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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若如斯-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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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表亲啊……”薛鹤举起扇子,意味深长地打量他,正脸瞧了瞧,实在想不起哪里见过。认认真真盯着他看了许久,无生命之相,又是一个已死之人。可不知怎么,查不到死因和日子。
  小郎君说是他家里遭了灾,见他也非凶相,不像害命之人,薛鹤索性没有开口提醒,免得伤了小郎君的心。
  薛鹤摇摇头,不再去管他,反倒看着小郎君手上那碗药,药味儿冲鼻,“小郎君这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为了不让他继续观察,雀榕一饮而尽,拿起一颗梅子含了下去,“不过是补补元气的东西,随便尝尝。”
  薛鹤心生疑虑,瞧着小郎君脸色好像一直也不太好,“可是身子出了问题?”
  雀榕摇摇头,“没事。”
  薛鹤不再多问,只是欣慰地笑笑,“没事就好。”末了,他舒了一口气,又道了一句,“没事就好。”
  雀榕放下手上的东西,递给那叫杨青枫的小表弟,招呼他下去。
  屋外的雨片刻没停下,淅淅沥沥地,下得人心里头乱糟糟。在屋子里坐了片刻,也不知怎么,薛鹤鬼使神差地对他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出去走走?”望着屋外的大雨,雀榕有些不解。
  薛鹤咳了一声,藏起自己的小心思,挥扇指着那桌上的血心昙解释道:“小郎君不是说要给我找个高人?如今雨季,下得频繁,若是再如今日般出了大事,这花不是白白遭大罪。要不然,你先将这花收下?”
  见他不应,薛鹤又急急说道:“小郎君,你瞧瞧这花多可怜。”
  瞧他那泼皮的模样,雀榕莞尔笑道:“它可怜还是你可怜?”
  薛鹤索性就继续死皮赖脸,“那你不如当做是我可怜,将我收下?”
  嘴唇轻抿,雀榕打趣他:“薛公子富甲一方,城中无人不知,怎会可怜?”
  知他避而不谈天界一事,薛鹤也是不想提起的。只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叹了口气,当作自己是个寻常门户的人家,跟他说:“你若不理我,有金山银山又何用?我怎会不可怜?”
  瞧一眼里屋,雀榕倒是没有推搡,笑着应了一句,“好。”
  “好?”薛鹤喜上眉梢,欢心雀跃地反复确认。这一个“好”字,都快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
  “好。”雀榕点头,使坏地说道,“陪你出去走走。”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薛鹤先是失落了片刻,却很快又欣然自喜,连连道:“好!”走走也好。
  薛鹤笑得眉眼都弯到一起去,二话不说抱起血心昙来。雀榕看着没辙,说是要给家中的小表弟嘱咐几句。雀榕进了屋子,薛鹤便一个人抱着那盆血心昙发笑。
  屋内,雀榕刚进去,杨青枫便施礼,“是属下得寸进尺了,望大人恕罪。”
  雀榕快快将他扶起,“薛鹤疑心重,别让他多心。”
  杨青枫起了身,盯着他瞧,雀榕问他,他却是说,“大人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雀榕问他。
  杨青枫说:“大人爱笑了,可是因为薛公子?”
  ·
  不过片刻,薛鹤就见雀榕从屋内拿了把油纸伞出来。二人出了门,撑着伞一路沿着西边去了。东边近山,西边临水,邺城依山傍水。
  而他们此次要去的地方,叫余江村。
  沿路来,薛鹤问起了南宫瞿的状况,雀榕问了薛言,两边都相安无事了。再说起陈家霖,虽逆改天命,却非本人意志所为,生性单纯,又念其功劳,让方知云送去轮回了。
  说到方知云,雀榕心中忐忑,不由得问了一句,“那方公子可是天界第一美人、行云府的方小公子?”
  听到这“天界第一美人”的称呼,薛鹤低头笑笑,当他是吃醋,侧过头在他耳边呢喃:“第一美人又如何?世上美貌之人千百般,唯独你在我眼中最好看。”
  小郎君一听,不喜反怒,瞪了他一眼什么也不说了。薛鹤当他不高兴了,连忙想哄,可怎么开口也不是。
  二人并肩又走了一段路,薛鹤思酌半天,这才找了个话,“我来的路上,听闻你们城中有个有趣的事儿。你们大雨天嫁新娘子,就管它叫‘龙王嫁女’?平白得了‘仙籍’,这得是多大的福气呀。小郎君也知道这事儿?”
