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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刑事犯罪科-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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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诸如凶恶鬼魂索命,半夜出没,还专挑红睡鞋女子下手等无稽之谈,便开始在处州四处流传,而也是此刻再说起这凶案,那马自修这才缓缓到来道,
“旁人都说,这红鞋女尸乃是鬼怪作祟,除了神出鬼没的一缕鬼魂,无人知道那些姑娘是如何惨死的,这鬼魂杀人,原是无法破案的,这才让我师傅连带着整个处州府都因此蒙羞喊冤啊——”
这一番前因后果,但凡是心中有一丝血性,有人性的人听来都会是心中会有触动的。
因这分尸案,往往多是发生有彼此之间深仇大恨时才会有的。
像这样毫无缘由地在一个月内连杀四人,还是彼此毫无关联的四个年轻女子,基本也就排除了原本是熟人关系或者说有利益冲突才造成的作案。
尤其,杀人行凶之事往往有其固定规律所寻。
一来分尸活人不是易事,就是段鸮这样的衙门仵作,要想将一具尸体,用一把刀完整地拆解干净至少也要花三四个时辰。
这人体的各个关节,单凭蛮力切割起来硬度根本不比牛羊之类的寻常牲畜。
要用寻常刀具切断,完美地将尸体分成一块块的根本不是容易的事,这个人需得力气非常大,还要熟悉这人身体各处器官骨骼位置,想来这个凶手也真的是个十分残忍冷血的人。
因这一出初步案件陈述已经是花了不少时间,到三人用过这顿饭食又离开,已是外头接近黄昏。
马自修亲自找了马车,说送他们去官府那头的宅邸歇息一宿,临走之前,还说明日一早就送段鸮去义庄,另可和富察尔济一起去看看四个案发现场。
闻言,已经上了马车的段鸮转头客气地拱手道了谢。
车下,一身灰蓝色官服,鞭子束在脑后的马自修也是回了个礼道了,句仵作先生不用客气。
也是这段鸮一手放下帘子坐回马车里,又听着外头车夫一身鞭子驱赶着这车往前面街上走时,一旁已经抱手端坐着的富察尔济才坐在另一边撩帘看了眼外头。
他们俩此刻各占据了马车的一边没有开口,像是在思索着方才的事情。
入目所及,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坐在这摇摇晃晃带着些颠簸的马车前,可以看到才不过是日跌,就鲜少有民妇女子敢好好出门了,因为这连日的凶杀案,怕是波及甚广。
富察尔济方才一路上基本没怎么说话,也是这时,注意到段鸮从上马车开始就有些莫名沉默的样子,他也转头问了句。
“你怎么了?”
这话,富察侦探问的很直接。
他本就是个侦探,是个极善于察觉到别人情绪变化的人,所以即便身旁段鸮一句话都没说,他也隐约感觉这人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往常段鸮都是那种干什么都极有章法,说一句心机深沉也不为过的人。
常人不会像他这样。
可如果是因为听说那凶杀案之凄惨接连,所以才有所反应,以他这干惯了仵作这一行早已见多识广的样子怕也是不太可能。
所以,果不其然,从不会和人暴露自己真实情绪的段鸮只是十分平淡地睁开眼睛,又选择了避而不谈。
“嗯?没事。”
这话回的漫不经心,之后这只姓段的狐狸就也让人看不出一点问题的。
他不想说,富察尔济自然是不会继续往下追问的。
这是段鸮自己的事,本也用不着旁人去操心。
所以二人回去后,见马自修在这官邸之中给他们安排的两间房正好一左一右,终于不用挤在一块,也没有任何私人空间的两个家伙还在心底庆幸了一番。
也是匆忙和彼此交代完了一句。
明早段鸮记得去处州义庄,富察尔济去看凶案现场,若是午时有空两个人再在处州府衙门见,到时候还可以去见见那个张吉这事后,他们也就各自分开了。
可等段鸮一个人推门缓缓进了自己的那间屋子,又反手就把门给很有自律意识地关上。
