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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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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眼江崇逍身边的几人。自从他出现,这几人便老老实实的站着不发一言,也没看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胡樾没理会这些人。只是揉了揉太阳穴,问:“表哥现在出门可是为了外头的事?”
  江崇逍顿了顿,轻轻点头,却说:“你们就不用插手了,我去看看便可。”
  “我……”胡樾略一犹豫,最后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我傍晚的时候看见了一些事。”
  “什么?”江崇逍问。
  胡樾把他关窗时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一点细节都没有放过。
  听完他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那几个人都看向江崇逍,江崇逍面色沉了下来,表情很是严肃。
  “……世子,”身边一位中年人开口,“这事怕是不简单。”
  “去查查看。”江崇逍说完,那几人微微弯腰,齐声说了句是便离开房间,走在最后的那人回头看了眼胡樾,而后快速跟上。
  而一直没有出声的花樊表情也有变化,他眼睛微眯,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衣服上摩挲几下,而后突然打了个哈欠。
  这个举动将胡樾和江崇逍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花樊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泪水含着,捂着嘴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他说,“有点困了。”
  “困了就去睡吧。”胡樾说完又看向江崇逍,“我和你一起去。”
  “你……”江崇逍眉头微皱,最后还是道,“也罢。”
  花樊看了看眼前两人,似乎确定没自己什么事,便说:“那我回去了。晚安。”
  “晚安。”胡樾说完看着他出房间,而后传来隔壁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他转回视线看向江崇逍:“我们下去?”
  “嗯。”江崇逍点头,脑中还在思索胡樾方才说的事。
  花樊回到房内,没有上床睡觉,却径直走到窗边。他表情冷漠,一双眼却亮的吓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河上已经被烧成灰烬的船,半晌缓缓闭上眼。

  货船

  江崇逍和胡樾到码头时,岳州府尹李符正愁容满面,急得满头是汗。
  见到江崇逍,李符很是惊讶:“贤侄怎在岳州?”
  “我要去东来山,路过此处,原本想着抽空去府上拜访,没想到……”江崇逍顿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李伯父半夜特意前来?”
  李符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看向胡樾,“……这是?”
  胡樾冲李符行晚辈礼,江崇逍道:“这是我表弟胡樾。”
  李符哎呦一声,恍然道:“原来是左相家的小公子,快免礼!”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安国公世子,一个丞相公子,李符想了想,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事说来也简单。”
  “有货船着火了?”江崇逍转头看向沚河。
  河上那艘船的火此时已经完全熄灭了,原本满满当当的大型货船被烧成了一堆黑黢黢的垃圾,正在被官府衙役和临时请来的帮工慢慢清理干净。
  “是。”李符说,“这艘货船刚从江南运来,快要靠岸的时候突然出了问题,然后就着了火。”
  胡樾奇道:“我看这船离码头也不远啊,怎么没及时去救火?”
  “小公子有所不知,这艘船上全是丝绸古籍古玩一类物件,还有香料胭脂等物,极易被点燃。”李符说,“而且一旦烧起来火势太大,实在无能为力。”
  胡樾说:“就一艘船,按理说损失也不算太大,李大人怎的这番为难?”
  “实不相瞒,这船上运的都是贵重物件,这批货物若是计算价值,怕是比旁的十艘还值钱。”李符话说到这就闭了嘴,但胡樾却清楚他还有未尽之言,只是后面的话就不便和他们说了。
  胡樾看了眼江崇逍,用眼神询问。江崇逍微微点头,胡樾开口:“傍晚用完饭后,我闲来无事在房内赏景,倒是看见了件怪事。”
  李符连忙询问,胡樾又将事情重复了一遍,李符的脸色一变,“这……!”
  他来回走了两步,伸手召来副手:“你带人去把船余下的部分仔细检查,看看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还有着火的那片河,也都细细搜查一遍。”
  副手领命离开,李符紧皱着眉,“若小公子看见的那人真与货船失火有关联,这件事怕是复杂了。”
  “船都被烧没了,船主呢?”胡樾奇怪道。
  “这船……”李符正想说,就见那头有个管事样的人走过来。
  “李大人。”那人见李符身边还有两人,客气问道,“这二位是?”
