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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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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着,水洒了大半。
  衣袖上全是血迹,手、面、颈,无一幸免。月丞的药是有效的,只是这数日来未咳出的红,此次尽数还了。
  半晌,萧轲才止住了咳。终究是捱过去了。
  身上的衣服是要不得了,屋内也要仔细收拾才是。萧轲令凛余拿来浸湿的帕子将自己擦拭干净,更了衣,又嘱咐凛余将血迹都擦干净,便卧到床上不出声音了。
  凛余自幼做萧家的隐卫,此时却全然丢了自己该有的素养。是的,怪萧一太吓人了,她只要稍微想一想萧一回来见萧轲被自己照料成了这个模样……
  估计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凛余,你不必担心,我没什么事的。这副身躯虽然弱得很,却也不是那样好倒下的。若是姜衡期来了你便同他说……”突然想起凛余现今是文郁身边的人,萧轲顿了一下。
  “你让萧一同姜衡期说我今日乏得很,不想见人。”
  凛余仔细收拾好屋内,换上了同色的锦被,一切都同文郁未来前一样。
  “好,三少爷您好生休息,凛余去外面守着了。”
  萧轲却再没了动静,应该是熟睡了。凛余近前理好被子,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萧一此次出宫主要是去寻了歌回。
  妆成楼三教九流皆有,是探听消息的好去处,若是想了解百姓们对“男妃祸国”一事的看法,去妆成楼是最快的做法。
  宫中的消息被封锁了,或者说被扭曲了。文岸的势力,比他想象中大了许多。
  究竟是耗了多大的手笔,才能锁住萧家和皇上两方足数日的信息?
  谣言是传得最快的,一般于己不利的言语,当在它初有苗头的时候便死死扼杀。文岸当真好算计,待他们得到消息,这满城的风雨,已经不知该如何止才好了。
  总不能杀尽姜的百姓。
  萧一没有从妆成楼的正门进去,饮歌阁极为好寻,待他翻窗而入的时候歌回正在上妆,他这才想起来未知会歌回,这样直直闯入女子的闺房实为不妥。
  而一向喜欢调侃萧一的歌回此次却没有把他从头职责到脚,见了自己,仿佛是见了救星一般几乎要哭出来了。
  “哎呀我消息都传进宫里那么久了,你们怎么就没有一点动静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是个什么局面了?”
  萧一无力,言:“消息被文岸封锁了,不止我,连皇上都是前几天见了折子才知道这事的。”
  歌回咬牙切齿,“文岸老狐狸果然狠毒。如今这形势对我们简直是不利到了极点,虽说明里百姓们都等着赈灾的款项当作天灾,可这暗里……”
  萧一:“我如今来,就是想向你探听,这暗里到底如何了的。”
  歌回缓缓舒了口气,手中把玩着一只银钗,突然用力握住。
  歌回的声音空灵得很,她本就是拿这个吃饭的,此时听起来佛若天外云端。“民之思,民之心,民所想,民之昧。自古至今,大抵都是这个样子的吧。”
  “如今的言论还顾及着萧家的忠义,但萧家败落许久,人又是那样一个健忘的样子……怕是再生出什么事端,或是此事再不抓紧处理,萧轲就不是病死的了。”
  人不就是这样么,只要当权者有心,操纵起来实在简单。只一个不知对错的灾星临世,便能让他们忘了这人前些日子是如何带着漠北的风沙平了百年的战乱。只一个未究根本的通敌叛国,便能让他们在那个保家卫国、浴血奋战的将军处以炮烙之时大呼圣明。
  凄凉么?寒心么?
  那又如何呢?
  萧一没有在妆成楼久留,他知道萧轲如今的境况离他不得。大致了解了情况后,萧一便辞了行。
  闲庭苑安静得很,萧一微微蹙眉。他回途时总觉心慌,自己的直觉一向是准的,萧轲可能出了事。
  刚行至回廊,萧一便见凛余瑟缩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萧一面无表情驻足在凛余面前:“说罢,出了什么事?”
