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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不容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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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喜欢我老叫得那般亲热。”
他低咳两声,颇不自在道:“我没有很抵触,况且你都叫了那么久,突然改口更奇怪。”
“说的也是,”我走到前面,“回去吧。”
他跟在我后面走了几步,问:“詹廷芳对你说了什么?”
我听到“詹廷芳”三个字就打心底涌起一股甜蜜的浪潮,不由笑道:“一些私事,瑞文不会感兴趣的。”
他不悦道:“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我感不感兴趣。”
我当然说不出我们已经私定了终身,只是道:“比起这个,当前洗清你的嫌疑更重要。”
他不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苦口劝道:“我明白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他略一扬眉:“管,你想怎么管?”
我见他有了兴趣,喜道:“方才詹姑娘为我提供了一点线索,我认为……”
“够了!”
瑞文恼怒地打断我,大步一迈把我丢在身后。
“你就和你的詹姑娘在外面过夜吧。”
直到我被砰的一声,拒之门外,才反应过来他又生气了。
方才还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生气,这会儿自己先气起来,唉,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男人心也不遑多让,还是詹姑娘好,温柔体贴,为我……
为我做过什么?
一定是太多,我一时想不起了。
我摇摇头,拐了个弯,走到偏屋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我运气内力,朗声道了一句“林朗”。
没一会儿,屋里响起骂骂咧咧的抱怨声,屋门应声打开。
“谁啊,扰人清梦。”
我曲起手,在他额上一弹:“你师父。”
“师、师父?”
林朗捂住额头,傻乎乎地看着我。
“师父你不是被妖精带走了吗?”
我看他八成是没睡醒,满口胡话。
我撑着门,对他道:“今夜委屈你一下,同为师挤挤。”
林朗眨了眨眼睛,欢喜道:“师父要和我睡吗,好啊,好啊,我们可以秉烛夜谈。”
难为他文雅了一番,说出“秉烛夜谈”四个字,可惜前言不对后语。
我道:“改日再谈,先就寝。”
林朗侧过身为我让道:“师父快进来,被褥尚且热乎着呢。”
我告诉他待他内力小成便能运功发热,冬日着一件单衣亦不觉冷。
“听起来很厉害,”林朗嘟囔道,“不过我更喜欢抱着被子睡觉。”
“你别把我认成被子就好。”
“怎么会,抱师父哪有抱被子舒服。”
我顿感好笑,或许跟他秉烛夜谈不是坏事,少年人比某些臭脾气偏爱故作老成的人有趣多了。
结果我前脚刚迈过门槛,后脚就被人提住了衣领。
“这么厉害,你冬天为何不睡地上。”
我侧过头,厚着脸皮道:“瑞文你不是歇息了?”
瑞文挑眉道:“你们这么吵,我能睡得着?”
林朗立时捂住嘴,滴溜溜的大眼睛绕着我们身上转。
我摸摸鼻子:“那现在……”
“睡觉。”
瑞文松开手,走了两步,回过头,厉声道:“还不快来,等我给你留门吗?”
我对林朗使了个眼色,乖乖跟上去。
“你想通了?”
