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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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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义知县感才氏忠孝节义,上奏朝廷,为才氏立忠义牌坊。
  刘瑾丘聚此行,一为宣读圣旨,升赏封赐,二为在城中选地,发县衙三十两白银,为才氏立坊。
  两人步下马车,走进府内,顿感萧条零落。
  宣读完圣旨,刘瑾忽然弯腰,取出一枚蝶形玉佩,送给才氏子。
  “咱家没什么好东西,小公子莫要嫌弃。”
  “公公,当不得!”
  才宜人连忙推辞,刘瑾则袖手,退后半步。他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咱家一点心意,宜人莫要推辞。”
  才宜人流泪,忙让才氏子谢过。
  丘聚咬牙暗恨,又让这老小子抢先!
  当即取出一只荷包,里面装着两颗拇指大的珍珠,同样递给才氏子。
  “他日小公子入京城武学,遇事可寻学中丘训导。”
  话落,丘聚斜眼。
  怎么样?
  咱家手慢,好歹有个在武学办事的族人,姓刘的可没这优势。
  才氏子懵懂,才宜人却感为难。
  得御前大伴青眼,于式微的武将之家,自然是求之不得。但宦官的名声实在不好,儿子还小,万一被打成阉党,他日如何在朝中立足?
  刘瑾丘聚针锋相对,互别苗头,压根没注意才宜人的表情。即便知其所想,也不会放在心上。
  送出这份礼,一看天子,二看杨瓒。
  才氏子不到十岁,靠父祖荫庇,此生应会衣食无忧。
  能不能出人头地,当下还不好说。
  至于阉党不阉党……有杨佥宪这朵奇葩,谁会关注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再者言,心眼小归心眼小,要计较,也是和朝中文武掰扯。
  能和阁老尚书掰腕子,才是英雄。同担心孩子前途的妇人计较,实无必要。
  退一万步,真要做出点什么,杨佥宪那关就不好过。
  想想金尺的滋味,刘瑾果断放开肚量。
  离开才府,两人又去县衙,传达敕谕之后,当日启程往北。
  临行之前,刘公公和丘公公各自唤来长随,开私箱取银。
  察觉对方意图,丘聚眯眼,刘瑾皮笑肉不笑。
  “刘少监果真高义。”
  “丘少监过奖。”
  刘瑾撇嘴。
  比阴阳怪气,扎人肉疼,刘公公怕过谁!
  丘聚鼻孔喷气,和刘瑾互瞪。
  两息之后,转过头,冷哼一声。
  咱家不和你一般见识!
  随后,刘瑾丘聚令番子抬起银箱,背起铜钱,凡看到门前有白幡,身上着麻衣,都要送出铜钱银锭。
  “此乃天子恩德!”
  出京之后,沿途大小官员,甭管私下里如何,遇车队抵达都要送礼。
  自江南剿匪,刘公公死要钱的形象深入人心。再加一个丘公公,唯恐送得不多,引来嫉恨,一年的搜刮全部装箱,半个铜板都不剩。
  送出的银钱,都是沿途所得,两人半点不心疼。
  依他们对天子的了解,知晓顺义之事,必会自内库出银。与其多添车马费,不如利索点,先送出银子。
  回京之后,上禀天子,十有八九会得夸赞,赏赐更不会少。
  里外里,好处不缺,更赚来名声,何乐不为。
  于是乎,两人左手受贿,右手撒钱。抵达镇虏营,车上的箱子非但没少,反多出一成。
  杨瓒知晓,也有些无语。
  摸摸下巴,这事该怎么说?
  大公无私,不太合适。
  急人所急,有那么点意思。
  该说他这蝴蝶动作太大,不只将皇帝带歪,连有名的八虎也开始里倒歪斜,不走“正道”?