终于能好好坐下的他,身处于黑漆漆的这处州府官邸中的陌生环境下坐下,表情却是有些若有所思。
他的手有点凉,脸上的神情更多的是一种平淡和漠然,就像是早已看穿了世间种种,不再有任何喜怒。
就连一个人沉默而古怪的望着黑暗处,都是寂静无声的。
方才回来时,他一路都没有开口说话,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在听到不可能犯罪时,他就已经被勾起了一些往事。
尽管那之后,段鸮没有表露分毫。
但是任凭是谁,就连富察尔济那种人都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心情有些不太好了。
但他的心情确实有些不好。
或者说很糟,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才想起了那许久地被他压抑在心底的陈年往事。
记忆里,那是个很黑很黑,周围不见一丝光亮的屋子。
那时候还是个少年的他就被锁在里头,总看不见外头的光,他知道这是一个外头上着很多锁的密室,就在一个他平生最熟悉的地方。
可也是在这个地方,他才会见到一个人的真面目。
那个人,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恶鬼。
是他告诉了段鸮,这个世上关于恶的最初定义。
每次当这个人把少年时的他带到这儿,都会把他的眼睛蒙起来,对他说一些话,或是狠狠地鞭打他,再将他的手脚一遍遍折断再接起来。
因为那个地方,真的很黑也很可怕。
每次结束这样的‘酷刑’的他总是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呆着角落里度过很长的时间。
他很想出去看看外头的人都长什么样,但他的手脚动弹不得,更因为那稍有碰触就会发出的声响而像个惊弓之鸟一般活着。
“叮铃铃——”
那带起一连串反应锁链声音让他像条被拴在这儿的狗一样活着。
他母亲从不知道他的儿子会时不时地被关在这儿,她只当她的儿子依旧是那个聪慧如常的段家独子。
段鸮也从没有告诉过她。
直到那人彻底死去,他才摆脱了这样的日子,可从此之后,他也变成了一个那个人一模一样的人。
“段玉衡,你还记得当初那句我对你说过的话么。”
“这世间人命皆不在你眼中,你比常人聪明,也比常人冷血,对于生这回事,时间过得越久,你只会越发觉得漠然。”
“最开始,你会觉得旁人杀人并不是一件特别残忍的事,人如牛羊,你毫无波动,慢慢的,你自己也会喜欢上那种杀掉一个人的感觉。”
“就如同你的父亲一样,表面看似是个风光无限的大儒,却也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吃人凶犯,你遗传了他身体中的全部骨血,自然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生怪物。”
“你如今只是在一次次欺骗你自己,继续做一个常人,一个不被他人发现你心底真实想法的常人,可你骨子里却是个天生的犯人。”
“终有一日,你会变成下一个对普通人犯下不可能罪行的凶手,早晚,你这样的人,也会……和我一样变成一个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罪犯。”
“这,就是你此生的早已回不了头的……归宿。”
这话,却是伴着那一夜那个人最后在他耳边说下的每一个字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夜色中,一个人端坐的段鸮的手指苍白着地松着,只面无表情地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半晌却是闭眼不言语了。
在这世上,他早也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这一点,从未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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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下)