“我是怕你影响林朗休息。”
“想不到你挺关心他的。”
“段颖!”瑞文募地提高了声音。
我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道:“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明明事事顺着他生怕拂了一点意。
瑞文看了我好半晌,莫名又笑开了。
“罢了,不怪你。你我通了心意,我对你太好,让你有恃无恐。”
他这结论虽说荒谬,我却不能全盘否定,确实在我表明收一个徒弟为我们养老之后,他知晓了我的苦心,不再处处捉弄我,拿我打趣。
“太好说不上,不错倒是不假。”
我拍拍他的肩膀。
“可以保持。”
“你啊你……”
瑞文拉住我的手,轻轻拥住我,头倚在我的肩上。
“在你心中我真的是最重要的吗?”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大魔头也有敏感脆弱的一面啊。
我抚上他的背:“当然。”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成亲之日全仰仗你帮我宴请宾客呢。
我心里这般想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愈发温柔。
“瑞文啊,日后我将终身大事托付给你,你可万万不能拒绝。”
怀中的身躯一震,含糊吐出的三个字,听来竟有些哽咽。
“好、好、好。”
我不免感怀,大魔头对我有情有意,我岂能弃他而去。
2
想洗清瑞文的嫌疑并不是难事,只要请出飞刀门老门主詹落云。詹落云手握武林兵器谱,深谙刀剑之道,若能请他鉴定,必能还瑞文一个清白。
我与詹廷芳说过此事,她很愿意帮忙,只是担心老门主尚在气恼她拒婚之事,我让她交我处理不需多虑。
我决定先找林长青解释清楚,劝他退婚,而后再亲自到飞刀门提亲。
当然,我绝不能告诉瑞文,他素来心高气傲,定不会接受他人的帮助。
想要瞒住瑞文不是一件易事,好在我现在有了一个小帮手。
我拍醒同被子难分难舍的林朗,他见到是我,眼睛立刻瞪得溜圆。
“师父我不想蹲马步。”
我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一拍。
“谁让你蹲马步了,今日你颜师父亲自指点你武功。”
他一跃而起:“真的?!”
“为师骗你不成,”我道,“还不快洗漱?”
“马上!”
林朗跟火烧屁股似的,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慌慌张张套了几件衣服,鞋子都穿错了边,跑到院外一看,冷冷清清,除了监视的暗哨雷打不动,自是见不到半点人影。
他满肚子疑惑地跑回来,问我:“颜师父呢?”
我好整以暇地坐在板凳上,道:“等你请安呢。”
他“哦”了一声,乖乖整理仪容,好半天才意识到不对劲。
“颜师父当真答应指点我武功?”
我道:“指点是一回事,答应是另一回事。”
林朗气道:“好哇,师父你骗我!”
“年轻人,不要急。”
我招呼他坐下。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指点你。”
林朗闻言依旧一脸不信,我让他附耳过来,对他交待了几句,他脸上的“不信”慢慢变为“惊惧”。
“我这么做,会被活活打死吧?”
当然不会,你可是主角,自有不灭之躯,被百八十号人追杀,身中奇毒,跳万丈深渊都死不掉,何况区区一个未成形的魔头。
我高深莫测一笑:“信我。”
林朗与我对视片刻,最终学习绝世武功的欲望占了上风,悲壮道:“我去了。”
“慢着,”我叫住他,在他忐忑不安的视线下缓缓说道,“先洗漱。”
“……”
林朗恨恨地一抹脸:“可以了吧?”
我颔首:“可以……等等。”
林朗收回脚,崩溃道:“师父不指点就放我继续睡觉吧。”
我道:“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功,你先去厨房用膳。”
他感动道:“师父……”
我道:“顺便给为师带盘桂花糕,对了,叫厨子给瑞文下碗面,他不喜油腻,放点葱花便可。”
林朗蔫了吧唧地出去,回来,再出去。
我捏着桂花糕一面细细咀嚼,一面屏息聆听隔壁的动静,果然没一会儿便响起了兵戈交接之声以及林朗的哇哇惨叫。
“师父,是师父的主意!”
“你们师徒倒是一脉相承,好啊,今日我就教教你如何用剑。”
我暗暗点头,贱的好,贱的好。
又等了一会儿,我听声音渐渐平息,琢磨着是时候加把柴火了。
吃掉最后一块桂花糕,擦拭了粘腻的指尖,我起身走到门前,抱臂而立,慢吞吞朝满院狼藉说道:“两位继续,我出门办点事。”
瑞文提剑而立,对比惨兮兮的林朗,简直称得上神清气爽。
“哦?不怕萧翎不快了?”
我抬起头,冲檐上的暗哨笑道:“南宫小弟,通融一下?”
黑亮的招子眨了眨,裹着面罩的南宫玉沉默地点了点头。
萧翎或许不会不快,瑞文的脸上却是写上了大大的不快。
我问道:“面好吃吗?”
瑞文揉了揉额角:“我记得我昨夜说得是想吃你亲手做的面吧。”
林朗抱着朴剑看着我:“师父你不是说把颜师父的剑穗取下来,就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了吗?”
