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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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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要放在平时,大哥是最疼最袒护他的人,从来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可自从弟弟北冥晨降生,大哥的心思就转向了那个小屁孩儿。昨日师父罚他抄写家法时,大哥不仅没有像从前一样出言为他求情,反而还让他今日来帮北冥晨煎药!
  他真是恨死北冥晨了!亏他还跟在自己身后天天喊自己易哥哥,连落个水都能感冒!自己昨日也下水了,一点儿事儿也没有!
  北冥晏将药炉放到炉子上,摸了摸四弟的头:“乖,你帮大哥先看着,大哥去写信。”
  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捏着鼻子的北冥易道:“大哥,你会娶千姐姐吗?”
  “胡说什么呢!”头上被敲了一下。
  北冥易撇撇嘴,煽动着火炉,小声道:“不娶?那干嘛撩拨人家。”
  四弟所说千姐姐,是这封信的主人。北冥晏握着笔,斟酌措辞写回信。要说对方人,他也没见过,他们之间的联系是通信,他常年住在北山绝壁上,这位姑娘却不知住处,只知二人通信来往一次,路途顺利需要三月有余,若遇大风大雨大雪这样的天气,或是其他人事不顺,都可以拖到半年,即使是这样,这位姑娘仍然坚持不懈给他写信,至今已有六年。
  起初收到信的北冥晏并没有在意,可信一封一封的来,当北冥晏收到署名“千落雪”的信足有七封时,已经差不多两年了,两年后他才提笔回信。
  信中所提之事起初是这位姑娘因向往古蜀礼教,却没有条件到古蜀去,遂写信给他问这问那,顺便问问他。他回信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喜欢这姑娘的执着。后来两人渐渐熟悉了,他又开始敬佩她,和期待她的信。
  除了笔迹在从小临字的北冥晏眼中有些稚嫩和不规范之外,这位姑娘有着博大的胸襟,字里行间透露着大气,最主要的,也是北冥晏最在意的地方,她似乎出身武学世家,对武功、兵器很有见地。
  除了做药和玩暗器,这是北冥晏最感兴趣的事情,可惜他家从不教这些。
  寒来暑往,一来一去,每年交换的信多则四五封、少则一两封,到后来为了省去这路途浪费的时间,二人心照不宣地增加纸张,平时有何事就记在纸上,累计到信来再寄出去。
  北冥晏20岁及冠礼时,跟随信封而来的,还有一把剑。素白的剑身,修长细腻,看上去像女孩子用的,可锋利至削铁如泥,吹毛可断。信上说,这是成人之礼,北冥晏那时才发觉,他对于千落雪这位姑娘的了解,似乎还停留在名字上。
  他不好问,对方是个姑娘家。
  而且这把剑让他把心思分了,他太喜欢它了。
  他在信中表达了感谢,而回信中有剑的名字,她说,这把剑既然上了北山,沐浴北山的阳光,就管它叫“沐晨剑”。
  原本这份情谊若不出意外,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那一年北山举办了一场丧事,这联系,就这么断了。
  有一日,北冥晏坐在自己的药园子里又是一次酩酊大醉,忽然想起了沐晨剑,他拿出来仔细瞧了一晚,第二日将剑归还,附了一张白纸。那时,他不再回落雪姑娘的信已有一年多了。
  再后来不久,他便下了山。
  这些记忆对北冥晏来说,不算特别重要,或者他没有刻意去记,很多细节都忘记了。薛骆迁忽然提起沐晨二字,让他的心中荡起一阵奇妙的情绪:他似乎在弟弟死后,失魂落魄得厉害。
  他下意识舔了舔下唇:“不是……萧衍的吗?”
