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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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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家卖花铺子前,满目姹紫嫣红叫李蒙看得挪不动脚。
“这花怎么卖?”李蒙蹲在自己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前。
“那个勉强算花,不过花色很不起眼,小哥若要买花,这几日腊梅最好。”摊贩热情地出来招呼。
“就要这个。”李蒙第一眼便相中,也不想换了。
摊贩给李蒙弄了个花盆,与其说他选的是花,不如说是盆草。叶子翠绿,有鳞片形状的斑纹,郁郁葱葱的样子,十分讨喜。
“平日里要是精神不济,掐一片薄荷叶含在口中,便可提神醒脑。行了,小哥拿好,下次再来。”
李蒙抱着花盆,拎着糕点,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丝毫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左晃右逛地,看了场斗鸡,投的两枚铜钱倒赢回来四枚。因李蒙记挂今日要离开永阴,也不敢多耽搁,只在客栈对街买了些螺蛳肉和辣菜,想了想,又买了梅子酒。
李蒙回到客栈,赵洛懿还没回,他到天井中,把昨日晒在外头的两件薄袍收起来,叠放整齐,觉得困,索性歪在床上打算边睡边等赵洛懿回来。
约摸盏茶功夫,赵洛懿推门而入,手脚甚轻。
李蒙未醒,睡得酣沉。
少年人脸上那点肉腮帮没褪,赵洛懿低头打量,想起从中安带走李蒙之后,他镇日不说话不吃东西。赵洛懿对哄人毫无经验,收徒弟也收得心不甘情不愿,甚至动过把李蒙丢在路上的念头。
那会儿也冰天雪地,赵洛懿离开之后,半日里心神不定,又回头去找。他离开时只说,“我有事要办,离开一会,你要等得住便在此处等,等不住要是有好人肯给你口饭吃,就不必等我。”
是个四面透风的湖心走廊,曲折回廊直通向湖心的亭子,是当地百姓寻常娱乐之所。连日大雪,湖面已冻成冰,是以无人观鱼。
赵洛懿看见的,便是李蒙把身子团成一团,缩在柱子旁,正打瞌睡。
那么小小的一团,身上穿着两日前他顺手给买的二手旧袍子,长了点,此刻像一袭旧被裹着李蒙瘦弱身躯。
那刻就该无声无息离开,反正一个牙婆模样的胖女人在不远处已可疑地站了不断时间。赵洛懿几乎可以想到,自己离开后,那不管是官的还是私的牙婆,可以带走李蒙,把他卖进一家或好或坏的人户里。
赵洛懿随手解下身上披风,将李蒙裹起,抱在怀中就快步离开。
李蒙醒来他们已经在前往瑞州十方楼的路上,大概小孩被马颠醒的,师徒二人之间涌动着难言的默契。
李蒙开口第一句便是说:“我好像发烧了,给找点药吃。”
当少爷惯了,李蒙也不懂和人客气。也是脑子烧坏了的缘故,李蒙后来才觉得,能对杀人不眨眼的赵洛懿这么说话,自己也是胆儿肥不怕宰。
赵洛懿食中二指间夹着刀片,视线落于桌上。
一盆薄荷,两个佳味居的纸盒子,对面炒货摊子买的吃食。螺蛳肉味重,即使没有拆开来吃,赵洛懿敏锐的嗅觉仍然告诉他,李蒙方才在对面站了良久,就是为买螺蛳肉。旁边粗制的春瓶,当是昨日喝过的梅子酒。
一手拨开李蒙领口,小子睡得不安稳,眉头拧巴,抓住赵洛懿的手,脸贴在上面磨蹭,没片刻,丢开赵洛懿,复抱过被子来亲热。
赵洛懿睨起眼。
他要杀人,不过手起刀落,像李蒙这样三脚猫功夫的小子,在他眼中,就如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样好收拾,取人性命于无形之间,等李蒙死后,血浸透这一床被褥,连痛都察觉不到,便可命丧黄泉。
片刻静滞。
赵洛懿另一手探到李蒙脖颈脉上,他粗糙的手指碰触到李蒙嫩生生的皮肉。李蒙年纪轻,这两年虽被赵洛懿东家西家的托付,到底没吃过什么苦头,昔日刑部尚书小少爷的风采犹在。
想到李陵,就想到秦蓁蓁所言“耿介”,赵洛懿倾身但没动,他脑子缓慢地在想收了陈硕的钱。
到底李蒙掀不起风浪,真要有什么,他盯着便是,不会叫小子翻出天去。
杀手穷奇压根没觉得自己在心软。
虽然从小被师父教训脑子不够使,穷奇自己是不承认的,毕竟他能顺利完成几百票,给十方楼带去的金银钱财不计其数,他坚决不承认这都是运气。
就在那瞬,李蒙察觉到脖子上贴着冰冷的东西,浑身僵硬,背后冷汗涔涔。
赵洛懿其时根本还没决定。
倏然生变,李蒙含含糊糊睁眼,一脸刚睡醒时的毛躁表情,见是赵洛懿,如蒙大赦,两条胳膊挂在赵洛懿脖子上。
赵洛懿瞳孔紧缩,整个人僵硬住。
李蒙仍能感觉到赵洛懿贴着他侧颈的手,后背衣袍汗湿,头搁在赵洛懿肩窝里不住粗喘气。
“作甚?”赵洛懿淡漠道。
随着他手移开,掐住李蒙心脏那只手松了松,他在赵洛懿肩上蹭,赵洛懿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道李蒙做了噩梦,害怕。
李蒙也像是害怕,浑身直是发抖。
赵洛懿手在李蒙背后僵硬片刻,双手短暂交触,刀片已经藏入袖中。
赵洛懿改而轻拍李蒙背脊,这么亲密拥着个少年,于赵洛懿尚且是头一遭,他心头有些异样,但总归是做人师父,梼杌那家伙当了师父也跟当妈似的。
“行了,做噩梦了?”
