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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云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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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灜西三川你盯紧点。”杜延年说,“人心不古,如今的人只看手头三分地,什么手腕都使得出来,千防万防,倒要先防背后。”
  沈庭央从屋外冲进来,一身雪白的袍子沾了细雨,往沈逐泓身边一偎,瞧见桌边的令牌,翻看两面铭文。
  沈逐泓将他揽到身边,让他靠在怀里:“这是危火令,也叫悬剑令,是悬剑阁的信物。”
  “这是漠北神岭雪山。”沈庭央细看令牌铸纹,“这边……”
  杜延年开口道:“那面刻的是燕云封地一带,思南六州的风物景致,是江南。”
  老人又问道:“你身边有两名悬剑阁武者?”
  沈庭央点头:“薄胤和青涯,照顾我许多年了。”
  杜延年说:“沉水含章,饮春龙雀,皆为国士剑。”
  薄胤的佩剑是沉水,青涯的剑叫做画影,都在悬剑阁榜上有名。
  沈庭央并不作他想,只说:“什么才可称为国士剑?”
  杜延年拈了一枚黑子落下:“武者入赦悬剑阁,持危火令。匡扶乱世,大道无阻,河山无极,此谓国士。”
  沈庭央放下危火令,侧过头专心琢磨棋局,直言道:“守在我身边,当真大材小用,我心里没什么河山乱世,剖开来看,想必全装着我爹和薄胤他们。”
  杜延年摸着白胡子大笑:“这孩子有趣,太子见了定是喜欢。”
  沈逐泓也笑:“先皇后和归烟都出身苏家,太子和我儿是有血缘的,性情相投也在情理之中。”
  沈庭央笑嘻嘻看向他:“太子哥哥的脾气应该很好。”
  “温淡如玉,秉雅如竹,刚柔相济,是君子心性。”沈逐泓评价道。
  沈庭央一时想象不出,只说:“这样好的一个人。”
  杜延年:“这副好性情,也就出在太子身上,灜西王的狠辣,简直与他不像叔侄,更不像一家人。”
  沈庭央想了想:“灜西王多年不露面,做事的,向来是他身边的大将军侯玄演。”
  杜延年似笑非笑:“若非你父王坐镇,两边压制着侯玄演和东钦人,边疆早就不是这么平静。”
  沈庭央一听便明白了,更觉得父王像神一样,英伟无双,无所不能。
  沈逐泓却转开了话题:“待春暖时节,想陪我家小王爷去燕云州走走。”
  “苏归烟的家乡么。”杜延年显然也认得沈庭央母妃。
  “也带他见些人。”沈逐泓说。
  沈庭央听了,心里一紧:“见燕云侯府的人?”
  “你母妃与先侯夫人是闺中至交,去瞧瞧是应当的。”
  沈庭央想了想:“老侯爷已经不在了,如今的燕云侯……花重,他一直称病,也是不露面。”
  沈逐泓思忖一下,没有多说,只道:“别担心。”
  杜延年开口道:“燕云侯府嫡系一脉向来做事清白,人品是不错的。燕云侯花重……此人非池中之物。”
  “的确。”沈逐泓道。
  “父王见过他?”
  “他从前来过大良城。”
  沈庭央惊讶极了:“我却不知道。”
  “当时行程低调,他停留得不久。这回可以见一见了。”沈逐泓说,“燕云侯名声在外,仰慕他的人不少。怎么,你喜欢他?”
  沈庭央一时语塞:“我压根没见过他……”
  沈逐泓大笑,不再逗他:“好奇仰慕也是正常。”
  “那我倒不清楚。”沈庭央一手托腮,放了一枚白棋,“天底下最值得仰慕的,还是父王你啊。”
  午后小雨很快就停了,天空放晴,寒气愈重,远方重云似乎酝酿着一场雨雪。
  辞别老丞相杜延年,返回城中王府,沈庭央陪父亲在书房处理军务。
  沈逐泓一边批军报,一边抽空带沈庭央在舆图上推演布兵阵法。鎏金暖炉抱在怀里,沈庭央握了一下父王的手,不管天多冷,那双手总是温热且有力。
  管家进来说了几句话,又道:“青涯大人和薄大人来了。
  沈庭央这才离开书房,进东院时,青涯和薄胤刚到。
  他们身上的武袍笔挺,现出劲瘦腰线,ス蠢粘鲂⊥刃蕹さ南咛酰ゼ段湔叩纳聿模兄旨碌姆胬栏小�
  二人陪伴沈庭央多年,青涯性子跳脱,总逗他,带着他疯玩。薄胤却是温和沉稳,沈庭央一贯倚赖他。
  青涯倾身闻了闻沈庭央发梢,眼尾一挑:“小庭央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父王在草原上杀了游骑,我身上兴许也沾了血腥。”
  沈庭央知道他们对血腥和杀气很敏感,可这也太敏感了吧!