  “龙王嫁女?”苍白的脸上越发寒气,雀榕的脸色丝毫不见好转,“这事儿似乎听城里的老人说起过,但好像他们都不爱提。”
  “这可稀罕?难不成这么难得一遇的事情让我给碰着了?”薛鹤好笑地看着他,可越笑越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两人还未深入讨论,忽然有一个十岁大小的孩子撞在到雀榕身上。
  “哎哟——”那小家伙一声闷哼。
  薛鹤连忙扶着雀榕,见他摇摇手没事,又看着那小家伙。
  瞧着模样,衣衫褴褛,浑身沾着泥土,毛手毛脚的模样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小乞丐。薛鹤一把将他抓住,“哪里来的小祸害,怎么走路也不长眼睛?”
  那小娃娃泪眼汪汪的模样,显然是被薛鹤给吓住了,浑身一个哆嗦,又是在淋雨,瞧着更是可怜。雀榕将薛鹤的手拉了回来,“算了,我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小家伙见状,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路走来,到那高人住的地方时,已过了许久。这地方在邺城边上,临海而居,附近的住户捕鱼而生,外人很少来往。
  一人撑伞一人捧花,二人询问了一路,终是找不到人。大概又多问了几家附近的村户,有人说那老翁已经搬走了,搬到了隔壁镇去。
  “看来这次要无功而返了。”薛鹤转头打量,瞧那小郎君的脸色,一直以来就冷冰冰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雀榕若有所思地站在那老翁住的房屋口,篱笆院子被雨水打得早没了样子。
  见他怏怏不乐,薛鹤又提议道:“方才有村民说,这里再往前走走就靠江边了。反正来了,我如今还未见过这人间的江河湖海,小郎君可否愿意陪在下看看?”
  收起满脸惆怅,雀榕点了点头,“好。”
  二人一路踏风踩雨,漫步而去。
  余江村临近余江,村民依水而居,也是因余江而落名。放眼望去,无穷无尽的江水波涛汹涌,远处水天相连,乌云压顶而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如那战场鸣兵的号角,那阵阵发闷的雷声是震天的擂鼓。
  近处的船只被打得东倒西歪,江中水击打在垒砌的石壁上声声不平,似乎随时一触即发。
  “呜呜……呜呜呜……”
  不远处传来小孩子的哭泣声,夹杂在雨水中,声音哽咽。
  两人转过头去,四下寻找,发现有一身影缩在一旁,坐在大石墩上哭泣。他光着脚丫子,衣服破旧不堪,身上泥泞被大雨冲刷后留下道道血淋淋的痕迹。
  “是方才那小家伙。”薛鹤一瞧便记住了他。
  “去看看。”雀榕撑着伞,两人朝着那大石墩走去。


第24章 
  雨水浸湿了半个浅滩,石子堆砌。瘦弱的身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雀榕撑着伞,挪去为他挡住倾盆大雨。过了片刻,那小家伙渐渐有了意识,抬起头来,一上水灵灵的大眼睛哭得赤红,叫人看了隐隐不忍。
  大雨和泪水为他洗去脸上的泥垢,白嫩嫩的小脸蛋似乎因为哭得急了些,被涨地赤红。娇滴滴的模样唇红齿白,长大了定是个小祸害。
  “怎么看起来像个小姑娘似得。”薛鹤小声嘀咕。
  那小家伙满脸不服气,眼睛瞪得更大了,凶狠狠地盯着他,显然不太爱听这样的话。可那一股的狠劲儿,瞧起来实在不怎么骇人,反倒更是楚楚可怜了。
  雀榕上前弯下身,“大浪滔天,这里可是要涨水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雀榕一张好脸,人畜无害,小家伙偷偷看了几眼,脑袋枕在胳膊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前方汪洋,“我要找阿姐……”
  他说起话来还是有些吃力,薛鹤勉强意会,猜测道:“你家住这附近?”
  小家伙急了,连忙指指自己,又指着江面洪水,“家……我家……”
  二人对视,雀榕对薛鹤说:“或许是他以前住这里,家被大水冲走了。这么一个小孩子在这儿着实让人不放心,也不知道能否找到他的亲人。”
  薛鹤看着那小家伙埋着脑袋,将脸缩了进去。
  他摇摇头,声音断断续续,“没有,没有亲人了。”
  雀榕不想揭他的痛处,又问道:“你叫什么?”