被赵洛懿推开些许,见李蒙眼圈儿还红,赵洛懿起身拧来湿布,给他擦了擦脸。
“这么大人,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二人靠得近,李蒙抽了抽鼻子,瘪嘴道:“再丢人让师父见着,也不算丢人。”
“……”赵洛懿想了想,还是问,“梦见什么了?”
李蒙低头抠手指不说话。
赵洛懿想李蒙自小最大的波折,唯独抄家一件,多半是梦见他的父兄,一时觉得不应说破。
李蒙镇静下来,却道:“师父。”他眼圈还红,眼珠瞪得又大,让赵洛懿想到那只黑狗。
“说。”
“师父不会嫌我碍事,就丢下我吧?”李蒙巴巴问。
果然是梦见父兄了,赵洛懿淡漠道:“我不会死在你前头。”
“……”李蒙拿过帕子来,自己使劲擦了擦鼻子,问赵洛懿,“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赵洛懿正要说话,外头有人拍门,是霍连云叫他二人出去吃饭。
饭毕,赵洛懿把包袱背在自己身上,给李蒙绑上剑,先抱他上马,才牵马走出马厩。
霍连云已在等,听见马蹄声,便策马在前。
赵洛懿把个李蒙抱在身前,斗笠背在身后,盖住他的包袱。
“坐不稳就抱马脖子。”
赵洛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蒙响亮地“嗯”了一声。
出了永阴城,便是一路山色苍莽,冬日赶路,寒风吹着尤其凛冽。李蒙露在外面的耳朵被刮得通红,赵洛懿时不时拿手捏一下,偶或直接低头对着李蒙耳廓呵气。
李蒙则抱着他买的薄荷,专门以布包起花盆,只露出一截绿叶边,沿途下马补给,便是半个时辰也要把薄荷摆出来。
“你徒儿童心未改,倒也可爱。”霍连云喝一口热茶,路边茶铺没半个客人,这一路越走越是无人了,只因近年关,还有三天就是除夕。
“难成大事。”
不远处李蒙听见赵洛懿冷冽的点评,仍歪着头打量他的薄荷,问老板要来些水,趁此刻日中,不容易冻伤草根,给薄荷浇水。
“有你这样的师父,他还用成什么大事,大事都被你一个人做尽了。”霍连云大笑道,“此去凤阳城还有三站,日暮之前,能到岐阳,让马歇歇。”
“你安排就是。”赵洛懿仍在看李蒙。
霍连云看赵洛懿眼神奇特,赵洛懿一年到头难有半件事真的上心,离开永阴之后,对这个徒儿诸般留意,霍连云略带吃味地说:“当年你不好好跟着梼杌学两天,整成个半吊子,都一个月了,我这心口仍在隐隐作痛。”
“你可先回灵州,召梼杌去。”
“老子跟了你一路,为你师徒二人做牛做马,钱同花,饭同吃,床同睡,怎么,用完就想丢了不成?”霍连云剑眉倒竖,咬牙道:“而且你让我一个人留在灵州,有人杀我怎么办。”
赵洛懿不耐烦道:“没人杀得了你。”
霍连云顿时哑然,指着自己右胸,“那这怎么算?”