  就其结果来看,应该算好的……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刘公公的不祥预感
  
  离京之前,刘瑾便有预感,此行非善。
  怀揣小心,行事愈发谨慎。
  一路之上,途径各州县,事情都还顺遂。收得金银玉器、古玩字画,过卫所时,多散于军户役夫。
  金银铜钱可用,小件器皿可典可卖。巴掌大的玉佩,换成银两,够五口之家几年丰足。
  古玩字画不能市者,均分类造册,封入木箱。日后追查,都是“证据”。
  这且不算,如平谷县衙上下,未临沙场,不经一战,印涨蓝崴斯停俚蒙停恢刂丶窍乱槐省�
  无论文武,身家几何,同朝中有什么关系,都被番子打探得清清楚楚。记在条子上,待回京之后,交送御前。
  杨瓒所料不差,对这些人,以“抓贪”为己任的刘公公,果真深恶痛绝。
  现下不收拾,不意味就此揭过。
  相反,无论送出多少金银,献上几箱珍宝,凡被番子记录在册,秋后都得算账。
  倒霉的,送出金银越多,罪名越重,死得越快。
  刘瑾之外,丘聚同在心中酝酿,坐在车厢里,每日翻阅名册,嘿嘿冷笑不止。
  可以想见,被两人惦记的官员,今后的生活将是何等精彩。
  不是滚油烹炸,也得切片开涮。
  到那个时候,砍头绝对是仁慈,剥皮充草都得感谢老天。
  不被一刀咔嚓,押在东、西两厂挨鞭子,或是关进诏狱长蘑菇,同庆云侯世子作伴,才真是水深火热,活着受罪。
  值得一提的是,自正德元年至今,诏狱来来去去几十人,朝官有,勋贵亦有。论及下场,或斩首,或流放,或摘去乌纱黜官归乡,总之,少有超过两月。
  庆云侯世子实属特例,堪称狱中钉子户,最坚强住客。
  雷打不动,大有地老天荒,牢底坐穿的架势。
  挣扎无用,不老实呆着,还能如何?
  起初,他怀疑顾卿坏心,故意关着他,不放人也不许探监。
  时间长了,吃着牢饭,抓着虱子,搓搓泥球,周瑛忽然大彻大悟,眼前这种情况,哪里是冒坏水,分明是把他忘了!
  身在囚牢,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除安心常驻,等太阳西升,被顾伯爷想起,没别的办法。
  数月前,庆云侯府家产被抄,功臣田被夺,爵位都差点不保。
  最后,看在仙逝的周太后份上,天子勉强改口,以金银抵罪,由一等侯降为三等,才没沦为白身。
  钱财散尽,家仆自然遣散。
  顶着侯爵的空名,老少十几口挤在两进的宅子里。因是侯夫人的嫁妆,才没被朝廷收走,好歹有个容身之地。
  住不开,只能打地铺。
  整日里,柴米油盐就能吵个没完,庆云侯夫妇压根没心思探监,摆明“忘记”关在锦衣狱中的长子,任他自生自灭。
  亲爹亲娘都这样,遑论他人。
  作为诏狱常驻户,周瑛同狱卒混熟,偶尔能搭上几句话,了解一下京城时事。
  知晓庆云侯府现下情形,周世子忽然觉得,在诏狱里多住些时间,倒也不算坏事。
  要求低些,至少吃住不愁。
  听狱卒的口气,一家过活,全靠亲娘嫁妆。老爹现下正吃软饭,娘亲威武,不见往日贵妇样的贤淑,抄起烧火棍,舞得虎虎生风,撵得庆云侯上蹿下跳。
  凡是吃闲饭的,甭管小妾通房,得宠不得宠,没法填补家用,一律发卖撵走。
  被一天照三顿教训,几个弟弟都收敛性情,从霸王变成鹌鹑,痛定思痛,正发奋读书,刻苦习武,欲重振侯府门楣。
  听到这里,周瑛掏掏耳朵,他是不明白,一个外戚之家,靠着周太后得爵,该重振什么门楣。
  送女入宫,绝不可能。
  自开国以来,圣祖高皇帝立下规矩,严防外戚做大。
  一个家族,别说皇后,连出两个高品级的嫔妃都很少见。
  读书科举?
  周瑛叹气。
  他没这份本事,下边几个弟弟,甭管同母还是异母,个个纨绔,读书就头晕,能考中才怪。
  习武晋身?
  这个门槛倒是不高。
  只要肯拼命,能吃苦,不说直接跨越,摸上一摸,希望总是比较大。
  抓抓后背,周世子认真思考,庆云侯府落到这个地步,归根到底,五成是被自己连累。
  或许该痛改前非,发愤图强,为家人改善一下生活?