  那把剑就在薛骆迁身后的桌子上,可他被薛骆迁挡着,脑子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剑是我给的,还有你的画像,也一并给了他,请他去寻你。”薛骆迁转身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剑,剑身上只有一个血滴的刻痕:“这个也是我所刻。”
  其实对得上号,虽然他一直称呼“千落雪”为千姑娘,可事实是从没有实据可证明,千落雪是个姑娘,且在客栈那次,北冥晏第一次见薛骆迁写字时就觉不对,他的字当真同自己像极了。
  那夜萧衍来客栈,他见萧衍气息不稳,又半夜翻窗,衣衫略微凌乱,本以为也是个被人追杀的,便告知他留下更危险,可他拿出了那把剑,还叫自己北冥晏。北冥晏当时就认定萧衍便是一直以来同他通信的那个人,为了他的安危更不能留他,虽然一时还无法接受姑娘变公子。只不过萧衍似乎要比写信时的感觉更厚脸皮。
  除了性格有些不像之外,还有那次萧衍故意说要用人油给他做晚饭,对人油制作之法可侃侃而谈,更不像,更不像。
  可薛骆迁就很像。无论是家世、见识还是性格。
  最可信的一点就是字迹,之前也说过,落雪姑娘……呃,现在应该称之公子,字迹稍显不足,当时他并没有觉得不好,对方若是出身武学世家,又是中原人,自小不临书法不足为奇,现在想来若是薛家,更正常不过了,甚至可以赞扬薛骆迁的字迹还算工整,不写草书……
  他是不知,薛骆迁在写信前要写废多少张纸。
  北冥晏开始回信后不久,对方便提出想要临字,北冥晏一想也对,人家本就是对古蜀之邦感兴趣才写信来,古蜀儿女从小都要选一套书法临摹,所以她想临字恐怕也是这个道理。可对方说,想临他的字,理由是大书法家的字她学不来,从小开始做起,简单起手最好。
  北冥晏又一想似乎也对,而且对方还说,你教我临字,我教你兵器谱,他那时年小又经不起武学的诱惑,开始在书信中附带大量自己所写的字,慢慢到后来,不过□□年的功夫,二人的笔迹已十分相近。
  ……
  想到这儿,北冥晏忽觉口干舌燥,呐呐道:“阿云的匕首上也有我刻的小花……”该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为什么要说这个,左一句右一句不离叶笑云,薛骆迁会怎么想他?可他就是脑子有些跟不上嘴,说起来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还是他偷偷刻上去的,那匕首是叶笑云心爱之物,平时宝贝得不得了,宁愿拿父亲的三叉戟插鱼被父亲揍,也不愿意将那匕首从怀中掏出来,被自己刻了那么丑的“花”之后,咆哮着追杀了自己好几里地……
  该死!又想到哪里去了!
  他确实是一紧张,思想就如脱缰的野马刹不住闸的人,可在薛骆迁眼中又是另一番样子:什么事都要扯到叶笑云,提起叶笑云就笑。
  眼见着薛骆迁似乎皱了皱眉,北冥晏心虚抢先道:“那你为何不署真名?”
  这么一说,似乎又有点骨气……了?
  薛骆迁果然怔了一瞬,低头看那把剑,犹豫道:“叶笑云说,你从来对女性……”饶是如此还是连写了两年才收到回信,他都不知道自己收到回信时是什么模样!惊喜得简直要掀了薛家!嗯……若不是平时自持冷漠且祖父在一旁看着的话。再者说,薛骆迁是不会说他不敢写真名的。
  北冥晏就是根黄瓜也能想出来叶笑云说了什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生平少有的喝断:“住、住嘴!没、没有的事!”原本挺有气势的话教他一说,气势全无,反添可爱,薛骆迁看他看得呆住了,嘴角翘起弯弯的弧度,乖乖地闭嘴了。
  “那、那你答应阿云的,与这件事有关?”
  薛骆迁想了一下,刚才在外边他还说,以后都不会骗北冥晏了,从前那些也是为他才隐瞒了诸多事,便老老实实答:“这倒不是。”
  你问什么他答什么,再不多回答一个问题。北冥晏坐下从他手中抽过沐晨:“那是什么?”一急倒是脑子转起来了:“你方才还问我落雪姑娘是谁!”
  薛骆迁也坐下,神情一扫刚才北冥晏提起叶笑云时的乌云密布:“怕你忘了。”
  北冥晏突然瞪了他一眼:“站起来!”
  武林盟主像只小狗一样服从命令,脸上居然还是绷不住的笑。北冥晏一时语塞:他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又拉下脸来:“我随口一说……你坐……”
  薛盟主那张绝色的脸笑得和蔼可亲:“我站着就好。”
  “行……”说实话,北冥晏有点懵了:“你还没说,你究竟答应阿云什么了?”
