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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_番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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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成风却打断了他,
“所以你…只是感激我?”说这话时,目光倔然,相逼的意味。
哑巴一怔,垂下眼默认。
那边林成风语声软下,“你无法接受他以外的人,对吧。”
“不是。”哑巴脱口否决,“要不是他,便没有那幕不堪,我也可像正常人一般娶妻生子。”
林成风忽地发笑,怆怆然出声,“这么说,我们都已非正常人……”
终是借口罢了,不管当局者如何否认,旁观者却看得清楚,多此一问,不过是想自己走得无憾。
林成风仰头灌入一杯暖酒。
却以为不会再同他说话的哑巴,慢声细语言道,“还记得那天夜里你说了什么,你说你平生夙愿,誓要杀尽蛮夷,保疆卫国,而我心里唯有私仇。”
林成风良久无言,只一杯接一杯把酒当水喝。
最后壶中一滴酒不剩,他才呼出一口匀长的气息,落拓站起,抱拳往前送出,“我明早就起行,你多保重。”
哑巴只能对那背影回礼。
愿林大侠不坠青云志,扶风九万里。
第51章 五十
五十
一战功成天下知,抚安王实至名归。
圣旨很快传到边关,但重封抚安王让戾王爷犯愁,皇帝对戾家,准确地说,对戾南城仍有戒心。
陌云再次披星戴月回到军营,手中提了一打药包,真是巫冥山‘求’来的续命药。
事情统共两件,
皇帝病重半年,大皇子治政。
皇城布防间断性换了一批护卫。
戾南城听完,不语,灌药,药太苦,那五官拧成一团,最后往硬床上一坐,心肝颤得连带身子也猛打哆嗦。
“这什么药?”戾南城眯成缝的眼斜看陌云。
陌云老实交代,“我描述了病况,无常鬼才给的。”
“他能轻易给你?”
陌云看地,没有立刻作答。
戾南城眉梢一挑,陌云才回道,“他不给,我就打了他。不过我让他先尝过,他也说这药能暂时压制脑瘤不再长。”
戾南城不知朝谁翻了一眼,站起身来宽衣,“歇两日再去京城吧。”
“是。”陌云喏喏。
走到帐门口,又给戾南城叫住。
“等下,”话停顿一会,戾南城将外衣递给陌风,啜了口茶,“他怎样?”
陌云迟疑,不知该实话实说还是编慌,只得回道,“挺好的。”
戾南城缓缓投去一记眼神,摆明了这回答他不满意。
陌云忙扩解,“他现在住的地方离大皇子府邸很近,我查过原来的小院,有打斗的痕迹,估计是遇袭了。还有…他和御史大夫时有来往…那个同他一起的高手离开了。”
“就这些。”
陌云最后补了一句。
戾南城面不改色,挥手示意两人退下,走近床沿钻进了凉衾。
昏黄烛火下棱角坚硬的脸,悠悠爬上一抹说男σ猓热幻怀ぞ茫尾豢悸抢鋈伺阍崮亍�
夜是寻常夜,不寻常的是平静下的暗涌呼之欲出。
脚步急踏,叩响了李徽的房门。
极轻的低语声。
“大皇子,副统领命小的禀告大皇子,今夜有异动。”
“知道了,告诉肖统领,他们一旦行动,先控制南门。”
“领命。”
城门紧闭。皇宫内院各处宫门的守防极度严密,宫娥太监不得擅自走动。
而寝殿内,暖香依旧,龙榻上的皇帝睡得安详,二皇子李麟捧着书册支额打盹。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李麟转醒,看着来人奇怪道,“母后怎么来了?”
贤妃慈笑,莲步缓行,“麟儿辛苦,母后来看看你。”
说着走到龙榻前欺身,“皇上,皇上……”
皇帝被摇醒,有些恼,眉头深皱,“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子时刚过。”
皇帝闻言,更疲累地闭眼,说话气弱,“子时……爱妃叫醒朕何事?”
贤妃招李麟近前来,转而正色道,“臣妾请问皇上一事,皇上百年之后,谁为新皇?”
皇帝陡然睁直了眼,“此事不该你过问。”
贤妃莞尔,一反往日娇柔的常态,笑中带刃,“皇上将国事俱托付于大皇子,难道认为麟儿无能,无法担此大任?皇上就如此偏心?”
