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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_番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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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也看了一眼林成风,“这位是?”
  “我们的朋友。”青晏说道。
  那人不再多问,拱手后作请姿,“在下吕铎,三位请随我来。”
  哑巴看看青晏,打手势。
  青晏斜嘴不乐,正要翻译,一边吕铎应道,“我略懂一些手语,但不能全看懂。”
  入住客馆后,哑巴拉了吕铎去隔壁厢房,栓上门,青晏要跟跟不得,便贴在门外偷听。
  林成风光明磊落惯了,有心知道却做不出偷听的行为,独自安坐于房内,一双眼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半盏茶的时间,青晏郁郁转回,压根听不见说话声。
  咕噜大灌几口茶,杯子放得啪啪响。
  林成风憋了一会儿还是打算问问。
  “你们到边城来,所为何事?”
  青晏看向林成风,眼睛一亮,重要的人不就在眼前,连忙殷勤地倒上一杯茶,挪到林成风身边,凑上脸低问,“林大侠,你武功怎么样?”
  林成风懵了一下,回道,“还成…”
  “会飞檐走壁吗?”
  “如何算飞檐走壁?”林成风讷讷问。
  青晏扭头绕看房梁,“比如飞到梁上。”
  林成风笑了笑,“这个可以,我大概能从此楼底跃到屋顶。”
  青晏瞪大眼,下巴脱了一节,这家客馆两层楼,没有三丈也有两丈,“厉害啊!”
  夸得林成风低了头,而后又问,“你们此来到底何为?我看那人不像寻常百姓,也不像商客。”
  青晏沉下脸来,叹道,“有个事非你不可,哑儿他……”
  那厢哑巴和吕铎谈妥,走出房见对门两人凑一块便知青晏又在乱使心思,忙拜别吕铎,拽着青晏遁入厢房。
  “你跟他说了什么?”哑巴眉间生纹,急切地打手势。
  青晏气没好气,压着嗓子道,“还没说。”
  哑巴叹叹,手势缓和,“我早有言在先,这事只此一法可行,节外生枝后患无穷。若让他去,一旦败露,你可试想过后果?”
  青晏不耐烦似的,扭身不愿听。
  哑巴只好上前哄道,“我明白你为我好,但是以命换命,不值得。”
  静默片晌,青晏想通了,语气依旧邦硬,“你何时去?”
  哑巴展眉一笑,“明日未时,此地离军营还有半百里,你得准备着,我一回来便走。”
  林成风憨实不是愚蠢,见二人出来,抢先说话,声音无波无澜,“两位既到,我就告辞了。”
  然后又撂下一句,“不必相送,后会有期。”
  身影走得果断决绝。
  哑巴暗暗苦笑,一边青晏戏谑道,“瞧你给人气走了。”
  手势赶着接上,“君子行方气正,他家主定更胜,希望有机会能亲眼见一见。”
  “不膈我你难受?”
  青晏飞出一白目,折身回房。
  送走哑巴,青晏开始打包裹,轻装出行,没几件东西可收拾。
  将包袱置于桌上,他便坐等哑巴归来。茶水灌下几壶,压不住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忽然廊下传来脚步声,青晏连忙一个急冲,扶着门框探头。
  “林成风!”青晏惊道。
  “你…不是走了么…”
  目睹林成风闪身进门,青晏哑不成声。
  长剑往桌上一放,林成风双臂抱胸,气赫目凌,“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青晏震住,怯生生走过去,真要他说了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成风见他游移不定,遂发问 ,“你说非我不可的是何事?”
  青晏支支吾吾道,“潜入军营,送样东西。”
  林成风微蹙,疑问,“你是指暗地里潜行?你们是密探?敌国?”
  青晏忙摇手否认,“当然不是,我告诉过我们是庭兰苑出来的。”
  “那是为何?”
  少顷,青晏大力一掌在桌上拍下棱角明状的决心,壮士断腕般豪气冲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为栽赃严霍而来!”
  金戈铁马,寒光铁衣,身上的盔甲冷气逼人。
  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寨,火把通明连绵不绝。
  有那么一刻,哑巴犹豫了。
  下野遍地哀歌吟,多少将士无名冢,才泣就这一朝壮哉河山。
  于他恩重的戾王爷,如今不也仍歃血疆场。
  “不必紧张。”
  耳边传来吕铎的低语。
  哑巴正正身子,盔甲重,河山重,也重不过他心底的恨。
  “吕将军。”
  这声音,刻骨。
  哑巴微垂首。
  严霍朝二人走来,甲胄铮铮作响。
  吕铎单膝跪地,“大帅。”
  严霍瞥了一眼站着不动的哑巴,吕铎连忙冲他低喝,“还不快见过大帅!”
