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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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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一处,君臣相长感情深厚,更非老奴所能相比。”
  胡时默然不语,半晌才道:“公公侍奉陛下多年,勿要妄自菲薄。”
  王公公突然站起身来,对着胡时弯腰一拜:“丞相大人心怀天下,又自有远瞩高见。一代名臣,注定美誉千古。”
  胡时默默起身。
  半晌道:“我知道了。”
  “时候不早了,老奴还得回去复命。”王公公笑呵呵道,“这便回去了。”
  “公公慢走。”
  胡时送走王公公,默然许久,而后对身边人说:“去,请夫人来书房。”
  …
  “我爹最近成日在家愁眉苦脸。”胡樾一屁股坐到花樊身边,“有我三姐夫在,西北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我问了秋杪,他说我三姐夫把那群胡人堵在龙城半年了,一步都进不去。”
  “西北有唐将军,自然不用多虑。”花樊说,“问题出在北境。”
  “范将军资历比我三姐夫还老。”胡樾看了他一眼,“但你们好像都挺担心的。”
  “范将军擅长攻城,脾气火爆易怒,冲动之下根本不听任何人劝。”花樊道,“再者,他接手北境军防还未满两年,对手又是阿古达木和各仁达珠,的确不容乐观。”
  胡樾切了一声,道:“当时一看两人就没安好心,还好意思来要粮?!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草原与大梁结怨已久。”花樊淡淡道,“趁着胡人进犯的好时机,大捞一笔才是他们的风格。再者我朝又正是武将青黄不接之际,这种‘好机会’,阿古达木不抓住才不正常。”
  “狼狈为奸。”胡樾说,“要我看呐,就是那个什么莫托和阿古达木串通好的!”
  花樊动作一顿,思索片刻,而后竟然笑了:“也有可能。”
  胡樾烦躁的敲着桌子,“所以皇上要怎么办?再派人过去?”
  花樊静静的看着他。
  胡樾被他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警惕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阿樾。”花樊平静问道,“你怕死吗?”
  胡樾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每个人都会怕死吧,我是凡人,自然也觉得恐惧。”胡樾笑了笑,“但仔细一想,人固有一死,又似乎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花樊静静的看着他。
  胡樾停了一下,组织好语言,继续道:“若是为家人、为朋友,或者说的虚无缥缈一点,为了一些不得不做的事,生命就成了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花樊似乎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样的,半晌才道:“你……很好。”
  胡樾转头看向前方。
  国师府的流芳亭微风轻拂,两人都安静下来,于是这个小小的亭子又似乎成了世间唯一的静谧安稳之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胡樾笑了一下:“说吧,你……”
  他顿了顿,而后将话补完:“你是不是想参军?”
  花樊转头看向他:“嗯。”
  胡樾于是又问:“去北境?”
  花樊:“嗯。”
  “想去就去吧。”胡樾温声道,“以后你要是成了我们大梁最厉害的将军,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阿樾。”花樊打断他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胡樾惊讶的转头看他。
  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他用肩抵住花樊的肩膀,“好啊。”
  “北境局势危急,你怕不怕?”
  “不怕。”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怕不怕?”
  “不怕。”
  “若……”
  “我什么都不怕。”胡樾说,“没什么好怕的。再说,还有你罩着我呢。”
  花樊准备了一大堆腹稿,却没想到胡樾应的如此干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好。”花樊郑重说道,像是在宣誓般,“有我一日,护你周全一日。”
  当晚,胡樾与胡时在书房彻夜长谈。
  七月十四日,国师府一架马车默默进入皇宫。半天后,国师花肆重入摘星台的消息震动朝野。
  七月二四日,江崇逍低调回京。与之同行者还有剑气阁少主阕之杉。
  二六日,皇上突然宣布,擢花樊为骁骑将军,江崇逍与阕之杉为副手即刻领兵开赴北境协助范将军。
  三十日,五万大军以三位少年郎为首,赶赴战场。
  八月初二,皇上又下令,拜胡樾为特使,派其去西北军调兵支援北境。
  初七,胡樾孤身一人,轻装上路赶往西北。
  十二日,花樊大军抵达北境中州。范将军怒而闭门,并放话“竖子小儿,何堪大用?!”。花樊带着大军转而驻扎在中州南侧的望春镇。
  十六日,各仁达珠亲自带领铁骑进攻,派兵在城下侮辱挑衅。范老将军怒火中烧,亲自带兵迎战,不敌。各仁达珠大破中州,范将军自知犯下大错,含恨自尽。
  十八日,胡樾抵达西北。
  十九日,范将军身死,北境大乱。各仁达珠趁机连破六城,长驱直入。
  二十一日,草原铁骑直逼望春,各仁达珠与花樊正式交手。花樊死守望春镇,各仁达珠终于停住推进的脚步。
  一时间,北境局势开始僵持。
  各仁达珠在距望春镇十五里的地方休整军队。
  北境各城风声鹤唳。
  望春镇,城楼上,所有人同时看向花樊。
  江崇逍长出一口气,阕之杉问:“以后该怎么办?”