  凛余仿佛被惊吓到的兔子一般,她瞪圆了眼睛,双手不断绞着衣角,慨然赴死的神情看得萧一真的很想送她去死。
  凛余嗫嚅着:“大……大哥真是神机妙算啊……”
  萧一嘴角抽动了一下,凛余忙接上话道:“三少爷知道……知道那件事了。”
  萧一现在是真的想掐死凛余了,一双眸子仿佛喷得出火一般直直盯着凛余,若以目为刃,凛余现今早就千疮百孔了。
  凛余也没的办法啊,她也不想就这样直面这个阎王,不过这次确实是在自己这里出的纰漏,要打要罚,她自认了便是。


第17章 飘摇
  “是郁皇后来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拦,又不能杀,更何况一开始我也没想过她一来就是这样的杀招。”
  凛余的声音愈发的轻了,到最后倒是如蚊蝇般了。萧一也知道凛余不能暴露自己,但却实在是气不过。文郁来见萧轲,就算他在,也是拦不得的。
  萧一:“你是知道规矩的,自行去领罚吧。”
  凛余瞪圆了眼睛,踌躇了一下还是不怕死地说:“三少爷去漠北之前就说过那些个规矩都尽数废除了的。”
  开玩笑,五十只噬血蛛,等把它们喂饱了自己也就该见阎王了。而且那种恶心的东西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好歹她凛余也算个女孩子,怕倒称不上,但只是想想就足够她数日吃不好饭了。
  血蛛刑是专为这些个隐卫中的女子设的,算是考虑到她们体质弱一些不好上重刑。虽说刑罚不重,但这数年来有幸受刑的寥寥无几,故而这刑有多不招人待见可见一斑。
  萧一眯起眼,声音明显沉了下来,“护主不力,你还有心思讨价还价?一百只。”
  凛余登时就有些站不稳了,但还是开口道:“大哥,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宫中我还是熟悉的,若我受刑身弱,本就风雨飘摇……”
  凛余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萧一没有在说笑,也知道这刑罚自己是逃不过了,但如今的形势确实不该再损伤己方力量了。
  萧一面无表情地从凛余身旁走过,在凛余怀疑他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的时候他终于启齿。
  “一百只血蛛,此事了了之后去领。”
  凛余其实是吃了一惊的,在她的印象里萧一一直是那个法不容情的姿态,如今肯放自己一马就是说……
  萧家的势力,已然羸弱至此了么?
  凛余不动声色地回了栖凤宫。
  萧一敲了敲门,在得到萧轲的应允后敛息入内。他知道萧轲定会对自己的隐瞒心生怨怼,但也知道这个心软的三少爷还是不会将自己如何的。
  萧一回来之前萧轲便醒了的,如今他坐在榻上,面唇皆是病态的白。见此,纵使萧轲已经令凛余将屋内收拾得极为干净,萧一也知晓他定是又呕血了。
  “属下失职了。”萧一跪在萧轲面前,低着的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声音倒是诚诚恳恳。
  萧轲之前失了血,大力的咳嗽也让他喉部难受得紧。无神的眼没有落处,萧轲用发哑了的声音问他:“你所言的失职,是失在未将此事告知于我,还是未能拦住文郁?”
  萧一知道三少爷从来不是好打发的主儿,却还是诚实:“是未能拦住郁后。”
  萧轲又低低咳了数声。
  “萧一,我倒是不知何时你竟学会越庖代俎地代我做决定了呢?”
  萧轲在生气,他没有气文郁来到这里大肆讥讽自己,他在气这样的事自己竟然毫不知情。他从来都不喜被人轻看了的。
  “三少爷如今病重,这种……小事,属下和皇上处理了便好,不需要叨扰少爷。”
  萧一便就是这样有一言一有二言二的性子。
  “文家还未现倾颓之势,三少爷不能在这个时候继续坏了身子。”
  于是愈发的无力,这样无力的自己连活着都是负担。萧轲确实是早就不想活了的,只是顾及那一份尊严和骄傲,不甘一事无成地见地下冠以萧姓的亲眷。
  他如今只有脑子可用了,但其实自始至终,萧轲便都是这样活的。
  “如今文岸已然是等不及了,倒还真是符了‘一鸣惊人’的训言。明楚的碑石,突来的水患,没有哪一个不是大手笔啊。拿这些东西来对付我这样一个病入膏肓之人,看来还真是有了不死不休的味道。”
  “不过也确实是不死不休了呢。”
  萧轲令萧一起身,明明是失去了所有色彩的眼却在那样一个瞬间让萧一觉得无比的灵动。
  “谣言,不必想着去堵了,顺其自然便好。”
  萧一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可我们也不是全无办法的,如今那碑石也不过是百姓间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只要皇上那里不出问题,总是会不攻自破的。而且如今只要弄清楚那碑石的来历……”
  萧轲缓缓开口道:“一个无手便让我们寻了数年,文相文岸,从来不是那样好对付的。”
  微顿,萧轲继续道:“文岸现如今将脏水泼到了我的身上,左右我也没什么顾及的,脏了……便脏了,只是他还想着清清白白,那便是小看我了。”
  萧轲忽然笑了,他本就生的俊美,而那病白仿佛是增色一般更是令人移不开眼。“脏了而已,我又不需要洗。人么,想清清白白地到这世上是易的,可又有几个人能清清白白地走呢?”