  他沐浴更衣收拾过,头发还湿着,穿一身白色宽袖袍,走到门外,青涯正和薄胤说话,手里习惯性地把玩一柄蝶刀,二人宛如两尊俊美雕像。
  见沈庭央出来,青涯打了个响指,笑吟吟地唤他用晚饭,薄胤随手解下衣氅把他包个严实。
  崇宁王府正厅内摆了饭,仆役退下去,沈逐泓过来坐在主位,沈庭央和薄胤、青涯也入座,如同一家人。
  天色渐渐暗下去,黄昏一至,王府就早早点起灯笼,门外廊下投来大片暮色,厅内灯光暖融,有时不时的交谈声,以及沈庭央的笑声。
  外面拂过东风,裹挟着倒春寒,竟然吹来簌簌落雪。
  沈庭央低呼一声,出了厅堂,王府的桃花灼灼正盛,伴着东风落雪大片飞舞,在游廊飞檐间的灯笼光芒中宛如梦境。
  青涯倚在门边,束发缎带随风轻扬,隽逸眉目笑盈盈的:“日月灵秀有如潮生,正是调练内力的好时候。”
  沈庭央闻言就预料到他要做什么,闪身避开青涯起势一掌,衣袂翻飞间,于飞雪中随他修习内息功法。青涯带他打完一套内家拳脚,又同他说笑,眨眼间手中多了一把蝶刀,修长五指间寒光飞舞。
  沈庭央知道他又在逗自己,却不知这回是什么新奇,被他追着满院子飞檐走壁。海东青轻挥翅膀跟在沈庭央头顶,沈逐泓和薄胤就在一旁笑看。
  青涯掌心一运,那团刀影如一片柔光掠去。沈庭央轻盈地落在院内,抬头看去,见那刀光飘摇所过,竟凭空开出漫天桃花,乍然潋滟夺人。
  “幻术!”沈庭央惊喜道。
  青涯笑眼如弯月,在沈庭央肩头打了个响指:“送给你的。”
  霎时间,空中幻术花海化为萤光,伴着白雪,萦绕在沈庭央身周。
  沈庭央一时看得沉醉,被青涯夺了先机,又被他恶作剧般追得满院子跑,干脆躲到薄胤背后,抓着薄胤和沈逐泓往廊外去:“换人!青涯你快住手!”
  青涯闲闲倚在廊下大笑,依言抬起双手,示意不再闹他:“不如小庭央和薄胤一起对阵王爷。”
  沈逐泓摸摸儿子的头,并没反对:“来吧,小王爷。”
  沈逐泓的昆吾剑,剑气极其霸道,薄胤抽出沉水剑,沈庭央的楚腰弯刀蓄势待发。薄胤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在他身边说:“加上青涯,也未必能夺下昆吾剑。”
  沈逐泓一身暗红玄纹长袍,手中昆吾剑划出一片写意弧光,风度翩然。
  沈庭央看得眼前一亮,与薄胤对视一瞬,齐齐出手,霎时间游龙啸霜雪,刀光剑影与飞扬的衣袍交织在灯影里。
  满庭落花飞雪纷纷被带起,萦绕在沈逐泓手下的昆吾剑气内。
  而在交锋的一瞬,花如碎玉飞溅,却又缓缓降下,如同更加真实的另一场梦。
  “飞花赠君。”沈逐泓做了个承让的手势,笑眼温柔,“小王爷且随意。”
  沈庭央被接二连三的美妙景象惊喜得说不出话,倏然领悟,刀锋轻抚一朵花的温柔,是比斩金削铁更为强大的境界。
  青涯陪沈逐泓在正厅暖阁下棋,温暖灯火从敞开的门窗透出。薄胤行云流水般替过沈逐泓的位置,陪他试练整套楚腰刀法。
  薄胤授了他一段剑式,格臂悬腕,错身的一瞬间便可夺去对手性命:“这一式叫做‘繁花’,要诀是绝不犹豫。”
  沈庭央弹指剑身:“好温柔的名字,好狠的剑式。”
  院内,沈庭央的弯刀抵在薄胤剑端,顺势如惊鸿般跃上楼廊。
  他倚在雕花栏杆上,回身低头,看见薄胤折下一枝覆雪的桃花,抬手递来:“赠与小殿下。”
  薄胤长身玉立,漫天细雪与落花中,抬头看着沈庭央,剔透的眸中清晰映着他身影,以及温暖的灯火光芒。
  沈庭央一时出神,夜风吹拂他雪白的衣袂。他笑起来,俯身探去,接过那枝花。
  薄胤张开手臂。
  沈庭央从楼廊上落下来,如一拢明月落进薄胤怀里,又稳稳站在地上,抬头望向他眼里的自己。
  他握着花枝,廊下灯笼温光,纷扬的飞花与细雪落在他们肩头、发梢。
