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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宠后[重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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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农的儿子说这甘薯在雨泽漫山遍地都是,据说十分容易种,而且生熟都可以吃。他还特意带了两个过来。
  齐巍等人都看稀奇般瞧着,又听可以生吃,当场削了一个尝味道。口感似葛,味似荸荠。
  安长卿也跟着尝了一块,又拿着剩下的一个甘薯仔细打量许久,才开口道:“我曾在一本吕宋游记上看过甘薯的记载。上面说甘薯‘大如拳,皮色朱红,心脆多汁,生熟皆可食,广种耐瘠,产量又高,一亩数十石,胜种谷二十倍①’。”
  上一世时他幽居王府无事可做,最大的爱好便是看书和冶玉。当时看过不少游记和杂学,只惊叹天下之广阔,却没想过有一日还能真正碰上书里所说之物。
  萧止戈却一下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广种耐瘠,一亩数十石?那是不是雁州也可以种植?”
  众将领对视一眼,目中都闪烁精光。
  之后,萧止戈用粮食换了老农家中所剩的甘薯,安长卿则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寻到了那本游记,根据游记中所记载,再结合老农之子的口述,草拟出了一份种植之法。
  如今薯块已经开始催芽,安长卿不放心,每日都要跟萧止戈来这田间巡视一遍。
  因天气已经炎热,田地又细细疏通过,这些薯块催芽既快又多,短短数日,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嫩芽。安长卿巡视时,还有擅长农事的将士在田间仔细侍弄施肥。
  按书上所说,这甘薯原本四月中种下最好,他们却发现得迟了一些,如今已是五月,便只能多施肥,盼着它快快长成。
  “如果当真种成,日后百姓的粮食就不用愁了。军粮也有了着落。”安长卿目光闪闪道。
  萧止戈看着这小小一亩田地,即使一向沉稳,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雁州土地贫瘠,作物产量一向不高,若是这甘薯真有书上所说的高产,那雁州便有了足够底气应对将来。
  “是啊,这是雁州之幸事。若是有可能,将来还可以往其他州郡推广,叫大邺百姓都有食物果腹。”
  安长卿侧脸看他,萧止戈脸上尽是豪情。他似乎从未想过私藏,第一时间想到的,先是大邺百姓的衣食。
  “嗯。等我回去了,再把从前看过的书翻一翻,说不定又能有些新发现。”安长卿道。
  他从前看那些书,只是当做解闷,如今经此一遭,却恍然发现,这些书本上的东西,原来是可以切切实实落到实处,改善民生的。
  萧止戈倒也没有拒绝,只道:“辛苦喏喏了。”
  安长卿一笑,又拉着他往田垄间去,一排排检查过那些幼苗发苗情况。
  等两人巡视完田地,恰好城中送信过来,说邺京来信。两人才又骑马赶回了城中。
  安长卿与他一同去了军营,雁州军务萧止戈从未瞒着他,他眼下自然也看到了邺京来信。看到三皇子带兵去泗水平乱时,他脑中有什么一晃而过,却又没能抓住。盯着信上的泗水直皱眉头。
  萧止戈的表情也不太好,虽然早有预料安庆帝必会派兵镇压,却没想到他会半点转圜都不留。说到底,这群“白丁军”也都是大邺百姓,不过是被逼得没活路了,才揭竿而起。若是朝廷能派人安抚,说不定根本不用动兵戈。
  安庆帝此举,肃州泗水一带,必定会血流成河。
  叹口气将密信烧了,见安长卿也跟着愁眉不展,以为他在担忧战事,萧止戈揉揉他的发顶,反而来安慰他:“如今担忧也没用,不如先将雁州顾好。”
  安长卿思路被他打断,只好跟着点点头。自己去寻了书来看,等萧止戈处理完军务,才一起回府中。
  府中安福叫厨房备好了晚饭,见他们回来,就连忙叫人摆饭。
  用过饭,两人在院中溜了几圈消食,不多时天便黑了下来。安长卿脱下外衣,换上软底鞋,准备去浴房洗漱,旁边的耳房如今已经被改成了专用的浴房,与正屋打通,用一扇屏风隔开。
  萧止戈在边上瞧着,轻咳一声,道:“今晚,我就不去书房了吧?”