  萧一从来都制止不了萧轲,萧轲的决定,也从来都是不容置喙的。
  “那我们如今当如何。”
  “静观其变就好,我有法子让文岸此生……再也翻不了身。”
  ……
  文府,文岸执子端坐,黑白棋盘上胜负难分。黑子是他,白子也是他,文岸习惯于在思考的时候如此,自己是自己的对手。
  如今已然腊月,年关将近,然这个年,对有些人来说,是过不好了的。
  其实萧家如今只余一个萧轲,还是个多病活不得多少岁月的身子,本是没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的。
  只是因了姜衡期对萧轲的心思。
  宫中传信来的时候自己还是有所怀疑的,直到姜衡期将萧轲接进了宫。那一纸诏书若是不知姜衡期是个什么打算的话到还真是让人感叹皇家体恤忠良,然……
  文岸其实也没想到自己斗了大半辈子的萧家,会同祸水这个词牵连到一起的。入宫见大女儿时她那隐忍着不肯下落的泪水历历在目,他文岸的女儿从来都是不形喜怒,一派端然的。女儿同自己虽是不亲厚,但文岸也知道自己或是说文家一直都是支撑起她静默在后宫之中的力量。
  他还未见过女儿那个样子。
  文岸是薄情的,薄情得只知道地位势力确不晓得如何同亲眷拉近关系。几个儿子女儿都不是会缠着自己索要这个索要那个的性格,他既欣慰又慨叹。
  萧轲背地里耍的那些个手段文岸都是知道的,不过是萧家倒了后没的乐趣了便任由了而已。就凭他萧轲和萧家残余的那些破败不堪的势力,想同他文相斗,说是嫩了点都是抬举。
  在寻无手么?呵!
  先皇就不知他萧放是无辜了的么?就算一时被谗言遮住了心智,也不会是那样随随便便的牢狱。还不是功高盖主。
  文岸的心像是突然被钝器敲了上去,功高盖主?不就是现在的文家么?姜衡期是个有野心的,姜言那样温吞的性格都能在暮年狠下心来为给后代铺路昏杀忠良,姜衡期……更是想除掉文家很久了罢?
  姜衡期对那些个新科举子的态度很明显是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这江山终究是姓姜的,不会容得文家继续这样架空着。
  姜言除了武,姜衡期,怕是要除文了啊……
  文岸面上突然浮现了讥讽的笑,没有他文家,姜氏怎么可能牢坐这江山。鸟尽弓藏,那也要看是不是连一只麻雀都没有了的。
  姜衡期现在为了一个萧轲就把自己折腾到心力交瘁,痴迷于儿女情长……
  胜负已分,文岸默默将棋子拾起,苍老的脸上恍惚是年少轻狂。
  ……
  说是按兵不动便是按兵不动,萧一兀自忐忑着,萧轲却还是那样度日。
  对于自己已经知道外界传言一事萧轲并没有告诉姜衡期,萧轲一向都知道有些事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那日后文郁又来寻过自己一次,这次郁皇后是按捺住了的,只是仔细同他分析了利弊,最终还是想送自己出宫。
  萧轲心里也是嘀咕着的,如若他是文郁,怕是早就恨不得把自己剥皮抽筋了的。
  为什么还想着要自己出宫呢?