  “年年今日,岁岁今朝,都有这些花吗?”沈庭央侧过头看暖阁内的青涯和沈逐泓,又垂眸看向手中花。
  薄胤摸摸他的头:“都会有。”
  这一晚,沈庭央梦中也是青涯送他的花海萤火,父王赠他的霜雪与落英,以及薄胤在廊下递来的一枝蘸雪桃花,誓言永固不忘,世间芳菲,天长地久。


第4章 春寒
  铁甲的寒凉之气沁入鼻息,夜半,沈庭央忽然醒来。见父亲穿着一身战铠过来看他,昆吾剑搁在桌边。
  “爹,北境有敌袭?”沈庭央起身,手掌贴着父王身上金属鳞甲。
  沈逐泓倾身拥抱儿子,坐在榻边看他,道:“东钦叛军被逼到长城内了。”
  “我跟你一起……”
  “听话。”沈逐泓将他轻轻按回去,“睡觉。”
  沈庭央心知不会有危险,但涉及东钦王朝内乱,必然棘手,还是不让父王分心为好。向他伸出手臂:“那我等你。”
  沈逐泓再次拥抱他,为他掖被子,俯身亲他额头:“天亮就回来。”
  沈庭央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点头:“天亮就回来。”
  沈逐泓起身拿剑,笑意温柔地望他一眼,转身离开。
  崇宁王府一片宁静,月光投下窗边疏影,沈庭央按捺住跟去的冲动,在黑暗中辗转反侧,不知何时才进入浅眠。
  凌晨寅时,他再次醒来,居然在疾驰的马背上,被青涯带在身前同乘一骑。
  沈庭央惊道:“青涯,你做什么?”
  “出城。”
  青涯将他牢牢圈在怀里,耳边风声呼啸,骏马在暗巷中穿梭,这是城西官府衙门一带,街巷上几乎没人,他听见城中远处嘈杂,似是一片兵荒马乱。
  “城里出什么事了?”
  “别担心城里。”青涯控缰急转,拐入另一条街,直奔西城门,“有麻烦的是咱们。”
  沈庭心念急转,东钦叛军不可能打到大良城下,青涯总爱逗他玩,但绝不会开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
  夜里冷雨落下,悄无声息,寒雾四起。
  青涯侧头细听动静,一扯披风,将几十枚迎面射来的飞镖甩开去,黑暗中顿时传来人跌落檐瓦的声音。
  刺客不断从四面八方聚集,个个脚下轻若无声,拔剑扑来。
  “小殿下坐稳!”青涯反手抽出画影剑。
  寒光乍迸,近前四人封喉而亡,战马踏过他们尸身。沈庭央被青涯密不透风护着,眼前黑影一闪,便有一长刀生生劈下。
  “青涯当心!”沈庭央大喝一声,摸到青涯腰间匕首,横匕欲以蛮力挡刀。
  眼看刀锋将至,头顶忽然掠过一道肃杀身影,薄胤如神天降,“锵”的一声拔剑拦住那刀。他飞檐走壁紧跟上战马,挽剑杀向刺客。
  “你的马呢!”青涯喝道,一剑拔出刺客胸腔,血染满身。
  “城西,快走!”
  薄胤手指抵在唇边一声短哨,照夜白应声从巷子岔口拐入,四蹄如飞奔至。
  薄胤轻功了得,脚步游离于马背和墙头,始终不离他们身侧,剑光飞洒,身后尸体堆叠了一路。
  骏马疾驰,沈庭央回头,城中几处冲天火光。起火位置皆是仓署方向。
  沈庭央顷刻想到四个字,坚壁清野。
  “城守呢?”沈庭央简直要疯了,“给临北三大营传信没有!”
  薄胤沉声道:“殿下放心。”
  刺客尾随不散,有人喊道:“崇宁王已败,还不把人交出来!”
  “青涯,他说什么?他胡说什么!”
  沈庭央如遭雷击,发狂一般,立即要杀了那喊话之人。
  青涯的手臂如铁,牢牢抱住沈庭央,怒吼:“放什么屁!小王爷莫信他!”
  薄胤眉头一紧,夺了一把长刀掷入黑暗之中,竟准确的将那人扎了个对穿。
  沈庭央的心脏如被一只手狠攥住,父王出了什么事?他绝不会败!
  可他们何至于匆忙夜奔?这些刺客究竟是谁派来?城里究竟起了什么乱!
  细雨如幽魅一般钻入披风缝隙,寒凉无比。
  “我父王在哪?”
