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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有情天-黑曲曲-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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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想问,你能得到什么?”
长生么,旧人早已白骨。
财富么,只有这一座荒芜的宫殿罢了。
就算这个坟墓里埋藏着一个秘密,我也看不懂他能从这个秘密里得到什么?
“天下逐名逐利逐长生,我何尝例外?”他把我拉进怀里,捏着我的下巴,带了点坏笑,“你不也是么?”
“是啊。”我说,“下去吧。”
走得近了看清这是座陶棺,大约5寸,棺盖很薄,四壁是制作精美的南郡菱形纹饰,虽不华丽,不带南郡固有的“财大气粗”,但也十分精巧。
“陶棺,菱纹,这就是那位夭折的幼子的棺木么?”我说道,轻轻伸出手去,我儿时被卖到澜园,不知道为什么,和我同一批进去的小孩很多都夭折了,大多都是草席一滚,丢到乱葬岗里了事,为夭折幼儿制作陶棺,想来他的父母对他的离开,是痛心不舍的。
我推开棺盖。
里面空无一物。
我不知该露出果然如此,还是大吃一惊的表情才算正常。羲和也没有吃惊的意思,他这闲云踏步一路走来,都不见丝毫慌忙。
“进去吧。”
我愣了愣。
难以置信的是,我居然还能很平静地问他:“如果我不呢。”
“。。。。。。”
“如果这一路,我有一丝逃跑的念头,你会杀了我么?”
“。。。。。。”
我点点头:“好。”
我乖巧地爬了进去躺好,手放在肚子上,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笑的地方,“羲和,你刚才说,刚刚好。”
我把脚抬起来又放下去。
“真的,刚刚好呢。”
棺材不深,我却觉得自己掉进一个无边的深渊里了一样,他居高临下看着我,迟迟没有盖棺。
“景嵘,南郡破都之时,你的母亲大火烧毁皇宫,把你藏在这里。”他的声音渐冷,“国都龙脉为钥,幼子尸身做匙,你母亲牺牲你藏在这地业中的东西,就是我要得到的。”
他解开肩上的披风放到棺木中,盖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十年前会从这坟墓里爬出来,可是你早就已经死了,明白吗?”他温和地几乎是抱歉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依稀都能看出曾经的属于我的羲和的影子,“我只是让你回到你该在的地方。”
我贪婪他手里的温暖,还想和他多说一句,伸出手握住他快要离开的手,就像抓着堕入黑暗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想好好活着的,羲和。”
你明明答应我,要保护我一辈子的。若是你日后想起,可不可以告诉他。“我等你了,可是你没有来。”
我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最后看他一眼,就松开他的手,闭上眼睛。
我听到咔一声,棺盖合拢,我试探着往上抬了抬。
恐惧让我放声大哭,可我又被绝望捂住了嘴,我只能听见自己用微弱的声音喊着:“羲和,救命啊,羲和。。。。。”
棺木在移动,好像陷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我听春兰姐姐说起来过,地下的地下,最最深处,是能把一切烧尽的业火。
是怕我成为厉鬼么,埋起来,然后烧成灰烬?
我想到梦里,那个发髻如云的美丽女人,她那么温柔,那么悲哀地告诉我,要我好好活下去的。原来梦和现实真真相反。
虎毒且不食子。
这世间,比孩子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意识越来越迷糊,任凭自己胡乱猜想。
还有浅秋公子,他一定是知道的啊,他知道我会被带到这里来,所以才想先动手杀了我么。他一定知道为什么我会活着。
还有虹彦公子他们,师父他们,磊峰大哥,不知又身在何处,不知是否安好。
棺木不知移动了多久,在它停下来之前,我竟然还没被憋死。
只又熟悉的咔一声。
我心脏几乎骤停,伸出手去,棺木薄轻,被我缓缓推开。
我恍然若梦的坐了起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从棺材里爬出来。
据说十年前,我也是这样爬出去的啊,那现在,我也能再找到出去的路。
☆、第 40 章
我不知人力竟能在地底下造出这般恢弘瑰丽的建筑,只见一座上下足有十层的高楼依在地洞边缘的峭壁上,层层叠叠,而地洞下是一个巨大的平整的圆台,我便身处在圆台的最中央,圆台只有一条路通往那栋诡异的建筑,而向下几千丈,便是红色的熔岩业火。
难以置信我是怎样出现在这里的?
