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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入梦-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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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少爷!少爷!不好了!门口有人闯……诶!你干嘛!不能进来!”秦烟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外头。
  没一会儿门便开了,进来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穿着一身红装,手腕上系着银铃铛,进门还发出清脆的响声。
  “竹沥呢?”
  秦钟从床上撑起身子,拱手说:“薛夫人。”
  那人轻哼一声,翘腿坐在一旁,也不管秦钟,自顾自的玩着手上的铃铛。
  “少爷……”
  秦钟摆手,说:“去取茶,再去城南叫张勉上山,把薛大夫和冰河喊回来。”
  薛恬之自从在府上常驻下后,便想着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成天拉着秦冰河上山采药。
  要说这小伙子,年纪不大,脾气挺好。任他怎么指使就乖乖做了,句话都不反驳,乖得薛恬之都想教他点什么。
  奈何这蠢东西能把缩砂和白豆蔻弄混。
  没有天赋。
  再勤劳的性子也比不上天赋这一说。
  两人还没等秦烟叫上张勉就自己采完草药了,薛恬之犯懒不乐意走,秦冰河便扛着他一路使着轻功回来,到家的时候累出一身汗来。
  “哎哟,老婆子!”
  薛夫人眉眼一挑,没给薛恬之一个拥抱,反而拧着他耳朵差点一个半周,说:“让你等我出关!又偷溜!”
  “诶!诶!疼……疼……老婆子我错了,我这不听说玉人山那玉人果又长出来了吗,我就急着找……疼疼疼!老婆子!疼!”
  薛夫人到底还是心疼他,恶狠狠骂了他一句后松开手,说:“还敢说。”
  一旁的秦冰河自然是第一时间回屋子里找秦钟,路过薛夫人身边时却突然被她扣住手腕。
  秦冰河皱眉,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真气从那儿探入丹田,激得他急忙甩开手后退几步。
  “小崽子够灵敏,陪我练几招。”
  “……前辈请赐教。”
  秦冰河没有惯用的武器,赤手双拳的上前比划起来。薛夫人一步步拆招,却不动手反击。
  没过上百招,秦冰河便卸力,说:“晚辈输了。”
  薛夫人没有反击,只是喂招而已,百招之内竟然把秦冰河这前一年所学的东西套了个精光。再比划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看着秦冰河坦然认输,丝毫没有江湖上那些世家子弟自以为了不起,输了人跳脚骂的丑陋。薛夫人摸着下巴满意的笑了下,指着秦冰河说:“我要收你。”
  秦冰河一愣,瞥了一旁的薛恬之一把,说:“……不合适吧前辈。”
  薛夫人原本还没明白,被他那么一说突然耳根子泛红一脚踹上秦冰河的心口,说:“我说收你为徒!想什么呢臭小子!”
  秦冰河看到了薛夫人的动作,却惊觉自己丝毫没有反抗能力,只觉得心口火辣辣的痛,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撞上了墙柱。背后也开始疼痛起来。
  秦钟光听着外面动静,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得直皱眉。看了看自己铺满草药的腿,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没遇到冰河之前,他都是得过且过的。可如今他却想要治好自己的腿,想要重新站起来。
  不为别的,仅仅想要站在秦冰河的身边。
  推门声响起,秦冰河先一步进来,脸色有些白。把茶水放在桌前,也不管身后两人怎么看,握住秦钟的手,说:“怎么手这么凉?”
  “诶,那瘸小子。我要收他为徒,你是让还是不让?”薛夫人半倚着门框说到。
  她一眼就看看出这俩关系不一般,估摸着是个断袖。这年头搞断袖都这么光明正大的,是不是自己太落伍了。
  秦钟握紧他的手,笑道:“冰河离不得我,还请前辈另寻良徒。”
  薛夫人早料到他这么说,瞥了眼薛恬之,说:“那你腿也别治了。”
  “前辈……”秦冰河急得站了起来,看向薛恬之。
  被夹在中间的薛恬之一脸茫然,无奈后退一步,说:“家风甚严,家风甚严。”
  秦钟费劲的扯了扯他的衣角,想说什么,秦冰河摇头,皱着眉说:“不行。”
  腿不能不治。
  薛恬之常年江湖飘摇,错过了他,可不一定下次能见着。这样的机会如果把握不住,十安的腿……
  秦冰河咬了咬牙,掀开长袍跪下去,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拱手说:“秦冰河愿入师门。”
  原本是来玉人城过年的,谁知年还没到,秦冰河就走了。走的那天正好下雨,天上雾蒙蒙的,罩得人心神不宁。
  秦钟没打算送他,他非常生气。不是气秦冰河擅作主张,而是气自己这身子拖了后腿。虽然生气,可心里头依然惦记着,缩在被子里头彻夜没睡。
  临近天亮,窗户那儿开了一个口,蹑手蹑脚的溜进来一个人。那人看着他叹了口气,随后把被角掖实。看了十安快一个时辰,临走前扯下他搭在木栏上的发带,听到门口动静才离开。
  没有碰十安。
  秦冰河知道,如果碰一下他就会立马出去跟那个疯婆子说,去你娘的收徒,老子不干了。
  但是他不敢。
  秦冰河一走,薛恬之就认真起来了,仿佛之前的治疗方法都是假的一样,没有臭烘烘的草药敷,也没有药喝。薛恬之从他那木头箱子里拿出大约近百余枚针,一针一针的插在秦钟腿上穴位。
  这下别说动弹了,秦钟光看一眼都觉得没拧�
  薛恬之这套针法全天下只有他会,折腾下来整张脸都是煞白的,哄着秦烟给他买了三四坛状元红才肯罢休。
  “小子,疼吗?”