  哑巴学样屈膝,抱拳,却不道礼。
  吕铎讪讪道,“大帅勿怪,新募的兵丁,还不习惯军营。”
  严霍已然察觉异样,“抬头来!”
  哑巴扭捏着,还是抬起头。
  “是你!”
  严霍惊诧之后,下令,“跟我进帐。”
  进帐前,照例搜身。
  “吕将军,你确定这是新募的兵?”
  严霍坐在帅椅上,神色威严。
  吕铎噤声,气弱三分,默不敢言。
  那边严霍又道,语中多有戳穿他谎言得意,“本帅记得,他是庭兰苑的娼妓,你让一个娼妓来当兵?而且最近本帅可不曾下过募兵的令。”
  “是……”吕铎声音微颤。
  “所以?”
  “大帅知道,军中寂寞…”
  “你好大的胆子!”
  吕铎像真犯了大罪一样,将头垂得更低。
  严霍踱到哑巴身边,居高临下,眼里已藏不住欲念,“你怎么到边城来了?”
  哑巴抬头看严霍,眼神可怜极了。
  比划一通,吕铎接道,“他好像说,缺钱…”
  “你还懂手语?”调高声厉。
  “末将略懂,略懂…”
  严霍鄙夷一眼,冷道,“你退下,本帅有话问他。”指指帅案,他对哑巴道,“你过去。”
  桌案上有笔墨纸砚。
  哑巴颤颤巍巍走到桌案后,途中几步路还险被甲衣带跌跤。
  “把盔甲脱了。”严霍好心地说道,人已经挨到哑巴身边,“本帅帮你。”
  哑巴怯懦地点点头,十指脱盔卸甲,严霍却只是趁机摸了摸哑巴的腰身,待甲胄褪完,他正色道,“写,你为何来这边?”
  哑巴执起毛笔,在白纸上写道,“听闻武官的身家比文官丰实。”
  “你真是来赚钱?”严霍问道,似有些不信,却下一刻发出□□,“我还以为你忘不了我呢。”
  哑巴奉上一笑,已无惧色。
  严霍笑声更浪荡,“这么说,还真是来找我?”
  一掷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神智清醒的严霍,比醉熏时,有情调多了。
  粗糙的手掌极具柔情地抚摸哑巴的脸颊,颚线,锁骨。
  哑巴强忍作呕的心情,
  此刻他手上若有一把刀刃,必要取这颗项上人头!
  只要撕下贴在后背的素纱,寻机塞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大功即成。
  正当一切顺理成章地进行时,帐外有人禀报,
  “大帅,阳明山有异动!”
  严霍听见兵士军报猝然凝住,“再说一次!”
  “回大帅,阳明山似有查国的敌军偷袭我军。”


第31章 三十
  三十
  阳明山,秃山,厚土峭壁,寸草无生。
  山对面便是查国。以此山为界,方圆百里不得驻军。
  月黑,风高,林成风站在山顶,眺望远处延绵的火光。
  周围是他花了两个时辰布好的阵,土堆,泥石,能用上的都用上了。
  他心里清楚无论来不来帮不帮,哑巴的计划都有八成的胜率。
  可他来了,抱负之外,是怜惜。
  但愿这回赶得及时。
  林成风转身绕过阵眼,拿出火折子,将火把挨个点燃。
  瞬时阳明山背山处火光闪耀。
  从军营看阳明山,明火暗动,似敌军夜袭,顷刻将至。
  最先集结山脚的一队守军,往山上匍行时触碰到阵眼,乱石泥或从山顶滚下或在脚底凹陷,刹那间嗷叫声响荡半空,兵不成型溃不成军。
  军情紧急,严霍行欲的心思顿时烟消,翻身捡起衣物穿上铠甲。到底色心不死,临走前特意命哑巴在账内等候。就这样不留半点戒心地放任哑巴在军机重地。
  严霍一走,哑巴软弱无力的四肢立刻生龙活虎,双臂折到后背有条不紊地撕下素纱,然后开始整理衣裳。
  整着整着,他忽然伏下腰呕吐起来,一股子恶心劲直冲嗓子眼。
  干呕一阵,胃里苦水翻腾,哑巴咬咬牙死忍,时不我待,眼下是他最好的机会。
  粗看一眼,他快步走到桌案后,满抽屉的地形图兵阵图,一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封面烫金边,火漆上清清楚楚麟字印。信已开封,他抽出信纸,是李麟写给严霍的密信,令他伺机拔除李徽的人吕铎。
  看来时候正好,再晚几日,恐怕不消多久,吕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
  他折好素纱,塞进抽屉低。
  突然帐幔被掀起一角,哑巴心里一咯噔,毕竟做贼心虚,手一慌推上抽屉时,很干脆地夹到了指头,眼睛立马飙湿,看清来人是谁,他哈气吹手,幸亏只夹了道印子。
  “你怎…”
  手势比划起,那林成风二话不说捉住他的手往帐外带。
  哑巴拖住脚步,挣出手比划,“你赶快离开。”
  林成风自然看不懂,只能表达自己,“他们很快就回转,跟我走。”
  哑巴微怔,疑兵竟是林成风故布!