  萧轲对于此事毫无头绪,索性就随她了。不过出宫是不必的,他现在只需要将那些暗线一直全部都扯出来,待时机成熟了同文岸一决雌雄就好。
  只要撑到那个时候了就好。
  其实现在外界的传言还是有的,不过距一开始已是好上了许多。毕竟人多健忘,不过是在那样的天灾面前,有人为自己寻了个埋怨和发泄的借口,让自己的苦痛有迹可循,于是便泛滥了而已。
  不过皇上的态度那样明显,有些眼力的人都知道凭借这些个怪力乱神之说是不能对萧轲如何的。但是男妃祸国一说,却实实在在的有愈来愈多的人相信了。
  圣上这些年膝下没有子嗣,对儿女之事兴致缺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姜主的后宫就同一个变换了性别的朝堂一般,各大臣的女儿、侄女等等等等他从来都是来者不拒,仔细考量的话还能发现整个后宫其实是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的。
  更何况,从来不见姜主沉迷女色。一国之君的后宫总该是姹紫嫣红,各色美人齐聚之处,而他从不流连于任何女子。既没有千金博笑,也没有冲冠一怒,倒是对萧轲……
  萧三公子当年请去漠北时圣上的勃然大怒,甚至于大军从姜都出发之时都推脱送行。再联想二人从幼时便朝夕相对……只姜都便有小倌的馆子,喜好龙阳只是搬不得台面上来而已,背地里的心照不宣是很多人都懂得的。
  左右萧轲如今是声名狼藉了。状元郎?洛阳纸贵?都过眼浮云一般压在这些绮丽羞耻的传言下苟延残喘。
  萧轲不过笑笑,自己现在的处境倒真是半点反驳不得。姜衡期愈发的患得患失了,想来最近政务繁忙,又有那样不堪的谣言,心力交瘁之下的他,竟愈来愈像儿时的那个三皇子了。
  这夜月明明,万籁俱寂下只有风声低低呜咽着,姜衡期从不在夜间过来,所以萧轲已然熟睡。
  被潮湿的酒气扑醒时萧轲整个人还是晕的。


第18章 醉罢
  本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姜衡期醉气熏熏地吻着自己,待萧轲清明了一点的时候衣襟已经被解开,姜主已经吻到了他最后一根肋骨。
  姜衡期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这般放纵自己的,今日是缘了接见北桓的使者,北桓地处漠北,作为礼物的酒自然是烈的。姜衡期是存了些心思,不留意便醉了。姜于北桓习于表面功夫,觥筹交错着到了夜。
  姜衡期再回过神来,已经到了闲庭苑的门口。
  行之,行之在里面……
  姜衡期醉醺醺地伏在萧轲身上,好心情地一寸寸皮肤地吻下去,偏白的肤色盈满了眼,上好玉器一般,只在左胸处有一道三寸长的疤。那是在漠北得的。
  感受到了姜衡期在深吻那道疤,萧轲有些许的难堪,便凭着感觉摸索到姜衡期的肩膀,将那人自自己身上推了起来 ,旋即坐起身,拢好亵衣。
  萧轲靠在床侧的墙上,背后生凉。而姜衡期则勾住萧轲的脖子将头置在萧轲的肩膀上,吐息混杂着浓浓的酒气,惹得萧轲面色绯红。
  “姜衡期!”萧轲的声音击碎了夜的静谧,含着隐隐的怒气。
  “嗯?”姜衡期不甚清明地回了句。
  萧轲:“你来闲庭苑作何?况明日还有早朝,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个一国之君?”
  姜衡期不回答,只是吃吃地笑:“行之,你说做国君有什么好呢?想做的事做不得,不想做的事满满当当地压在身上。”
  萧轲不理他,只扯开姜衡期勾住自己的手臂,探出手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萧轲还记得姜衡期若是过度饮酒有时会发热的毛病,他不想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出事。
  姜衡期却孩子气一般将萧轲的手拉下来,也不松手,就那样抵在了自己左胸心脏跳动的地方,一点点用力。然后,他接着说:“行之,我们一起去死吧。”
  萧轲知道这只是玩笑话,姜衡期许是醉到不知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生亦难矣,但死,也不是那样容易的。
  “不要多想了阿期,你安心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好了。”萧轲抚在姜衡期头上,三千青丝柔柔的,萧轲只摘下束冠,发丝便从指尖溜走。
  姜衡期是真的醉了,萧轲自然没气力同他计较,便只得哄着他卧在榻上。这个时候萧轲是真的认识到失了明的确是在很多地方都不方便,比如现在他只是想多拿一床被子,都辨不清方向。
  夜色深,萧轲也不想惊扰别人,便同姜衡期合衾而卧。左右也不是第一次了。
  姜衡期被锦被裹住,堪堪露出头来。他习惯性地环住了萧轲,用的力道足够令萧轲呼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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