  有了初回后,萧止戈食髓知味,又信了话本上所说,缠着安长卿夜夜被翻红浪。为此安长卿恼了几回,将他赶到了书房去睡。这不,前天他又把人弄狠了,已经被迫睡了一夜书房。
  无论如何,今晚不能再睡了。
  北战王厚着脸皮,脱掉外裳和马靴,穿着一身中衣大马金刀坐在床榻上,虽然沉着脸,却大有一副赖着不走的流氓架势。
  安长卿瞥他一眼,却没有说话,自顾自去了浴房洗漱。
  等洗漱完回来,便换萧止戈去。安长卿滚进床榻里,抱着被子装睡。
  萧止戈从浴房回来,就见他背对着自己,也不知是真睡了还是装睡,但显然并没有再赶他去书房的意思,便松了口气,上了床将薄被盖好,又试探着伸出手臂,将人揽进了怀中。
  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  怂怂:今天睡了床,明天就可以……
  喏喏:不可以。
  怂怂:……哦。


第61章 
  都说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这一晚,安长卿竟然又梦到了上一世的事情。生前死后那么多年; 其实对于从前的许多事他都已经记不太清; 但这晚上的梦境,却格外的清晰,他甚至能清醒感知到自己在做梦。
  梦里萧止戈还远在雁州; 他一个人坐在王府花园的亭子里看书。伺候的下人们不怎么精心,在亭子外头躲懒说闲话。
  他也并不在意,有一页没一页的翻著书。
  亭子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泣声。他循声看去,辨认出哭泣的应该是个小丫鬟,用帕子捂着脸; 断断续续哭诉着:“那么多人,那多人全死了……我家就在泗水边上; 写了信也没人敢送过去; 肯定没有活路了……”
  两个丫鬟立刻紧张地捂住她的嘴,低低呵斥:“你不要命了,王管家都下令了,不许我们议论这事!”
  那哀戚的丫鬟似是怒极了; 压抑着声音道:“泗水边上那么多人,全叫三皇子毒死了!不让我们说就没这回事了吗?”
  “别说胡话。”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丫鬟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安长卿; 安长卿立刻低下头; 装作认真看书的模样。
  她又叹口气继续道:“听说泗水边上的村庄全都被派兵围了起来,陛下下旨说那些都是“白丁军”,死不足惜。”
  “若是你家真在泗水边上……就节哀吧……”
  那小丫鬟又哀哀地哭起来……
  安长卿知道自己在做梦; 努力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却更加昏昏沉沉,反而是画面一转,又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站在一家书铺里正在挑书,铺子里头有几个书生在小声讨论着。
  “听说三皇子被起义军暗杀,你们说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人说其实是北战王干的。”
  另一人面色神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关北战王什么事,要我说……这是报应来了。”
  “此话怎讲?”一人问。
  接话的书生面带嫌恶,却继续道:“你们不知道前两年的泗水动乱?我家就住在泗水不远处。当初那三皇子为了打起义军,在泗水上游投毒。起义军用了河水,果然都病倒了。三皇子趁机带兵杀过去,大败起义军。”
  先前的书生皱眉:“这法子实在阴毒。”
  有一人插话:“兵不厌诈,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讲述的书生冷笑一声:“那是你们不知道后头的事,泗水支流众多,四通八达。他在上游投毒,不仅是起义军中了毒,泗水边上的百姓也中了毒。连带着田地里的庄稼都毒死不少。不少百姓只知道用了河水肚子痛生病,后来才知道,是中了毒!”
  他声音愤愤:“后来官府知道这事,却不但不给百姓解毒,反而是上头一道圣旨下来,把泗水一带的村庄全部打成了反贼,派兵围剿。可怜这些村民病死的病死,被杀的被杀。那大半个月,泗水都是红的。若不是我家住的偏躲了起来,早就没命了!”
  听他说的书生神色犹疑:“这别是你编的吧?我们怎么从未听过此事。”
  那书生见同伴不信,神情越发愤怒:“上头下了令,谁敢议论这事,立刻就要拉出去斩首,谁还敢说?你们不信就罢了,总之这三皇子死在起义军手里,就是报应!”
  泗水……起义军……
  安长卿悚然一惊,陡然自床上坐起身,满脸是汗的喘着气。
  ——他想起来了。
  他就说为何白日看到“泗水”总觉得莫名觉得熟悉,原来他曾经无意听过的。那是庆历十六年间的“泗水动乱”!