“你不挨那一下,刺在我身上,省事。”
“……”霍连云几乎一跃而起,要冲赵洛懿发火。
赵洛懿却径自起身,朝李蒙说:“走了。”
李蒙赶紧包起花盆,让赵洛懿抱上马,霍连云忿忿不平给了茶钱,也忙不迭跟上去,赵洛懿一旦走了,可不会在前面等他。
☆、入行
暮色刚起,一行人抵达岐阳,因在城外与人交战,霍连云白衣上俱是血点,将一顶深绿披风裹在身上,径领着二人叩问岐阳知府。
霍连云顶着侯爷的身份,又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令牌,谎话说得有模有样,权且称自己为皇帝办事,要沿途查访贺锐亭之死。
李蒙在边上拎着包袱侍立,与赵洛懿充作霍连云的手下。待霍连云与知府话完,便在岐阳知府的衙内歇息。一径通过悬挂明灯的走廊,路上谁都不曾说话,府上两名家丁为他们引路。
黑夜之中,偌大的知府衙门,黑影幢幢,李蒙看得眼睛不眨。
那年在中安的府邸里,也是这样长长的走廊,前堂可与官员会议,后衙与亲眷居住。只是那些记忆已如同被风吹得打转的灯笼,只余下一星灯光,留待静夜之中,偶或念及。
知府衙门地方甚大,三人同住一间别院,不必同房,各住一间。
因在城外杀了一场,霍连云与赵洛懿都把衣服换下,李蒙要给赵洛懿洗衣服,见霍连云的衣服放在另一只大木盆中,看了一眼蹲在旁花台上抽烟的赵洛懿。
“二师叔的我不洗。”李蒙发出短促的声音。
赵洛懿看去时,只看见个黑乎乎的脑袋顶,李蒙正弯腰打水,袍襟洇出暗色水渍。
这时节水冷得刺骨,李蒙两手搓得发红,让廊下灯照着,像十根小红萝卜。
“搁着,明日叫他自己洗。”赵洛懿随口道,心里许多念头涌上。
徒弟也未必就是拖累,李蒙为人小心,时时透露出不想麻烦别人的谨慎。当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少爷之后,虽还是有些少爷习性,却难掩讨好与谨慎,要给赵洛懿洗衣服,便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那日赵洛懿一身血泥归来,脱下又冷又臭的一身袍子,堆在盆里,本预备着次日再洗。第二天起身却发现衣袍已晒着了,李蒙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赵洛懿便在窗口窥看少年的背影。挺拔、从容,将来李蒙还会长个,初露的曙光映照出李蒙充满希望的侧脸。那时赵洛懿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场子,十方楼内,甚少能见李蒙这样天真的人,同样行走在太阳底下,杀惯了人的杀手们总是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对杀手而言,暴露身份,就等于在身上贴了索命符。
自此,李蒙便十分自觉。不过赵洛懿一年到头任务在身,把人丢在十方楼不闻不问,大半年前才写信给楼里掌事,让人把李蒙送去灵州。
给李蒙的任务是,踩熟灵州十三个码头、十二间门户人家、三十余所酒馆,灵州早有十方楼的分舵,却不为真的让李蒙完成任务,只不过赵洛懿收到楼里甘老头的来信,说他徒弟快闷出鸟来了。
因李蒙生得白嫩讨喜,楼里众人都爱逗他,这个甘老头年轻时叱咤风云,老了却只在楼里做个看茶看门的杂役。
再见李蒙,他已比自己离开时高出足一个头,那日灵州东市码头有禁军按图索骥,赵洛懿早接梼杌来信,说李蒙寻思着报仇,在灵州的大半年,吩咐的任务早已完成,闲时便在夜里去距离灵州不过十里的中安皇宫踩点。
恰逢霍连云为救自己受伤,说不得要回霍连云的地盘上去休养几日,在船上时赵洛懿便想过见到徒儿徒儿会怎样,自己会怎样,不过他想的像疏风与梼杌每次相见那副师徒相对垂泪、或是像饕餮见他家那根木头徒弟时的师慈徒孝都没出现,李蒙怕他。
“等明日,上街给你做身新袍子。”赵洛懿不经意说。
李蒙侧头看他,“嗳”了一声,又低头给赵洛懿洗衣服。
“说不得就在岐阳过年,你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可以告诉我。”
李蒙不禁神色恍惚,眼圈发红。
李陵在时,每逢过年,府里必做新衣,他二姨娘会提前半月为他量体,年年都说,蒙儿又长高了,你娘看见必大感欣慰。
三姨娘则有一双巧手,倒是不先给哥哥们做,反而疼惜他这个自小失母的孤儿。李蒙自知娘不在,这一世的路要比兄长们难走一些,却也享了不少幺儿的好处,他是李家嫡子,姨娘们从不怠慢,难得的是,兄长们一个比他大十岁,一个长八岁,都已娶了嫂子。李蒙自小读书,隐约知道父亲的意思是要他入朝为官,年纪小小,大有可为,恰是风流意气的少年人。
一想之下,这两年偷生过着贩夫走卒的日子,不说入朝为官,便是做一门正经营生,怕也艰难。
没听李蒙答话,赵洛懿也不多问,他的话少,李蒙也习惯。有时候不问恰是好的,若是赵洛懿此刻多关切他几句,恐怕他就要哭了。
李蒙倒了脏水,重新打水来清洗衣袍,洗完晒好,才在衣袍上擦手,走至赵洛懿跟前。
赵洛懿坐的花台极高,居高临下瞥他一眼。
“冷不冷?”