  但就此离开,严霍必定起疑,林成风肯定非带他走不可,浅想片刻,他跑到桌案前,在白纸上落下四个字,后会有期。
  刚出营帐,碰上一队巡视兵往这边正步而来,林成风脚步一顿拽着哑巴贴紧营帐,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
  过去一队那边又来一队兵,如此绕行只怕出不去。
  哑巴紧张起来,抓着林成风的手不由地重了力气。
  林成风察觉,侧头看他,神情斩不断的铁定,低声道,“我会带你安全出去。”
  哑巴点头,眼中焦虑释然。
  忽又闻一声,“得罪了。”
  但觉一只手搂在他肩下,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耳旁风声呼啸。
  两丈之下,卫兵交错巡视,无一漏隙,可头顶飘然而过的两人,成了漏网之鱼。
  那头翻上阳明山的大队人马,面对的是一摊烧尽的火油,和脚下坑洼的黄土,而另一边山脚,黑压无声。疑兵何在!
  戾南城得病以后,原只他出行时负责安全的陌风,成了近身随从。话也不似以前那般少,时不时会说上几句。
  比如此刻,
  戾南城安卧榻上枕手假寐,眉头千斤重。
  陌风立在一旁,默默看一眼他家日渐清减的主子,犹豫半晌的话还是问出了口,
  “主子,这次狩猎还去吗?”
  戾南城眼未睁,只道,“为何不去?”
  “您病着。”
  “没死不是。”
  陌风无话可接,又做回木头。
  稍事,戾南城盘坐起,“南归有消息么?”
  这话每日一问,回回答案都一样。
  “还没。”
  “一群饭桶!”
  戾南城按捺不住横眉低骂,沉吟片刻后,又说道,“你准备一下,狩猎过后暂时不回府,我就不信他能上天入地不成。”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京城出发,开往北郊猎场。
  李字苍劲,黄旗高扬,角徵宫商声彻穹宇。
  暮都万人空巷,长街掎裳连袂,百姓聚集道旁,伏地朝圣。
  按惯例戾南城代表戾王府,应列于皇驾和诸皇子之后,那风头可是泱泱大棠谁家也抢不走的。不过这回,戾南城转性不爱出风头了,带着一杆子家丁挤在队伍偏后的位置。
  他要看一看这走了十几回的大道究竟冒出几条岔路,以致于那帮找不到人探不到消息也不敢回府的饭桶至今还在荒野游荡。
  鼓乐声十里开外仍可闻。
  哑巴忽然策停马,对青晏比划,“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青晏茫顾四周,“没有啊。”
  “乐声。”哑巴提示。
  青晏竖起耳朵努力辨听,只有风声和鸟鸣,忍不住掀眼,显然怀疑哑巴幻听。
  “我也有听到。”
  林成风的附和成功换来青晏一记白眼。
  反正自打一场英雄救美,青晏觉得林成风对哑巴有种欲盖弥彰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心肠。
  “你再仔细听听。”
  青晏再竖耳。
  天籁之音只认九霄环佩,琅音温透,似霭云似龙吟。
  音律万分熟悉,青晏眼睛越睁越圆,最后一拍大腿,嚷道,“是,是有,那什么,皇上出宫狩猎啦。”
  哑巴一愣,脱手比划,“我们得绕道。”
  “前面没有岔路,只能往回走。”
  林成风指着远处芒草丛,“那边足够藏身,我们可暂歇一会儿,等龙驾过去。”
  戾南城望穿了眼也没见到半条岔路,恼得他夺下了陌风的坐骑,走在队伍最外侧。
  陌风没了马,又不敢乘车撵,只好效仿之,夺下了另个家从的马,跟在戾南城身后。
  辽阔无垠的旷野,什么高矮胖瘦的草木都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林成风用他那把同州劈出的空间足够三人三骑藏身,人能自控,可马不行,随风两边倒的芒草,不时掠擦马身,青晏那匹马,大概忍无可忍了,低低嘶鸣着。
  “嘘……”青晏对马嘘声,简直鸡同鸭讲,他的马叫得更欢了。
  促乱的蹄声就在耳边,青晏着急,蹲着爬到马身边,轻抚马腹。这一摸可糟糕,那马忽然仰天长嘶,叫声极其委屈,全无高冷的气质。
  林成风紧忙弯腰过去拉低马头,安抚地轻揉着马的脸额。
  小半个时辰后,车轮声渐远,乐声若有若无,三人才折出芒草丛。
  走出不过百丈,一声愠怒的唤名,惊得哑巴险些跌下马背。
  “南归!”