  “怎么了?做噩梦了?”身侧萧止戈听闻动静也跟着醒了,见他满脸冷汗,关切地拿了帕子给他擦脸。
  安长卿还未从梦中彻底脱离出来,眼睛还有些失神,看着呆呆的。萧止戈起身去将窗子推开透气,外面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丝晨光从云层中倾泻下来,照亮了屋子。
  “我又做梦了。”安长卿回过神,勉强理了理思绪,道:“泗水要出大事。”
  萧止戈眼神微凛,见他这般神情,就知道不会是小事,手掌在他背脊上顺抚,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别急,慢慢说。”
  安长卿喝了一口水,勉强平复了起伏的心绪:“我梦见三皇子平乱时,在泗水上游下毒,不仅是起义军中了毒,泗水一带的百姓也遭了殃……”
  他全都想起来了,当初在花园小亭意外听到这件事后,他心生好奇,旁敲侧击地打听过,虽然不知全貌,但也多少能推测出前因后果。
  因三皇子在泗水投毒,取用河水的起义军大部分都病倒了,三皇子趁机进攻,这场战役打得不费吹灰之力,近万起义军全军覆没。班师回京后,安庆帝对三皇子大肆封赏,三皇子一时风头无俩。但是战役不久后,又有地方官员上报,因河水中残毒,不少居住在泗水附近的百姓都病倒了,连带着地里庄稼也都发黄毒死。
  此前安庆帝才大肆嘉奖过三皇子,这时若是普通百姓也中毒的消息曝出来,不仅不利局势稳定,也于安庆帝的名声有碍。为了封锁消息,安庆帝直接将那一片村庄的村民打成了反贼,下令围剿一个不留。之后又下旨严禁官员百姓谈论此事。违者杀无赦,才硬生生将这事压了下去。
  后来各地起义军接连出现,且都不受朝廷招安。直至萧止戈登基后,派官员去安抚依然无甚效果,以至于只能亲自带兵剿灭起义军,安定局势。
  从前安长卿不明白这其中缘由,现在却想明白了。泗水死了这么多人,不可能半点风声都不走漏。有白丁军的前车之鉴,必定不会再有起义军敢接受招安。
  就连三皇子的死,怕也是因为白丁军的旧事。
  泗水一带,光白丁军就有近万人,更别说附近居住的村民。如此庞大的一个数字,叫安长卿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攥紧手心,掌中却是一片湿濡冷汗。安长卿有些语无伦次道:“这么多人命……不能这样……”
  萧止戈将手覆在他手背上,安抚道:“先别急,我来想办法。”
  他知道安庆帝从来将百姓当蝼蚁,也知道他那个三弟心性必不如表现出来这般纯善,却万万没想过,他们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可真要仔细琢磨,又觉得他们会如此并不奇怪。
  老三年幼,要跟太子相争,必须要有足够的功绩。而安庆帝则从来只在乎他自己,百姓的生死在他眼中,不过一个数字罢了。
  不知道便罢了,如今知道了,萧止戈却不能坐视不理。
  白丁军也好黄丁军也好,说到底都是大邺的百姓。
  萧止戈眸色暗沉,见安长卿还是一副心悸模样,将人揽进怀里,温声哄着他再睡一觉。等把人哄得睡熟了,他才悄悄起身,就着天边微光快马去了军营之中。
  邺京消息传到雁州时已经过去了数日,按他推算,这时候老三必定已经快到泗水,要想救下这些百姓,动作就还得快些。
  他亲自写了两封信,分别要送到申屠胥和白丁军首领手中。
  白丁军这些日子声势浩大,据说大首领乃一位力大无穷的屠户,一把杀猪刀刷得虎虎生风,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为他出谋划策的却是家中二弟,是个正经的读书人。两兄弟一文一武,才将白丁军壮大到近万人。
  封好火漆,萧止戈叫了信使进来,正要将信送出去,又觉得不妥。沉吟片刻,还是叫了谢陵过来,两人密谈一番,而后让谢陵亲自去做一趟说客。
  雁州与肃州相邻,快马昼夜不停赶过去,三日可达。但区区一封信,却未必能叫两方势力信服。
  申屠胥优柔寡断,才能不及其父,好在他胆子也不大,因申屠孛教导,倒是对将士和百姓还不错。若是能说服他同意做内应,便好办许多。
  不好办的却是白丁军,他们如今与朝廷势如水火,即使谢陵亲自去,也未必会信服。
  萧止戈背着手遥望天际,徐徐叹出一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谢陵快马三日赶到肃州,先去宣威将军府求见了申屠胥。
  申屠胥见到他时还十分诧异,肃州与雁州相邻,雁州又在前头抵御北狄,加上没什么利益冲突,双方关系还算不错。申屠胥当即便请人入府。
  因事态紧急,谢陵也没有多说废话,屏退四下后,将萧止戈一番话恳切转述给他。
  申屠胥越听脸色越难看:“这……可有证据?水中投毒自古以来都为人所不齿,三皇子何至于此?”
