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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一色_禅狐-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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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湛清有些厌恶的遮住双耳抱怨:「你笑声真吵。」
    「住下吧。」
    「什麽?」
    「住在这儿,直到你不再怨我为止。」天妖这回迅雷不及掩耳出手捉住月湛清的手,微笑道:「跟我来。」
    「我还没答应,放、放──手!」
    天妖不顾月湛清反抗,扯着人走,不觉露出愉快的神情。他告诉他:「这整座岛就介於天和地之间,由我观看世间变化,在适切的时候维持平衡,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访客了。」
    「访客?」月湛清冷笑两声,反驳:「我是被你抓来的。你想干什麽,我办得到照做便是,何必强留我。」
    「你心里对沈笑有怨不是?我会弥补你的,所以你留下吧。」
    「呼,放手。」月湛清开始抠天妖的手,惊见天妖肌肤刺的一只蛇居然开始移动,并朝他的手接近,然後爬到他虎口,惹他讶叫:「嗳,滚开!」小蛇好像活物似的,听见斥责就爬回天妖袖里。
    「你怎麽弥补我?我不需要你,也从来不需要别人,你是天妖了不起麽?我不过想安稳过完下半辈子。」
    一路上花树盛开,光是山茱萸就分作宛如灯台般的精巧花丛和花姿秀雅的白、粉色大花。其间发出青铜色幼叶的垂丝紫荆,在其老枝生出总状花序,彷佛栖停了万千只蝴蝶。森林边缘叶色斑驳的山楂不知什麽品种,重瓣深粉色的花苞正待绽放。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海棠、石楠木,这些草木都生气蓬勃的沐浴在阳光中,生长在各自喜爱的角落。
    天妖不由分说拉人走近瀑布,月湛清还在挣扎抱怨,他蓦地把人拽到怀里箍住,平静命令道:「闭嘴,别吵了。你为什麽想走?」
    「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月湛清努力往後仰,保持和天妖交谈的距离。
    「多少人想上来见识,以前你不是很好奇?」
    「你不是沈笑。只有内心脆弱的人会被妖魔乘虚而入。」
    「我们还没相处过,你就知道我不是?还有,我虽是天妖,却和你所认知的妖魔不同。」天妖松臂後拍了拍月湛清的肩,告诉他:「总之你住下,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待你好。」
    「沈笑。」
    「嗯?」
    月湛清笑容狡黠,好像别有深意的瞄他一眼,转身抱胸道:「你不是说沈笑只是你的一部分,又不告诉我名字,我便叫你沈笑好了。」
    「无妨。随我来。」天妖就这麽沿用沈笑的名字。
    「且慢,我暂且答应你留下,不过你还是得送我回裁缝铺,有些事我得交代完才走,做事不能做一半。」
    沈笑没想到月湛清也是个负责任的人,点头应好,牵起月湛清的手说:「我让阿蛮送你。」
    「呃,又要被那种怪鸟抓着?」他忽然想起自己一身狼狈。
    「好吧,我亲自陪你。」他将月湛清打横抱起,步伐一迈便达千里之遥,上天入地都难不倒他,眨眼的工夫就带月湛清出现到裁缝铺外。
    月湛清双脚刚落地就引起许多人惊呼,他听那些人喊道:「唉呀,这不是被鸟抓走的外族人?」
    「就是新来的裁缝,这身脏是怎麽回事?」
    月湛清发现他们没有人能看到天妖的存在,也懒得再解释什麽,赶紧找出东家说明自己临时有急事得办,无法再继续原本的工作。东家被搞得一头雾水,正想让月湛清讲详细点,没想到月湛清就在他眼前迅速消失。
    原来是沈笑把月湛清抱起,又用他特异的能力「一步登天」回到浮岛。月湛清微恼,吁气质问:「你不是让我去给个交代,怎麽突然又……」
    沿用沈笑名字的天妖无辜耸肩,道:「我以为你交代完了。」
    这人、不对,这妖分明是故意戏弄他的!月湛清没能耐跟这家伙硬碰,虽然对不起接纳他的异族人,也只好先顺着沈笑的意留下。