  小家伙抬起头,指着江面,眼泪渐渐守住,“江……江儿……”
  “许是受了什么惊吓,身上又有伤,说起话来都不利索。”薛鹤在一旁听着也是有几分无奈,猜到了小郎君的想法,问他,“你想把他带回去?”
  雀榕素来菩萨心肠,花鸟鱼虫尚能视若珍宝,更何况一条人命。
  果不其然,他点了点脑袋,转头问小家伙,“我想带你回去疗伤,换件干净的衣服。我那儿还有吃的,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小家伙抬起头摸着肚子,饥肠辘辘,双眼红肿,像极了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他坐在石墩上抱着膝盖,思虑片刻,渐渐伸出手,向他示好。
  雀榕将他拉起,刚走了两步,小家伙一个踉跄踩在石头上打滑,直接扑在地上。
  地面小石子成堆,这一摔可摔得不轻,直接把脚给扭伤了。
  爱屋及乌的薛鹤没有半句埋怨的话,直接将手上的昙花递给雀榕,然后蹲下身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
  两人出去一趟后,抱了个孩子回来,这做派叫那个木纳的杨青枫着实看不明白。
  薛鹤抱着江儿直接进了里屋,雀榕收了伞跟着上去。
  这是薛鹤头一次进到花斋的内院,里头是小郎君的住处。青石小路之后,别有洞天。
  “放这里就好了。”还未等他欣赏完,雀榕站在他身旁,伸手要将江儿扶下来。
  小郎君是有意不让他继续往里走,薛鹤便止了步,慢慢将江儿放下,转头问这个小家伙,“你能走了吗?”
  小家伙摇摇头,白嘟嘟的小脸蛋鼓着腮帮子,咬着唇。
  雀榕是料到了如此,招招手,便让杨青枫过来,“你给他带下去洗洗,处理一下伤口,再换身干净些的衣服。”
  杨青枫话不多,只是点头应了一下,然后走到江儿边上,蹲下身去。此时江儿在打量着他,他亦是看着这个小家伙。
  小家伙撇过头去,杨青枫便将他抱起,两人半句话都没有。
  两人离去后,薛鹤被雀榕几句话又带到花斋里去。二人只是东拉西扯,闲话家常。不过片刻,前门忽然被人推开。
  来人浑身湿透,披头散发的模样像是哪里钻出来的水鬼似得。
  “来者何人?”薛鹤察觉到此人有不少灵力,不由警惕了起来。
  那人气喘吁吁,抬起头来,水迹沿着肌肤落在地上,脚下那一处已积水半滩子,“这里,可是花斋?”
  “是。”雀榕应道,仔细端详,那人不过少年模样。
  还未等他多说上一句,那人忽的冲上前来,一把抓住小郎君的手臂。薛鹤赶忙上前阻拦,将他轻推到一旁,“有话便说,动手动脚地做什么!”
  见两人警惕,那少年表明了身份:“我乃城阳山上的山灵,特此前来求助。”
  “城阳山?那不是东面最阴的那处山脉?”雀榕思前想后,见他如此态度,便断然,“此事与我有关?”
  那山灵重重地垂头,“是许来苏让我来的。”
  薛鹤发觉他神情紧张,眼神飘忽,笃定道:“你撒谎。”
  山灵一听更是惊慌了,“我……我没有撒谎……”
  雀榕倒是一阵莫名其妙,不过既提到了许来苏的名字,想来应该是认识的。许来苏一家虽穷苦,却也是本本分分,怎会无端惹事。
  “你与她什么关系?”他问道。
  山灵见瞒不过,低下头,脸颊涨红,“朋……朋友……”
  “你喜欢她?”薛鹤见他那害羞的模样,一眼看穿。
  小山灵没否认,沉默之后的脸蛋稍稍褪色了些。薛鹤走上前去看他,只是初化人形的山灵,够不成什么威胁,
  雀榕也是瞧见了不对劲的地方,见他方才来时行色匆匆,便问道:“为何是说许来苏让你来的?她在什么地方?”
  “苏苏,苏苏被抓住了。”他猛然上前,泪眼婆娑,正想去抓雀榕,却被一旁的薛鹤眼神给吓到了。薛鹤抓住了他的臂膀,根本无法动弹。他怯怯地又说:“你去救救她,她快死了。”
  “被何人抓去的?又抓去了哪里?为何你如此咬定她一定会死?还有,你既然是山灵,又有修为,为何你自己不去救她?”薛鹤显然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山灵仍保留一些顾虑。
  山灵惊恐万状,蹲下身来,埋头抱着膝盖哭,“我……我救不了……那个道士把她送上山后,她被山神抓走了。山神逃出去了,苏苏,苏苏被关在山里,要成为下一个山神了。”
  “什么?”薛鹤惊讶道,“都说邺城方圆百里无山神,为何又跑出来一个山神?而且,竟要强行渡化给凡人?”