我连忙比了个“嘘”,这傻孩子怎么能说出来。
然而到底晚了,瑞文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说来奇怪,我送他的剑穗,他比我还要宝贝上几分,平时连我都是不给随便碰的。搞得我总以为,那剑穗里藏着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惊天大秘密。
我在瑞文动怒前,抢道:“我的剑穗只此一个,给了你,今日寻思着去街上做个一模一样的穗子挂上,免得剑柄空荡荡的孤寂无聊,但是这话说来矫情,只能出此下策,瑞文莫怪。”
瑞文闻言怒气顿消,道:“呆子,我把我的给你就是。”说着摸了摸腰间,而后面色一僵。
我早猜到他会这么说,我送他剑穗之时,他随手便把他那上好的穗子扔了,眼下哪来跟我交换。
我道:“话都说到这了,你还要跟我争吗?你帮我好好教教这不成器的徒弟,我去去便回。”
瑞文皱眉思索片刻,低头瞧了瞧林朗,瞧着他接连打了好几个激灵,才缓缓点了头。
“你心软,下不了狠手,不在也好。”
林朗听见“狠手”两个字,哀嚎一声,望着我拼命眨眼。
我装作看不见,叮嘱了他几句,飞身跃过屋檐,俯身掠走,转眼已到院外。
南宫玉紧随我的身后,问道:“你真的要买剑穗?”
我道:“剑穗要买,事也要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詹廷芳不简单。”
我柔声道:“我清楚。”
初见时,她是歌女楚楚动人,再见时她是掌门千金骄横可爱,现在的她又是那般温婉动人。她当然不简单,她的复杂最是她迷人的地方,我何德何能见识到她这么多面。
南宫玉又道:“我替你买剑穗,你去办事吧。”
我诧异道:“你暗藏了那么久,只是帮我一个忙?”
他一颔首,道:“你是个好人。”
“……”
是我忘了,与他说话,话题永远能回到原点。
我不再多言,对他道了声“多谢”,抬脚迈向另一个方向——林长青所在的别院。
3
彼时林长青正在练剑,他眼皮一掀看见树梢上的我,手腕抖了抖,行云流水似的剑招生生拐了个弯。
“你、你怎么来了?”
我跳下树,对他抱拳道:“前些日子多谢林兄替我解围。”
他讷讷地重复了“林兄”两个字,而后低咳一声道:“我只是见不得人被冤枉,随便换一个阿猫阿狗我亦会做相同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道:“林兄高洁。”
我有心夸赞,他不知为何忽地恼羞成怒起来:“莫要戏耍我。”
“怎敢,”我低眉敛目道,“此次拜访是有一事相求。”
他收剑入鞘,道:“说来听听。”
我道:“恳情林兄解除与詹姑娘的婚约。”
林长青道:“上次你说此事与你无关,现在你又用什么立场来恳请我?”
我羞涩一笑:“心上人的立场。”
“……”
林长青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久久不能言语。
“你再说一遍?”
我难掩红面,道:“以林兄的耳力怎会听不清,不要为难我了。”
他神色复杂道:“颜瑞文呢?”
我茫然道:“与他何干?”
“你,你们……罢了。”
林长青手放到剑柄上,收敛精神,双目如炬地看向我。
“倘若你能赢了我,我就满足你的要求。”
这个简单。
我深吸一口气,并指如剑,身形一动,顷刻间指尖直抵他的喉口。
“还请林兄多多帮忙。”
林长青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直冒,俄而激动地攥住我的手腕。
“你当真是逍遥真人的传人?”
