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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可敌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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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开来。”
  樊擎坐在床沿,握着钟离木川的手,冷冷地说道,“怎么救”
  阎三天骨子里果然还有医者的一点良心,心里突然感动有点难以言说,“解毒的唯一法子便是杀了君思我的原宿主,原宿主没了,效力和毒也都没了。”
  李今冲阎三天吼道,“你这什么破解法,你就盼着主公不好呢!”
  “好。”樊擎不停摩梭着钟离木川的手。他看到钟离木川的眼角有泪滑下,他伸手去擦,“你们出去吧。”
  “主公,你别信他的,城里肯定有更好的大夫,我们再去找便是了。”李今说道。
  “你翻遍了阎鬼城再去找,也都是一样的。”阎三天带着气出了门,走到门框处,“别死在我这儿,不指望你报恩,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你们也出去。”
  杨毅沉和李今不动。
  “我主公的身份也命令不动你们了是吗?”
  樊擎的话没有愠怒,只是冰冷,越这样冷越让杨毅沉和李今没有反抗的余地。李今跟着杨毅沉守在门外看着他们。
  樊擎继续替钟离木川擦着不住涌出的泪水,“我知道,你早就醒了,是不是”
  钟离木川听了这话缓缓睁眼,眼眶里湿得仿佛洗过一般,睫毛上还沾着小水珠,他就这样望着樊擎,像是把全世界最干净又最坚定的东西盛在了眼眸里。“答应我,不要为了我干傻事。”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所以才不让我带你来求医。”
  “是,我自己亲手种下的,自然知道会有这后果,只是未料到它来的如此快。我们,”钟离木川哽咽住,“我们才在月下拜过天地,我们本该有很长的一生的。”
  樊擎轻轻趴在钟离木川身上,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不想你离开我,如果我用自己的命换你,你会开心吗?”
  “你知道的,如果你这样做了,我就算得了这条命也会恨它,折磨它,你想看到我余生都在作贱自己中度过吗?”
  “不要,我不要”樊擎终于忍不住,眼泪连带鼻涕往下掉,“我不要,可我也不要你死。”
  钟离木川静默着想了片刻,“让我们好好告个别,放我走好吗?”
  “不要,不要,我不要放,不放。”樊擎的手臂紧紧抱住钟离木川的头。
  “你先起来。”
  顿了片刻,樊擎起身,脸上一片狼藉,樊擎轻轻一笑,“脸上给擦一擦。”
  樊擎抽出衣襟里的手巾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擎儿,我的时间不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睡过去。我们都冷静地想一下,生死由天,一命换一命本就是有违天命的。”
  “或许,我可以让你好了以后忘记我,这样你就不会再痛苦,可以好好生活了。”樊擎眼睛发亮,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线希望。
  “没了我们的记忆,你给我这一具躯壳又有何意义呢?”钟离木川眼角淌泪,他闭上眼睛,微微皱眉。
  “怎么了,是又想睡了吗?”樊擎俯下身子问他。
  “没事,”钟离木川睁眼,“擎儿,你知道吗,有时候,被留下的人反而才是最苦的。你若是真懂了这个道理,你便不会执意要把命给我。”钟离木川又哽咽,“让我自私一这一回好吗?让我先走。”
  樊擎呆呆地眨了几下眼,他的木川师父说得一点也没错,也许他执意想要把命换给他的木川师父,有一点也是害怕自己一人熬过那些孤寂的岁月,可他又如何忍心让他的木川师父煎熬呢?
  他的手抚上钟离木川的额头,深情地望着钟离木川,“好,我答应你。自己好好活着。”
  “好,”钟离木川鼻子一酸,眼泪又滑下来,“若是有什么汤药我断是不喝的,我在那边等你,你也不用急着来找我,我等得起。”
  “好,你在那边乖乖等我,等我忙完这一生,便去找你。”
  “真好,我的擎儿终于长大了。”钟离木川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睡吧,歇一会儿。”

第13章 

  杨毅沉和李今二人站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杨毅沉的眼上蒙了一层霜雾般,感慨万千。李今在一旁早已哭得不行了,“好感人啊。”
  杨毅沉不说话,只是双手叉着站那儿发呆。
  李今看着他,然后伸手拉着他手臂处的衣襟,“师兄,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吗?”