  听到这儿,雀榕怛然失色,低头细语,“这山神,听说是被关起来的。”
  “被关起来的山神?”薛鹤更是好奇,怎还会有这种事。
  “那里之所以叫城阳山,是因为那处阴气太重,根本镇不住。那处虽是邺城境内,可邺城人从不上那山。自我知道起,城阳山就已经被封锁了起来,又是阵又是符,处处铜墙铁壁难以进入。”雀榕一口气讲解了许多。
  山灵哭腔哽咽,“城阳山之所以不让进入,那是,那是因为,他们在那边开坛生祭!生人活祭,这阴气怎会不重!”
  “他们今天开坛了?”薛鹤一怔,忽然想起今日来花斋时,遇到的那支送亲队伍,再然后花斋忽然震动,地动山摇。
  “嗯!”山灵栗栗危惧,蹲在那儿的身子还在发抖,“他们开山做法,把,把苏苏当成祭品了。山神破阵而出,抓走了苏苏。然后,然后地动山摇,那些人到处逃窜。我去找苏苏,可是,可是发现她被封印在困住山神的那个山洞里。”
  薛鹤听他断断续续的话,推出了前后因果,“若那阵能困住山神,以你的修为根本无法靠近,所以你前来求救?”
  “是!”山灵伸手拭去鼻涕,咽了一口哭腔,“苏苏经常跟我提起这里,她说,来这里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事儿说起来真是蹊跷,既然遇上了,又是府上管辖地,薛鹤应该管的,可这事儿恐怕并不简单。
  “救不救?”薛鹤回头看着小郎君,小郎君也在沉思。小郎君要思考的,可就更复杂了。
  不过片刻,两人相视而对,他点头道:“救,得救。”
  这救不救,可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事情。城阳山是阴险之地,虽不是流舍那般杂乱荒芜,却暗藏杀机。
  生人活祭,这得造多大的孽。又是设阵,又是封山,不止那已经被祭的“贡品”与山神,其中还有山上千万生灵怨念会有多深重,不可得知。
  “好。”薛鹤应道,没有半句阻挠的话。刀山我陪你上,火海我陪你闯。
  见两人答应,山灵这才停止了哽咽,抬起头,仿佛看到的是雨后的曙光。
  既然答应了要做事,薛鹤自然会放在心上,随之又提起,“那开坛的道士,可是穿衣灰袍?众人喜喜庆庆地抬着花轿上的山?”
  “正是。”山灵应道。
  薛鹤没料到,这是竟会这般凑巧让他遇上,可偏偏,他不知那花轿里头是一个他刚来邺城便见过的小姑娘。那姑娘才十岁大,天真烂漫,也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三人说起龙王嫁女一事,薛鹤与这开坛联系了起来。什么龙王嫁女,分明就是生人活祭害人性命!
  疏忽,后院传来一阵声响,薛鹤回过头去,发现杨青枫抱着江儿往里走去。
  雀榕匆忙赶去看看情况,薛鹤却在那原地驻足片刻。他知小郎君不喜别人胡乱闯入,便没逾越之举,只停留在那柱子前有些出神。
  那浅木色的柱子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抓痕,指甲嵌入,血迹斑斑,很是渗人。


第25章 
  等雀榕再从屋子里出来,只是跟薛鹤说,江儿可能太过劳累加上伤心欲绝,又是个小孩子,难免劳累伤神,所以才昏了过去。
  薛鹤点点头,心思还在琢磨那柱子上的抓痕。这得多大的怒、多大的恨,才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他没告诉小郎君,这事儿他还没弄清楚,亦不想他太担心。
  与杨青枫再交代几句,二人便随着山灵离开。
  三人赶到城阳山时,薛鹤便察觉到了这地方不对劲,地下山脉崩塌,山脚树木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这里,或许有过阵眼,可如今似乎已经被破坏,威力大不如从前,薛鹤根本无需动手。
  薛鹤连忙问山灵:“这便是被那山神捣毁的?”
  “是。”山灵乖巧回答。
  薛鹤又问:“为何忽然要山祭?”
  山灵说:“连绵大雨,邺城快被淹了。”
  “可这与祭山神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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