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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美人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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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燃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得到赵王的信任的。说来难以置信,几乎日日相见的男人,对他却完全没有笑过,一个多月以来对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个字,更不要提亲近,除了行乐之时男人的下身和手会与他的下身接触,平时他几乎是完全没碰到过祁燃的身体的,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甚至在他在房事之时是不会看着祁燃的脸的,只用背后这一个姿势。这一切纵然是傻子也该清楚,祁燃也很清楚的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和未来。这样也好,对于本来就反感服侍男人的祁燃来说,这好歹能让他感觉没有那么恶心,还能凭着自己坚强的求生的意念努力的活下去。
这一个月来,祁燃也没完全听话的好好待在燧繇宫养闲,反而平日里偶尔会出去“串门儿”。赵庸的后宫,因为全是男人,所以理所当然地没有别的国家那般人数众多,零零总总,共有十二人,其中比较得宠的有三人,仇液,赵豹,毕信。祁燃很有奸细的职业素养的,一一转了一个遍,三个人各有不同,各有所长:仇液年最长,或长于赵王,相貌平平,身材中等,言谈举止大方得体,亲和却不过分亲近,居慈兰宫;赵豹稍长祁燃几岁,身姿轻盈矫健,身形高大魁梧,眉宇盛满英气,而话却不多,只不咸不淡的与祁燃客套两句,便独自去园内练剑了,居爻象宫;而最开朗的莫过于毕信了,年龄也与祁燃相仿,瘦瘦小小的看起来甚至比祁燃还要年幼,居汾司宫。初见面时就叽叽喳喳地说不停,一点儿都不认生,反而像寻觅了很久才找到玩伴一般,开心的忘乎所以,还教授了祁燃很多这宫里的事情,盛情让祁燃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第5章 五人
赵武灵王十一年始,后除(庆祝除夕节,赵国从周旧历为十一月初一),王于犀照园宴群臣,他国多以礼遗之。
赵公子章,王庶弟也,容多似之,然形如野兽,尝赤膊斗两狼,多智明亦性甚厉,故多为臣民附。其夫人吴氏,生平难考,貌恶故简出,每用纱覆其面。然,闻吴氏少时既有无穷之智,每夜观星行而卜,又于乡旱之岁以柳于荒山取甘泉,乡人皆以之为神明,后为公子章取矣。
邯郸城真是一座多雪的城市。祁燃在心中默默感叹,自从中午在毕信那里吃过中饭回来,这雪就开始洋洋洒洒地飘个不停,到了现在傍晚时分早已有手指那么深。他想了一下,总是在屋里这么闷着也是无聊,前些天他托宫人送来的织锦的什物,也已经被他的一双巧手完成的差不多了,那些宫女不知是为了奉承巴结自己还是单纯的喜欢自己梭织的锦帛,都争相要向自己学习,连毕信都打趣自己,可不可以赠与一匹锦缎给他。
不如出去踩雪吧?祁燃心里这样想着,他也出生在冰雪北国,从小就喜欢用鞋履在雪上用力地一步一步踩出脚印,听着蓬松的积雪被踩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于是他披上了雪色大裘,轻盈地走出屋去。而一旁的正在折桃枝并将它盛在玉瓶中两个宫女燧溪和燧苗都被自家夫人的快速行动闪了神,吃惊了一下才叫嚷着:“夫人,不是要去犀照园了吗?您怎么还没更衣啊?这样跑出去鞋子会湿透的,若是着凉可不得了啊……”
祁燃闻言,没有回身,反而回眸一笑,将手上手套摘下向后抛给两个侍女,然后自顾自的蹦跳着出去玩了。两个侍女都是年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女孩子,被他的明媚的笑容闪了一下,脸都红个通透。
可是没有一炷香的功夫,祁燃绕着池边还没一步步绕成两圈,竟然一撇,看到了远处站着的玄色狐裘的潇洒身影,吓得一脚踩滑,身形闪了一下,右脚陷进雪里。但是他还是挣扎了一下,迅速的跑向那个玄色的身影。
“王上…”
赵王眼光冷冰冰的,垂眸瞥了一眼祁燃的鞋履,“去换衣服。”
“是。”祁燃纵然机灵,却也还是个孩子,也知道自己贪玩惹赵王不高兴了,所以麻利地进屋换了一套正式的衣袍,没有时间重新束发,变急急用红丝夹夹上去。
正当祁燃对着镜子别着碎发的时候,赵王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出声催促,等到祁燃回头时候看到赵王还吓了一跳。