我踏上了这唯一的阶梯,脚下的石阶坚硬,神奇的是,我并未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灼热。这个地洞不知是如何修建而成的,竟能引热流往别处去。
莫非是,阴曹地府?
我脚下的就算奈何桥?
可直到我走完石阶,到达建筑群下,也未见到传说的孟婆。
只一眼熟的青袍公子,似乎在等着我。孟婆原来是男的?
我走过去,他忽地就跪到了地上。
“臣恭迎殿下。”
我被吓得跟着跪了下去,他惊慌失措地趴到地上:“殿下快请起!罪臣惶恐。”
我看这情形,只好把他一起扶了起来。
“你是谁?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我思索起来,迷糊地问道,“你是?那个神厨?”
男子竖起大拇指:“殿下英明神武!”
“。。。。。。”我尴尬地看了他一会儿,调整了一下站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臣在这里恭候殿下。”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等我?而不是在那家悦来茶楼做菜?”
“臣在这里为殿下一人做菜。”
我算是明白了,我遇到的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不管在他们眼里我是谁,他们都把我当傻子。而最可怜的是,我觉得自己也是个傻子。
我深吸一口气,问道“可以进去么?”
“当然!当然!这是殿下的宫殿!”他终于让开路。
我艰难地笑着点点头。
大约是因为建在悬崖峭壁上的缘故,里面的房间大多长而窄,楼梯也都陡而宽大。装饰十分精美华丽,是和南郡皇宫一脉相承的吧,我瞥了眼烛台,那上面的蜡烛短粗,燃烧却无蜡油流出。
“殿下,请这边来。”神厨为我指了指方向。
哦?“你叫什么?”
“臣”
“肖公子?”
“殿下唤我肖就好。”
“这里除了你,还有人么?”
肖点点头。
不知爬过了多少楼梯,他终于带我在一间房间外等候。
“主人,殿下带到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里面的人?
“进来。”
肖推开房门,里面一人,身姿挺拔,白衣如雪,墨发如锻。
浅秋公子。
或者说是,景璃。
我浑身冰凉,想要拔腿就跑,却因被他注视而动弹不得。
“有后悔么?”他走过来,拿出手帕为我擦拭脸颊,好像他知道之前我流过泪一样,“躺棺材里的时候,有后悔么?”
肖在一旁:“我去为小殿下准备些食物。”说完便飞快地隐匿进黑暗中。
我被他牵到房间里。
屏风后有一小小石池活泉,竟是冒着热气的。
“祖父采了地底清泉,又将石岩热气通在此处。”他看出我的惊讶,温和地为我解释道,“常年在此泡身可以强身。”
他边说着,边为我解衣。
我身上还裹着羲和的披风。
他解了开,看都没看一样,直接从丢到了窗外,等我扑到窗台时,它已经被地下的熔岩烧为灰烬。
浅秋走过来,又把我牵到水池边,我憋着眼泪硬撑着。
他手指精致纤长,我曾经拿最柔软的丝绸为他擦拭过,感叹上天待他真是厚爱珍重。现在他亲手为我更衣,我却没有丝毫的欣喜。
“才一年就瘦成这样。”他抚摸我的身体,眼神里有种珍爱的痛楚。
我退后着躲开,自己爬到水池里。
他坐到水池边的座椅上,手边温着一壶酒。
他是我哥哥。
我看着他绝美的侧脸,心里悲多于喜。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想杀了我。
可现在又是什么,他在等我洗完澡,难道还要为我擦身穿衣不成。
果然是的,相顾无言泡了一刻,他就去拿了一套衣物过来。
我如同一个木偶任他摆布。
精致的衣物将我包裹起来,他拿出药瓶抹到我脸上,把我脸上的面具摘里下来。他看着我的脸,忽然紧紧地抱住我,好像我是失而复得的那个最珍贵的宝物。
“嵘儿,我们又在一起了。”
他轻声叹道。
“公子,”我冷漠地看着他,“利用我,把羲和引到这里。你想杀的人原来是他么?”