“凡验妇人; 不可羞避。”
“若妇人有胎孕不明致死者; 勒坐婆验腹内委实有无胎孕。如有孕; 心下至肚脐以手拍之; 坚如铁石; 无即软。
若无身孕,又无痕损,勒坐婆定验产门内; 恐有他物。”
——《洗冤录集》
这一夜,段鸮到底是一个人呆了好会儿; 才终于在这处州府官邸躺下睡下了。
上次结案时; 他胸口遗留的那道刀口很深的伤疤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好,一旦出门在外; 一沾水便疼的厉害,但段鸮也不想继续涂抹药物了。
因为有时候越是疼痛带来的不适,越能让他清醒; 他的脑子太多时候都需要一种保持紧绷状态; 这也是他素来养成的个人习惯。
可一合眼; 他的眼前就又不自觉浮现了先前脑子里回想起来的那件事。
之前他其实都已经不怎么去细想此事了; 但这番因为这红鞋女尸案来这处州后; 此刻又是夜深人静的,四下无人,也就让他回忆到这事。
家族遗传性精神病。
——在历史上,关于此类疾病在药典中多有记载,最出名的一桩便是北齐高氏一门。
在历朝历代的史书包括医学著作中; 多有提到高氏,北齐素有禽兽王朝之称,其从□□凶狠淫乱,动不动就能干些禽兽不如的行为。
这其中,文宣帝高洋就是出了名的暴君,整日喜怒无常,还有严重的躁狂症和暴力倾向。
一旦发病,他可以当着满朝文武肢解他人尸体,把妃子的腿骨做成琵琶弹奏,深情款款的时候则披发抱着尸体大哭,情绪变化只在短时间里完成起伏。
前人善医者,早有论断认为北齐高氏所有成年男子,都可能患有一种名为精神分裂的遗传病症。
此类病症,是一种以心理,思维和情感行为认定的分裂现象。
它属于精神活动与环境的不协调为主要特征的一类最常见的精神病,也是重型精神病,至于在常人身上的表现大多数为偏执,常常伴有幻觉,多疑,被害妄想多见。
此病多在中青年时期起病。
表现为过度兴奋,言语失调,思维情感和行为不协调,一旦发病,就是彻底地沦为一个心理疾病患者。
他的父亲段庆山,就是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精神分裂病患。
从段鸮有印象起,他父亲多数时候,看上去是非常正常的,风度极佳,世家出身,待人接物皆是好的。
那时候在兖州府,段氏一族是出了名的书香门第。
可他父亲白日里在人前传颂儒学,还给州府百姓捐书讲学,门下学子无数,到了夜里就会是时不时伴着严重的焦虑和狂躁症发作。
他母亲对此什么都不知情。
只时而会感觉到夫君有时候在外压力过大,就会举止异于常人,却不料那时候段庆山已是病入膏肓。
他发泄自己心理疾病带来的痛苦的办法,多是折磨和虐待段鸮。
但凡发病时六亲不认,还伴有严重的暴力和施虐倾向。
每每这时,段鸮就必须要忍受自己生父带来的最残酷的折磨,那一根藏在段家住宅的铁锁锁了他十年,还每次要打的他皮开肉绽才能罢休。
更糟糕的是,段家前后四代,但凡男子,无一不是身患此类疾病,连他自己最后也是不能幸免。
正是这个缘故,他不能娶妻,更不能有子嗣。
因为一旦他如常人那般娶妻生子,那么他自己身上的痛苦便会继续带给下一代,直到将这种精神方面的问题一代代遗传下去。
他的异食之癖,就是在他少年时,就开始初步显露的。
因为他父亲遗传给他,和那时候对他不间断的身体虐待,也因为段家固有的精神疾病携带惯例。
习字读书,满腹才学,却也是一个如同不确定因素般的可怕疯子,段家一门各个聪明绝顶,却又大多因着分裂症而英年早逝。
要想寻找办法治疗根治此病,如今来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因为他也已经是成人,关于心性方面已经成了定居,也是如此,从少年时,段鸮就从未在人前轻易表露过自己。
他读书,习字,学棋,还精通礼乐杂学,最后考上功名,位极人臣。
但是他内心深处却也很明白,终有一日,他也会不得不暴露出这样的家族疾病上的弊端,变成如他父亲那样的人。