  “他告诉我你在何处,我负责派人护你周全。”当时叶笑云从碧落刚回中原,去了一趟家里就直奔北山,见三年没见的北冥晏,却听北冥晏下了山,而恰好薛骆迁也来了北山,便请他用薛家的信号鸽派人去保护北冥晏,毕竟叶笑云知道北冥家如何变态,如何不讲人情。薛骆迁找的,自然是最近、最信得过,也是最厉害的,萧衍,还派了薛家一支分堂来协助。
  北冥晏能去哪里?叶笑云和他的几个弟弟也只想到他父母留下的这间客栈,只是当时叶笑云下山先一步去了岭南,而薛骆迁在山上待了几日,带他的两个弟弟后一步来。
  至于越家的事情,不过是回岭南之后祖父要他帮着找找,他这才顺带帮忙,将人给救了。
  原来他不知道的还有这么多事,而今晚最令他惊讶的绝对是……薛骆迁……武林盟主……居然……和他通信通了十一年,三十余封信件……
  如果不是用薛家训练的鸽子会暴露身份,恐怕不止这些。
  而且武林盟主好像……还被他一直认为是个姑娘!
  他手里抱着沐晨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了薛骆迁好几次都开不了口,薛骆迁还按着自己的穴道,温言道:“剑自然是你拿着。”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逢山。
  那么,萧衍就是薛骆迁派来的了,他将剑给了萧衍,而自己先入为主,把萧衍认成了他。为什么薛骆迁不自己来?
  就在北冥晏感觉自己的脸又烧起来时,突然,隔壁住着几位姑娘的房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只有一声,似男似女,竟无法确定是什么样的人在叫。
  又或许,根本就不是人的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
  怕老婆,哈哈O(∩_∩)O


第25章 靠近2


第二十五章 。靠近2
  凄厉的叫声后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客栈中的房门接连被打开,住客鱼贯而出,聚拢到了三楼,悉悉索索地攒动,小声和身边的人交谈,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问一句。
  守夜的伙计掌了灯,颤颤巍巍地走上来,微弱的烛火、清冷的月光和凄恻的夜风交相打在众人身上,北冥晏站在人群中,绷紧了脑中的弦,四下大致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谢凉的人。
  他们的隔壁,住着白日里被挟持的两名少女,渗人的叫声便是从他们房间的隔壁发出的。
  夜半时分,姑娘家的房间却是房门半开,里面黑黝黝,惨淡的月光下只能看出桌椅的边缘,泛着微弱的光。
  伙计不是个练家子的,已被那声人不人、鬼不鬼的叫喊吓出一身冷汗:“各、各位大爷、少侠、女女女侠,这这这……怎么回事儿啊?”
  没有人回答他,因那声音,也因确实一头雾水。
  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锦衣少年,耳边坠着一对白晶耳环,生得五官精致,冷冷瞧了一圈,道:“我当是何事,原来是一群胆小鬼。灯拿来。”
  伙计忙递过烛台,少年眼角撇见这伙计递烛台的手在抖,冷笑道:“躲远些,里边可有老虎。”
  一个云游方丈出声道:“少侠!当心些。老衲与你一同去。”
  那少年唇很薄,且天生嘴角上翘,闻言向众人笑道:“还有人吗?”
  无人出声,众人被少年的目光逼得低下头去。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来岭南经商,即使有武林中人,也被那声吼给震懵了。
  北冥晏动了动,却被薛骆迁按住小臂。他直盯着房间里面,像是周遭无人一般,眉头微蹙着,抓着北冥晏的手力道不大,却格外的稳。
  北冥晏目光下移,看到他前襟血迹斑斑,打消了跟进去的念头。
  少年也没想会有人,嘴角一钩,转身就跨步进去了。僧人本想先敲敲门,可看现在这架势,敲与不敲没两样儿,索性紧随其后也进去。
  房间中亮起了光,此时掌柜的匆忙披衣而来。他住得最远,也睡得最死,被伙计喊醒后不知何事,一看三楼聚集了这么些人,当下就怕是江湖中人起了冲突,毁了他的客栈。
  呼天抢地,人未至,声先到:“诸位英雄!诸位好汉!有话好好说!”
  他冲得急,众人精神都紧张着,应声忙侧身让他一路滑到门口,正巧那少年也从房门跨出,眼看着就要撞上了,身后僧人伸手一栏,却扑了个空——
  少年身轻如燕,侧身躲开,顺便一脚踹上掌柜的后背,将人踹进房中:“白痴,没长眼睛?”
  方丈道一声:“阿弥陀佛”。
  “少侠稍安勿躁,”方丈扶起掌柜,温声道:“敢问施主,这房中可有住着客人?”
  掌柜眼冒金星中忙答道:“住住住、住着、住着,权儿!拿账本来!”