皇帝这下明白过来,双手撑住床,颤颤巍巍直起身子。
那边李麟也意识到他母后不同往常,心下惶惶不安,“母后,夜深了您回宫吧,国家大事,父皇自有定夺。”
贤妃朝喜德盛使了个眼色,喜德盛立马碎步过来,将一轴空白圣旨摊在皇帝面前。
皇帝气得发抖,一把掀飞了卷轴,“胆敢逼宫,来人!来人……”话未完,皇帝直接仰面倒下,喘地上气难接下气。
“父皇……”
李麟惊呼,忙扑向床沿,被贤妃厉声喝止,“麟儿!退下!”她俯身捡起卷轴,仍摊在皇帝胸前,“就请皇上下旨,立麟儿为太子吧。”
殿外悄无声息,护驾的侍卫并未像皇帝预想的那般冲进殿来。
“你…你好大的胆子……朕素日待你不薄……”皇帝的脸涨得通红,吐字有些力不从心,此时嘴角一股鲜血溢出。
李麟已然默许,安分得立在一旁。
“皇上若不肯下诏,臣妾可以等。”
贤妃抬起皇帝的手,将手腕面向皇帝,皮肉下,青筋末尾细小的红色血丝像画卷中的彼岸花瓣,盛开绽放。
皇帝万分的震惊,眼睛不再活络,死死盯看自己的手腕。即使他不爱这个女人,起码宠了数十年,算尽天下事,到头来却被枕边人算计。
“好……朕……依你……”皇帝忍着一口气,最终妥协。
一笔一划写得艰难,耗时极久。
即将落玺盖印的时候殿外传来刀剑声。
羽林军互相拼杀,一路血漫宫墙。
紧接寝殿大门轰然打开,大皇子李徽黄衣染血,掌中长剑血顺着剑槽滴滴落下,身后羽林军齐齐跪地。
“臣等护驾来迟!”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李徽母子还没反应过来,
皇帝用仅存的气力将拟好的圣旨撕成两半,大喝,
“章氏一族,全部打入死牢!”
吼尽胸中怒气,皇帝终于安然闭上眼睛。皇权下的悲剧,生生不息,非自他起,非由他终。
一时间满朝喧嚣,御察司的死牢人满为患,光贤妃母家人就占了七成,其余的,朝中但与这场逼宫有半点牵扯的,一应下了牢狱,一盘固定的棋局,重新洗了一遍,洗成对方无力回天的局势。
两份圣旨半月后送达苍壕关。
一份旨意为立大皇子为太子,另一份则
传戾王爷回京伴驾。
命数将尽的皇帝,千年人参也吊不住那衰颓的精神,俨然黑白无常随时准备勾魂夺魄。
“徽儿。”皇帝启口,嘴唇干裂双眼无神。
“儿臣在。”李徽跪在龙榻前应声。
“你赢了,打算如何处置麟儿?”一字一顿说的极慢。
“儿臣与麟儿是亲兄弟,儿臣不会杀他。”
皇帝似乎笑了笑,“万不可屠杀手足,留人话柄,还有,郝连奎是忠勇之将,大才,只要不动他,西陲无忧。至于南方,”皇帝停下喘了好长一会儿气,
“你觉得南城如何?”
李徽缄默。
“你设计他,他会不知?”皇帝突然说了这么句。
李徽怔怔抬头,“南城应该懂得社稷为重,而且有戾王叔在。”
皇帝干哑的嗓子仍哼笑出了声,“只有一点,不可让他掌兵。”
“为何?”