  李符介绍了两人身份,那管事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而后极快的调整过来,又是满脸恭敬。
  方才被那管事打断的话还没说完,李符看了眼胡樾,继续道:“这船是江南秦家的,这位就是秦家派来的管事。”
  “江南秦家?”胡樾心里咯噔一下,看向管事,“这船货是姐夫家的?”
  “回小公子的话,这是秦二爷的生意。”管事说,“大少爷并不插手。”
  他这话中的意思便是这件事和秦述没什么关系。再看他刚才听到胡樾身份时的表情就如同遇到了什么麻烦一般,胡樾眼睛一转,心说这秦二爷怕不是和姐夫关系不怎的好。
  只是这毕竟是人家的事,胡樾不好插手,心里想着待会回去得给姐夫通个信,面上却不显,只做出一副无关己事的模样,兴致缺缺道:“这样啊。”看着仿佛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江崇逍也知道再待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更多的内幕了,便道:“既然伯父还得处理事情,我们便不碍事,这便回客栈了。”
  李符连忙拦住他们:“既是到了岳州,怎能让两位住客栈?我那儿客房都是现成的,只希望二位不嫌弃寒舍简陋。”
  “伯父客气了。”江崇逍笑道,“按理说伯父既然开口,晚辈也不该推辞。只是我们明日一早便走,现在已是深夜,贵府怕都已睡下了,再者我们行李车马都在客栈,实在不便。”
  李符还想再说什么,江崇逍又道:“况且与我们同行的还有国师家三少爷花樊。他现下怕是已经睡下了。”
  “花樊?”李符一愣,“这位小公子也在?”
  胡樾朝着邀月楼的方向一指:“他身体不好,留在房间睡觉呢。”
  “既是这样,那二位贤侄赶紧回去休息吧。”李符果然不再强留,只道,“明日何时出发?倒时我派船送二位。”
  江崇逍平时看着脾气好,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打起太极来却毫不含糊,虽一直笑着却软硬不吃:“李伯父不用麻烦,我们都已安排好了。”
  李符勉强笑道:“这样啊。”他实在没什么事可以说了,只好让江崇逍和胡樾离开。
  胡樾听着差点没笑出来,走远了些后一挑眉看向江崇逍:“这个李符……”
  “怎么了?”江崇逍嘴角含笑。
  “表哥,我以前没发现啊,你这嘴皮子也挺厉害。”胡樾冲李符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这人真是姨夫旧交?”
  “算是吧。”江崇逍说,“点头之交罢了。原来在礼部当值时偶尔往我家跑几趟,后来被调到岳州了。”
  胡樾啧一声:“从京官调到地方?这是犯事儿了啊。”
  江崇逍说:“人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办事也还算不错。只是在京城达官贵人太多,他又爱钻营,没事就给人送送礼什么的,皇上看着烦,就干脆眼不见为净。”
  这种人在官场上不算少数,胡樾不大在意,却道:“我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江崇逍看向他,微微一笑:“什么问题?”
  “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胡樾心说根据他在现代纵览狗血的经验,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往下深挖,最终一定是牵连甚广变成大案。
  江崇逍说:“无妨,交给李符便可,这些事他还是能处理好的。”
  两人说着便回到了邀月楼。因为今晚的事,这个时辰邀月楼大厅里还有小厮。
  见他们俩从外头回来,小厮很有眼力界没有多问。
  转悠了这么一圈,胡樾回到房间也觉得有些累了,只是躺在床上时还在想晚上这件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再醒过来就是第二天了,花樊过来敲门时胡樾刚把衣服穿好。
  “早啊。”他擦完脸,伸了个懒腰,回头看花樊。
  花樊今天穿的是中元节的那件黑衣。白天光线好,更衬得黑越黑白越白。花樊没什么表情,只问:“好了?”
  “好了好了!”胡樾自然而然抓着花樊的手下楼,“快下楼吃饭,饿死了!”