  投毒伤得不仅仅是敌军,还有附近百姓。但凡有些底线的将领,都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前朝倒是曾经有用过此计的将领,纵然战功卓著,也因此事被史书诟病。
  “没有证据,但若此事是假,对将军就是百利而无一害,不是更好?”
  谢陵神色诚恳道:“王爷叫我来提醒将军,不过是不忍见肃州百姓平白受苦。万一三皇子真准备用此计策,申屠将军只需在‘三皇子要在泗水投毒’的传言传开后,规劝三皇子放弃投毒之计便可。此事对将军没有任何妨害。反而是万一投毒成功,受难的不只是白丁军,还有泗水附近的百姓。据我所知,将军军中将士,半数乃是肃州人士吧?届时军心不稳……”
  他话语未尽,申屠胥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背着手在书房里焦虑踱步,良久才道:“我暂且信你一回。只是这传言如何散布出去?白丁军又要如何处置?”
  谢陵道:“散布消息王爷已有安排。至于白丁军……到底是大邺百姓。若不是康永县官员鱼肉乡里逼迫百姓,也不至于揭竿而起。将军好好安抚和谈,或有转机。”
  申屠胥叹口气,有些发愁:“这都是些什么事?”
  谢陵却并不多言,见他应下来,便匆匆告辞,又快马往泗水康永县赶去。还有另一桩更为重要的任务要他去办。
  作者有话要说:  怂怂:今天有点沉重,还是少说话。
  喏喏:嗯。


第62章 
  出了归德将军府; 又快马赶了半日,谢陵才到达康永县。
  康永县如今已经整个被白丁军占领; 因地处西边; 和并州交界,又依山靠水,多为山道。平日里只有三条官道进出。如今这几条官道都被腰上缠着蓝布的白丁军守着。这些白丁军或拿着铁锄头; 或拿着斧头……虽然各个气势十足,但看在常年在边关跟北狄人厮杀的谢陵眼中,只觉得这群百姓实在是天真。
  这么一支纯靠人数堆起来的起义军,要盔甲没盔甲,要武器没武器; 只靠着一腔悍不畏死的勇气,就妄图跟大邺军队作对; 实在是螳臂当车。
  也难怪将军会特意派他来一趟。
  且不说三皇子投毒; 就算不投毒,但凡申屠胥心性足够狠辣,下令肃州将士杀进来,这些起义军也只是一盘散沙。
  谢陵策马停在官道前; 望着康永县方向陷入沉思。
  守卫的大汉见他一直不走,拿着双斧上前一步:“你是什么人?赶紧走; 这里不许呆!”
  谢陵见他虽面相凶恶; 却并没有胡乱伤人,观感便好了一些。旋身下马,一拱手道:“鄙人谢陵; 前来投靠,想求见首领。”
  那大汉怀疑地看着他,见他独自一人,又是个斯文长相,迟疑了一下,跟旁边弟兄交代了一声,便对谢陵道:“你等着,我去请示一下首领。”
  白丁军中二位首领是亲兄弟。这兄弟俩打小没娘,年纪稍大时爹又病了,平日全靠吃药吊着命。老大就跟人学了杀猪,当了个屠户。倒是斯文些的老二从小聪明,跟着村里老先生念书,也学得最好。这老大就靠着杀猪卖肉。供养亲爹和兄弟。
  原本眼看着要把弟弟供出来考功名,亲爹身体也好了不少,却赶上了雪灾。一家人好不容易熬过去,县令却又派人来催收“福禄税”,还要各家出一个壮丁去修塔。
  这一家人年老的病歪歪,年幼的手无缚鸡之力,只有老大能干活,但老大要是走了,家里的生计就没了着落。
  实在没法子,老人家就求着能不能多交些银子,人就不去了。
  结果催收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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