“南城不是擎苍,心里没有国家二字。”
第52章 五十一
五十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场宫变与反宫变,李徽顺理成章坐上太子之位。御史大人荆裕鸿功不可没,没有他的细致心思,李徽恐怕一时很难发现皇宫内院的异常变化,更无法及时作出应策。
李麟终身囚禁宗人府,事情到这已算完美结局,毕竟贵为皇子,哑巴就是心再高,也只能想想罢了,后半生在牢狱中度过,或比死更痛苦。
可就在他决定南下时,御史大人无意中透露一个消息,戾王爷即将奉诏回京。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堂内外有人卷铺盖有人走马上任。
忙于这一切的李徽,当然没有时间见哑巴。
龙涎香芳气幽雅,皇帝眷恋地嗅着香味,塌前戾王爷跪地俯首,同沐郁香。
君臣之别让戾王爷沉默,故友将逝令他伤怀。
“擎苍,你累吗?”许久之后,皇帝开口。
“累。”戾王爷始终低垂着头。
“那就歇下吧,大棠交给后辈们。”皇帝气若游丝,却字字有力。
戾王爷缓缓抬起头,从怀中拿出虎头兵符,双手奉到额前,“谢皇上隆恩。”
太监接走兵符,后面跟进一个小太监举着一方紫玉案。
皇帝微微侧过脸看戾王爷,“让南城回京。吧”
戾王爷看了一眼案上的纸笔,神色暗了暗,“遵命。”
半纸墨字,中规中矩的家书。
退下一个太监又上前一个,金龙案托金盏御酒。
至此戾王爷一直平静无澜。
“朕最后赐你御酒一杯,聊谢你为大棠尽忠尽职,酒是好酒,不可辜负。”
戾王爷的忠心,皇帝是信的。事实证明,确实如此,那杯酒戾王爷不带一丝犹豫便灌入口中。
哑巴在必经的宫门口守了三天三夜也不见戾王爷出宫。
第三天日落,飞骑奔出宫门,高亢的声音宣告,“皇上驾崩,国丧七日,缟素守孝,禁礼乐酒宴……”
哑巴至孝,挺挺倒下,以五体投地之礼服丧。
被请入宫已是新皇登基七日后。
皇宫如何壮阔辉煌他是没有心情欣赏的,一到御书房,见到龙袍在身的李徽,也不跪拜,劈头盖脸就问,
“王爷在哪?!”
戾王府大门原封不动,连只麻雀也没光顾。
李徽摆手遣退两侧,“戾王叔在宫里,安康无虞!”
“我要见王爷。”哑巴冷道。
李徽保持和容悦色,作势一指,领哑巴出了御书房。
宫宇后花园,戾王爷身着常服,拿着剪子修剪花草,一溜侍从跟在他身后,手中提鸟笼。
哑巴到时,看见活生生的戾王爷,悬着的心便放下了。
“王爷。”哑巴跪地施礼。
“你是谁?”
哑巴霍地抬头,戾王爷一脸茫然看着他,那神情并非佯装,是真不认得他。
“我……”
“不要打扰我,自己去玩。”戾王爷随性挥了挥手,扭身修剪花枝。
哑巴缓不过心神只有沉默。
李徽望着远处的身影,说道,“不日南城也该回京了,我会赐戾王叔国卿之尊。”
“皇上要王爷的兵权,下令即可,何必把王爷变成这般。”
“戾王叔掌兵几十年,说句不善之言,倘若有朝一日他生异心,自立为王,那二十万大军必定拥护他。”
“不可能!”哑巴高声。
李徽不计较哑巴失礼,语气还是柔缓,“只能说有可能。再者,若等他百年之后,父亡子替,兵权落到南城手上,又是隐患之一,南城的态度一开始如何你是知道的。这些话我只同你讲。”
“边关驻军得知王爷再不回去,他们岂能轻易罢休?”
“提拔副将的圣旨和戾王叔的亲笔送到边关,他们理当奉命。”
哑巴叹气,仍不安,脱口道,“何需如此繁琐,直接让王爷和他一起回京不就好。”
李麟笑道,“你心思缜密,有时也简单啊。”
哑巴微一怔,若戾王爷父子一去不回,朝廷又新命统领,难免令人起疑,继而生乱。
末了,哑巴思索片刻,说道,
“我可以带王爷回府住么?”
李徽应允,“他现在不亲近生人,须得和他相处些时间。”
一切看似已成定局,可哑巴心里始终七上八下,因为什么,他自己也想不清。
直至将戾王爷接回戾王府的那天,哑巴路过戾南城的内府门口时才震悟———陌云一直潜在京中!
大战后苍壕关的驻军也折损不少,夷逻河过十万兵,驻扎在山壁后乌国割赔的五百里地界,剩余的几万仍驻河这边,当下负责招募兵卒。
大帐内三品以上将领跪听朝廷宣旨。
提升副将蔡隆为主帅。
旨意简单明了,几句便宣读完毕。那蔡隆低着头看一眼抚安王,双手接旨。
之后,宣旨太监拆开一封信,曰戾王亲笔,对字念完后交于戾南城手中。
确实是他爹的笔迹,让他回京。
众将叩谢之后,却不退下,连新任主帅都站在戾南城身后。
戾南城折好信纸塞进怀中,冷着声问,“魏公公,王爷现可安好?”
宣旨太监堆笑,掐起兰花指,“甚好甚好!”