  秦钟倚着贵妃榻摇头,手里攥着陈宇寄给他的书信。工房已开,他所给的图纸也一并寄了过去。每个工匠只要求造出零件部分,真正的组装只有秦钟一人会。
  这掉脑袋的买卖让陈宇兴奋不已,恨不得立马去玉人城见他。要不是年后陈宇被家中二老缠着祭祖,估摸着早就到玉人城了。
  “这次不疼,那我扎深点。”薛恬之毫无心理压力的说着,往里头又深深的扎了一段。


第二十八章 
  三年多了,远城的人们似乎已经忘了这个城市里还有一家秦家。
  远城的桃花开了。这儿虽然冬天寒冷,连门都出不去,但是春季阳光很暖和,桃花的花期很长,家家户户里都种着桃树,一到花开季节,都搬着凳子去院子赏花团圆。
  秦烟担心自家少爷思念秦冰河,便自作主张的唤人移了棵桃树到院子里,与那榕树争相呼应,就是矮小了不少,连花都开得战战兢兢的,零星几朵。
  三年的时间下来,秦钟已经有知觉了,只是腿上的针不能撤。经常半夜翻身压到针疼得他惊醒。
  可又忍不住觉得心喜。
  他的腿,能感受到疼痛了。
  薛恬之早在第一年就吵闹着想念自家老婆子,要回家,给他们留了一块磁石后便不辞而别。说等腿全部恢复知觉后,便用磁石将腿内固定的针吸出,便无大碍。
  “少爷,烟儿做了桃花糕。”
  秦钟回过神,指了指座位,说:“烟儿何必客气,坐下陪我聊聊吧。张勉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后,乖乖坐下,却依旧是紧守上下之分,不越矩半步。
  “陈宇给我的消息。局势不稳,皇上重病。齐王和太子虎视眈眈,盯着位置呢。”
  张勉皱眉,说:“皇上上位到现在一直身体不好,齐王摄政多年,太子羽翼未丰。这……”
  “局势如何我不在乎。上头那位置,谁坐都一样。我只担心我家姐……”
  “对……大小姐还在深宫呢。不管谁上位,大小姐都……”秦烟有些急,说,“少爷,这可怎么办啊?”
  秦钟咬了口桃花糕,味甜还有浓浓的花香味。秦冰河吃得多,秦烟便也照顾他口味,没想到人走了,这习惯还是改不了,忘记自家少爷不爱甜食。
  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不知道那人吃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这么细细品尝。
  “张勉,你找几个人扮我们仨扮相往北上走,皇帝现在病重,也顾不及看真切,有消息就行。明天找个寻常马车,轻简出行,我们尽快回皇城。”
  秦钟握着手中的核雕,看不出个什么形状来,大约是个兔子。
  可那人却跟他说这是貔貅。
  还真是没什么天分的。
  秦钟把那物件放进荷包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次日清晨,一辆装扮得金碧辉煌的马车往北上走,独留下家中一个唤乐儿的丫鬟顾宅子。
  没人注意到后院驶出一辆马车,素帐裹着,出了城门便和日常马车无不同,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冰河哥哥!这儿有鱼!”