“你怪我么?”他神色渐渐黯淡,“我没想到你会喜欢上他。不如,等哥哥废去他的双手双脚,绑来送你。”
他似乎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礼物,脸上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浅笑来。
“你疯了。”我肯定地对他说。
他瞬间变了脸,给了我一巴掌:“大胆!我是你皇兄?”
我嘴里血腥,也顾不得擦,只倔强地看着他,“什么皇兄?谁是皇兄?!你们问过我么?我在澜园做十年下人,你是我尊贵的主人!你自导自演一出戏让我在狱中受尽折磨,你说过什么?深山密林,你把我独自丢下,可知道我还能活到现在?我被你的床伴差些一剑刺死的时候!你可有站出来说你是我皇兄?!”我声嘶力竭,“几个时辰前,你要杀了我的时候,你可有想起你是我皇兄?!”
“我不要有你这样的哥哥!我想你去死!立马马上去死!”
他双目通红,颤抖地又举起手,又缓缓放下。
“你这小畜生,你耗尽心血,让你活下来,你就这么和我说话的。”他语气极致地悲伤,我喘着粗气,怒视着他,把心里的那点愧疚掩盖住。
“我都知道,那个女人根本没想我活的。”
到底是想到,梦里见过的温柔侧脸,我的血肉至亲。我耗尽全部对峙的力气,对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只有六岁。”
我是怎么死的,我记不清了。因为记不清才有了无数可怕的想象。是不是她温柔地唤我过去,把我抱进她怀里,在我安心地甜蜜地叫她娘亲的时候,她把□□放进我嘴里,或是一把匕首刺入心脏。
“我知道。”他嘶哑着声音,眼睛幽深,如同在看世界上最可怕的画面,“你死的时候,只有我腿那么高,你被放进那个小小的陶棺里,我恨不得随你而去了。”
“第二日,城门失守,母妃焚宫,我被乱箭刺死在宫门。”他靠近我,缓慢地抚摸上我的脸颊,“我本来是想来的,想陪在你身边死去,可我没来得及。”
他的悲伤太具诱惑,我眼前朦胧一片,只听见自己的哭泣声。
直到他吻住我。
“别哭,哥哥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我知道,猝防不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 41 章
我很少和人争吵,更别说打架了,上一回打架还是小时候和小伙伴的人争一个馒头。
所以当我一拳,一拳地落到浅秋脸上时,我自己是震惊的,盛怒好像把我分离成了两个,一个把浅秋按在地上殴打,拳头还不够,拿着矮桌上的酒瓶就往他头上砸,一个游离在这场闹剧之外,震惊又冷漠地袖手旁观地看着。
他一直没有回手,直到我把酒瓶砸下,殷红的血从他额头上冒出来,我才被人从身后拖开。浅秋扶着矮桌站了起来,用雪白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面无表情,如同一尊玉雕。
难以置信,他吻了我。
我苍白着脸呕吐起来。
“打晕他。”
我戒备地往旁边躲开,还是被肖击中了脖颈,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我浑身湿透了,阴湿的被子冰冷一片,窗外透进来是个熔岩的红光,如同地狱。我赤着脚走了过去。
跳下去,你就还是干净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怕,反而浑身战栗得觉得欣喜。
我一脚踏上窗沿的时候浅秋进来了。
可是,就算他武功再高再快也是来不及的。
我挑衅地看着他,在他前进的几步里又踏出去一脚,心里充满暴虐的快乐。
“嵘儿,是哥哥做错了事,不要惩罚在自己身上。”
我站了起来。
“我带你见羲和!”他在身后大叫道。
我回头。
“我带你,见他。”他轻轻地说道,朝我伸出手。
羲和。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会以为一个将我丢进棺材的人在我心里会有多重要?
