一想都心有余悸。当时,那猎物一直微笑,笑里还有一丝促狭:一不小心耍了你一把,给你赔笑赔礼赔小心,但就是不陪你继续玩下去了。火药筒子的引信没一会儿就烧得只剩豆大一点,生死一线间,他本能的甩出一鞭,一鞭子出去,“啪”的一声,卷住那人右手,用尽全力一拽,羌人天生神力,这一拽,人就给他拽下来了,翻滚时,火药筒子脱手而去,滚到了几丈开外,一瞬炸开。若是擎在手上就炸,这时怕是拼都拼不回整个的了。军医来看过,说是主伤在肺腑,外边的伤尽管皮开肉绽,但都还好料理,要命的伤都在内部,这种伤最难弄,好比牢狱里的酷吏料理人犯,一块豆腐摆在背上,一板子一板子地打在豆腐上,人都打得七窍流血了,豆腐还是好的。猎物就处在这种内伤远比外伤重得多的境况。军医还说了,尽量少颠簸,得尽快寻一处僻静地方调养生息,不然,命在旦夕。
既然要快,那这样列方阵式的后撤方式就太慢了,于是主子一声令下,兵分两路,一路从东边引开周朝援军,另一路向西突围。周军此战主要目的在于平内乱,对随时准备鱼死网破的羌军并无硬碰的打算,小战一场,放他们过去。羌军那边,主子得了要得的人,无心恋战,退得也相当之迅速。退到五十里开外,大队人马继续东退,小队人马在野外安营扎寨,一驻驻两天,为那半死不活的人疗伤。这两天内,那人浑身遍抹羌地产的秘药,一层层裹进青麻纱布内,裹得铁硬,一碗碗汤药灌下去,吊住他一口气,稍有好转就要启程,羌地离汉土千里之遥,要把人活着带回去,就得把那口气调旺起来,别要死不活的,走不到一半就吹灯拔蜡了。羌药不同汉药,汉药讲究整体调节,扶持根本,羌药是棋行险招,从最弱的那点切进去,猛药攻下,短时间内弥合伤处。既然是猛药,那劲头一定是刚猛无比的,一剂药下去,伤处“杀”得生疼,生生疼死的都有,难为那人全程撑了过来。疼过头了,那人大多数时候昏昏沉沉,药效过去稍稍清醒,清醒不多会儿又疼晕过去,全不知道皇帝找他都找疯了。
还得从吕相逃回都城,叫郑季交到褚帅手上那节说起。那时内城所有城门均已锁闭,赵相正领着人在里头唱一出“清君侧”呢,外城的形势也不大好,总有那不肯死心的想着内外勾结、开城门投敌之类。内城一乱,外城马上跟着乱起来,先是有人在城内人口集中的地方放火,又有人在人群内散谣言,说是内城宫变,立马就要改朝换代了,一旦改换主君,新君献城降敌,你们还抗个什么劲?!然而这些人忘了,还有个老帅褚季野在。老帅五十几年的腥风恶浪不是白受的,马上就猜到这些人想干什么,雷霆手段,两招定乾坤。一招是杀,把挑头放火散谣滋事的捉几个来,大庭广众之下审清断明,杀了示众,以儆效尤。二招是抓,把那些有二心的文武们的家眷捉了,关到一处,不动刑,不恶待,只找了个特别能说的说书先生见天到晚给这些人说书,说这些人的先祖如何忠君报国,如何宁死不屈,说得这些人涕泪涟涟,母劝儿,妻劝夫,妹劝兄,劝着劝着那些二心就彻底歇菜了。就这么定的乾坤。
内城那边的乾坤定的也快,从开始到了结,用了两个时辰不到。赵相从内城出逃时,皇帝也提一把剑追了出来,杀了不少反叛。别忘了,皇帝可是文武双修的,十一岁就随父出征,沙场上的各类光景早就见惯了,别看现在整日稳稳坐定,那身硬功夫可不是花架子,平日不显露,到了该上阵的时候,杀的一点不比整日杀人的差。按说追叛逆应当顺着追,跟着追,撵着追,他可倒好,追着追着就弯到了褚帅家宅那头去了。为啥呢?因为吕相在那儿。他又怎么知道吕相在褚帅家宅里呢?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彼时吕相与皇帝布局打虎,要把赵相这头巨虎诱入彀中,这“彀”就是一场反叛,一场大多数门阀参与的反叛,他们一反,平叛就名正言顺,连根铲除也名正言顺。做大事的不讲什么,就讲个名正而言顺,言顺而事成。反叛们是倒行逆施,悖逆人心,到了天边也站不住脚。皇帝要的就是门阀无地立足,这样他才能把这些跟他打擂台的统统灭掉,把权力收缩回自己手中,手中有了实权,才能令出行果,才能布更大的局,做更大的事。换句话说,今日这场反叛,是皇帝与吕相一手促成的,只是局一旦铺开,结果难以逆料。像梁衍邦战死,何敬真被羌军掠走,他们就没料到。当时商议好的是“大局定后,三人至褚帅宅中议定后向”。三人指的是皇帝、吕相和护卫将军。护卫将军守城防,生擒了主谋后再过来会合,来的最快;吕相抄近路出内城,来的应当也不慢。皇帝想的是,他进褚帅家宅之后能见到这俩人在厅堂内等着他。
匆匆进门,的确见着两人,然而,不对劲。很不对劲。
皇帝冷眼打量跪在他面前的“护卫将军”,问:你是谁?