我谦虚道:“得了一二指点罢了。”
身为大侠,我打小身边就备着好几份正道宗师不出世的秘籍,莫说晓遥真人,了尘道长都算得上我半个师父。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我一直听说你的事迹,你跟在颜瑞文身边可惜了。”
“林兄这话说得不对,我与瑞文情同手足,相互扶持,本该……”
我欲解释,奈何他完全陷入自我世界中,对我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只一个劲儿地念叨着。
“你不该如此,你该有更大的成就,你被他限制了,你……”
我自我安慰,大侠生而背负百姓的信任,群侠的期望,林长青不算反常,他不过是在扭曲地崇拜我而已。
我拍拍他的肩膀道:“林兄年少有为,我比你虚长几岁,胜过你也不算本事,想来不出几年,林兄定会成为一代大侠。”
他像是被我的掌心烫到了,身躯一震,眼睛募得亮了,闪闪发光堪比黑夜中的南宫玉。
我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大力握住了双手。
“我会帮你的,你该是鸿鹄,是野鹤,无论詹姑娘还是颜瑞文都不应该成为你的束缚。”
不,我只想老老实实走完剧情,被捅死,下辈子做一个反派角色。
我抿着嘴,不语,定定地看着他,又一次为我的年纪而忧心。
一个南宫玉,一个林长青,我是完全弄不懂他们在想什么,亦完全无法与他们沟通,莫非是代沟?想不到我尚未到壮年已与年轻一代有如此之大的隔阂。
我又试着与他说了几句,可惜言不对心,最后只得作罢,寻找下个时机。
道别了林长青,我与南宫玉会合,一看见他明亮的招子,就不舒服。
“抱歉,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为何?”
我讪讪道:“太闪亮了。”时刻提醒我,我与少年人的差距。
灼热的视线在我身上逗留了好半晌终于离去,我暗舒了一口气,听见他道:“你每次认出我都是因为我的眼睛吗?”
我微微颔首,耳朵动了动,突然觉得不对,飞快地抬起手,挡在他的眼前。
“你做什么?!”
“挖了这双眼睛,”他面无表情道,“我不能有一个明显的破绽时时留在身上。”
“……其实你的眼睛也不是那么显眼,可能对我来说比较特殊而已。”
“特殊?”他侧过脸。
“唔,”我思考了一下措辞,努力挽救一句话毁一双眼的命运,“单单对我来说,与众不同。”
他眨了眨眼睛:“你对我来说也很特殊。”
“多谢了。”我摸摸鼻子,并不想知道自己是一个死士或者杀手的重点关照对象。
他躬身将剑穗系到我的剑上,顿了顿,道:“石天门想让你死,詹廷芳想让你活,但是想让你活的人未必是为了你好。”
难为他讲出一番听起来颇有深意的话,可惜我活或者死,我为谁活,为谁死早已是命中注定之事,他的好意怕是要落空了。
我转移话题:“南宫这个姓挺少见的,不会有个南宫世家之类的杀手组织吧。”
“经商。”
“嗯?”
“明里是经商。”
居然真的有……
我干笑两声:“那你一直跟着我,不担心影响业绩吗?”
他木着脸道:“我年年垫底,习惯了。”
好一个没有上进心的杀手。
我摸了摸剑穗,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说话。
“说来你的缩骨功很厉害。”
他问:“你想学吗?”
我一时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似乎学别人的绝学不太好。
他认真道:“我只会缩骨功,不会凸骨功。”
我忆起他胸前的大白馒头,不由一笑:“可惜了。”
他闻言如遭雷击,后面的几步路都走得心神恍惚,行至门口,他下定决心般说道:“我会试着学一学。”
我失笑,想了半天,回了句“加油”。
他咬住下唇,跃到屋檐,一脸忧郁地回到了老岗位。
我摇摇头,推开院门,想来瑞文的教导也该进入尾声了。
4
入目的是林朗鼻青脸肿的模样,他见到我如同见到救星,飞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点你恐怕见不到你的宝贝徒弟了!”
他偷偷瞄了瞄瑞文,生动地表现出想打小报告又敢怒不敢言的可怜样。
我越过他看向坐在石凳上悠闲品茶的瑞文,他对我点点头道:“资质尚可,需要多加打磨。”
林朗听闻“打磨”二字,恨不得立刻流下两行清泪来。
“师父,我觉得我比较适合跟你学。”
瑞文道:“你言下之意是我教不好你?”
林朗疯狂摇头:“不不不,是我基础没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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