  花樊被胡樾拖着下楼,另一间房弗墨和朔舟收拾完东西出了房间。朔舟看见胡樾和花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了?”弗墨疑惑道。
  朔舟看着前面两人的手,突然认真问道:“你家少爷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弗墨:“……??”
  朔舟:“譬如——抓别人手什么的。”
  弗墨:“……”
  朔舟还在一旁说:“真的,动不动就抓我们少爷的手。我家少爷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这几天却总是……”
  他话还没说完,弗墨使劲瞪他一眼,“你家少爷才有奇怪的癖好呢!”说完再不理朔舟,自己快走几步,蹬蹬蹬的下了楼。

  原州

  船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几人吃完饭也没多留,收拾完东西就去了码头。
  马车放在岳城,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处理,赵武也不继续跟他们去东来山,而是折返回京。
  路上都是江崇逍一手操办,他让胡樾和花樊先上船,自己则留在码头。不一会儿,有几人匆匆赶来,胡樾眯着眼看了会儿,认出来和昨晚在江崇逍房内的是一批人。
  江崇逍和他们说了几句话,那几人躬身行礼后离开。而另一边却见朔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队,现在才回来。
  弗墨看着他问:“你干什么去了?我才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
  “听说岳城有家黄记点心做的十分地道,我想着时间还来得及,就赶紧跑过去买了点回来,现在还是热的呢!”朔舟打开手中拎着的盒子,露出里头满满当当的点心。
  点心盒有三层,里头分别是马蹄糕、芙蓉红豆千层糕、山药酥和枣糕。盒盖一开,糕点的清甜的香气立刻散发出来,引人食指大动。
  花樊看了他一眼,朔舟将点心盒往他面前推了推,道:“少爷你尝尝。”
  “不麻烦?”花樊问。
  “哎,不麻烦,近的很,一路顺利。”朔舟笑着说,“而且我去的早,人也少,不用等就能拿。”
  花樊不再说话,默默的拿了块芙蓉糕坐到一边。他的吃相极斯文,咬一口闭着嘴嚼,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只正在吃东西的小仓鼠。
  胡樾看着心里一痒,用手指戳了下花樊的脸。
  花樊停下咀嚼,疑惑地看着他。胡樾嘿嘿一笑道:“小樊,你真可爱。”
  “嗯……”朔舟没忍住,“那个,我家少爷还差三月就满十六了。”
  胡樾没反应过来。
  “所以,我家少爷比您大。”这句小樊听得朔舟实在别扭,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啊,我知道啊。”胡樾眨眨眼。
  “那……”
  胡樾无辜道:“一激动就忘了。”
  好吧,朔舟算是看出来了,胡樾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来占他们家少爷的便宜呗。
  但眼见花樊没表现出丝毫的不耐,朔舟也不好越俎代庖强出头。他心道,自家少爷的心思他也猜不透,这么纵容胡樾,兴许有什么目的吧。
  在船上的几天,朔舟和弗墨无所事事时不时拌嘴,江崇逍大多在自己房里处理事情,而胡樾没什么事可以做,便以调戏花樊为乐。
  花樊还是那样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不太爱理人,但胡樾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
  这种奇妙的感觉时不时就从心里冒出头来,扎的他直痒痒。但等他打算细想之时,又总是莫名其妙的被人岔了出去。
  这么稀里糊涂的,不知不觉过了八天,转眼便到了原州地界。
  原州在沚河的尽头,沚河从这里汇入海中,而东来山则在原州东南部矗立,同时江崇逍要回的剑气阁也正是在东来山凌风崖的半山腰。
  早间日光温软,刚登上岸,那头便早有人等候。江崇逍在船上写了不少信件,交给这些人后又一一交代清楚,众人这才散去。
  江崇逍一路迁就他们的速度,但应该是有事在身,路上还有喘息的时间,现在回了原州就不大能顾得上他们了。
  只是江崇逍毕竟放不下心,便想带着他们一起去剑气阁,让两人待在凌风崖上,自己才能安心。
  原本这样也无不妥,但谁知第二天下午事情就出了变故。还没等江崇逍回到剑气阁,凌风崖上剑气阁阁主阙云派人快马将江崇逍拦在沚河边。
  “师弟?”江崇逍惊讶,“你怎么来了?”