  花樊看着远处狼藉一片的城池,道:“等。”
  …
  等谁?
  北境原来的那些将领,因为前几日的作战,已经对花樊心服口服。虽不会去问,心里却还是各自猜测。
  三日后,花樊还没等到想等的人,却先迎来了各仁达珠休整过后的第一次攻城。
  望春镇位于北境之南,西面南面靠着兰苍山山脉,是北境最后一扇门。
  兰苍山背后就是沃野万里的中原,无论如何,望春镇必须得守住。
  “□□上城楼,阕之杉带一批人运滚油,别让他们上城墙。”外头喊杀声震天,花樊看起来仍旧气定神闲。
  他们早在入城时便将城内居民全部转移安置,如今偌大一个望春城内只有他们。
  二十四了,花樊默默的算着日子,江崇逍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快来了。”花樊说。
  江崇逍苦笑一声道:“阿樾可快点吧,这头儿还等着他解围呢。”
  花樊只道:“不急,还能撑住。”
  “你就只道维护他。”江崇逍看向挂在厅中的地图,伸手指向龙城,而后滑到望春停住,“这么多天,若明天再不到,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阙之杉带着人和一桶一桶油上了城楼。
  “别直接用箭。” 他看了眼一边注意着底下的战况,一边回身拔出支箭,从桶里沾满了油,对身边的人道:“来,点上火。”
  箭尖燃起熊熊火苗,阙之杉吐出一口气 ,撑开弓,对着底下的草原兵射出。
  这支箭带着火团窜出去,狠狠的扎到一匹马的马腿上。
  那马腿一软,立刻扑着跪下。马上的骑兵无法躲闪,一下被甩出老远。
  那匹战马的马腿上还扎着箭,身上又被点上火,只能不停的嘶鸣,也不辨敌我,直直的冲向草原军的队伍里。一时间,那一小片区域陷入混乱。有些人躲避不及,被马一脚踏在身上,或战马被撞翻。有些人则被它身上的大火引着,惨叫着滚在地上。
  “喏,往他们尽量往他们马腿上射,至少点些火。”阕之杉说,“他们这批攻城没出几个弓箭手,以骑兵为主。咱们就烧,能烧掉多少是多少。”
  “是!”
  阕之杉于是不再说话,只站稳脚步,回身抽出第二支,拉弓搭箭,而后松开手指。
  与此同时,胡樾“呼”的一声,终于松下提着的那口气。
  秋杪满头满身的灰,脸上还有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印子。两人对视片刻,眼中分别映出自己狼狈的倒影,突然就齐齐笑了出来。
  “要是能把你的这副样子拍下来就好了!”胡樾笑的肚子痛,“殿下,你现在就像个野人一样!”
  “你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秋杪一边笑一边纳闷,“你要和我打架?别闹啊,我是真的累了!”
  胡樾道:“秋瑶如果看见你这个模样,估计得乐的喘不过气。”
  “行军打仗就是这样,你以为是在玩?”秋杪靠在树干旁调整呼吸,“再说,你以为你现在有多好?”