  杨毅沉这才回过神,“什么”
  李今赶忙缩回手,“哦,没什么。”
  “你刚刚明明有说什么。”
  “我是说啊,不如我们带主公去钟山寺,也许师父能有办法呢。”
  “师父他再神通广大,也不是解毒的高手。更何况,”杨毅沉朝屋里的樊擎看去,“这时,我们若带主公去寺里,只怕他便不会再出来了。”
  樊擎走到门外,“你们俩帮我把木川师父背去马车上,等我去见过阎三天就走。你们小心点背他。”
  “好。”
  樊擎走去大堂,阎三天果然还坐在大堂之上,他踏进去,“这大堂有何好坐一个人坐着岂不无趣”
  阎三天冷地笑了一声,“我坐着无趣,可又有多少人羡慕呢?就像你羡慕都留城里那把龙椅一样。”
  樊擎嘴角邪魅一笑,“我不是羡慕,而是那把龙椅本就是我的,我惦记它,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不用求我办事,底气都足了是吗?”
  “是你太贪心,忘了医者仁心。我希望你想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有做君主的命的,更何况,君主的命也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好。”
  阎三天冷笑,“是想拉拢我”
  “归顺樊朝有何不好这样你还可专心钻研医术,继承祖上的事业。”
  “你别得寸进尺,祖上的事业如何用不着你来操心,你最好趁现在走,否则我不保证你能活着出阎鬼城。”
  樊擎轻笑一声,“江湖再见。”他转身出门,准备上马车,他掀开帘子,里面竟空空如也。他急转身质问杨毅沉,“人呢?”
  杨毅沉和李今凑过去一看,马车里竟空无一人,“明明刚刚就在车里的。”李今委屈地说道。
  “木川师父!”樊擎下车大喊一声,又停下站住,想了片刻,急声说道,“应该没走远,赶紧分头找。”
  “嗯。”
  街道被明晃晃的太阳照的恍惚,人群来往的每一张人脸都让人烦躁,不是,还不是。
  找了大半日,樊擎魂不守舍地走回马车处,杨毅沉和李今迎上去,“主公,并未发现任何踪迹。”
  樊擎整张脸上攒着怒气,疾步冲上前,狠狠踢了马车的车板,马车被这一脚蹬地朝一侧退了半米,“啊——”“为什么不信我,”随后又吼起来,“为什么不信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我都答应你了,为什么还要躲着我!”樊擎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上了马车,“走吧。”
  “主公,不找了吗”李今小声问道。
  “走。”
  李今有些尴尬地瞥了一眼杨毅沉,他本以为樊擎会留驻此地,把阎鬼城翻个遍都一定要找到木川师父的。杨毅沉给他使了个颜色,两人乖乖上了马车,驾着马车在月夜里疾驰。
  清冷的风将马车的帘子微微吹动,樊擎捧过放在一旁叠地整整齐齐的红色嫁衣,他的头轻轻歪靠在嫁衣上,不受控制地又淌下眼泪来,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眼泪滴了一滴浸到衣服里。
  樊擎甚至也不知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可他的确是找不到他的木川师父了,怎么也找不着了。
  回到磨城后,樊擎一言不发,抱着红色嫁衣把自己锁在房子里。
  就这样,怀抱着红色嫁衣在桌子前坐了一夜。屋里没有点灯,他的手不停地摩梭着红色嫁衣,时而也整张脸扑在衣服里闻上面的味道。
  樊擎心里如死灰一般寂静,他想不通,若是木川师父有意离开他,他是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可他明明都答应了他好好活下去,为什么他还是不信,他们之间的爱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木川师父,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和依靠吗?”暗夜的空气被声波惊起微微的波澜,“可我这条命是你,是你多次拼了命保住的,如今即便我想还,反倒是恩将仇报了。”过了会儿,他又转念想到他的父亲来,“也许你离开我,只是想尽早地去与父亲团聚吧。可你对我的誓言呢都是玩笑吗?”