  伙计哆哆嗦嗦地翻着账本道:“掌柜的,是两位姑娘,就晚上那群人一道儿来的。”
  少年一听,二话不说走向旁边的房门,门锁着,他便一脚踹开,力道之大足将门踹歪。那掌柜的看了肝都颤了颤,看那少年只觉凶神恶煞,愣是不敢说什么。
  黑洞洞的房间,无人。
  又踹一间,无人;再踹一间,无人……一间又一间,原本住着谢凉手下和姑娘们的房间,连着十几间都是锁着门窗却无一人。
  这头动静闹到楼下去,北冥晏忽感不对,问薛骆迁:“阿云和萧衍呢?”侧身看向最里边的房间,房门闭着,灯黑着。
  叶笑云若被刚才的声响吵醒,连根拔起这家店都是有可能的。
  他刚要起步去看,却被薛骆迁拉紧了胳膊:“他们已走了。”
  北冥晏正欲问他二人为何半夜走,刚才下楼去的少年和方丈又踱步上来,看热闹的都回去了,只有他们四个还站着。
  少年本意再来查看,没想到还有人在,走近一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皱眉想说两句,也就是冷嘲热讽,还没开口便看见了薛骆迁的脸,神情之间颇有些犹豫。
  这人有些像薛骆迁,但他们已多年不见了。
  四年前他被他爹锁在家中扎马步,没能去看武林大会,三年前围堵叶笑云时,薛骆迁故意放跑叶笑云,他们没打几次照面,且当时薛骆迁一袭黑衣,手持逢山。
  所以只是小时候见过薛骆迁几次,对他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少时,所以一时认不清。目光下移见薛骆迁左手拿着一柄不知什么玩意儿做的杂剑——方才北冥晏见他神情凝重,便给了他;右手握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小臂,前襟还沾着血迹,顿觉只是长得相似,确认道:“你,叫什么?”
  僧人本已认出薛骆迁,正要合掌见礼,就听武林盟主一脸严肃地回答:“千落雪。”
  北冥晏咽了口唾沫。
  少年眨了两下眼,确认他是认错了,薛骆迁似乎不是这个感觉,还有,这个名字……再看了眼他身旁陌生的北冥晏,冷冷道:“没事儿就回去睡觉,别在这儿碍事!”
  方丈眼睁睁地看着“千落雪”和身旁的男子一起推门进了房间,嘴唇翕张半晌终是没有说破。
  或许盟主他有自个儿的打算?
  一定有的,不然薛盟主怎会放着家中不住,来这地儿?这里距离薛府不过轻功一盏茶的功夫。
  他具体是怎么想薛盟主的北冥晏不知道,他们一进门他便问道:“故交?”
  薛骆迁靠在门上,点了点头:“姬家的小子,姬朝星。”
  是个麻烦的。
  比薛骆迁小五岁,今年刚弱冠,小时候见了薛骆迁回回都要比试,薛骆迁忙着临字习武,哪有功夫跟小屁孩瞎玩?
  他就去找薛骆邶,不过一会儿薛骆邶就拖着两条鼻涕来告状,说姬朝星单方面殴打他,次次如此,有次薛骆迁实在忍无可忍,完胜,再没纠缠。
  当时薛骆邶怪了他好久:“你要早点揍他我就不用挨这么多揍!”
  薛骆迁回道:“再多说一句我揍你。”
  听说在中原边界围堵叶笑云那一次他少年成名,不亏是姬家的孩子,深得其母姬衡亲传。江湖中有隐隐传闻,若不是年纪尚小,姬家不许他出风头,不许他参加武林大会,反正就是这不许那不许的,说不定是除叶笑云之外,薛骆迁最具威胁的对手。
  看他宁愿叫落雪也不愿与姬朝星相认,就知道这熊孩子当年有多烦人了,北冥晏倒也不关心这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有蹊跷,等他和临歧大师看过再去不迟。”
  门外的两人已走入隔壁的屋子,有隐约的对话声穿来,正是在仔细探查。
  薛骆迁见北冥晏坐立难安,安慰道:“暂时不会有何危险。”
  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可一想起那些姑娘可能被做成骨笛,就像怀中这支,就异常烦躁。
  不多时,隔壁没了声响,门没锁,屋子里还有淡淡的烛火在烧,大片大片是黑暗,薛骆迁挡在他前面进去,四周静悄悄,床铺散乱着,有一床被子被人扔到了角落里,旁边的地上是一个大洞。
  直直望下去,这个洞从三层通向一层,层层都有月光从窗子外照耀进来,勉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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