赵庸倒是没什么表情,直接伸出手,抓住了祁燃的肩膀,一口咬上了祁燃的细滑脖颈。祁燃被很意外,更搞不清他要做什么,也不敢直接推开他,可是赵王却愈发得寸进尺进尺,竟然吸吮舔舐着他嫩嫩的皮肤,那薄薄的皮肤仿佛不堪垂怜,祁燃甚至怀疑这赵王是不是要咬破自己的皮肤和血管纵饮自己的鲜血。赵王在他的脖颈上停留了一会,清冷的目光停在了祁燃殷红的唇上,二话不说直接靠上了他的脸颊,祁燃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在赵王的脸在他的视野中越放越大时,两个人的唇竟然轻轻地碰在一起,此时祁燃的眸子大睁着,似乎要逃离眼眶,而赵王的手一瞬间扣住他的后脑,用力地咬破了他的下唇,血腥甜味在他的口腔中晕开。祁燃此时顾不得什么,他竟然被这个可怕的男人吻了?!用力地推开男人的胸膛,自己也失力后退了一步顶在梳妆台上。
祁燃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自然的发抖,只能手抓住背后的梳妆台以稳身形,完全没有理解发生了这一切的原因的头脑没能管住嘴巴:“你…!”幸好他拼尽全力的把“疯了吗?”这三个字咽回去了。
“走,去犀照园。”赵王没给他答复,对于
第6章 六人
今冬月,园中花草尽枯,木亦尽叶,然为宫人以灯饰,复活生。其内分上下二种席,上宴对列,陈于东西各十位,中正北设一主宴之位。与上宴似,于上宴之后各设二十位,共四十位。君、大夫、士、将军等诸官皆以阶入己坐。
慌慌张张地赶来的祁燃是头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之前根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却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比赵王来的还迟,实际已经犯了大罪。在祁燃茫茫然寻找自己的座位时,却听到自己的有人叫自己。
“祁氏,过来坐。”
随着赵王的声音传来,各位贵族官员夫人们都将目光投向他的身上,祁燃感觉脸蛋儿泛红像是在烧。而更尴尬的是,当祁燃走进上席,刚刚坐下喝了一口玉斛中的清亮液体,却被呛了个正着,这酒不是很烈但是却因为他没有心理准备突然一口吞而感到一阵眩晕。而他等到晃动的视野终于渐渐清晰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身边坐的男人不时地用严厉的眼光瞥他,而且不只这男人一人,刚刚似乎很多人看他的眼光,均有异样。他才猛然间想起来,自己的脖颈和嘴唇上还有清晰的痕迹呢,他们一定是看到这个了!
原来这就是个圈套,对,赵庸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可是他留下这个痕迹是为了什么呢?应该就是为了证实他确实宠爱中山国进献的美人。可是如果他想证明这个,又是想做给谁看呢?想来定然不是后宫的夫人们,因为自己平时什么模样他们都很清楚,那么,就是为了给这里的或官员将军或贵族看了吧。祁燃这时才想起看了一遍全场的人员,却没什么头绪。赵庸,你这样子做可不大好。祁燃心中有怨气。
纵览一圈,祁燃没能发现什么目标人物,却发现了坐在自己斜对面的一位夫人,她与众不同的是,自宴会始至终,始终没有取下面纱。
宴席终了,下席的将臣陆续离席出宫了,下席的几位夫人们也起身回各自的宫宇了。
赵王起身,唤祁燃近前,牵起他的手。任祁燃有些反感,还是由着他牵着了。于是他与众人跟随者王,在犀照园内游园赏雪,祁燃听着众人聊天之间,涉及的范围很广,竟然还有政事,祁燃有些惊讶,但是还是安静的听着,同时,人数少多了之后,他终于发现了大致的目标人物。公子章和传言中相似,眉宇有神,高鼻薄唇,身长腰劲,宽肩窄臀,谈吐之间尽露风采,身旁携着的夫人便是那位带面纱的女人,看来这女子便是吴夫人了。
吴夫人眉目深邃,深不可测,望着赵王身边的男子,确实美艳倾城,颜色绚丽。不过,可惜了啊。吴夫人心中感叹,望着这男子,头上萦绕一团死气,怕是时日无多。赵王,确是帝王之心,若是真心怜惜美人,定不会突然盛宠加身,不然所有人的好意恶意,各自暗自打着的那些谋划、小算盘都会计算着以他为突破口,此乃险境,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定当身死,赵王不会不知晓。此乃静以致敌,况且此人的身份又如此瞩目,牺牲他也不无道理,只是可怜了美人,看起来年纪尚轻。
那日回去,幸好赵王没有来燧繇宫。祁燃回到卧房,颓然摊在榻上,不顾顶冠华服,一抬手拂袖把双目遮上,静静地理理思绪。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赵王想做什么,祁燃紧咬着牙帮,心中暗自发苦,自己将来还要面对什么呢?