李蒙打着哆嗦,摇头,“不冷。”
“你没见过岐阳的集市,让你想个要什么,也难。明日上街转转,别看花了眼。年下楼里规矩,向来是兄弟们聚一场便罢。”赵洛懿想到什么,声音一顿,片刻后嘲道:“主要为大家碰个面,数一数缺了谁,为出缺的位置敬一杯。”
听见赵洛懿说话,李蒙又想起了大和尚。
“李蒙。”
李蒙茫然抬头,望见乌压压的干枯树枝在赵洛懿头顶蔓伸开。
“你叫我一声师父,其实尚未给我磕过头。当初中安城内一员大将许我三百两银将你带走,怕你哭闹,我让你叫我师父。白叫了两年,算我亏待你。今日有一句,得和你说清楚。”
李蒙神情恍惚,似听明白了,又似不是很明白。
那神情让赵洛懿再度想起那条被他摸过,次日他走时,跟在身后亦步亦趋鼓着圆溜溜大眼的黑狗,一般可怜委屈。
烟气入肺,赵洛懿吁出一口气,白雾使得他面容模糊。
“你决定入这一行,干我干的事,我才能收你为徒。我在各地都有些朋友,他们之中,也有正经人家,与我是过命交情。”看李蒙在出神,赵洛懿皱眉喊了声他的名字。
“听见了。”李蒙答,他朝后坐在赵洛懿旁边,冻得发红的手慢慢回暖,手指也随之肿起,掌心火辣辣的痛意渐渐加强,赵洛懿低沉的嗓音加重,“你不是没得选,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一霎时夜晚浓稠的静谧弥漫在师徒二人之间。
赵洛懿嘴唇吧嗒吧嗒吸烟,留下时间让李蒙考虑。
“你好好想想,初二我们离开岐阳,下凤阳去,还要抽空去南洲办一件事。等从南洲回来,告诉我你的决定。”
烟斗敲在花台上发出一声又一声锐利的声音。
赵洛懿进门去睡。
李蒙看着窗格上灯灭,整座院落廊下挂的灯依然明亮,三间屋子,俱是黑暗。
半空中悬着一根晒衣绳,赵洛懿的袍子悬在空中形成一袭巨大空荡的阴影。
绳子是他自己牵扯的,跟着赵洛懿之后,他便会了。他现在也会拉纤,下矿,酤酒,跑堂,刷马,还有许多。父亲被押走那晚,他一直倔强地想,无论身在何地,他永不会忘自己是什么人的儿子,永不忘记家仇,永不能被外间复杂的市井改变,他是李陵的种,要活出文臣的脊骨。
天穹无星无月,朔风吹雪,细细雪砂刺痛李蒙的脸。
他闭上眼睛,手指曲拗,脑海中纷杂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赵洛懿背他走出李宅,他们上了马,那是李蒙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骏马奔腾,从前学习骑射时所骑的马都温驯顺从。
日出那时,他们在赶路,座下马快要把他屁股颠成八瓣。李蒙双手紧抱着根本不认识的人的腰,他感到这人腰腹并不柔软,是刚硬的习武之人。
他的鼻端磨蹭在男人后背衣服上,粗布擦得小少爷脸疼。
天色青白,杳然无痕一片苍莽。
马蹄声、翻扬的黄尘、宽厚可靠的背、粗布武袍。
金灿灿的曙光投射在赵洛懿脸上,他抱了李蒙下马吃胡辣汤,不断把面饼掰在他碗里。
雪下大了,李蒙冷得浑身一缩,麻溜地爬下花台。
脱去湿润的衣袍鞋袜往被中一钻,冷得他脑子发晕,令他烦恼无比的低烧又袭来。
……
次晨,不及天明,赵洛懿就出岐阳府衙。
遁入一条暗巷。
约摸盏茶功夫,巷口露出霍连云的宝剑,霍连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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