  ……
  胡思乱想了大半夜,最后只得一个结果,既然他找不到他,那便只能是,“你活,我祝福你。你死,我在心里祭奠你。”
  樊擎将两套红嫁衣收拾起来,整整齐齐放衣橱的底下。他蹲下看了许久,才将衣橱关上,还上了锁。
  他抬头挺胸地走出去,面色平静地迎接着白日的光亮。
  徐泽庆的背影立在樊擎门前的院子里。
  樊擎看着他的背影,只听他低低的声音说道,“再过一个时辰你若还未出来,恐怕便见不着我了。”
  “军师此话何意”樊擎走上前。
  徐泽庆转过身,“我不想侍奉一个只被小情小爱困住的君主。”
  樊擎叹了一口气,“再不会了。”
  “只是因为他再找不见了”
  “嗯。”
  “你若真的放下,不论见不见都是一样的。”
  樊擎眼神坚定,说道,“不,我永远都不会彻底放下他的。因为,他给过我很多力量。如若,你让我忘掉他,便是让我忘了过去的自己。”
  徐泽庆见他说此话,也不好再多劝,“情爱之事在下本就不好多嘴,只是希望主公别落了圈套。”
  “不会的。收拾几日,我们便攻进都留城,杀磨戬个措手不及。”
  徐泽庆看樊擎的眼睛里尽是杀气,心中暗想,樊擎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却又怕他走了极端。
  “何必这么急呢我们也只不过是带了西岭的部分兵力过来,这么急着进攻只怕是自损八百。”
  “我料定磨戬也会如此想,所以我们更应该趁此机会,乘胜追击。”
  徐泽庆想了片刻,还是觉得有所不妥,“主公,在下有更好的法子。既然磨戬的弟弟在我们手上,不如利用他的弟弟逼他交出都留城。”
  “不过是一个弟弟,你怎知磨戬那家伙会交出都留城来,说不定惹急了也只是带人杀过来。如今这盘棋局,谁先出子谁的胜算才大。”
  “不,主公,前几日您走的时候,磨戬已经派人送信来了,威胁我们放了磨萨,否则便踏平磨城。我本意是放了那小子,可那小子不领情,于是我又修书一封过去,让他们弃了都留城,否则便让磨萨死无葬身之地。如今还未有音信回来,只怕是被前几日的大雪耽搁了。”
  樊擎略微有些疑惑,“为何那人不愿走”
  “听侯丰的意思,磨萨似乎与磨戬有些过节。不过,既然这样,我也搞不清为何磨戬偏要救出他。”
  樊擎露出得意的表情,“这倒有意思了。”他自知越是深爱,才越是纠缠不清。话锋又出,“这就把大家召到前厅去,商量对策。”
  “是。”
  该到场的人都聚集在了前厅,徐泽庆,侯丰,金士宇和俞应栊。
  樊擎坐在正座发话,“现在,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攻下都留。如今,金兄已经归顺了我们樊朝,我相信,有了金兄的帮助,我们一定能获胜。你们说呢?”樊擎一边说话,一边看着金士宇。
  金士宇知道自己归顺樊朝后自会被派上战场,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若论兵力,我金山派再加上磨城的兵硬碰硬也有胜算。只是,不知都留那边会不会联合阎鬼派。”
  樊擎冷笑一声,“阎三天懦弱无能,尽会做白日梦,我量他也不敢出兵。”
  金士宇接话,“那就没什么担忧的了。”
  “也许没必要直接干,徐军师已经修了一封书信到都留城,磨戬也许会愿意为了他的弟弟放弃城池。”侯丰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樊擎的眼睛中有一丝邪光亮过,硬气地说道,“要直接干。”顿了会儿,“把磨萨处决,将他的头颅送到都留去,立刻。”
  “这,”俞应栊有点不敢相信这话出自樊擎的口中,磨萨不过和樊擎一般大,也就是个不成熟的孩子,“不如先留着他吧,杀了他反而会激怒磨戬。”
  徐泽庆这时已经没了思绪,他真想不到樊擎竟下出这一招狠棋,不过干大事者本就不该有妇仁之心。
  “我保证,磨戬不但不会被激怒,反而会自乱阵脚。所以,磨萨该杀。”樊擎不动声色地下命令。
  “好,杀了也罢,反正他本就是想寻死的了。”侯丰接下命令,他倒不介意磨萨的一条命,既然磨萨的死能达到击溃敌军的目的,那他便死得其所。“属下今天便将磨萨处决。”
  “嗯。把头颅送给磨戬,金将军整理军队,后日发兵。”樊擎发完话从座椅上起身走出,面若冰霜。
  樊擎丢下他们急着赶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了门竟倚着门哭着往下滑,直到滑坐地上。
  “老天,是你逼我的。好,你也没眷顾我什么,如今,就让我坏好了,越坏越好。最好是,你趁早把我这条恶贯满盈的命给收了去。”
  樊擎用袖子迅速擦干自己的泪,又站起身,仿佛刚刚的崩溃是未曾发生的。
  这时,樊擎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出门又准备去找俞应栊。走到花园的凉亭旁见俞应栊和金士宇站在里面有说有笑的。
  樊擎心中倒有些许羡慕来,他走到亭子里,“应栊!”