第7章 七人
赵武灵王十一年,秦伐韩,战于浊泽,取石章;秦伐赵,败其将赵庄。赵之邻燕内乱。先,燕王哙为苏代与鹿毛寿所惑,让位于燕相子之,乱。燕太子平通齐宣王攻子之,齐王许。遂,太子平与将市众攻子之,不胜。
司马喜第二次出使赵国,是中山王点名要求的。中山王虽然愚钝,但是闻听在齐国的细作传来的消息,也坐不住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中,中山适当作为或可获利。而前日闻听,赵国月前就从韩国迎回了燕国公子职,不禁感叹赵王目光长远,想着若是度势,赵国是很好的方向标。而自从去年采纳相国司马喜的建议,立阴后,赠祁氏,两国关系发展良好,故此次出使去探听赵国的意思,使者还当是司马喜为宜。
这次前来,司马相国比上次自如许多,见到赵王的时候,目光竟然透露出亲近。
“司马相国,别来无恙。”
“王上,复使赵,乃臣之幸矣。”
“卿此番前来,所为何也?”
“中山王闻秦攻韩、赵,虽燕赵韩尝有盟,燕内乱,子之败太子平,齐亦不能胜。然,赵于韩取公子职。臣惶恐,不敢妄度王意,遂为此求教。”
“燕韩有结固之盟。虽,赵韩既盟,而韩为制赵,犹与燕盟,成于赵之掎角,以备不测。燕公子职即应此盟入韩。卿且知?”
“知晓。”
“燕韩于赵成夹击之势,孤每思之常夜不能寐,何以解孤之忧?”
“臣不甚理解。”
“依卿所见,齐王助太子职为何?”
“是以谋私利也。”
“然也。卿以为,齐王可得偿所愿乎?”
“王上英明!”司马喜茅塞顿开,喜的合不拢嘴,心中不禁钦佩,“求王上指点,中山或何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藉人手刃敌,是为上策也。”
“臣请惟王上马首是瞻也。”
赵王闻言,优雅的起身,准备结束这次会晤,而又想起来,补充了一句:“卿若有暇可见祁夫人。”
司马喜自然开心领命。他在来的一路上还在忧虑,中山王的想法他多少能参透一点,这个男人想要趁着齐国与燕国两虎相争时,捡一些掉下来的血肉,可是又胆小怕事,怕惹怒了两头老虎反为其所伤,这才派自己来赵国,说是探听赵国意图,实际则是更想得到赵国许诺给的保护,依靠赵国出去劫掠,所以如果赵王不愿参与这事的话,自己自然无功而返。而自己果然没看错赵王,这男人绝非池中之物,是有大谋略大作为的人,司马喜本来以为赵国最多像中山一样,图谋在两国混战时分得一杯羹,没想到赵王却想的和齐王相似,竟然打算等到两败俱伤时以武力要挟扶植公子职上位。而且虽然对公子职来赵国的细枝末节并不了解,但是大概可以猜到,定是韩国因为受到了秦国的攻击失了城池,坐不住了才来邀请同样受到秦国武力威胁的赵国联盟,而赵王便趁此机会要求取得了公子职,又和韩国达成了战略合作同盟。他所图谋的计划竟然比齐王还要大,并且如果成功了的话,几乎不动用太多的兵力就可以取得燕国的支持,而今,中山王又主动送上门来,赵王更是满意,有中山相助,成功的把握增添了许多,而且还会为燕人甚至天下人称道,夸赞为公义,真的是漂亮的一招,自己当时选择投靠赵王,果然没错。
天气晴朗温暖,祁燃正站在花园里望着洁白如贝的池水发呆,听到侍女禀报时,还是吃了一惊的。还是几近一年前的模样,只不过多了些谦卑逢迎的笑容。
“臣拜见夫人。”
“看来大人尚且安康啊。”
“夫人如今亦过得甚好啊。”
“吾家今何如?”