不重要的。我在心里说,可是再看着红色狂怒的熔岩,眼泪一滴一滴就掉下来了。
我被揽入一个怀抱。
“哥哥错了,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他温柔地告诉我,“你不能理解十年来我等你的痛楚,没有关系,我以后可以慢慢告诉你。”
没人会拒绝这样的温柔。更何况这是一个等我十年的人。
我却对这个痛苦地拥抱着我的人说:“我要见他。”
我被换上干净的衣物,被浅秋牵着,小心翼翼地走在层层叠叠的楼道里,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你少年心性,情窦初开,不辨情爱,哥哥不想追究。但他是仇人的儿子,”他闲谈般的,甚至摸了摸我的头,“若到时你开口求情,我立马让他死。”
我想,我怎么还会爱着一个毫不犹豫让我去死的人。
直到我见到他。
他浑身是伤,被悬挂在柱上。
他一点都没有害怕,还是那个冷漠的样子,没有看我,只笑道:“浅秋公子一出好戏,只是没想到这南郡旧都下藏着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长生不老。而是活死人的窝啊。”
“让殿下失望了。”
“能死在你手里,谈不上失望。”
分别时,他高高在上,冷硬地把我放进棺材里,却又仿佛是觉得我会冷,为我盖上披风。
为什么呢羲和,做人要么就让人彻底地狠,不要留下一点温情让人恋恋不忘啊。
“阿荣,”他终于看向我。
我冷漠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近一些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若你不想着杀我,你也不必走进这死局,楚柘殿下,这是你自找的。”
他也不恼也不反驳,只笑眯眯地看着我。
“若我说,你长这么大,我很高兴。你会相信么?”
他脚下的木板被抽开,露出下面的熔岩燃浆。
他摇摇头,笑意淡了,对我说:“阿荣,你哭了。”
是了,我可以泰然自若地站在熔岩之上,可我无法看着他死。
我不该还爱着他的。
我来之前想了多少个计划,我想我一定会很恨他,恨他把我一个人丢在棺材里,但其实我心里太清楚了,我心里没有多少恨意。
但我一定得装得恨死他了,恨不得他马上去死的样子,然后恳求浅秋,留他一命,别让他死得这么轻松。
连句子我都想好了。
可是不行。
我没有做到。
我朝浅秋跪下,轻声道,“我不是想求情,只求公子让我陪他而去,黄泉路上做个伴。”
我救不了他,就陪他一起而去吧。
“你以为你能救他多少次?”浅秋看着我,眼底聚集着怒气,“他早该死在一年前的深山老林里。”
果然,那么多场暗杀,都是来自,一个柔弱的浅秋公子的自导自演。
“公子,你大可以在澜园就告诉我所有事。”
悔在情根深种,我心里没有灭国的仇恨,只有一个羲和而已。
“你杀了他,我会恨你一辈子。”
“那你就恨吧。”
我被忽地冒出的暗卫压在地上,任我如何挣扎都不能动弹半分。
机关一动,羲和掉进了无比的红海里。
不。
我短促地叫了一声。
“我说过,只要你开口求情,我就马上让他死。”我被浅秋捏着下巴,他的眼睛被红火映照得如同魔鬼,“哥哥一向,一言九鼎。”
他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
他料到我一定会求情!!
他就是要我亲眼看到!!
从此活在愧疚和痛楚中一辈子,和他一样,和他一样成一个疯子!!
我看到他的额头,昨日里砸的伤口早已消失。
我不!
我不要和他变成一样的怪物!我由此而生的倔强成了巨大的勇气和力量,我猛地推开按在我身上的两人,在木板合拢前跳了下去!
我知道我会死,可那一瞬,我的心情就如同,幼时在京都,抬头望向的高墙轰然倒塌,看到后面原来是一颗苍翠繁盛的美丽桃树,开满了绚烂的花。
我一无所有,大约只有爱情是我无可选择的阵地。
所以我甘心赴死。
作者有话要说: ┑( ̄Д  ̄)┍ 摊手,卡了两天终于,把羲和搞死了。
☆、第 42 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现在想来,这一年竟似乎把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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