冒牌货的表现还算硬挣,皇帝已经一口咬定他是个“西贝”了,他还稳稳跪着,不言不动。
皇帝一颗心沉了下去。他不说话,但心里已经把什么都想明白了。
吕相跪着,也不说话。他张了几张嘴,始终编不出什么话来搪塞。一个大活人丢了,现在生死未卜,还要编?编得出么?
皇帝也不看他们,掉头就走,召集人手去了。
就是一语不发才可怕。看他那背影,吕相觉着自己也什么都看明白了。皇帝实际要说:好!骗的好!合起伙来骗!一个说得了外感伤寒,怕把病气过给天子,自请搬出偏殿,搬得远远的,这两天暂且不用宣召了吧,不然一串喷嚏打下来,又是鼻水又是泪水的,看得天子糟心,等啥时候需要做戏了,再召臣过去,这样臣也能偷得几分浮生之闲。另一个说军务防务城务皆繁忙,这两天就不用进宫奏对了吧,省下点时间也可以偷空眯一会儿,歇好了才有力气上战场么。多傻啊!戏都演完了,人都糊弄过了,这才被兜穿!要不是丢了一个,这出李代桃僵的戏就完满了。滴水不漏呀!厉害!
吕相目送皇帝,苦笑。他的确在某个瞬间有过这种心思:借乱兵之手灭去将来的“佞幸”。皇帝那边痛也就痛了。痛烈点儿没关系,剜心剜肺的痛,忍忍也能过去,古来帝王有几个是圆满的?痛长点儿也没关系,一世不通情爱也没关系,人生在世,谁没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痛?谁让他是皇帝呢?谁让他是这乱世当中,由乱到治的唯一希望呢?天下乱了将近两百年了,人心思定,总该有个明主出来挑这个大梁。综观整个汉土中原,也就只有这位既有“明主”的气度,又有“霸主”的霸气。这位善审时度势,会用人,能用人,好钢都用在了刀刃上,非常清楚哪是大局,哪是大势,法度如何,底线在哪。从自家老子手上接下的烂摊子,仅用了八年时间就造出个盛世的雏形来,这份能耐,这样手段,这副心机,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了,非他不可。天下归心的君主,私人情感是不能摆进心里的,一颗心就那么点大,摆了人,天下摆哪?因此,那撮“窝边草”还是拔了的好。虽然挺可惜,顶好的一棵将帅苗子,英年殒没,再没有顶天立地的可能。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将帅苗子两百年间能出三四个,但横扫六合,御极八荒的明主四五百年都不见得能出一位。他吕维正已经当了一回贰臣了,实在不想再当一回“叁臣”。只要有那么一丝可能,他都要试试。不然他不会明知君王一怒的后果,还要明目张胆地把何敬真拖下水,拖到敌营涉险,拖到五百名在身上绑了一圈火药筒子的兵士中间。他在拿自己一条老命去换一个“天下太平”的前景呢!
☆、阔海捞针
在何敬真拉着他跑的时候,为他抵挡明枪暗箭的时候,他有无数次机会从背后偷袭,只要心肠再硬几分,点一个火药筒子就够了,两人一起炸个粉碎,也是一命抵一命么。反正皇帝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大面上逃不出他的掌握,他吕维正没什么可操心的——都城附近的守军几年前就预备好了,三十里之外有一处人工掏出的巨大洞穴,藏兵五万,粮草也囤了足够二十万人三年的吃喝嚼裹,只要门阀那边一动,这五万能征惯战的兵卒就会从城外杀进来,把逆贼杀个光净。沈舟那边早就从李天泽的围困当中脱身了,只不过对外宣称“全军被围,无力回援”而已。杨镇在第一员叛将倒向蜀羌军之时,就悄悄从蔚州开过来了。章达那二十万人都入了关山,离留阳仅有半天脚程了,军报上还故意说才启程。障眼法耍得这么好,还要把何敬真召回来,特特召回来,一路放行,直放进御书房。两边一见面,皇帝勉强充了一会儿人君,一会儿过后又成了凡夫俗子,师弟说什么全没听见,满脑子的黑黄心思烧得开了锅,面上依然稳如泰山,定睛看着师弟两瓣唇开开合合,看到了“日后”,看到了“长远”。召师弟回来就是为了日后与长远,有意造个危局,要师弟进来扶危济世,力挽狂澜,救了一城十万人,安个军功,给个封赏,拔成禁军统领,从此留在身畔,常伴左右。他日皇帝集权在身,宠幸个把人,有哪个敢说半个“不”字?