“臣已行昔者之言,其安康也。”
“谢大人。”
司马喜并没有久坐,只是吃了盏茶就告退了。祁燃望着对面空空的茶盏,思想飘悠。他很开心,得到自己的家人过得很好的消息,而,现在司马喜能够来看自己,当然是因为得到了赵王的允许吧,不然按照司马喜的性格,是绝不会冒着被赵王警备起来的风险来看望自己的。可就算是这样,司马喜也是不敢久留的,两个同处于赵国的中山国的人,过于密切的交流总是为人所忌惮的,而且司马喜根本就没打算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有利于中山国的赵国的情报的前提下,也就更不会这样做。祁燃暗自揣测,恐怕,司马喜早已身在中山而心向赵国了,最起码不会为中山国的利益而谋划,而这样的人竟然坐上了相国的位置,可见中山王的昏庸,这样看来,中山灭亡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如果不是被赵国灭亡的还好,可如果真的是赵庸,真的,真的是赵王的话,到那时候,自己会怎么样?
问题的答案太明显,祁燃不需要过多思索,他已经拥有着自己的性命不会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觉悟,但是想到这点还是让他尤为心痛。
那就这样罢!管他呢?自己能不能庸碌无为的活到那天还不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可能会发现,在这部小说里有的人物对话是古文,而有的是白话文。这个不是我写错了哦,而是因为我想区分对于一段对话来说,双方之间诚信度高与低的差别,用古文是比较官方,证明互相之间信任度不高,而白话文则相反表示双方还算亲切。有些例外的情况就是,那段对话翻译成古文不是很易懂的,我就直接写成了白话文。
第8章 八人
赵武灵王十一年冬,齐将匡章引入燕,齐人杀子之与哙。齐师克之,大掠,为燕之大怒,太子平不止。时,赵北之胡虏数侵赵边,而频掠,王甚忧之。
转眼间就在这闭塞的王宫里度过一年多了,而自己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两个除夕节了,祁燃望着自己新织出的碧色流云纹的丝帛,内心思想着,拿这个请内务府给做件中衣吧,这个颜色虽然做外袍合适的场合很少,但是清浅的颜色做中衣却正合适。而且,半个月后,自己就满十七岁了。祁燃根本没打算着在这异国他乡会有人想着为他庆生,而且他也不曾与人说起,而自己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在生日那天遥敬父母一杯,他就已经满足了。
祁燃没想到,在积雪初溶的午后,他竟然等到了赵王的委托。赵王来的时候他正唤内务府的人来给自己量尺寸,以便成衣。而望着赵王的脸色不好,他也就匆忙量完,让他们告退了。诶?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几日没见到你,没想到你竟然面色苍白如斯,眼睛甚至还偶而可见血丝。祁燃内心思忖着,虽然服侍赵王这么久了,他颓靡的状态也总可得见,但是这样疲惫的样子貌似不很常见,可是他习惯了不问政事,赵王不说他绝不问,赵王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祁燃,那丝帛是你织的?”
“嗯。”
“哦,孤问你,你可否知道现在北方的纺织工坊织出的丝帛锦锻的纹路有什么差别吗?”
“请您恕我冒昧,我才能直言。”
“与孤无需多礼。”
“北地几个大国割据,燕赵魏齐秦中山六国也。其中魏国与中山国的织品,工艺精湛技术卓越,在通商上更受商户和诸侯的喜爱,魏国擅长丝织工艺,而中山在丝麻方向上做得更好。而秦国与燕国的织造行业发展水平还很落后,比较精美的衣物都是从别国买进的,自然也就没什么属于自己的独特织造纹样。赵国和齐国的织造水平中庸,赵国多是平底纹,而齐国则更多的学习了楚国的工艺,是其弧纹。”
“果然是有差别的啊。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父亲和家人,都是劳作在为中山王室供给丝帛的作坊里的。我从小也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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