    沈笑看月湛清似乎愿意留下,兴冲冲的拉他的手往瀑布後的洞穴走。
    「这瀑布……」
    「似曾相识吧。」沈笑得意的说:「之前我替一位水神仿了个类似的地方,不过那地方给毁了。」
    瀑布外水气如烟,月湛清跟着他走进黑暗无光的洞穴里,只听得见水声,系着他带领方向的只有沈笑的手。
    在看不见的黑暗中,他感觉自己彷佛真的握着沈笑的手,那人从未离开过,月湛清拢紧五指,心里却更加难过。
    光芒再现,照射出事物的轮廓,也模糊了月湛清的幻想。
    瀑布里的世界超乎月湛清所想的深远,那是片辽阔腹地,其间有许多小户,有的染布,有的种植作物,也有水流、桥梁,远处宅第比水神还要华美庄严,冷硬建筑间有樱树探头,迎风翩然的姿态柔和了画面。
    「这座浮岛的精怪跟我基本上只吸收天地灵气,因为你是凡人,所以我特地在这里安排了田地,有人会栽种新鲜的果蔬,想吃鱼肉也随时可以抓,还有人养鸡。在这里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就算这里没有的,我也会想办法替你弄来。」沈笑回头问:「喜不喜欢?」
    月湛清不仅莫名其妙,还有点受宠若惊的觑着他,看着那张比原本沈笑还妖孽的脸,既无奈又茫乱。
    「你这麽看我,是不是希望我把脸也变作沈笑?」
    「不必。」月湛清低声解释:「我只是不习惯。还有,我这人没读太多书,可也明白一个道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
    沈笑闭嘴深呼吸,心想这人果真有本事,一再挑战他的底限。
    「我受不了了。」月湛清大喘一口气,喊道:「我想洗澡,我要沐浴更衣!」
    *  *  *
    山上晴朗温暖,桃李争放,桂元洛拿着师父的剑练习挥剑,刚练完一千下,接着开始练写符。许是他体能异常,师父交代锻链身体的课业一点都不费力,倒是练符麻烦得多,符有符道,正式写符前得净身燃香、祭拜师祖、呼请神灵什麽的。
    再者符纸不仅颜色分作青、白、黑、赤、黄有其效力,还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专注运笔,花的心力不亚於练剑。
    所幸白道尘说他以前天天练习,现在驾轻就熟。这天白道尘到山中更高深之处修炼,自从他们在中界山住下之後,每隔几天白道尘就会离开,有时离开一天,或者十多日。
    即使如此桂元洛没有偷懒,他只是好奇师父为何在看自己的时候,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有什麽心事。
    记得过年的晚上,桂元洛问师父自己和别的殭屍怎麽不一样,那时师父是这麽说的。
    殭屍集怨秽邪煞等气,於人死百日内变化而成,可依其道行深浅区分应对之法,其中没有道行的由於尚未吸食血气而畏光,惧人,就连猫狗也怕,因此昼伏夜出。至於有道行的则能飞能跳,不仅吸血甚至会摄魂魄,变幻形貌惑众。
    相传远古北方有这麽一个独一无二的殭屍,拥千年道行肆虐大陆,以龙为食,後被菩萨收为坐骑用之降龙,名曰犼。
    这类野兽又叫作旱魃,有引起旱灾的能力,一旦祂们出现,人们为了祈雨会抓祂们放血断肢,用来祭天。
    已经有好久没有出现过什麽有道行的殭屍,一出现就把桂元洛给咬了。他追问:「咬我的殭屍呢?」
    「死了。」
    「死了?那下雨了没有?」
    白道尘没再回应桂元洛的问题,山里本来就不闹乾旱,下不下雨也不重要。桂元洛好奇得不得了,紧接着又问:「殭屍死了之後变成什麽?也是鬼?」
    桂元洛只记得白道尘不太情愿的瞟他一眼,然後说:「殭屍死後就没了。不管再有道行都一样。」
    当下桂元洛想不透,但师父不在这几天他想通了。殭屍本就在三界六道外,又可以修炼得那麽强,强大到能上天屠龙、引渡瘟疫旱灾,这麽厉害的存在还用轮回累积道行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话虽如此,白道尘却补了句话。「一般是这麽认定,但悬恒派的讲法是,旦凡存在过的事物,不会再回归於无,而是用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也许就是精气神回归太虚。」