  那御马飞奔而来的,正是阴魂不散的戾南城。
  哑巴当即扬鞭,抛二人于尘后。
  “跑啊!”青晏见状,马蹬得飞快。
  林成风照样不明情况,但□□之马已箭步如飞。
  “你给我站住!”
  戾南城骑的乃汗血马,不消一里路,已追近十丈内。
  哑巴只当未闻,丝毫没有慢下的意思。
  戾南城心急,脚下用力一踏,腾空而起。
  那厢林成风刹然飞出,欲在半空截住戾南城。
  然紧随而来陌风,腰间玉坠奋力脱手,直逼林成风要害。
  林成风为避暗器,空中一个闪身,风走云移的瞬间戾南城已经跨坐到哑巴的背后。
  拽停马,戾南城一手抱紧挣扎不停的哑巴,旋身跳下马背。
  这才松手,三分恼意三分责怪三分不可言的念想外加一分真真的怒气,就这么复杂的眼神,死死盯着喘息未定的哑巴。
  而身后半空,两个高手过招,互不相容。
  “你去哪了?”
  待哑巴喘匀气息,戾南城问了个自己都想咬舌的问题。
  哑巴转身,比手势,“叫他们停下。”
  戾南城头也没回,唤道,“陌风。”
  陌风一记蓄力十足的掌气已送出,林成风实实接下,双方同时震退,战火骤停。


第32章 三十一
  三十一
  都识趣地退到一旁。
  留那厢戾南城和哑巴两人杵在大道中央。
  陌风抱手立在道旁,距戾南城和林成风相等的距离,时刻戒备着,和他过招的那人,武功不赖。
  林成风看一眼蹲在地上拔草的青晏,将目光转向道中二人。
  那应该就是青晏所说的哑巴的旧主,从方才一跃而起的功力来看,此人不容小视,虽一脸疲态,形神仍犀锐。
  忽然他双眸收紧,才发现那人右手的尾指竟然残缺一节。
  他不由看向哑巴胸前,那里深藏着一节白骨。。
  戾南城早察觉打量的目光,他扭头瞥一眼,朝哑巴身边走了两步,护犊行为明显。
  林成风侧了侧身回避,青晏已经坐在地上,专心拿草叠纸鹤。
  气氛凝结许久,风从天边来,荒草像海浪迭起。
  “随我回家吧。”屈尊降贵的话,戾南城对哑巴说的尤其多。
  回家?他哪有家。哑巴露笑,比手势,“除非你杀了李麟,我可以考虑。”
  戾南城蹙起眉,哑巴的执念让他头疼,“你就这么恨他?”
  哑巴顺手接道,“啖其肉饮其血挫骨扬灰都不足以泄恨,你若想体会,不如解下织锦华裾,曲身一受?”
  戾南城垮下脸,哑言,当真地思忖起,一会儿,他开口道,“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哑巴咧嘴笑开,无声的笑更讽刺,“不是我,是找十几个粗野莽汉,你也行?”
  戾南城怒气冲眉,甩袖低喝,“放肆!”
  哑巴不惧,正色比划,眼里光芒闪烁,“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哑巴已经不再,谁道我无血可洒,无志可酬。”
  忽起狂风灌袖。
  烈日当空,晕落满地嫣红。
  戾南城怔怔。
  许久,自嘲道,“戾王府还真装不下你的志气。”
  哑巴一惯的微笑。
  戾南城仰面长吁,再低眼时神情怆然,“好歹欢好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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