  那天胡樾到龙城调兵,虽然被姐姐和姐夫骂的狗血淋头,但最后不仅带走了三万精锐,还连带着送了一个秋杪。
  秋杪在龙城不过半年,气质却与他在京城时大不相同。这半年,他跟着唐烨以及整个西北守军经历了如此多的事,用极其快的速度成长成了一位合格、甚至是优秀的少年将军。
  现在唐烨肯让他随胡樾一起去北境,其实也是间接的肯定了他的能力,并表达出信任他的态度。
  北境急需支援,于是两人带着一千先行军率先奔赴,剩下的人紧随其后。
  翻越兰苍山便能到望春地界,两人一路紧赶慢赶,却没想到竟在兰苍山里遇着了一队人马!
  那队人一看便知训练有素,人数约有二百。胡樾和秋杪当机立断,将队伍一分为三,一往左一往右,又派最后一批绕到后头包抄。
  那些人显然没有料到竟会被盯上,在左右都受到攻击后慌忙撤退,却不料刚好落入胡樾与秋杪布下的陷阱中,彻底变成了瓮中捉鳖。
  胡樾甩了甩帮着袖弩的手臂,却仍旧止不住的颤抖。袖弩一次能射八支,他方才至少填了二十次箭匣,后来干脆直接提剑跟着秋杪一起上。
  剑刃刺进人的肉体中再拔出,阻塞、沉重,仿佛拔出一把锈蚀的剑。那种触感,还有鼻尖充盈着的血腥气味,还有耳边那些异族人的语言和惨烈到扭曲尖利的吼叫声……
  胡樾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太累了。”胡樾也学着秋杪的样子坐到地上,“等到了望春,我一定要睡上个三天三夜。”
  “睡不了的,放心吧。”秋杪抹了把脸,又坐了会儿就不再休息,一伸手将胡樾从地上拉起来,“那边估计还得指望我们过去帮忙,别想了。”
  “走了!”秋杪集结起队伍,“加快些脚程,今天晚上就能进城。”
  胡樾深呼吸,而后提气上马,道:“我现在开始佩服我三姐夫了。”
  “唐将军本就是英雄!”秋杪说,“你到现在才知道?!”
  “你不明白他在家有多温情!”胡樾说,“对我姐温柔的那个劲儿!他从来没向我展示过他铁血的一面,我怎么会知道!”
  秋杪马上说:“那是你肤浅!我没参军之前就知道他有多厉害!”
  “我知道他厉害!”胡樾说,“只是我当时对军队的状况没概念好吗!”
  秋杪说:“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我们明明离的这么近,干嘛非要互相吼!你力气很多吗?”
  胡樾:“……”
  身后几排士兵听他们俩说话都快要乐疯了,但又不太好直接笑出来,于是只好硬忍着。
  一个人没忍住,“噗”的一下喷了出来。
  秋杪:“……差不多行了啊。再嘲笑长官,到了望春让你们连续守三天夜!”
  胡樾也想笑,他知道秋杪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每个将领都有自己的风格,秋杪的风格就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皇子的身份,和士兵们打成一片,让这群人心甘心愿入他麾下。
  秋杪说,战场原就悲凉惨烈,他不想让士兵们在自己的地方还时刻提心吊胆。
  就这些日子所见,秋杪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他平和的对待这些士兵,看似未曾约束,整个队伍却极有纪律,仿佛都在遵守一个心知肚明的约定。
  胡樾虽不说,心里是为秋杪感到自豪的。
  因这一段插曲,大家的心情都轻松不少。秋杪也不再说话,千余人开始认真赶路。
  黄昏时分,夜幕渐垂。
  各仁达珠用了一个白天,还是未能攻下望春。眼见着天色变暗,她也不再坚持,鸣金收兵,带着人回去了。
  又撑过去一天。城中各人都勉强放下心里的石头。
  白天还略有些闷热,到了晚上则变得清爽起来。花樊登上城楼,默默的站着,似乎在出神。
  守卫们不敢去看花樊的表情,不多时,江崇逍也过来。
  “不披件衣服?”他看着花樊略有些单薄的衣服,“晚上凉。”
  “无妨。”花樊说完又不吭声,江崇逍默默的陪着他站了会儿,后腰突然被人戳了一下,他回头,就见阕之杉不知什么时候到的。
  “下去吗?”阕之杉小声问,“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发呆。”江崇逍说,“怎么?”
  “闲着无聊,找人喝酒。”阕之杉问,“走不走?”