思索到这儿,深夜一个人闭眼不动的段鸮也是不作声了。
若不是因为松阳这一次,他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人成亲。
幸好某人是个男子,他们俩也名不符其不实,这才少了许多麻烦。
但他虽多年来不显,却也实在不算个正常人,要是哪日,他身上真正隐藏的问题不慎被那人看出来,那或许……才是一桩真正的麻烦。
段鸮这么想着,缓缓睁开眼睛。
想到明早还有正经事要做,他只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白的略显惨淡的手,却也不多说什么,许久方侧身睡过去了。
……
第二日,一大早,天才亮。
门外传来几声扣门之声,段鸮一睁眼起身的功夫,那捕快马自修就又上临时官邸来找他们了。
早上起来,用过一杯茶。
他看上去已经恢复如常,旁人见了也不会看出段鸮昨夜有任何问题。
按照今天官府那边派来的人的安排,富察尔济会和那马自修去看那四个分布开来的案发现场。
因为处州府的义庄恰好就在这座的官邸附近,出门不用坐马车就可去,就另由一位名叫乌林珠的仵作学徒领着自己去义庄。
他们三人约好了中午再见的时间。
走时,富察尔济和段鸮这两个人之间也没多说什么,只一副公事公办,互不干涉的态度就兵分两路了。
去义庄的路上,那学徒乌林珠一路挺恭敬地带着他往前走,手边带着自己的箱子过来的段鸮和他时而聊两句。
这乌林珠年岁不大,倒是口舌颇利落。
他说张吉捕快如今确实极为伤心,他早年办案,好不容易得一女,如今女儿被害,他却是一蹶不振难以原谅自己。
此外,他告诉段鸮,张梅初遇害那日,他是跟着官差们亲眼去看的。
当时是处州府底下一位县衙里的老仵作在河床现场给亲自捞的尸体,要说这女尸捞上来大多大同小异,但梅初姑娘这具尸体之惨状却也把乌林珠吓个不轻。
“段爷,您不知那凶手是有多禽兽不如,那日……几个船夫,并有衙役一起从小船上用鱼叉往上捞上来时,那尸体已经泡坏了,不仅被挖了些器官,那尸体丢到河道底下已是胃里积水变得死沉一路到了底下,若不是那双脚上红鞋穿的牢,还正好挂在了那船沿上,怕是沉在底下几日都不会有人发现……”
“所以,那双红睡鞋一直在梅初姑娘还有其他三个死者的脚上吗?”
段鸮问道。
“对,一直在。”
乌林珠也回答道。
听到这话,段鸮也没多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这次继续往前走了。
也是到了那义庄外,二人一块伸手推门进去,此案中那四具一直在此等着他验的尸首才算是被他第一次目睹了。
这么看,松阳县到底不比这处州府。
因为是州府衙门,所以这义庄里头设的就比小县衙里要好许多,光是这停尸的地方就明显大了不少。
眼前,那四具之前在此案中被害女尸均并排着,赤裸着以生前最后的姿态躺在那处州府的义庄。
因为仵作和一般人不同,尸体在仵作眼中,多是没有男女之别。
所以眼见这四具女子裸尸死状各有各的凄惨,面无表情的段鸮却也没什么反应。
他在外间换了身衣服,又从自己的箱子里取了惯用的骨锯,开骨刀,止血钳,大弯针和舀勺等几样工具才出来。
“乌林珠,可否找张纸笔在一旁帮我分别记录下四具尸体的体征?”
“行,段爷。”
那站在一旁的学徒也和他拱手这般道。
闻言,段鸮点点头,接着擦拭过双手,
等把那擦手布放下,他这才走到那尸体的近身处看了一眼。
眼下,这地方还算大屋子四面拉着黑布,里外都点着苍术和蚝壳灰驱散尸臭。
官府衙役为了方便辨认,将四具尸体标注了甲,已,丙,丁,而段鸮便可以按照这个时间顺序一一对其进行再次验尸。
这四个人中,张梅初是最早被发现的,死时就被抛尸于城外的一条河沟之下。
阮小仪是被勒死的,死时亦是浑身赤裸,被扔在了处州县以下的一处夜香所后面。
曹孙氏是唯一生育过的女子。因为育有一子。
她的骨盆是其中最大的,另还伴有一些常见的妇科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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