其实,吕相与皇帝同属一类人,都是能透过一些小举动看进人心里去的人。他把皇帝看得那么明白,皇帝又何尝不是呢?只是算差了一着棋。他以为吕相这样明白他心思,绝不可能毁他一生喜怒交关的人,让他身前身后一片荒芜,至老悲凉。然而,这着算差了的棋其实不是吕相,而是那个他一生喜怒交关的人,那人早就拿定大主意要自灭,吕相不过是块踏板,踏着走向条名正言顺的死路。生死攸关的关口,那人绝想不到吕相在他身后一会儿“杀”、一会儿“留”地痛苦摇摆。也想不到他蹲身一“背”,把吕相绑到背上的一套动作,会彻底掐灭他灭了他的念头。当时的吕相在想些什么呢?他什么也没想,就瞪着他趴着的那面单薄的背,心里骂他:好个呆小子!你自己跑不就完了么!还停下来背个跑不动的老累赘干啥!这老东西上一刻还想着和你同归于尽呢!你放他到背上不是给他行方便是什么!他在靴子里藏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朝你心口喂一刀,大罗金仙都救不回!
吕相这样在心底痛骂他的时候,一支羌箭扎中了他的小腿,他就这么给倒拖着坠下马去,触地之前还不忘给老累赘找接应,老累赘让接应的接走了,往生天蹿了,却把他撇给一层层的刀剑,一群群穷凶极恶的人,问都不问一声,说不定心里还暗暗松了一口气呢——幸好不用自己动手,不然良心还有地儿摆么?
原来自己早不问晚不问,单单在快入城门的时候问起那护卫将军的下落,是为了给良心一块摆放的地方。原来自己要郑季回程寻人,不是为了给皇帝一个交代,而是要给自己那场孜薇鹊牧夹囊桓鼋淮�
人心真是经不起细咂摸,一旦咂摸出不好的滋味,自己都恶心。
吕相站在厅堂外,举头望向天际,干涸已久的眼眶一阵潮热,忽然泪落如雨,止都止不住。
哭什么呢?他问自己。将来的佞幸这时可能死无全尸了,你求的不就是这么个结果么?有什么好哭的?你不是怕他将来乱了皇帝的心,乱了天下归一的大棋局,处心积虑要除之而后快么?真除掉了你又要哭他,为什么?
吕相自己也答不上来,他就是想:呆小子,我吕维正欠你一条命,此番你若有命回来,我必定寻时机还你!
周初三杰之首,居右相位三十又二年的吕维正,一生当中唯一的一次走眼,就是他对皇帝这份深心的把握。他以为没了这人,皇帝固然是要心痛的,但那痛是可以调和的,是想起就痛一通,想不起就不痛的一种隐痛。他以为内乱过后的百废待兴、天下归一的宏图大业,足够皇帝操一辈子的心,久久才能想起有这么个人来,久久才痛一回。谁知皇帝竟是那种动了情就再不回头的人——看他日常起居就知道了:衣衫永远偏好一种样式,鞋履永远只穿一种样式,用饭时永远有一碟油炸花生米和一碟糟腌小鱼,御批用的纸笔永远只用那一种。吕相与皇帝同吃住,就差同睡一张床了,这么些细节不可能没注意过,只是不肯认,一旦认了,他殚精竭虑做的这些事算什么呢?还有意思么?
当然,吕相要好久以后才肯认下他这走了眼的判断。现下,他还站在厅堂前,等皇帝回来发落他。
皇帝没空发落谁,他从褚帅家宅里出来,立马调集人手出城寻人。依着他的判断,何敬真应当还活着。护卫将军总领整个都城的防护,是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人物,活的比死的好用。尤其是在遭遇一次突如其来的“包饺子”后,不论是周朝的反叛还是蜀羌军都想得个大筹码好全身而退。逮到的活筹码越大越好,跑了个吕相,留下护卫将军也行。因此,不到万不得已,这些人应当不会灭口。但也只是应当,当务之急是捉到几个叛军和蜀羌军的人,问清状况。皇帝一道口谕,杨镇就送进来几十名俘虏,越问皇帝一颗心越往下沉。因几十名俘虏众口一词,都说那护卫将军自个儿把自个儿炸死了。
俘虏们不算说谎,伤成那副模样,死是应当应分的,不死反倒奇了怪了。
再说那时正是凌晨,一天当中最黑的时刻,又乱,哪哪都是火药筒子炸开的巨响,哪哪都是人嘶马啸刀剑铿锵,有几人会去注意某个局部上的某个人呢?就这几十名俘虏还是从几千人当中挑出来了。几千人,审了又审,问了又问,为保供词真实可信还动了刑,放到皇帝跟前来的时候,假话都已经死了,剩下的都是他们自认为的真话。几十人自认为的真话相互印证,前因后果刚好契合,这不是作伪做得来的。
皇帝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块金狮镇纸,盯着盯着就觉得那镇纸在打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模糊,忽然眼前一黑。他赶紧合上眼,拿手在眉心处慢慢揉,边揉边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怎么去阔海捞针地捞这么个人,怎么去死顶这阵痛,怎么去填心上那个透风的大窟窿。一片心思长满了,长稠了,猛然间一把扯去的那种痛和空,要他怎么办,能怎么办?!
杨镇一旁站着,偷眼看了看皇帝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