却见戾南城嘴角斜开,身直眼正,手往后方一撩,蔡隆的配剑被他抽出,一束铮响,剑直直架到他脖子上。
那魏公公脸色唰地惨白,瞪着惊恐的眼,“抚安王…你…你要干什么…”
“再问一次,王爷可安好?”
目光聚寒,冷得魏公公双腿打颤,“甚好…甚好……”
第二个好字出口,戾南城抬脚踹出,魏公公连连后退,紧接着人影就朝他扑来,一脚将他踩在帅案上,长剑擦过耳边嘭一声刺进案板。
“最后一次。”
魏公公哭腔作答,“好…啊!”
这回,一个好字,换来一剑穿透手心,血淋淋钉进了案板。
脚下湿漉漉渗水,脸上老泪横流。
呵,尿了,戾南城不再问,只看着他。
魏公公不敢迟疑,痛不成声还是要说清楚,“王爷…他好好活着,真的,皇上赐了他一杯失心散,并无性命之忧……”
失心散?戾南城看向陌云。
陌云惊呆,立马近前一步,“回主子,失心散夺人心智,饮者成痴。”
戾南城眸光乍然冻结,齿缝中挤出字眼,“先皇还是新皇?”
魏公公痛到不能动,声音抖得要断气,“先…皇…”
戾南城得到回答,毫不客气地拔出剑,递还蔡隆,“来人,给魏公公疗伤。”
进来两个士兵,把几欲昏厥的魏公公拖出帐外。
而账内,所有将军齐齐跪地,声如洪钟,“末将等唯抚安王之命是从!”
第53章 五十二
五十二
一杯失心散偿还一生戎马,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五万驻军秘密调回苍壕关,大帐内整夜烛火通明。
直到天边泛白,日将出,戾南城对陌风陌云二人吩咐,
“给你们五十卒,无论什么办法,搅翻京城也无妨,总之把王爷和二皇子带出京城,下月初五,涂州汇合,王爷先送去巫冥山。”
“各位依计行事,务必谨慎。”戾南城揉突突跳的太阳穴,下最后指令。
大概京城那边,都以为他恶疾缠身命在朝夕,偏偏阎王爷一时半会没想要他的命,悲哉。
行军打仗重在令行禁止雷厉风行。‘造反’也是如此。
从南到北,至京城两百里外的涂州,不消一月,各个关隘都被控制,消息密不透风,十万大军畅通无阻,明目张胆地朝涂州行进。
戾王府重开,但闭门谢客。戾王爷仍旧专注花鸟鱼虫,难以亲近。府中新添的十几家丁只侍奉戾王爷,哑巴和青晏,大多自食其力,两人住在仆人房偏远的房间,只等戾南城到京的消息传来便搬走。
越临近归期,哑巴心底的不安越强烈。
今早请安的时候,戾王爷似乎想起了什么,无意中说道,“我好像有个儿子…”
可转瞬又忘了自己说的话,关心花和鸟去了。
哑巴伤神,更无睡意。他推开了梨亭院的门,却不进屋。
遥遥望去,树枝上嵌满了花苞,微风轻拂,花枝摇曳,一朵挨一朵含羞待放。
朗朗星空啊,似曾相识。不知不觉中,花影在他眼里朦胧,光华氤氲。
叹息尚在胸口,忽然一声异响,哑巴心中警觉,忙阔步察看四周。
人行无影,只有嗦嗦声。
“谁在那?!”哑巴惊呼道,急忙追上前去。
但闻一声低语,“别管他。”几个黑影直奔戾王爷厢房。
哑巴拼命跑去,和黑衣人碰了个正面,昏睡的戾王爷被他们架在其中。
“放开王爷!”哑巴正气凛然,毫不惜命,坚定地拦在路中央。
领头的一人朝两边使了个眼色,瞬间移动到哑巴身边。
“来人……”
哑巴大喊,那黑衣人迅速掐住他的脖子,拉下蒙脸的黑布。
“陌风?”哑巴怔忡出声。
陌风松开手,看一眼远去的同伴,低压压问,“你走不走?”
这时四处烛火亮起,家丁正往这边赶来。
哑巴游移片刻,“不走。”
得了这答案,陌风干脆得抛下哑巴融进夜色中。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人影消失无踪他才惶惑不已,戾南城到底要做什么。
同一时刻,皇帝寝殿,太监提心吊胆地叫醒,“皇上,皇上……”
李徽睁了几下眼。
“方才有人夜闯宗人府,劫走了二皇子……”
李徽瞬时清明,掀开被衾踏入靴子,“传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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