    桂元洛握着笔杆挺直腰,想起那段话失笑,他思忖回归太虚,听起来跟消失於无差不多嘛。
    「唉。不写了。」才罢手,白道尘就回来了。
    「师父。」桂元洛慌乱的整理好衣襟袖子和衣摆,然後跑去拿存放符纸的布袋,凑到白道尘面前打开袋口说:「师父,你闻香不香。」
    白道尘瞄他一眼,从袋里散出扑鼻的花香,他不解道:「这是干什麽?」
    「我把开始凋萎和飘落的那些花收集起来扔到符袋里,等一阵子再把它们拿掉,就把袋子跟符都薰香。这麽好闻的东西用起来心情一定很好,如果要对付妖魔鬼怪的话,祂们也会掉以轻心吧,哈哈哈哈。」
    「……谁教你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白道尘差点无言以对,心想这孩子虽然不记得自己曾有个荒唐的师兄,可是有时一些言行好像染上了月湛清的影子。
    桂元洛束起袋子,无辜低头扁嘴,答道:「要是有人教那才好。师父不在的时候,徒儿好无聊。」
    「无聊就做这种事情?」
    「想不到有什麽能打发时间。我看山看到怕呀,一睁开眼就是山山山,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座又一座的山,一棵又一棵的树,当殭屍只要不饿到肚子就能活动一整天,时间漫长得吓人。」桂元洛肚子发出紧迫饥饿的声音,他赧颜道:「血也喝光了。」
    白道尘拿出汲血的革囊塞给他,说:「也该下山了。喝完东西收拾一下。」
    桂元洛双眼绽放精光,故作镇定询问:「下山有事要办?」
    「後天就是元宵,为师想带你下山过节。」白道尘看桂元洛拿起革囊灌血入口,喝得脸颊鼓起,神色缓和下来拿指背碰他鼓起的颊说:「为师还是把你当人看的。」
    桂元洛收歛喝血的动作,抿起嘴唇把血舔净,讪讪的拿手背摀嘴。每次师父对他有些小动作,都让他相当不好意思,但又十分喜欢师父这些不经意的举动,他心里清楚师父没想太多,只拿他当晚辈一样疼爱,可是心里总因此怦然。
    有时他会想问师父为什麽那样摸他脸,或是摸头,要不就是问师父为何有时要凑得很近才讲话,难道师父眼力差看不清他啥模样?
    可是这种事一问出口,料想师父也不会解释,甚至懒得理他。他总想在师父面前表现得有点不听话、无赖、任性,这样就有理由做一点稍微令师父伤脑筋的事,让师父多念念自己,多关切他的事。
    偏偏桂元洛就是习惯中规中矩的做事,要是可以的话,哪怕一次都好,真想冒犯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
    「我在想什麽。」桂元洛替自己的念头打了个寒颤。冒犯师父,怎麽冒犯?虽然他不记得师父生气是啥模样,但也是想都不敢想。
    「还在磨蹭什麽。」白道尘拿指节敲了下桂元洛後脑杓,告诉他:「不必带太多。吃的用的下山再买就是。」
    「师父有钱?」
    「你怀疑麽。」
    结果,白道尘带着桂元洛下山替人算命,赚取旅费。在山脚有许多民族聚落,这时候有为期一个月左右的大市集,往来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像白道尘这样的术士自然不在少数,赚钱便各凭本事。
    市集一处夹道植满香槐,道路由磨石铺砌,商店摊贩热闹开市,男女皆穿戴新衣帽,衣领及袖子有的缝饰着蓬松的野兽毛皮取暖,戴着同样保暖的帽子,看来新颖充满活力,一点也不像南方人讥笑的蛮荒妖夷那般粗俗不入流。
    他们师徒俩在香槐林下占了张石板凳的位置,桂元洛负责招揽客人,嘴里喊道:「来唷来唷,看相论命卜卦一律十文钱,两个人一起问只收十五文钱。」
    白道尘坐在椅上,眼前排起长长人龙,桂元洛暗自得意,就算没有他招呼,以师父的样貌自然就会吸引客人前来问事论命。
    白道尘的样子比起太多不修边幅的道友讨人喜欢,即便没有刻意堆起笑容,光端坐着就给人仙气凛然的印象,来者不乏同道较劲,也都能令其服气离开,桂元洛只管收钱便是。
    半天下来,挣的银两把钱囊都填得鼓鼓的,一些客人没有流通的货币,就拿饮食为酬,黄昏时分他们坐在原来的槐木下歇息,就开始享用别人给的馅饼和酒水,有什麽吃什麽。
    白道尘把大饼扯成两半,与桂元洛分食,後者满心欢喜的双手接过并说:「师父,这里的人也过上元节?」
    「虽然不像南方那样每岁元夕张灯多夜,士女综观,这里还是会用自己的方式过。」