  那人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水里不动弹,听到喊话回头对那按上的小娃示意噤声。
  小娃穿着短褐,脖子上挂着一把长命锁,见状连忙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手腕上绑着一根已经褪了色的发带,也不知道是谁人的,总之见着他的第一天就带着的。小娃趴在木桶前看他动作,没一会儿像猛兽一样,手伸进水里往岸上一抛。
  随着动作飞溅出来的便是一条肥嫩的大鲶鱼。
  小娃蹲在地上握不住那鱼身,反而被溅了一脸水,连忙喊到:“冰河哥哥!冰河哥哥!”
  秦冰河从水中上来,身上湿淋淋的全是水渍。离开秦钟后他更是往上拔高了一截,眉眼更为深邃。薛夫人甚至怀疑他是北国人士,中原的东国南国不可能有这般深邃面孔。
  秦冰河把鱼抄到木盆里,再往里头倒些水,那不停翻腾的鱼才停下来。
  一旁的小娃还没他腿高,被他抓起来扛坐到肩膀上,说:“扶好了。”
  小娃乖乖抓住他的耳朵,拧来拧去唱着歌。
  “奴有千万情呀,唱与郎君听。”
  “郎君莫要笑呀,奴心似蒲苇。”
  “问郎君,何时还,千里白骨筑江山。”
  “问郎君,何时还,梦魇醒无处心安。”
  “问郎君……”
  秦冰河拍了拍他腿,说:“谁教你唱的这么个淫词艳曲儿的,嗯?”
  小娃笑着拧他耳朵,说:“爹爹唱给娘亲的!”
  也就是师父成天拧着薛恬之的耳朵,才让自家小孩儿也学着老是动手动脚的。上次去书堂给人家小孩儿耳朵拧肿了,把秦冰河吓得,给人家赔了好几两才罢休。
  秦冰河回了屋子便立刻拿起那肥鲶鱼收拾起来,还没开膛破肚,小娃就可怜巴巴的摸了摸鱼鳞说:“冰河哥哥,不杀它好不好,它还没长大呢。”
  这都快有他手臂长了,还没长大呢。
  看小娃那表情,秦冰河也就没了力气,点点头。小娃立刻抱着肥嫩的鲶鱼扑到院子后的池塘里。
  这池塘不大,但是够深,里头见不到底。鲶鱼一进那池塘就没影了,小娃蹲在岸边。心想自己往这池塘里“种”了这么多鱼,秋天能收获多少条啊!
  到时候给娘亲一条,爹爹一条,冰河哥哥一……不,给冰河哥哥两条,然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要做糖醋的,红烧的,清蒸的,干煸的……


第二十九章 
  “傻小子!内功几层了?”
  “回师父,十层了。”
  “光速度快,又不精炼,迟早你得在这上面吃亏。”
  秦冰河摸摸后脑勺笑了下,他这不是想赶紧练完下山寻他相公去吗。
  也不知道这三年多了,十安有没有想他,有没有娶新的娘子。
  薛大夫下山采购药材,到晚上才回来。拿着两串糖葫芦递给薛江儿,说:“你冰河哥哥呢?”
  “被娘亲拉到后山操练了。”
  “这个点还没回来?”
  “嗯,得有两个时辰了。”薛江儿举起两只手指比划着。
  后山的山洞里有一个天然溶洞,里面的玄冰刺骨寒冷。秦冰河第一天躺上去时背后冻伤,毫无知觉,皮肤一块块青紫。还是薛恬之花了好大功夫才把那皮肤治好了。
  薛夫人对待自己狠,对自己徒儿更是不下轻手的。动不动就让他躺上去冥思,薛恬之看着心疼,问她回屋子修炼不也行吗。
  “躺在上头他能清醒点。”薛夫人说着,嗤了一声,说,“看他还有胆子修炼的时候想那瘸小子。”
  原本只是处罚他会去玄冰,谁知道秦冰河实诚到自己晚上想了十安,第二天便自觉躺玄冰上修炼内功。薛恬之劝都劝不回来,平白让他忍着刺骨的清寒内功精近不少。
  薛恬之还没走到后山,就见到自家娘子背着秦冰河那八尺壮汉,走路走得十分平稳,如履平地,甚至还心情颇好的哼着小曲儿。
  “……他咋了?”
  “晕过去了,没用的东西。”
  谁在寒冰上躺两个时辰不晕的,那不是人好吗。
  “咳——夫人我来吧。”
  薛夫人看着他,挑眉说:“你确定?”
  “……我好歹也是男人!”