  想要咸鱼翻身,从军立功,是最好的晋身途径。
  在牢里这些时日,同锦衣卫斗智斗勇,饭量骤增。别的不说,身板的确强壮不少。之前拉不开的强弓,现下倒可一试。
  坐牢坐成这样,也算是古今奇闻。
  只不过,发奋从军,有个前提条件,必须先从诏狱出去。
  难度相当大,不比考中武状元简单,且要冒相当大风险。
  想出去,就要让顾卿记起自己。一旦被顾靖之记起,难保不会被拎出牢房,再抽一顿鞭子。
  到头来,牢门没出去,又添一身伤。
  难啊。
  靠在墙上,周世子抓着胸膛,左思右想,始终想不出好办法殊不知,机会向来留给有准备之人。
  最初,是杨瓒的关系,他才落进诏狱。很快,同样因为杨瓒,他又能囫囵个出去。
  一饮一啄,所谓“缘分”,实在妙不可言。
  当然,机会不能白给,必须付出代价。
  愿不愿意付,能不能付得起,都要周瑛自己掂量。
  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飞身显达,摆脱纨绔之名,重振门楣,荣耀家族。
  抓不住,继续在诏狱里住着,吃住不愁。但牢底不穿,别想出去。
  周世子在囚室里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刘瑾丘聚一行抵达镇虏营,在城门前被拦住。
  番子拉住缰绳,递上腰牌,立即有边军回营禀报。
  不过几息,营门大开。
  未见总兵官和监军出迎,只有做锦衣卫打扮的赵榆,带着几名校尉,抱拳见礼,当先引路。
  走进城门,仿佛穿过一层冰墙。
  积雪未清,马车压过,辙痕更深。
  道路两旁,稀疏立有几名边军。均身穿袢袄,外罩皮甲,或持长矛,或按腰刀,表情肃然,眼神带着杀气。
  城中木屋多被拆除,做防卫守城之用。
  道路两旁都是帐篷,越靠近中军大帐,数目越多。排列貌似杂乱,实是乱中有序。从上空俯瞰,赫然是一幅简化的阵图。
  战事稍歇,战场清扫干净,房屋仍需重建。
  守城之日,役夫死伤过百。搬运木料,搭建房屋,只能靠军户家眷和边民。
  行走一路,遇上三辆运木料的大车。
  车前一匹矮马,一名老汉和两个伤兵拉动绳索,几名少年合力推车。
  骡子不足,缴获的战马都被用来拉车。
  鞑靼战马个头矮小,耐力十足。
  边军和锦衣卫中有驯马好手,系上笼头,挥起鞭子,不比骡子差多少。
  这一幕,刘瑾丘聚不觉怎样,番子只是扫过两眼,并没放在心上。随行的京军护卫却是瞪大双眼,下巴坠地。
  这样的好马,竟用来拉车?
  按照市价,每匹都能换银十五两以上!
  败家子,暴殄天物!
  事实上,非是张铭顾鼎败家,将战马充作驽马,实是出于无奈。
  边民本就不多,战事一起,除军户贴户,多数选择南行。就算留在边镇,也不会赶往镇虏营。
  鞑靼攻城时,边军营卫死战不退。
  战后清点,死者上千,伤者无算。役夫贴户几乎死伤殆尽,边民男丁十去六七。
  不用战马,难不成让妇人孩子拉车?
  为巩固城池,修筑地堡,就算被言官弹劾,也顾不得那么多。
  故而,刘瑾一行进城,见到的便是老人运木,战马拉车。妇人和半大的孩子挑着扁担,运送食水。
  少数行动自如的伤兵,无需轮守,纷纷抓起缰绳马鞭,主动帮忙。
  朔风寒冷,碎雪扑面。
  城内的工地上,人声不绝。
  战争的阴影仍未散去,失去亲人的哀伤依旧留存。但为生者,总要咬紧牙关,努力活下去。
  中军大帐前,仅四名守卫。
  大纛之下,两名绯衣官员正侧头,低声说着什么。
  脚步压过积雪,吱嘎声起。
  两人抬头,先看到紫色的圆领葵花衫,其后是托在手中的黄绢,最后才是刘公公皱成一团的脸。
  摆出这幅表情,不能怪刘瑾。
  一路之上,刘公公始终想着要避开杨瓒,宣旨之后,立即上车走人,绝不给对方“私聊”的机会。
  结果呢?
  没进大帐,就对上杨佥宪的笑脸,目光颇有深意。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刘公公打了个哆嗦,泪流成海。
  怕什么来什么。
  希望就是用来粉碎。
  被姓杨的盯上,当真倒了八辈子血霉!