  “师父让我出来接你。”江崇逍的师弟名唤赵鸿,此时还没调整过来呼吸,有些气喘吁吁的。
  江崇逍笑了,有些奇怪道:“接我做什么?”
  “事出紧急,来不及和你慢慢解释了。”赵鸿翻身上马,看着江崇逍,“接着你到原州的消息,一点儿没敢耽搁的就往这赶,马我都给你带来了,快跟我走!”
  “出什么事了?”江崇逍见赵鸿表情严肃,便知事情重大。
  赵鸿早便知道江崇逍这次带着胡樾和花樊,他认不出谁是谁,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而后道:“少主出事了,受了重伤。师父现在走不开,让我们俩去看看。”
  胡樾闻言眉头一皱。虽说他和阙之杉不对付,但也没想过真的让他怎样。看赵鸿这个紧张急切的态度,想比阙之杉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同门一场,胡樾也不至于无动于衷。
  他开口道:“既是师兄出事,表哥还是早些赶去查探情况要紧,不用担心我们。”
  赵鸿还在用眼神催促江崇逍,胡樾见他还有些担忧,又说:“表哥放心吧,现下已到原州,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你且安心便是。”
  “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江崇逍说着又递给他一块玉佩,“拿着这个去剑气阁,东来山太大,你们别擅自行动,等我回来。”
  胡樾一口应下,江崇逍嘱咐完便也不再拖沓,上马后一抖缰绳和赵鸿离开。
  这下大人们全走了,剩下四个“孩子”在路上大眼瞪小眼。
  江崇逍租的马车还在一边,胡樾哼着小曲儿溜溜达达走过去,然后回头看花樊。一勾嘴角,伸出一只细白修长的手。
  他活像个京城纨绔大少,笑的过于灿烂,既不端正儒雅也不仪表翩翩。但就是这股没个正行的劲在他身上却意外的合恰,痞也能痞在合适的度内且在点子上。
  见花樊没有回应,胡樾又退回去两步,抓起花樊的手拉着他走,一边还不忘欠兮兮的用嘴调戏人家。
  “表哥不在,你就跟着我吧。”胡樾嘿嘿一乐,自己演上了,“跟了小爷,保管你吃香喝辣,要啥有啥!”

  起疑

  原州地处大梁东部,依山傍水,安定富饶。
  和江崇逍分开后,几人行进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虽然也没有停下不走,但也是走走停停,随心所欲。
  几天后,一行四人到了东来山附近。山脚下还有一些小村子,只是分布零散,每家每户之间隔的很远,也不知是为何。
  到了这里,胡樾没有继续上山去剑气阁,反而在村子最边缘寻了个房子租下,带着他们住了下来。
  弗墨私底下问胡樾,明明花樊还在等着取雪治病,他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胡樾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但仅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道:“就是东来山啊,我们不是到了吗?再说,我们一路过来也没停。放心吧,没有偷懒。”
  他这句话弗墨还真没法反驳。只是游山玩水也是走,日夜兼程也是走,虽都是赶路,其中的差别却大了去了。
  当初在京城时还急切的不行,现在真要到了东来山反而悠哉起来了。弗墨想不通他家少爷是个什么心思,但看着他的眼睛又实在说不出口,半晌却道:“少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你怎么这么说?”胡樾诧异的挑起眉,似乎完全没想到弗墨会问出这种话,反驳的一派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心虚。
  “我……”弗墨被他的态度唬住了,“我……”
  “小孩子没事别多想,去找朔舟玩儿去吧,乖。”胡樾摸摸弗墨的头,哄孩子一般的将弗墨推出房间。
  “这……”弗墨一脸懵的站在胡樾门口,摸了把自己的脑袋,又甩了甩头,跑去找朔舟去了。
  弗墨出了房间,胡樾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当然有事瞒着弗墨,只是事情还没有定论,胡樾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墙上挂着一幅画技拙劣的松柏图,画后墙壁的另一边就是花樊的住处。胡樾盯着那画盯了半晌,似是要透过厚重的砖墙看里头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目光,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施施然推了门出去,俨然又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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