  “主公!”
  金士宇和俞应栊见樊擎来了,瞬时收了欢快的表情,一脸严肃地站着。
  “你可注意到我之前安排住在俞府的一个男孩,个子小小的,叫丁远堂。”樊擎问他。
  俞应栊想了片刻,“这我倒没注意,不过我最后一次回俞府的时候倒没见到这么个孩子,恐怕是自己走了吧。”
  樊擎心中暗自叹气,但面上还是冷冷淡淡的,“好,若是有人碰见了,帮我留意一下。”上次在俞府事出紧急,未顾得上丁远堂,不知道他是否安好,樊擎心中有些许担忧。
  樊擎刚要转身,被俞应栊叫住。
  “主公,磨萨其实也不比丁远堂大多少,他也只不过是个无助的孩子,你怎么利用他都好,可能否留他一命呢?”
  “战争便是战争,这是权力的代价。”樊擎冷冷地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你又何必向他求情呢,如今他在权力的塔尖,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金士宇说道。
  “可,你还记得吗,我们年少时也同磨家的两兄弟玩过,磨戬不论,磨萨当时的笑容现在还印在我的脑海中。”
  “应栊,战争面前是没有怜悯之心的。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混乱了,自保都难。”
  “我知道你的意思,答应我,平安回来。”
  “嗯。”金士宇又得意地憨憨一笑,“来,给你个惊喜。”
  俞应栊被他拉着跑,“什么惊喜啊!”
  花园的众多花木早在冬的肃杀里枯寂了,可今天的阳光很好,路边的一株野梅开着黄花,微微地传来一缕清香。
  俞应栊被拉到一个偏院的小房内,房间里没什么布置,但有个年纪大些的老妈子在守着。老妈子此时正坐在床边一手抵头歇息着。
  金士宇故意压低声音,“来。”
  俞应栊跟过去,看到一个摇篮床里竟睡着一个胖嘟嘟的婴儿,正睡得香。
  金士宇轻声问道,“哪来的孩子”
  金士宇仿佛要故意耍他一番,“我带来的,你说呢?”
  俞应栊的脸一下子被吓得略微发白,支支吾吾地指着床上坐着的老妈子说道,“这,这不会是你和她生的吧!”
  金士宇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却又不肯罢手,只是挑了个眉好像是默许的意思。
  俞应栊见他这般反应,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气呼呼地说道,“这孩子还真像你呢!”
  金士宇实在忍不了了,噗嗤一笑,一手拉着俞应栊的衣袖,另一只手扶着摇篮床的杆子,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
  “我,哎呀,你实在是太好骗了。”金士宇直起腰来说话,脸上还挂着没消下去的笑容。
  俞应栊这下真要恼了,“你,快点说这孩子到底哪来的,不然我这就走了!”
  金士宇一把拉住他,“别啊。你看啊,这孩子是不是好生可爱!”
  “的确是个惹人怜的孩子,和你长得也真有几分相似。”
  “这是姐姐的孩子。”
  金士宇看俞应栊说完便沉默不语,神色有些许哀伤,于是轻轻搂住他,趴在他的肩头,“没事的,我们养着他,一定可以让他好好长大的。”
  “我虽与姐姐不甚亲近,可那天我去看她,我真未料到她竟消瘦成那副样子,胳膊上的骨头像是要把皮肉给戳破,我的心可真是在滴血呀。从前,她好歹也是养尊处忧的小姐,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所以她在床前求我带走这孩子时,我也不得不答应她了。如今我那姐姐说不定已经玉殒归去了。”
  金士宇的话音粗犷里夹杂着些许淡淡的忧伤,就像沙滩边湿凉的海水自顾自地潮起潮落。
  俞应栊搂紧他,“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护着,我们两个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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