  “那行。”
  薛夫人笑着撒手,背上的秦冰河立刻软了身子倒在地下,眉间结上的冰凌都化得差不多了,一身的水渍。
  人走了,薛恬之才拉起秦冰河的手臂往自己身上抬。
  “你他娘的……吃什么长的……”
  薛恬之憋得脸通红,哼哧哼哧半天没移动一米。
  他家夫人,真是人中龙凤。
  秦冰河醒来时已是半夜,身上酸痛不已。最主要的是他的后脚跟竟然磨破了,他的那双鞋还是薛大夫下山顺道给他买的呢,缝缝补补好一阵了,这下穿什么好。
  自己是被师傅拖回来的?
  可能今天惹她生气了,才被她拖回来的吧。
  秦冰河摸摸鼻子,从床上翻身下来。拿上金疮药把后脚跟随意的抹了一把后,赤着脚往外走去。
  “这么大的事儿,不告诉冰河不行吧……那瘸小子他可中意着呢。”
  “我的徒儿我说了算,那瘸子有什么好的!以后娶个俏媳妇儿生一堆娃岂不快哉!跟一个男人折腾算什么事儿!”
  “可……可那瘸小子……现在生死未卜……”
  “薛大夫是在说十安吗?”秦冰河从暗处出来,身上的衣服还没干透,隐隐约约可见着水渍。他脸色并不好,重复了一句,说,“生死未卜?”
  薛夫人没想到自己徒儿功夫精进,她都没听到有人在暗处,恼羞成怒的吼他说:“你管他作甚!你上山三年多那死瘸子可曾给你半封书信?好好的男儿不做,你跟他纠缠有何意思?”
  秦冰河没搭腔,对着薛恬之拱手说:“薛大夫,还请告知十安之事。”
  薛夫人见他不理,气得一拍桌子,圆润的白玉杯被她掌力压成粉末后甩手离开。
  “南国皇上今年三月暴毙,太子和齐王争皇位,那瘸……咳,秦钟貌似是太子一党的,取用了很多新式武器,不过齐王常年摄政,羽翼不必多说,两人势均力敌。现下两人僵持得厉害,秦钟涉险入皇宫,好像被齐王抓住了……以后我就没听到消息了……”薛恬之摸着下巴,有些忐忑的说,“也不知道他在太子那儿躲得好好的……去皇宫干嘛……”
  秦冰河神色不明的别过头,说:“齐王下的套。十安的家姐是皇上的贵妃,他们争得再厉害,礼不得废,除却皇后之位其余所有贵妃侍人礼成后殉葬,十安等不得。”
  薛夫人跟薛恬之都不是会做饭的人,也就秦冰河到山上他们俩才好好的吃上了饭。
  今天也是一样,热腾腾的鲜肉包子,还有江儿专属的小菜粥。三人正吃着,秦冰河端上最后一盘清炒时蔬,默不作声的吃了起来。
  江儿不像寻常孩童吃东西要人喂,自己扒拉着小木勺喝完,拿着一个大包子便乐乐呵呵的跑出去玩,脖子上的长命锁叮铃叮铃的响。
  吃完饭后,秦冰河也不搭腔,自己收拾碗筷出去洗干净。随后把几人的被子晾晒到柚子树上,顺手把江儿昨天尿床的被单洗了。
  等他收拾完院落,又上山砍柴,一次性砍了四五棵大树,柴火放在柴房都堆不下了。
  傍晚时候,秦冰河才忙活完。便跑到院子后头的池塘里,趁着江儿不在,伸手往那池塘里一捞,那只以为逃脱的肥鲶鱼又一次回到了他的掌心。
  红烧鱼,四喜丸子,白菜包肉,糖醋排骨。
  还有一小碗菜粥。
  “冰河哥哥!丸子好吃!”江儿吃得嘴上都沾上了酱汁,喝着自己的菜粥,咕噜咕噜一碗下去,主动要求添饭。
  秦冰河笑了下,拿手帕替他擦擦嘴,说:“晚上不可吃太多,坏肠胃。”
  江儿不依,吃了好几块排骨才满足出去玩。
  “又是晒被子又是砍柴的,今儿还做了一桌子好菜,你想干嘛?”薛夫人问。
  秦冰河放下筷子,走到她跟前默默跪下,说:“徒儿想出师。”
  “出师?老娘的功夫你一半没学着呢你还出师?”
  “徒儿心不静,学不了功夫。”
  “心不静,我看你是一双眼睛都被那瘸小子勾走了!他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般茶饭不思?”
  秦冰河捏了捏自己泛白的衣角。这身衣服是十安买给他的,他还记得那人坐在轮椅上抬头看他,在成衣铺老板面前也毫不掩饰的对他说,我家冰河真俊。那样的音容面貌,他忘不了,也不敢忘。
  “我是十安用一锭银子,一串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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