  “在打仗。刺客太多,都是冲你来的,必定想用你威胁王爷。”青涯语速极快地道。
  不知不觉,沈庭央眼里浮上一层血色,脸却苍白,呼吸愈加困难,真气在体内滔天乱涌。
  战马一路冲出西城门,薄胤和青涯沿途几乎杀光数百刺客。城中的震天混乱一瞬间消失。
  青涯察觉怀中不对劲,低喝一声:“庭央!”
  沈庭央的脸色在月光下痛苦之极,大口喘着气。
  “王妃曾经先天患此疾,他竟也……”
  青涯将沈庭央平放,俯身以真气注入他心脉,一点点将他疯狂倒逆的内力压下去。
  沈庭央呼吸渐渐平缓,冷汗淋漓,脱力地抓青涯的手:“找父王……”
  薄胤手握长剑,戒备地守在附近,青涯俯身抱起他,温暖手掌摸着他脸颊:“解决了刺客就带你去找王爷,小庭央,听话好不好?”
  薄胤和青涯的呼吸都在微不可察地颤抖,沈庭央微弱地点头,意识一点点沉溺进黑暗。
  “别怕,小殿下别怕……”
  他分不清是谁在耳边说。
  夜空轰然一道惊雷,雨势“哗”的转成倾盆泼下。
  他再次被抱上马,隐约中,狂奔了不知多久。
  ……
  天仍未亮。
  雨水浇透山林,沈庭央被放在岩石的避风雨处倚着,身上裹着一件披风,脚边是满地泥泞。
  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力气也回来了一半。
  一道惨白闪电划过夜空,夜雨中,沈庭央睁开眼,一刹看见不远处的地上伏着一个人,手边落了柄剑,姿势像是要往自己身边挣扎,但显然已死了。
  沈庭央喉头发腥,他扯掉身上披风,几乎在泥水里疯了一样爬向那具尸体。
  “青涯——!”他发出压抑的、痛苦之极的咽声,脑海一片空白,扑过去抱住尸体,探颈侧脉搏,旋即心如死灰。
  青涯昔日明亮的眼还睁着,蒙了层雾气似的,雨水落在他俊朗的脸上,嘴角依旧是天然带着点笑的弧度,身前伤口晕开大片鲜血。
  死了。
  沈庭央跪在泥地里,脸深深埋在青涯颈边,浑身颤抖。
  他倏然一怔,抬起头,见薄胤站在雨里,手里长剑垂下,眼底哀凉,看着他。
  他眼泪顷刻崩溃,发着抖开口:“薄胤……怎么办?救他!快救他啊!”
  “小殿下……”
  薄胤快步走来,俯身要抱起他。
  沈庭央却忽然意识到什么,浑身一颤,猛地推开他,低头去看青涯身体。
  青涯手臂、肩背皆有伤,唯一的致命伤在心口,中了极其狠利的一剑。
  沈庭央整颗心沉到泥潭里,他认得这一招——
  “这一式叫做‘繁花’,要诀是绝不犹豫。”
  是薄胤教过他的,致命的一剑。
  他死死抱住青涯的尸身,难以置信地抬头。
  薄胤剑梢的血混着雨水流下,持剑的手臂微颤。
  沈庭央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杀他?”
  薄胤说:“青涯叛了你,庭央,相信我。”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无力。
  沈庭央满心狐疑,可当他看见四周冒出无数刺客,依旧本能地一把拽着薄胤衣袍,将他往身后挡。
  沈庭央不理会刺客,半跪起身,抱着青涯的尸体,心念麻木地转圜:“薄胤,我们走。别的事以后再说,我要带青涯回家……”
  薄胤纹丝不动,周围刺客也诡异地不动。
  一个猜测犹如一道霹雳,震醒了沈庭央。
  “薄胤。”他低低地说。
  薄胤缓缓向他伸出手,他左手修长,食指戴着一枚戒环:“跟我走,小殿下。”
  沈庭央谁也不看,低头摸了摸青涯的脸。
  刺客们退了半步,居然齐齐对薄胤说:“主上。”
  沈庭央声音很轻:“薄胤,你究竟是什么人?”
  黑夜里雨幕铺天盖地。
  或许是错觉,沈庭央居然觉得薄胤的沉默很绝望。
  “我父王呢?”
  一刺客蔑然道:“崇宁王已死,你……”话音未落,就被薄胤翻掌掷去的毒镖封了喉。
  沈庭央的心几乎已死了,可他是决然不信的,没有人能杀死沈逐泓,刺客不能,区区东钦叛军不能,哪怕是千军万马也不能。
  他抓起青涯落在地上的画影剑,斜刺里挥出狠戾一剑,劈开雨幕。
  薄胤堪堪侧身避开,沈庭央以决绝之势杀出刺客重围,竟纵身跃下山崖!
  照彻天地的电闪雷鸣里,薄胤扑身去拦,却只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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