    天色暗下,大街灯煌如昼,热闹依旧,市集同样张挂各式各样的彩灯,更立起高耸灯树,还有过吉祥桥的活动。
    「我知道天官赐福就是指这时,中元是地官赦罪,下元是水官解厄。师父,你看我记性多好,哈哈。」
    白道尘微微一笑,取出薄纸包的一颗糖说:「张嘴。」他把一颗莹白漂亮的糖放进桂元洛嘴里,桂元洛含着糖笑得有点傻。
    「这什麽?」
    「刚才一位妇人给的。好像是她族里的习俗,这时给孩子吃糖,祈求牙齿生得好。」
    「啊?」桂元洛用舌头把糖拨到腮颊,张口问:「我牙长得不好麽?」
    「别孩子气。」白道尘睨他一眼,自己把剩下那颗糖含入口,说:「一会儿我们去走吉祥桥,然後……」
    两名南方人衣着打扮的女子走近他们,她们看起来精明干练,互看了眼後对白道尘邀道:「敢问这位是不是白道尘,白道长?」
    「你们是……」
    「我们两个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老爷和小姐对悬恒派景仰已久,没想到能在此时此地遇见白道长,想请白道长前往茶馆一会。」
    另一名女子接腔道:「老爷从前曾得白道长同门师兄相助,也常听闻白道长声名,还请道长赏脸。」
    白道长本想婉拒,却看到桂元洛亮着双眼说:「这是有人请吃饭的意思?」於是答应下来,他们来到茶馆,看到一个锦衣玉带的中年商人,同桌坐着的娇美女子应是商人的女儿。
    简短打过招呼後桂元洛不客气的吃起东西,桌下白道尘拍了下他的手提醒道:「你会闹肚子的。」
    桂元洛可怜兮兮瞅着他,低唤:「师父。」
    「罢了。想吃就吃吧。」白道尘对这弟子总是心软,反正不是为非作歹,逆天悖理之事,就由他去。
    对於商人和商人女儿的招待,白道尘同样客气回应,保持该有的气度风范,商人聊了几件和数术相关的事之後将话题带到成家立室,说道:「悬恒派的道士也属火居道士,白道长可否想过娶妻生子?」
    这下商人意图昭然,白道尘表情略带无奈,心想也不好再待着,桂元洛的腹疼来得恰到好处,大掌拍桌叫道:「师父我肚子疼了。」
    「谁让你狼吞虎咽的。」白道尘佯嗔训斥徒弟,以此为由摆脱那对父女,拉着桂元洛到茶馆後面解手的地方。
    桂元洛忙解开裤带冲进茅厕,白道尘莫名想笑,片刻之後桂元洛神色清爽的跑出来,看到师父站在外头等自己瞬间垮下脸,疑道:「师父你一直在这儿等我?」
    「嗯。好点没有?」
    桂元洛讲不出话,只觉羞耻欲死。「这外头臭臭的,师父怎麽不到远一点的地方,唉。」
    「你一个男人怎麽还拘泥这等琐事。」白道尘不以为意,却看桂元洛仍垮着肩闷闷不乐的样子,边走边问:「你想什麽事,一张脸像尝了楝树苦果似的。」
    「师父你想不想娶妻生子?」
    又走回香槐道上,白道尘停步看着他,这才想起桂元洛真的什麽都记不起来,释然淡笑道:「不了。要谈这事,也是谈你。」
    「我是……」桂元洛嘟哝道:「我是殭屍呀。将来注定要孤单。」
    「你还有为师。」
    「你是人。」桂元洛抬头与之相视,神色哀愁。「就算师父没那意思,可是将来你走了,我怎麽办。」
    「总有办法。」
    桂元洛觉得师父在敷衍自己,闹脾气道:「若有办法你早就告诉我了。」
    他发现师父的目光无意间飘到茶馆外,是刚才商人和他的女儿走了出来,他不知怎的心里一慌,挽住白道尘手臂说:「我们不走吉祥桥,我们回山上吧。」
    白道尘不解的看着桂元洛,桂元洛紧张说道:「我、我不是想埋怨师父,只要能和师父在一起,就算一直待在山里修炼,不下山过节什麽的,那都没关系。我是怕师父离开,光是想都教人心里寂寞。」
    身边传来一声轻叹,是白道尘在摸他头,无奈道:「怎麽长不大呢。还这样黏人。」
    後来他们找了间小店入住,店是简陋,和山里小屋比好得多。师徒平时支出不多,正逢元宵节,就拨了些钱请店家烧水,方便他们沐浴。
    这间店麻将虽小五脏俱全,也有洗澡的小房,桂元洛在房里为方才的事不快,白道尘喊不动他,就自个儿先去沐浴。桂元洛冷静下来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对师父不敬,趁师父还在浴室,赶紧去替人擦背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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