  江崇逍跟在阕之杉身后离开:“说话可以,喝酒不行。”
  阕之杉:“……”
  江崇逍和阕之杉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花樊难得露出些迷茫的神色,眼中带着些看不透的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花樊忽然动了动,而后突然对城楼上的守卫道:“走,下去开门!”
  “是!”
  花樊语气难得的带了急切,众人赶紧领命去开城门。
  城门刚打开一线,就见两匹马率先冲进来。
  “先带来一千。”胡樾在花樊面前勒住马,秋杪也停下。
  “还有三万在后头,约莫三天到。”秋杪坐在马上没下来,“我去把人安顿了——找谁办这个事?阕之杉?”
  “江崇逍和他在一起。”花樊说,先带人进去,他们马上就来。“
  秋杪点点头,骑着马跟上大部队。
  身边队伍都已经走过去,胡樾终于挎下肩,“我的天!”
  “辛苦了。”胡樾坐在马上,花樊够不到他的头,只好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蹭了一手泥灰。
  胡樾表情麻木,一把抓住花樊的衣袖,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手印:“快,赶紧给我找个地方洗个澡,我要睡上三天三夜!”

  懦弱(bug已修)

  胡樾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起床洗了把脸,他从架子上拽下条布巾随意的擦了擦,出门找了一圈,在前头会客厅里看见了人。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正开会开到一半。胡樾突然出现,众人于是停下讨论,都在转头看他。
  胡樾有些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别管我。”
  花樊没看他,只是盯着地图。大家相互交换眼神,花樊没听到他们的声音,抬眼淡淡扫视了一圈,大家又赶忙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不敢再有小动作。
  默默听完所有人的意见,花樊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的点了点,表情严肃,陷入了沉思。
  这是胡樾头一次见着花樊处理重大事务的模样。
  平时花樊也是严肃而冷淡的,但那种冷并不具有攻击性,也从未让胡樾感受过压力,因为胡樾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本来性格就是如此。就像若是了解一个天生不爱笑的人,自然不会去问他为什么每天都在生气。
  但此时又是不同了。花樊收起了谪仙般的一身疏离,展现出了如山岳的沉稳和可靠,又仿佛出鞘寒刃,不动声色却锐气逼人。
  这让胡樾既感到陌生,却又在心里出现由衷的钦佩,与之相伴还有满满的自豪。
  花樊思考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只是略微沉默一小会儿,他便开始布置任务,一桩一件有条不紊。
  等各将领皆领命而去,胡樾这才开口:“你怎么不叫我?”
  花樊说:“没什么大事,你睡就是了。”
  “我这第一天到望春,不太好。”
  “没事。”花樊说,“安心。”
  “这……”
  花樊抬头看他,叹口气,笑了:“我说无妨那就是无妨。”
  “……行吧。”胡樾想了想又问,“那现在怎样了?可有什么我能做的?”
  “别的暂时没什么,有一件事你能做。”花樊道,“和我吃饭去。”
  战时不比往日,吃穿用度一切从简,纵使花樊他们这些领兵打仗的将军也是一样。
  胡樾对这些倒是都无所谓。还在现代社会时,一旦工作忙起来,别说吃饭了,就连睡觉都得抽空,每天就靠着面包泡面过日子,胃疼起来能让人去了半条命。
  他想着想着便有些出神。如今一转眼竟已经是八年日月,现代的二十多载,此时再回想起来,却早已朦胧模糊,像是一场大梦。
  “在想什么?”花樊提醒道,“快吃,不然待会凉了。”
  “想到一些以前的事。”胡樾看着花樊的眼睛,突然有种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的冲动。
  然而最后却只是说:“我好像做了场梦。”
  花樊:“什么样的梦?”
  胡樾笑着说:“我到了另一个地方,在那里出生、长大。那个梦太真实了,梦醒之时我甚至真的觉得我曾那样过了一辈子。”
  花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其他地方:“那……你还想在回到那个梦里吗?”
  “如果可以,当然想。”胡樾说,“可梦就是梦,醒了便是醒了,怎么能回头呢?”
  他顿了一下:“要是真的可以就好了。我梦见的那个地方真的很好,和这里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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