  “两位公公一路辛苦。”
  杨瓒笑得亲切。
  丘聚袖着手,乐呵呵还礼。刘瑾嘴里发苦,硬挤出一个笑脸。
  “咱家有礼。”
  “张总兵在外巡视,顾总兵现在帐中。”
  杨瓒抬起右臂,请两人进帐。
  不只张铭,顾卿昨日率骑兵出城,至今未归。
  草原传回消息,徐氏商人带着力士,寻到阿尔秃厮部营地。借别部附庸的铁器和牛羊,同部落首领搭上关系。
  依计划,正游说对方,同明朝合作,寻机找伯颜部的麻烦。目的为拖住伯颜小王子,让他没机会到边镇找茬。
  只要阿尔秃厮点头,粮食、茶叶、布匹,甚至是金银丝绸,都可作为犒赏。
  换成其他鞑靼部落,事情未必可行。
  阿尔秃厮部则不然。
  先叛瓦剌,后袭别部,捅盟友刀子,眼睛不眨一下。
  这样的部落,一切只看利益,实打实的脑后生反骨。给出的价钱合适,不愁不上钩。
  对方不答应,问题也不大。
  只需将别部的事情传出,顺带提一提阿尔秃厮对伯颜的不满,事情照样能成。
  火是明军放的,人却是阿尔秃厮杀的,东西也是后者抢的。
  事实如此,抵赖不掉。
  真假掺半,足令伯颜小王子生出警惕。到边镇打谷草,也要时刻担心背后,预防被人袭营。
  乐观估计,消息传出,四月前,伯颜部应不敢南侵。努力一下,拖到六月乃至秋收,非是不可能。
  如果能让草原生出内乱,自然更好。
  互相砍杀,打谷草的骑兵不上百,边镇卫所都能应对。
  名义上,顾卿领兵外出巡逻,实则沿汤河北上,深入草原,寻找阿尔秃厮营地。
  此举的确冒险。
  但据探子传回的消息,对方已经心动,必须走上一趟。同时,可借机绘制舆图,策划出最佳的进军路线。
  风水轮流转。
  现如今,明军只能被动防守,无法出塞。岂知将来不能麾师北上,饮马草原。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刀锋未指,舆图先备。
  杨瓒信不过徐姓商人,却相信同行的力士,更相信顾伯爷,即使客场,照样人挡杀人,佛挡灭佛。
  遇事不妥,杀出一条血路,也能脱身。
  为做掩护,张铭顾鼎轮换出城。明知天使今日抵达,依旧计划不改。
  若被告到御前,自有理由分辨。
  再者,见识过杨瓒的本领,张总戎表示,杨佥宪坐镇营中,本官很是放心。就其结果,必当是言官俯首,公公贴耳。
  谁敢找麻烦,破坏计划,百分百掉坑里,使出吃奶的力气都爬不出来。
  事实证明,张铭所想不错。
  刘瑾丘聚走进帐中,没有任何找茬的迹象,反道:“张总戎,顾指挥心系边事,实为国之栋梁。归京之后,咱家必禀报圣上!”
  顾指挥?
  杨瓒微愣,顾伯爷又升官了?
  同知本就高他一级,升上指挥,直接两级。算一算,至少要到副都御使,才能同顾伯爷平级。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相当难。
  都察院中,两位副都御使刚及半百,守身持正,多次揭发冤案陋俗,举发贪官酷吏,秉正朝纲,官声清廉,才干可见一斑。
  此外,两人曾担任院试主考,还曾会试读卷,论资历,比朝廷中关系,足超出杨瓒两个马身。
  仰望可,超越实难。
  想到这里,杨瓒不觉叹息。
  以顾伯爷升官的速度,五年之内,自己别想翻身。
  九曲回肠,杨佥宪心思百转。
  顾鼎站起身,同谢迁赵楠等面京城而跪,听宣敕谕。
  顾晣臣伤势未愈,被营卫抬来。
  谷大用带着长随,也来凑个热闹。
  杨瓒跪在顾鼎之下,谢丕之前。
  刘瑾清清嗓子,展开黄绢,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英国公世子张铭,庆平侯世子顾鼎,钦命总兵官,领军御北,破敌近万,有大功……”
  营中简陋,仅以矮桌代替香案。
  线香燃起,青烟袅袅。
  朔风卷过帐外,刘瑾的声音似被拉长,不再显得尖锐。
  “副总兵官赵榆,升南镇抚司同知,赐麒麟服。长安伯顾卿,破敌有奇功,升北镇抚司指挥使,赐飞鱼服。”
  “监军杨瓒,谢丕,顾晣臣,赐银。”
  “有功将士,以首级升赏。杀敌边民,赏银,宝钞,布帛。
  “圣旨到,即刻造册发赏,不得有误。钦此。”
  尾音落下,众人三拜叩首。
  “臣领旨,吾皇万岁!”
  起身后,撤去香案。
  顾鼎升帐,召集营中将领,具兵册上报功劳,分发赏银。
  顾晣臣未回医帐,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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